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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4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第三日又是一百五十里。

我感到军中似乎有些骚动,便在晚饭时间询问此事。

拓拔野笑道:“主公多心了,大约是兄弟们嫌行军太慢罢。”

“兄长所率皆是精骑,是否担心小弟这些兵马跟不上速度?”公孙续迟疑着问道。

我摇头解释:“你也多心了,我只是在等襄平方面的消息。”这边虽然也有近五千轻骑,但在我心中,公孙家的三千五百骑兵自然不如拓拔野的第七营虎豹飞骑让人放心——何况……公孙家的骑兵们依然没有双侧马镫。

公孙续恍然:“我差点忘了,兄长的主力部队还在西面,如此也好,让弟兄们和战马都积攒些力气,待到了国内城,好好厮杀一番!”

“将军!”向导中的头目打马回报,“这附近不远有高句丽的一个大部落,男女近三万口。”他举手划了个圈,指出了大致的方向。

“灭了他们!”第一个跳出来的人,不是我手下那些立功心切的将士,却是公孙续。

“没这个必要。”我摆手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们不杀平民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

庞淯立刻送上马屁:“主公仁厚,也是高句丽百姓之福啊。”

“吃你的饭!”我不轻不重笑骂了他一句。

“府君这三日所行军的方向,似乎略向西北?”沿途一直言语不多的太史慈单手抱碗,缓缓问道。

“我要与襄平主力合军一处,自然要向西北靠一靠。”我灌了口热汤,转头向他,“子义是否觉得不妥?”

“属下不曾带兵,不敢妄言,”他坦承自己的经验不足,而后道,“只是觉得比起合兵一处,或许分兵前后击敌更有效果。”

我低头朝碗面上吹了口气:“子异,你说说,分兵之策我有没有用过?”

庞淯嘿然一笑:“太史将军,主公可是此计的老手了。”

太史慈急忙道:“慈不知深浅,将军见笑。”

我浅浅地吸了口肉汤,感受着那股淡淡的肉香:“前后击敌,乃是良策,但如今我与西路军联系不便,难以如臂使指,因而需要先行合兵。”

“原来……将军早有谋算。”他愈发恭谨。

“不必如此。”我一口将碗中剩余的汤水全部吸入腹中,这才缓缓放下木碗,擦着嘴角道,“明日,我们便在这里休息一天,一步都不要走了。”

18 会师

 九月二十六日,休息了一整天之后我终于收到了襄平方面兵马的消息。

“参见主公!”与我派出去的斥候一起到来的人员,是程昱的长子程武,他驱马直入中军,右腿一抬顺势下马。

我嘿的一笑,从小溪边一块青石上站起:“伯平来得好快,仲德先生给我分派了多少人手?”

程武朗声道:“除了八营之外,其余四营兄弟均已向此开来,共七千五百人。”

徐晃与李典各自带领一营驻守他地,拓拔野从乐浪而来,因此除了第八营,就只有四个营,而留守襄平的八营……自然是褚燕的部队,问题是……程昱能放心让他们留在襄平?

不过,若是单纯从战斗上来看,他的分配无疑是让我满意的,八营的战马还没来得及配备双侧马镫,不说冲锋陷阵,就连日常跟随我行军的速度都逊色三分——不然之前我也不会让褚燕去负责辎重……

“这样……总共就是一万两千余人了。”我自顾自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用来消灭一个国家……是不是太少了些?”

不管怎么说,堂堂高句丽,虽然是盘踞一隅,但好歹也是号称名垂历史八百年的一个中等规模国家啊……我这区区一万出头的人马,就算是再怎么身经百战以一当十,要想将高句丽彻底铲除……我越想越觉得难于登天。

“我们……也实在没有士兵了……”程武略带不安地解释,“主公初任辽东,襄平又是治所,不留些人手确实镇不住场面……”

“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你爹说了什么没有?”

在我搂住他的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触手之处肌肉猛地一僵。程武低声道:“家父私下里对我说,既然出了兵,就务必要取得大胜。考虑到我军兵力不足,灭国是不可能了,但一定要重挫高句丽一国的锐气,最好……”他继续压低声音,“能多杀一些青壮。”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身为护卫的庞淯与吴石却听得清清楚楚,吴石神情自若,但庞淯却似乎略有不忍。

我叹了口气:“子异,你有话说?”

“不,”庞淯却很坚决地摇头,“属下不是腐儒,这是一场战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需要仁慈之心!”

“你能看透,我就不多说了。”我很欣慰他能够自己说服自己,但又多嘴地来纠正他的思想,“但是还不够。”

“恭聆主公教诲。”

“我们并不是要将所有高句丽人赶尽杀绝,而是要将其并入大汉,”我摆出了一副高瞻远瞩、目光深远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就不能一味以残暴对待句丽人,适当地施以仁慈也是必须的,否则只会使仇恨越来越深。”

“是。”庞淯低了低头,“主公之言,大仁大智,属下实难企及。”

我嗤笑了一声:“你说这话……也不嫌脸红?”

他一脸正色,一字一字回答:“属下所说,句句肺腑。”

另一旁吴石也连连点头:“属下觉得这不是老庞的谄媚之言。”

“大仁大智……主公足当此言了。”连程武都表示赞同。

我只好接受了他们的溢美之词,又道:“高顺他们走到哪里了?”

“至少还有两百里的路程,”程武答道,“我离开大军已经两日了。”

“怎么……有些慢啊?”我搓着下巴沉吟道,除去传信的时间,七千骑兵……三天才走了四百里地?

程武解释道:“之前,秦营长和张营长二位去边境上……巡视了一圈,因此集合晚了些……”

我叹了口气:“如此一来,我们将错过最佳的作战时机啊。”

等到两军合拢之时,高句丽的兵马恐怕已经集结完毕了吧?

九月二十七日,我带领着五千人晃晃悠悠向北行走了五十里,便再次停了下来。

这次,基层的军士倒没再发出什么骚动,甚至有些人放心大胆地跳入小溪洗澡去了……

我们可是已经深入敌国心腹之地了啊,就不能忍一忍嘛?老子都已经五天没洗过澡啦!

我仔细看了看,带头的……竟然是公孙续和拓拔野……

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边爽朗地大笑着,一边互相擦着背……

这让我这个当老大的情何以堪?

九月二十八日,我下令全军继续在溪边休息。

“此地距离国内城不过两百里地,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吧?”午饭时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一同用餐的几位将领面面相觑,公孙续抹了抹嘴,当先开口道:“我们在此地呆了两天……高句丽就算是傻子,也会知道去通报官府吧?”

我看着碗里晃荡不停的油星:“如此,我们的奇袭之策还有用吗?”

“恐怕没大用处了。”庞淯一边回答,一边朝后挪了两步。

拓拔野和程武不约而同低头沉思,刚好避过了我横扫过来的视线。

“这倒未必,”只听太史慈说道,“兵法运用,存乎一心,即使敌军知晓我军已经入境,只要我军能隐蔽动向,寻求新的战机,奇袭之计依然有可能发挥作用。”

“听听!”我扬起脖子,将碗中的汤汁一饮而尽,“知晓战机,活用兵法,这才是为将者之道!!你们都要向太史子义多多学习!”

“是。”拓拔野和公孙续嚼着面饼应道。

“惭愧,”太史慈微微一躬,谦道,“属下只是纸上谈兵,比不得各位将军沙场征战。”

我收起碗筷,笑道:“想上阵历练,以后有的是机会。”

“军长!”伴随着隐隐响动,有士卒自外围传报而来,“高顺、秦阵、张辽三位营长率军前来汇合!”

我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让他们过来休整。”

“属下去迎一下。”庞淯向我请示。

我瞥了他手中吃了一半的肉干一眼:“继续吃你的吧,他们几个难道还需要迎接?”

他将肉干抛入嘴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秦营长或许不需要……但高、张两位营长入我军时日不久,大概还是要迎接一下的。”

我哈哈一笑:“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多心眼的。伯安与文远不是这种人。”

庞淯呲牙咧嘴地咬着肉干,说不出话来。

“府君,属下以为……”太史慈接口道,“府君亲自迎接,方显重视。”

“重视?”我扭头看他。

“是。”他正色道,“并非做给几位营长看,更是做给上下军士们看。”

我心头一动:“也是为他们立威?”

太史慈低头默认。

“吃完的,都给我一起走罢。”我拍了拍裤腿,长身立起。

19 接触战

 湛蓝无际的天空之下,迤逦行来一只铁骑大军。

说是大军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一、二、三、七四个营加起来也不过七千五百人马而已,但铺展开来,也是浩浩荡荡一幅恢弘巨画。

这幅巨画的最前端,高擎着数杆大旗,其中有三杆共在一军之前。

“征北将军马。”

“辽东太守马。”

“虎豹飞骑马。”

这一路人数最多,显然是我的直属一营。

左右分别是:

“虎豹飞骑二营高。”

“虎豹飞骑三营秦。”

“虎豹飞骑七营张。”

我纵身上马,与拓拔野、公孙续带着五千盔甲齐整的轻骑兵列阵以待——既然要彰显郑重,不如全军共迎。

大军渐行渐缓,高顺、张辽、秦阵三位营级干部与一营几位旅级干部当先出列,驱马直到我的面前。

“几位督军而来,辛苦辛苦。”我在马背上团团一揖。

“劳烦主公亲迎,属下惶恐。”高顺急忙躬身回礼。

秦阵则笑道:“原本我与文远计划在边境小打小闹一场,不料却接到主公飞马传信,这才耽误了几日。到底是主公,不动则已,一出手就要灭掉他高句丽一国哈!”

“秦营长休要嬉笑,”张辽肃然叱道,“就是因为你我二人,耽误了主公出兵的战机!”他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而跪,“属下无令出兵,甘受主公责罚!”

“这……”秦阵挠了挠脸颊,也摇头下马,照模样跪于追命之前,闷声道,“属下也甘受责罚。”

高顺也紧跟着下马,结结实实抱拳而跪:“属下未曾阻拦……”

“停停停!”我截断了他的话,“三位快快请起。当今大事,乃是迎战高句丽大军,而不是自己给自己定罪!”

“延误战机,乃是实罪。”张辽倒是固执。

我扬了扬马鞭:“两军合拢之后,我再处置此事!”

他这才住了嘴,指挥自己的部下士卒觅地休整。

我看着兵士们来来往往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本说是为了体现我对营长们的重视……怎么连几句温暖人心的话都没出口,就成了这么僵沉的情景?

但是……这能怪我吗?

待安置好七千大军之后,张辽果然旧话重提。

这两刻钟的时间,已经让我想好了说辞:“我快马发令,可曾约定期限?”

他略微一怔:“并无期限。”

我摊开双手:“既然没有期限,那又何来延误军期之罪?”

他抱着拳呆呆看我。

“我们初来辽东,本就人生地不熟,又是仓促之间出兵境外,方方面面都要费心,相比之下……你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大事!”我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文远,为大将者,目光要放在大局之上,要分得清轻重缓急啊!”

张辽目光由呆滞变得凝聚起来,最后重重点头:“主公教训得是,辽实在惭愧!”

我拍了拍双手:“你若真感到惭愧,在高句丽戴罪立功才是正道!”

“不负主公期望!”他掷地有声地应了下来。

左右已经迟了这么多,我不妨再迟一些,也算让匆忙赶路的西路大军喘口气。

顺便也将太史慈等十余人编入营中。

大战在即,考虑到上下磨合问题,我并没有直接履行诺言分兵任命太史慈为营级干部,而是将一十六人分为两个班,太史慈与段建各为队长,隶属于一营一旅之下。

当然,我正色告诉太史慈,这并非我马超食言而肥,而是形势所迫。

太史慈表示完全明白。

九月二十九日,一万两千人又休息了大半日,午饭之后才向东挪了三十里地。

不知为什么,距离国内城不过百余里地,我却没有什么紧张感,甚至有些悠闲。

这种悠闲似乎也传染给了全军将士,兄弟们吃喝嬉戏,一切如常,连晚上守夜的人手都撤掉了大半——当然,这是我第二天才听高顺汇报的。

我很诧异,在这种情况下,高句丽方面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还任由我们在国都附近野营。

莫非……真是新王登基,无力掌控全局?

或者……高句丽见我挥军而来,自己吓破了胆子?

我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高句丽与大汉为邻已经数百年,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这几十年大汉国力军力如何,恐怕高句丽朝廷上下早已心知肚明,我这个征北将军兵力如何,想必他们也能估量得八九不离十。

但是……我在高句丽境内走走停停,已经逗留了六七日,他们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连我军周围都极少看到高句丽的斥候或平民模样的人物。

高句丽这种空门大开的架势反而让我疑窦丛生,直至怀疑到这从头到尾是否都是高句丽设计的圈套……

幸好这种怀疑不会持续太久。

十月初一,正午刚过,疾驰近百里的一万两千余名骑军大队便遇上了刚刚拔营南下的高句丽大军。

对方当即停止了行军,仿佛在思考是否继续前进。

相距不过三里之地,彼此之间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高句丽总兵力约有两万,骑兵只是远不到一半。

我再无犹豫,拍马冲出!

身后鼓噪之声顿时甚嚣尘上,各营以营长为矢锋如同五把尖刀,从五个方向游龙一般向敌军直扑而去。

高句丽先前已经停了一停,又见我军兵分五路四散出击,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人数不到我军半数的骑兵更是畏缩不敢轻动——这就是四散出击的好处。

一营俱是老兵,不待我发令,均已满弓上弦,箭如雨出。

可能略有夸大,三千只长箭,恐怕算不得箭雨,但五个方向万余箭矢,足够让外围士兵惊惶失措了。

战术是所有人闭着眼睛都能演练出来的游走轮射法,而且将高句丽的步军作为重点攻击方向——毕竟,用骑兵来射步兵,总是要占大便宜的。

几轮射击之后,千余高句丽人倒伏于血泊之中。而他们的骑兵大队,终于按捺不住,集中数千兵马,朝着我方的一路支队猛扑了过去。

他们选择的对手……是三营。

三营的营长,名叫秦阵!

一瞬之后,距离最近的张辽与高顺在第一时间选择率军支援,我与公孙续则在两翼稍作掩护,不分步骑地朝敌军倾泻箭矢。

在这里我必须称赞一声,毕竟是悍不畏死的蛮夷之人,已经被射杀了两三千人的高句丽步卒们没有崩溃,反而激发起了最原始的血性,高高擎起手中的刀枪,迎着箭矢发动了逆向冲锋!

如果是秦阵,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拔刀迎上,可惜他遇上的是我。

我带领一营猛然加速,避开了杀意鼎盛的高句丽步军,继续与对方保持射程之内,一点一点消磨敌军的数量与斗志。

另一边的公孙续紧记着我的叮嘱,也没有盲目地与敌军战成一团,也是走走射射,射射走走,让万余步军疲于奔命。

转眼,大半袋子的弓箭已经射出,我在思考是不是到了该肉搏的地步。

便在这时,短兵相接的骑兵战场发出了一声惨嚎。

20 国内城

 高句丽阵中哗然大噪:“汪!哗!吼!嗬!呼!”

由于语言不通,我又不可能在战斗中召集向导翻译,因此只能引领一营向骑兵交战处靠拢过去。

说实话,听到这声莫名而来的大吼,在一瞬间我心忽然一沉:该不会甫一交锋……我们这边就折损了大将吧?

秦阵与张辽,我绝不担心他俩会在阵前被剁;唯一存在阵亡可能的营级干部……只有高顺。顺哥与张辽从小便是老友,又跟了绝世猛将吕布,自身武艺却是平平——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庞德如此轻易便生擒了……

但眨眼之间我的担忧与疑惑便烟消云散。

虎豹飞骑毫无败象,几面大旗依然迎风高展,全军攻势也并无半点减弱的趋势。

反观高句丽,骑兵似乎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我甚至在乱军中看不到任何一面涂有鸟文的旗帜。

我不用再去猜疑了,是高句丽的主将被宰了!至少是骑军的主将!

如今我唯一需要去做的……就是屠戮这群临近崩溃的敌军!

“枪!”我收回了弓箭,伸手向后。

亲卫旅长庞淯立刻将飞星递来。

“敌军已溃,随我冲阵!”我高声传令,单臂擎举铁枪,调转马头加入了对敌军骑兵的围剿大阵,当先一枪砸飞了一名骑士。

三千主力骑兵加入战局,高句丽骑兵一触即溃,再无战心,七千铁骑毫不留情,一举将其碾成粉碎。

我隐约感觉到……这场战斗会立刻结束。

“一个不留!”我运足了内劲,向全军传达最新的指令。

厮杀之中的虎豹们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回应,吼声之中满是狂喜。

战马交错之间,我看到了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高顺铁青色的肃穆脸庞、秦阵杀气逼人的劈斩、拓拔野豪烈无俦的刀意、张辽狂舞着的双戟,连同公孙续兴奋略微颤抖的嘶吼,从我眼前、从我耳边接连飘过。

我挥枪刺倒前方最后一名骑士,继而将目标转向已经开始溃散的步卒大队。

主帅的阵亡、我与公孙续的数轮扫射、骑军的迅速覆灭,导致尚无刀枪相接的步军战意在一瞬间跌到谷底,甚至放弃了最后肉搏、可能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直接选择了分头逃窜。

没有战马的士兵……如何逃得开?

何况他们人数并不算多,我一万多名飞骑人手一个半人头就足够了。

交战与清理战场总共用时不到一个时辰,其中后者花去了大半时间。

休整部队时我第一时间获得了伤亡数据。

“一共损失了一百四十四人。”庞淯拿着几片竹简向我汇报,“其中一营三十人,二营二十一人,三营十六人,六营十三人,七营二十四人,公孙续部四十人。”

刨除公孙续部,我虎豹飞军折掉了一百零四名兄弟,折损率超过了一点一五个百分点,考虑到敌军数量远超于我,这个成绩勉强还可以接受。

“慈斗胆问一声,”太史慈拱拳道,“将军已然击溃高句丽南侵之军,接下来……”

我从半路接过了他的话:“去攻打国内城试试。”

“国内城?”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将军真的要以万余兵马……去攻打高句丽一国国都?”

“也只是试试而已,”我不以为意,“能打就打一下,打不得就撤回辽东。”

太史慈看着我不说话。

我笑了笑:“子义放心,马超绝非狂妄固执之辈,可不会认为区区一万轻骑就能扫灭一国。”

“看来……又是属下多虑了。”他微微低头。

我想了想,招来向导首领问道:“你去过国内吧?”

“是。”

“城防规模如何?”

“单以城池大小而论,国内还比不得襄平城,”他解释道,“句丽人半耕半牧,仍有大半百姓逐水草而居,因此虽然人口数十万,但如我大汉这般成规模的郡县城池屈指可数。”

“喂喂喂,”我有些不满地说道,“我问的是城防!”

“是是是!”他惶惶不安道,“城防……城防的话……国内城的内外守军大约也有两万上下,平时也不算太严,但现在将军已经兵临城下,他们恐怕也有所准备了吧。”

又是两万……

我单手拄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向庞淯下令道:“通传全军,今夜早睡,初晨便起。”

十月初二,重阳佳节。

天色尚未大明,万余轻骑已逼至国内城下。

我设想中的最佳情景,自然是国内守军惊慌失措,大开城门任我军纵横,高句丽国王带领文武百官反缚双臂出宫归降。

可惜现实总是有些残酷。

城上寂静无声,不见一刀一枪一弓一箭之影;城下铁门紧锁,未闻一人一车一马一狗之声。

看起来不像毫无戒备,但也不像戒备森严滴水难进的样子啊……

我打量着不太规则的国内城,感到有些棘手,。

“谁告诉我……现在该怎么破门攻城?”我朝身后几位将领提出了这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攻城自然需要器械。”高顺接口答道,“但是以我军数量,正面攻城胜算太小。”

我也同意他的意见:“伐木为器,以战攻城,此乃下策。”

拓拔野道:“不如让属下与秦阵率领精锐死士潜入城中,伺机打开城门,与主公大军里应外合?”

“拓跋老弟深得我意啊!”秦阵立刻出声附和,“只要我二人出马,就足以打开城门!”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潜入城中赚开城门,比起登墙猛攻的损失自然不能相比。

“此计虽佳,但颇具凶险,”张辽沉声道,“还是让辽来实施吧!”

秦阵怒道:“张营长以为我就不行?”

张辽一时语塞,怔怔不知应对。

我急忙调解道:“文远也是立功心切,你何必较真?”

秦阵撇了撇嘴。

“不过……”我话锋一转,笑道,“若单论个人勇武,我记得当时饿了三天的张辽也能和酒足饭饱的秦阵打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啊!”

一提起当时的情景,秦阵顿时有些底气不足,龇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

“将军若不嫌,属下也愿潜入城中。”太史慈从一旁绕出,抱拳毛遂自荐道。

之前都是营级干部讲话,忽然一个班长也插嘴其中,立刻让几位旅长坐不住了。

“庞淯愿为主公分忧!”

“请主公下令!刀山火海,吴石眉都不皱一下!”

“哇!”

不远处的城头上忽然传来了声音。

大概是守城士兵终于开始上班了吧……

我抬起头,用力皱了皱眉头。

追命摇着脑袋,扑哧哧打了个响鼻。

21 忽如而来

 “但凭主公下令,属下立刻入城。”程武也加入了自荐的队伍之中。

追命昂着脖颈,自发地踱起步来。

我有些诧异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匹小马极通人性,除了在朔方突遇狼群那一次之外,不论是平日游猎或是战场厮杀,极少会自作主张胡乱行动。

“奇怪!”秦阵和拓拔野几乎同时叫了起来,“马!”

两人的坐骑都是不安地左右摇首,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不对不对!”太史慈身后有人大叫,“战马受惊了!”

大概是宫赫吧,我来不及询问,追命忽然猛地原地一窜,差点将我从背上摔下。

与此同时,高高低低的马嘶陆续响起,数千匹战马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这种状态,我并不陌生……是一种天然而生的畏惧与恐慌——就像是在朔方草原上一样。

“下马!下马!”我咆哮着吼道,用内劲传声,生生将马嘶之声压下,“全军下马!”

其实不用我提醒,士卒均已经察觉到坐下战马的异常,手脚利落的早已跳下马背。

不少战马还在躁动不安地摆头,但更多的却已经有脱离缰绳的趋势。

“主公!”拓拔野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惶,“不会又是狼群吧?!”

“不能吧?”我极力否认掉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此处好歹也是一国国都,怎么会有大批狼群!?”

不过……我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这次我们人马更多,就算再来一两千野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只是我万余骑兵,国内城中似乎也陷入了混乱,隐隐听到了鸡犬吠鸣此起彼伏,期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两声蛙鸣。

“邪门得很啊主公!”庞淯死命地拽住了战马,嘶声向我喊道。

“天意不让我们攻打国内啊!”吴石面色如土,“我们还是返回辽东吧……”

“什么天意?!”我怒瞪了他一眼,“天要保佑高句丽的话,直接一个雷劈死老子才是正道!”

“呱!”

一只癞蛤蟆不知从何处蹦跳着过来,鼓着两腮咕咕做鸣。

轰!

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巨响,功力深厚如我,也忍不住全身一颤。

轰!轰轰!

马嘶之声根本掩盖不住这地裂天崩一般的闷响,整个大地开始剧烈的跳动。

不对,也许是我自己在跳动。

“地牛翻身!”高顺咬着牙哼道。

我只蹦出两个字:“地震!”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巨震让我双腿发软,我不由自主前倾伏倒,双手扶地,以寻求一丝凭借。

追命早已软瘫于地,硕大的脑袋低低埋藏在前腿之间,脖颈之上的长鬃随之颤动。

全身随着大地猛烈地震动起来,我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面对风雷之烈、天地之威,什么无上神功都显得毫无意义,我与其他所有人毫无区别,只能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轰鸣之声,夹杂着些许土石崩落的索索之音。

而后双耳之中全是雷鸣,我甚至以为自己的鼓膜都要胀裂了。

地震只不过是一瞬,给人的感觉却是难以煎熬的漫长。

大地终于停止了剧震,我捏着鼻子在草丛里吸了口气,用以缓解耳鸣。

我微微起身,转头向身后看去。

我这辈子真正体会到“人仰马翻”这个词描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一万两千名士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刀枪盔甲铺满了整个草原,至于那些战马的姿势……更是千奇百怪,不堪入目。

庞淯就地打了个滚,一把将我扶住:“主公你没事吧?!”

“废话!”我甩开了他的搀扶,喝道,“快查点全军伤亡!”

“是!”他腿下一软,再次摔倒在地。

“将军!”抬起头来的太史慈一脸惊愕,指着东面大声喊道,“城!城塌了!”

我愕然转身,国内城之前所在之处……已然成为一片砖瓦废墟,硕大的城门被城石砸成数片散落在土石之间。

同在一起的,还掩埋着难以计数的高句丽士卒,他们刚刚才来上班,就不幸地因公殉职成为烈士了。

“此乃天赐良机啊!”我欣喜若狂,当即挥臂大喝,“全军……”

轰!

我小腿猛地一颤。

他妈的余震!

“主公小心!”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庞淯直接将我扑倒在地,忽然遭遇袭击的我差点迸发九阳神功将他震死。

吃了一嘴草根的我来不及发怒,便抱紧了脑袋等待余震的结束。

比起刚才,余震的剧烈程度远远不及,但经历的时间却长了许多,甚至当余震结束之时,我已经吐完了嘴里的泥草,整理完衣摆从容站了起来。

毕竟我上辈子还经历过几次大震,虽然不是震中地带,但心里适应能力还不算差。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类,对于地震的认识还处于一种极其盲目、极其极端的境界。

我运气内劲,朗声向身后传声:“兄弟们!站起来吧!”

“主公!”

“军长!”

“将军!”

不少士兵还沉浸在惊惶之中,满脸的恐惧之情一览无余。

“我们不需要恐惧!”我决定振奋士气,“该恐惧的……是高句丽人!”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

“我们以一万出头的兵力,北上远征外国,原本就是一场冒险之举。而想要凭借如此兵力攻克敌国国都,即使能够成功,也必然损失惨重。不料……一场大震,震垮了城墙,震裂了城门,更震死了难以计数的守城士兵,震碎了高句丽军民抵抗天军的决心!这一切……”我拖长了声线,提高了声调,“……都是天意啊!”

“天意?”吴石依然颤抖着声音。

我点了点头,高举双臂喝道:“我要攻打高句丽,老天就帮我摧垮了他的国都!这不是天意还是什么?!”

“天意!”庞淯第一个挥臂大吼。

“天意助我灭敌!”张贲见机也快,急忙煽风点火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我方几无损伤,而敌军尚未交战便死伤一片,由不得士兵们不相信老天爷是站在我马超这一边的。

“主公万岁!”有士兵高声欢呼起来。

“士气正盛,请主公速速下令,毕其功于一役!”程武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向我请示。

“天意在我,区区高句丽不足为惧!”我拔出了斩岳,奋力吼道,“屠了此城!”

“杀!”

“杀光这群蛮夷!”

“一个不留!”

全军将士刀剑出鞘,欢呼之声激荡四野。

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满口宽仁的自己会忽然喊出这四个字。

“屠了此城!”

22 国内城的结局

 “将军不可!”赵云大喝一声,纵步一跨,当先拦在我的身前,双拳紧抱,义正言辞地问道,“大人常念仁义,为何下令屠城?”

我微微一怔:“你……说得对。”

他也一怔,攥着拳头看我:“将军?”

我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前令废止!只杀军士,不伤平民!”

原本杀意接近顶点的战士们都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所措。

“遵主公军令!”高顺当先大喝一声,拉起战马举刀道,“二营,随我先行!”

“遵令!”公孙续也反应过来,整帅三千轻骑缓缓起步。

我朝身后的向导头子吩咐道:“每营配两名向导做翻译。”

“是!”他点点头,手下十几个人立刻领命向四方散去。

“起来!”我朝着依然滚倒在地的追命喝了一声,别人的战马早就撒腿快跑了,身为主帅的坐骑……这厮竟然还在草丛里悠闲地舔着鼻子。

被我这么一吼,追命倒是乖乖爬了起来。我拍了拍它的脖颈,一跃跨上马鞍。

追命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勉强迈开四蹄向前行去。

地震的影响仍未结束,余震接连不断地袭来。

国内城已成一片废墟,守城士兵被城石砸死不少,幸存的军士在如此天灾面前早已丧失了所有斗志,高顺与公孙续掩杀过去,根本毫无阻碍,在张辽、拓拔野加入之后,更是所向披靡,碎石瓦砾之上瞬间成为了一片血海。

我观察了半天,忽然才注意到身旁不远处有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动一步。

秦阵看到我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大局已定,就不用我出马了吧?”

我深深地看着他:“你……不争功了?”

“有什么好争的?”他咧嘴道,“高句丽有什么名将?杀起来有什么快感?”

我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这货虽然没有礼貌,但说的话却无从辩驳——当然,他没有敬业精神——七千快骑,足够将这座废城扫荡一遍了

“跟我走罢!”我双腿一夹马腹,追命轻轻跃过一堆碎石,朝城中奔走而去。

秦阵在身后应了一声,也驱马赶上。

方才那场地震,据我毫无凭据的估测……至少也有7级。不然以一国国都的城墙,再怎么粗制滥造偷工减料,也不可能在瞬间崩塌。

城墙都已如此,寻常百姓的房屋更不可能完存。放眼望去,如果还能有建筑物屹立不倒的话,那也只有高句丽的王宫了吧。

“秦阵,”我抬手指了指不远方的一片屋宇,“速去占领王宫,务必不能让高句丽王逃走!”

“高句丽王?!”秦阵猛一催马,直接从我身边越过,三营人马纷纷拔刀呼喝,飞驰向东而去。

“赵云、程武、张贲、吴石,各率本旅,随秦阵一起去!”我又点了一营一半人马,加入了攻占王宫的队伍之中。

然后我一边遛马,一边思考善后事宜。

原先我还有各种打算,其中最荒唐的念头是……以国内城为治所,设置高句丽郡,列入幽州治下,从而使大汉版图扩充数百里之地。

而如今,国内城已成废墟,建城之事,又非一年半载就能完工,双方语言又不能互通,我只能放弃这个难以实施的想法。

同化一两个人容易,想要将整个高句丽国归入大汉,却是难比登天。

何况,现在我只是区区一个征北将军,辽东太守,哪有权限去处理这种国际问题。

既然无法占领国内城,那么灭国之言就只能成为空论了。

高句丽毕竟是游牧起家,即使我杀光一城军民百姓,对于他们整个国家,也算不上毁灭性的打击,距离灭亡句丽更是差得远。

于是,我感到十分迷茫。

我该怎么做?

“主公!”那边飞马快传,“张营长虏获了高句丽王室数百人!杀不杀?”

“杀!”我想也没想,就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案。

“主公别急啊!”庞淯急忙将我拦住,“我们是不是应该将高句丽王押送洛阳交由朝廷处置,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你不嫌麻烦?”我斜眼看他,“我也没打算用他们向朝廷邀功。”

庞淯沉吟了一声:“那就随便了。”

“太史将军,你意下如何?”我勒住了追命,仰身向后面询问。

“属下赞同庞旅长之言。”太史慈双手握绳,朗声答道,“既已生擒其王,便不应擅自将其斩首,否则有逾矩之嫌。”

我叹了口气,朝传信人传令道:“让张辽先不要杀,我这就来处置。”

经过集体研究讨论,对于善后工作我一共做出了四项决定:

一、没收高句丽王宫内所有财产,部分难以移动的器物就地分发给城中受灾群众;

二、遣散所有宫人侍者,将王室男女全部押回襄平;

三、动员高句丽百姓迁入大汉,许诺分配田地,前三年免除税赋;

四、开放城中官仓,除我军数日口粮之外,全数发给百姓。

尽管已经决定只取少量粮食,但装卸财物依然费去了我军两天的时间。

初五的清晨,我们离开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城池,拓拔野带着近五千轻骑返回乐浪,公孙续则继续作为护卫留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率领七千虎豹飞军,押送着相当可观的高句丽财货,马不停蹄地朝襄平赶去。

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虽然高句丽未能如我所愿纳入大汉领土,但这次出征至少为我解决了一件心头难题:之前我信口开河决定将今年的田赋降至二十取一,如今巨资到手,我总算不必担心军饷不够了……

这笔飞来横财入手,足够为虎豹飞军们发放几十年的军饷了——前提是……这钱一直在我手上。

十月十二日,我终于抵达了辽东郡的治所襄平县。

程昱与褚燕率领数千百姓远远迎候在城外。

“主公轻骑远赴句丽,溃敌数万,主公天威之下,国内城池为之崩倾,属下虽在千里之外亦感同身受。”程昱笑着拱手而出。

“有劳仲德先生迎接。”我跳下马背,双手虚扶了一把——以程昱鹤立鸡群的身高,我这低低的一扶确实扶到了空处。

“主公以万人北征,竟灭一国之都,自三皇五帝至今,如此赫赫战绩,实在闻所未闻啊。”褚燕满脸敬意,跟在程昱之后迎出。

“能灭国内,纯属天意,不足炫耀。”我很谦虚地评价道,而后问道,“之前大震,辽东及各郡受灾情况如何?”

程昱敛容答道:“各县都倒了些土坯老宅,死伤近百人。”

“做好重建和善后工作,”结果不算糟糕,“此次缴获大批财货,你尽可使用。”

他低垂双袖:“主公,战胜之资……是否应该先报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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