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拒绝:“不必,事后我亲自去。”
他只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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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回正厅,大案上已经摆上了一堆竹片。
高顺先拱手道:“各旅将士功绩,大致已经统计出来,请主公过目。”
我随手捡起一片竹简,到底是军旅之辈的字迹,很能够让我找回一些自信。
“三营一旅三排四班班长吕空,朔方汉人,年十八,善刀马,能弓箭,从军一年,共斩首十八人。”
我微微点头:“这一年杀敌十八人的吕空……是秦阵你手下的吧?”
“呃……是他们几个旅长写的,我不熟悉……”秦阵挠着脑袋。
也对,到了班长级别的小兵,他不清楚也属正常,就像我连其他营中的旅级干部都不认识一样。
“好,我会和仲德先生仔细甄选。”我放下了竹简,扫视全场,“这是第一项,至于第二项,我们来进行一次作战检讨。”
“检讨?”张辽讶然,“此战我军大获全胜,伤亡几可不计,为何检讨?”
“并非只讨论句丽之战,也要论及与公孙度的大战。”
我解释道,“我军与州兵合力破敌,虽说公孙度兵马数目较多,但我军伤亡也过于惨重,因而与各位一同讨论此战得失,各位都是亲历沙场,有话直言无妨。”
程昱微一捋须:“主公方才说伤亡惨重,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老夫记得……我军满打满算,一共损失了五百军士。”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自独立领军以来,何尝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微一低吟,答道:“青州破徐荣时,我军前后损失超过八百人。”
我顿时一窒:当时我手下士气正盛,更有曹操、刘备两员经营,攻打区区董卓残党徐荣,竟然挂掉了近千精锐部属,而且……打下来的青州,却便宜了曹操和刘备。
“还是那句话,”秦阵大咧咧撇嘴,“要打大仗,哪有不死人的!”
“秦营长话糙理不糙。”褚燕点头附和。
“主公待下宽仁,自是难得,却也不能太过在意战场的伤亡。”高顺道。
张辽接过同乡人的话头:“恕辽直言,主公将来所遇大战必不可计数,若是吝于数百将士的性命,又如何成就大事?”
“奶奶的!”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忍不住破了粗口,“老子心疼士兵,难道有错?”
“当然没错,”程昱静静地应道,“但过于心疼,就不是人君应有之形。”
我微微一怔。
他话锋一转:“为人君者,挥斥之间,数十万将士为之蹈海,主公何以处之?难道要心疼得辗转反侧整晚以泪洗面?”
我感到眼皮跳了起来,默然不知应对。
他又重重强调:“为人君者,与寻常将士不同,不能失却威严。”
“先生教训的是。”我缓缓吸了口气,“超谨记在心。”
程昱低头向我一揖:“程昱无礼了。”
我咳嗽了一声:“好了,对公孙度一战,各位是否有话要说?”
秦阵摸着鼻子回想:“那一战……我杀了不少,没什么好说的。”
“没话说就好好听着!”我怒瞪了这货一眼。
他耸了耸肩,紧闭着嘴去看别处。
没想到,厅中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怎么?”我只好打破氛围,“没人说一说吗?仲德先生?”
程昱嘴角微微上翘,苦笑一声:“属下也没什么说的。这一战主公指挥得当,三军将士用命,就算再换个人,也不会比主公出色多少。”
“先生所言,属下深感赞同。”张辽、褚燕立刻附和起来。
“别光顾着夸赞,多说几句应该改进的地方!”我可不会领情,扫视场下众人,“各位旅长别都坐着,提的意见若有见地,我也会酌情提拔奖励!”我不得不刺激他们一下。
结果这几十个旅长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才有人怯怯抬身道:“主公,不是我们不想说,连程先生都想不到的,我们这帮老粗哪能想到什么主意?”
几十个旅长纷纷点头:“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我叹了口气:“那就不讨论对公孙度这一战了。对公孙恭这一战,有什么需要谈的嘛?”
“更不需要!”几十个人一齐摇头。
“……”我忍不住又皱起眉头,“那……来谈一谈句丽吧。攻打国内城时,若是没有地震,我们该如何攻城?”
这回,场下几十个人终于摆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苦思起来。
高顺率先答道:“坚城壁垒,属下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愿率一营精锐,叠架云梯以登城墙!”
张辽则补充道:“夜攻更佳。”
秦阵却摇头道:“还是让我去赚开城门的好。”
我笑道:“伯安要力攻,你秦阵却想智取?”
他翘着鼻子说道:“看主公心疼士兵,我这个当属下的,自然也只能想尽办法减少伤亡了。”
“你最近进步之大,实在出乎我的想象啊。”我欣慰之极,又道,“其他意见呢?都讲讲。”
厅中略一安静,却听极少开口的太史慈沉声道:“包围国内之后,保留一支精锐队伍,白天分兵轮流袭扰,却不做强攻。如此持续三五日,待敌军防备松懈之后,深夜时派遣预备队强行登城!”
29 扩军
“你们认为如何?”我笑吟吟询问道。
“比起高营长所言,更为详细。”张辽先道,“属下想起最初追随主公时,在魏郡邺城下的事情了。那两天,我军也是连夜踏营呵。”
“哦?魏郡邺城?”我略一回想,这并不久远的事情还是记忆犹新的,“不错,虽然句丽是一座城池,相对来说更难攻克,但道理却基本相通吧。”
他点头:“正是如此。”
解救邺城的战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不由得我印象深刻。当时贾诩、程昱两大谋士都在阵中,我基本上只点了个头而已。
我看向太史慈,满意地一笑:“子义果然颇有谋略,我军这数十位营旅级别的将领,竟不如你一人计策。”
这话一出,基本上是贬低了一大片,但是事实摆在前面,他这条对策的确是场上最佳的一条,几位营长又早已知道我要提拔太史慈,因而也无人表示不服。
太史慈却略显不安:“慈只是偶有所想,府君如此赞誉,实在承受不起。诸位将军追随府君出生入死多年,南征北战无人阻挡,慈……是万万不能及的。”
一听这话,许多旅长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也很满意他的应对,抚掌道:“今日第三项事情,便是我军编制问题。”
场上顿时一静。
“沓氏城下,太史慈已经向我展示了他惊人的箭数与处变不惊的胆略,我军之中,若论箭法之精妙,也只有秦、张两位营长或可媲美,连我本人也自愧不如,”我朝提到的两位示意,接着道,“这二十日内,我也领略了太史子义的智勇双全。我个人认为,子义可为营长,诸位意下如何?”
虽然我前期铺垫做了不少,太史慈也确实有些水平,但仍然有人一脸不服。
不仅我将这些神情看到眼里,程昱也不是瞎子,他微一拢须,沉声向我说道:“属下觉得有些不妥。”
我略微一怔,这件事情我提前就向他提过,他当时并未反对,怎么现在却当众不同意?
他没等我反应,径自解释道:“军中最注重的,乃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太史慈以降军之身投入我军,虽然弓马卓绝,又兼智勇,却未有显著功劳。我虎豹飞军虽然仅有万余将士,却无一不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除主公这军长之外,营长之职已是高位,主公骤然拔擢,兄弟们虽然面上不会反对,心中却总会有些不服,因而属下以为不妥。”
许多旅长都连连点头,显然十分赞同。
我顿时明白,他也是现场看到旅长们的反应后才临时改词的吧……
“先生所言极是,”太史慈也立刻表态,“慈寸功未立,不敢僭位,府君也万勿为属下一人而败坏军中规矩。太史慈愿从一员小卒做起,为府君效力!”
当事人既然能够体谅,我也不再坚持,略带歉意地说道:“当初我亲口承诺要用你为营长的,现在却要自毁诺言……”
他侧身向我抱拳一躬:“属下已深知府君的爱才之心,至于职位如何,不是重点。”
瞧,到底是基层的小吏出身,说起话来绝不会让上司难堪。
我点了点头:“之前说到编制问题,我还要再讲几句。在辽东大小数战,我军伤亡虽然不算惨重,也折损了数百弟兄,因而有必要征募新员补充空缺。”
“这是应该的。”高顺简短地表示赞同。
“好,伯安你既然同意,那此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了。”我笑了笑,“另外,我想……我们需要再新增一个营的编制。”
“一个营?”张辽讶然。
我解释道:“刚刚不是才让你们定了功劳么?这个营的作用,就是用来给有功将士提升职位的。”我会告诉你们……这个营……其实还是为太史慈准备的嘛?
“原来如此。”他表示接受。
“招募的总人数大约在两千人上下,具体细节伯安你来把握。”我朝高顺嘱咐,“名册稍微详细一些。”
“遵命!”高顺沉声应道。
“仲德先生,褚老哥,战功评定的事情便交由两位处置,”我拍了拍案几上的竹片,“晋升的名额要把握好,最后给我拟出旅长以上的名单就好。”
被我点到名字的褚燕难掩惊讶之情,他连忙低头拱手:“遵命!”
“既然要新增一营,那战马也要添置了。”我继续点名,“烦劳文远为我军购置一千五百匹战马。”
张辽刚刚抬手,程昱却插话道:“主公,我军不是还有不少无主的战马么?”
我一皱眉:“哪有?”
他悠然答道:“对阵公孙度时,是主公你下令收整敌军的战马的,大约有八百余匹。”
我一拍案几:“确有此事!”
“在国内城时,零零散散又拉来了五百匹。”褚燕补充道。
“好吧,是我忘了。”我嘿嘿一笑,“文远,具体数目麻烦你去核对一下,所需花费直接从府库中取就是。对了,军中需要更换的战马也顺便都报上来吧。”
手中好歹也握了三十万金,怎么也要表现得大气一些吧。
“诺!”张辽拱手接令。
三十万金……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诸位,”我清了清嗓子,稍微整理了下思路,“我一直有个想法,今天说出了让大家听一听。”
“主公请讲。”听众代表程昱静静说道。
“我军铠甲均是皮铠,防护力只是一般,若是换用铁甲,防护力自然大幅提升。”看到有人皱眉,我干脆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本意,“是的,我想选拔精锐力士与战马,打造一支铁甲骑兵的队伍。”
“万岁!”秦阵拍案而起,一脸兴奋,“到底是主公!所想所做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
“铁甲骑兵……若真能建成,这支铁骑将无敌于天下啊!”张辽颇为意动。
“天下再无人能挡!”吴石也在一旁喃喃道。
反应过来的旅长们都露出了极为向往的神色。
“当然,考虑到各方面的限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也看到了程昱想要发言,于是自己先泼了一盆冷水,“全副铁甲重量至少在五十斤以上,造价自然比皮铠贵了许多,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士兵和战马能否承受得起,这才是关键之处。”
“主公既然已经有所考虑,属下也不再劝了。”程昱叹道,“不知这支铁骑计划用多少人马?”
我竖起一根手指:“经过我反复考虑,先以一个营实验是否可行。”我看了看场下四位营长,最后目光落在张辽身上,“就决定是七营了。”
张辽一怔,秦阵立刻不干:“主公不公!”
我等了他一眼:“文远之勇,全军几无对手,秦阵,你不必抱怨。”
他撇了撇嘴,仍是不以为然。
“文远,之后我会给你推荐个挑选马匹的帮手,”我想起了跟太史慈一起投诚过来的“弼马温”宫赫,又对张辽叮嘱了一句,“此事重大,还请务必用心。”
张辽重重点头:“张辽领命!”
30 赵云杀不杀
商议完毕,旅长们陆续散去,正厅之中只有四位营长和程昱留下。
“唉!”秦阵摇头晃脑地叹气,“主公偏心得很啊!”
我从坐席上站起:“你又来发牢骚了!”
“不是我发牢骚,事实就是这样!”他一手按着案几,据理力争,“以前,秦阵我从来都是作战的绝对主力,但自从张辽加入之后,主公你显然再没有那么重视我了!”
我挠了挠脸颊:“是吗?”
“也许吧。”程昱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
“唔,这也难怪。”我立刻想到了合理的解释,“以前,我军中不过李典、徐晃、马岱三位营级将军,你又常常冲锋在前,自然感觉自己是主力,如今加入了高顺、张辽、褚燕、拓拔野四位实力派营长,又有公孙瓒作为友军,你杀得不过瘾,自然会感觉难受了,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阵皱着浓眉思考了半天,终于接受了这个理由:“杀得确实不如以前过瘾。”
见他不再抱怨,我转向了另一侧:“伯安,征募新兵也是要紧之事,你一定要把好关,若是忙不过来,便让秦阵也去帮把手。”
高顺拱手:“是,主公放心。”
“有你做事,我就不用多操心了。”我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给文远配置的新兵,更要多多留意。”
“是。”他又是一躬。
“文远,对七营的士兵,也要进行适当的筛选,身体瘦弱的就分出来归入新营,”我背着双手,看着张辽说道,“老弱战马也要更换,反正到时候不能拖全军的后腿。”
“属下谨记。”张辽也抱拳一躬。
我摆摆手:“你们三人都先去忙吧,有事随时来问。”
“是,属下告辞。”高顺、秦阵、张辽三人躬身退出。
“主公还有什么吩咐?”褚燕束手而立。
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缓缓问道:“你……要不要现在取个字?”
“字?”他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脸惊愕的神情。
我点头:“你年岁比我大了许多,若总是直呼你的姓名,实在有些不妥。”
他皱起眉头,喃喃道:“属下出身卑贱,父母亲邻既不曾行过冠礼,更没有师长赐字,如今一把年纪,却……”他忽然话锋一转,抱拳一礼,“敢请主公赐字!”
对于他的态度,我很是欣慰,略一沉吟,便有了灵感:“你看‘飞鸿’如何?”
“飞鸿?”他重复道。
“陈涉曾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褚老弟若取此字,倒是颇有内涵。”程昱轻轻击掌。
“陈涉……”褚燕略有窘迫地咧嘴,“那是谁?”
我叹了口气:“秦末起义第一人,陈胜吴广的陈胜,他的字就是一个涉字。”
他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而且……”我笑道,“你轻身功夫颇佳,飞鸿二字也算贴切,你看如何?”
褚燕又默默念诵了几遍,当即站正向我深深一揖:“褚燕乡野匹夫,更是黄巾之人,得蒙主公收容,本以感激不尽,今日又赐字于燕,属下无以为报,只愿今生今世能为主公驱驰!”
“只不过取个字而已,何至如此大礼!”我急忙双手将他扶起。
他却退后了一步,又是一揖到地。
程昱在一旁轻轻敲了敲案几:“从取字这点上,能看出来主公的确文采不凡呵。”
我轻声笑道:“仲德先生又在取笑我了。”
“不不不,”他一脸诚挚,“这次是实话。”
我耸了耸肩:“这次是实话……以前都是假话?”
程昱先是一怔,而后哈哈大笑。
“仲德先生、飞鸿,”我整了下衣襟,“你们先整理军士功绩,我去和赵云谈一谈。”
褚燕急道:“不如属下陪主公一起去?”
我摇头拒绝:“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他只能止步。
我微微向他二人一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守在门外的庞淯快步上前:“赵云求见。”
我有些惊讶地问他:“人呢?”
“让他去侧室等候了。”他指了指数十步之外的小屋,低声道,“属下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让他听到好一些……”
我蹙起双眉:“你做得也不错。”
来到门前后我侧头道:“你守在门外。”
他点了点头,当先为我推开了正门。
赵云正负手立于厅中,见我开门进来,急忙双手抱拳,沉声道:“府君!”
“子龙多礼了。”我微微一扶,“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谈吧。”
“是。”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之前忽然离场,是有什么原因?”
他低垂着目光:“家母过世,云心中颇有不顺。”
“哦?是这样吗?”我想听真话啊。
“是,”他再次确认,“属下此次……便是来与府君告别的。”
虽然从褚燕处已经得知此事,但我还是要重重地叹气:“敢问一声,令堂高寿?”
他面色含悲,答道:“家母今年五十有二。”
赵云年长我十岁,如今不过二十七八,他妈的年纪,实在算不得很大。
“家中可有兄弟?”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云是独子,”他忽然有些哽咽,“家中还有大姐和小妹。”
我触景生情,只能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温言道:“父母生养不易,你又常常在外,回去看看吧!”
“是。”他垂头应道。
“子异,”我向外喊了一声,“一会派人从库中取十金给子龙带上。”
庞淯看了赵云一样,恭声道:“诺。”
赵云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拒绝,我出声道:“让老人家体面地走吧!”
他闭上眼睛,思索了四五秒的时间,微微起身,跪在席上,侧身转向了我:“赵云为府君效力时日不长,寸功未立,如此厚赠,云受之有愧,不敢接受!”
我蹙眉道:“算我马超借给你的,如何?!”
他又沉默了几秒,终于双手箕张按于地上,向我低头道:“府君待云仁义,云本当誓死追随,然则……赵云不得不如实相告,今日一别,云恐怕很难再为府君效力了。”
我额头上有东西忽然向外突突地一跳。
我当然知道赵云要离开我,归乡守孝正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但是他却直接捅破了这脆弱的一层纱纸。
“你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效力?”我也有话直说。
他避开了我的直视:“赵云不敢。”
我自嘲地一笑:“我知道,在邯郸时你就表现出这种情绪了,今日遇到这种事情,恐怕心中更是不愿再这里停留片刻吧?”
“是。”他忽然又承认了,“马大人欲行大事,赵云不敢追随。”
“那你知不知道,”我仍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既然已经听见,我们会让你离开吗?”
赵云的目光倏地一冷。
31 人心太快变得
停了一天电,然后又被电信公司莫名其妙断了一天网
——
赵云一颤,双拳在一瞬间紧紧攥起:“马将军……要杀赵某?”
“一般来说,你得知了我军如此重大的机密,谁敢放你一条生路?”我叹了口气。
他死死地盯着我,浑身上下肌肉贲起,如同一只跃跃欲试的猎豹。
“你不用这样紧张,要杀你,或许不难,但……”我竭力让自己的神情真诚而又恳切,“我真心不愿因为这个理由而杀你。”
他眼神清冷,又带着三分疑惑:“你……不杀我?”
“子龙,”我轻轻换了一声,“你是个严正仁义之人,天下间如你这般者,实在屈指可数,马超不能得你,是我的损失。天意可以为我让国内城墙崩塌,却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惜哉!痛哉!”
赵云的眼神略微柔缓下来,却仍是冷冷道:“既然将军不杀,赵云这便告辞!”他起身拱手,便要离开。
“稍等片刻又何妨?”我急忙叫住了他,又向外喊道,“子异,你马上去待人取十金过来!”
庞淯在门外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赵云站在席前,却不再坐下。
“子龙离乡远行,是为了什么?”我微微抬头,“是高官厚禄?还是名利富贵?”
他低头看我,蹙起了两道浓眉。
“难道……是为了仁义么?”我轻声笑了起来。
赵云脸色忽然闪过一丝怒意:“也许是吧!”
我问道:“何为仁义?”
他回答得简短有力:“上报国君,下安黎民,内修正气。”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大汉官场如何?”
他一怔,答道:“将军历任两千石高官,大汉官场如何,自不必赵云细说。”
我笑了笑,这家伙倒是推得巧妙。
“也罢,”我长身站起,拍拍屁股,“你既然要归乡去,有些事情,我现在与你细说也是无用。”
“主公!”庞淯拎着小袋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拿来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笑骂道:“只不过两三步路程,不必装得这么累吧?”
他又喘了口气,将袋子递给赵云:“赵旅长,你的本事,兄弟我是佩服的。虽然说有本事的人在其他地方也能干出大事,但天下恐怕再难寻找如同主公一样的人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赵云双手接过钱袋,平静地摇头:“赵云现在要归乡守孝,其余的事情,三年后再说吧。”
“子异,你不必再劝了。”我对着赵云敛袖一礼,正色道,“以后若能再见,希望不是敌人。”
赵云还了一礼:“承蒙将军关照,赵云就此拜别。”
他又对庞淯一拱手,向后退出了厅门。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稍稍有些发呆。
庞淯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主公,我去……杀了他?”
我缓缓坐下:“不是我打击你,你杀不了他。”
他急忙道:“属下当然知道自己的本事,我可以叫上秦营长和张营长啊!”
“歇着吧。”我伸了个懒腰,淡淡说道。
“真的不用解决了他?”庞淯犹自不太放心,“他要是乱说该如何是好?”
“他要是真能汇报给朝廷,”我无声地一笑,“那……我们就只能举兵了。”
“主公……”庞淯一呆,低声问道,“我们真的要……造反?”
我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迟疑,反问道:“你也要跟赵云一样离开?”
他讪讪地一笑:“我……老娘还在家中,要是造反,她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我忍不住凝神静气,轻轻点了点头,军中士兵也只是二十到三十的年轻人,家中父母大多健在,一旦真的要举兵……
等等!
汉朝地方政府有本事查到谁家子弟参加了我的军队?
我自己都查不到!
我立刻摇头否决了自己在这方面的担忧。
除非是老头老太太自己招供,不然是不太可能被他人发现的吧?
“我也是家中独子,大姐早已嫁人,小妹……多年不曾归乡,也不知许配人家了没有。”一说起家人情况,庞淯的话中略带伤感和怀念。
我轻轻地摇头:“要是能选择的话,我宁愿在凉州起兵啊……”
他立刻表示赞同:“就是……说起来,当时我军已经雄踞凉州益州,又稳占了三辅之地,形势如此大好,却偏偏被……”他只能叹气。
“人心变得太快。”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
在我的英明决策之下,各个方面都有条不紊地开展了下去。
连续殚精竭虑了两个多月后,我终于偷得空闲,开始了一个月的年假。
期间,徐晃、李典、杜畿、张机、公孙瓒和拓拔野都陆续来信汇报郡国情况,没有异常。
卢植也派人送来亲笔书函,对我火速收复辽东兼攻破国内表示了热烈的祝贺,对于我上缴给他的两万金表示真诚的感谢,并承诺会上表奏功。
十一月初十,平静已久的襄平城迎来了来自洛阳的信使。
这是一支一千余人的队伍,陪同信使而来的,是押送句丽王室南下的程武与张贲。
我率领一城文武出城十里迎接。
“只是区区一个信使,不必如此阵势吧?”秦阵在马背上抱怨。
我笑道:“我们是来接自己的兄弟,跟信使有什么关系?”
他嘿嘿一笑:“这话我倒是爱听。”
我横了他一眼,平视前方缓缓驶来的队伍。
程武和张贲一左一右护着一人,当先向我行来。
中间的信使年纪不大,似乎有些面善,可惜我的记忆力很少能在这方面发挥作用。
陈到却讶然道:“是张博!”
“张博是谁?很有名?”我心中的名臣将相榜单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是太尉张公的长子。”他向我说明,“主公当日在太尉府中所见的张仁,正是他的二弟。”
我回忆了一下,张仁这个名字,确实还有些印象。
“张博是何官职?”程昱向陈到询问。
陈到低声道:“去年在鸿胪寺,今年似乎调去太保府中做事了。”
太保府?
我微微一怔:“给地方上传达信令的事情……何时归太保管了?”
不容我再想,对方已经来到眼前。我急忙下马上前,高声道:“诸位兄弟往返月余,辛苦了!”
程武与张贲慌忙带领千余人下马:“怎敢烦劳主公迎接!”
我一手牵着一人,温和笑道:“两位率队远行万里,我只不过走了两里路,有何不可?”
两人都是一脸感动,连称“惭愧”。
“这位是……”我转向张博,明知故问。
程武急忙介绍:“这位是朝廷派来宣读旨意的张博张大人,张大人,这便是征北将军,辽东太守马大人。”
我笑了笑:“原来是张大人,本将有礼了。”
“马将军折煞下官了,”张博恭谨地还了一记大礼,“下官有礼。”
32 朝廷的使者
“陈到,张大人就交由你接待了,”我笑道,“可不能让他觉得我们缺少礼数。”
“诺。”陈到领命后,朝张博略微一礼,“见过表叔。”
表叔?
一提到辈分问题,我立刻头疼起来:一方面前生亲戚虽多,但都在村里,二十几年都没见过,另一方面,这辈子跟着老头子发配西北,正儿八经的亲戚反而不如前生多,更没机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了……
张博爽朗地一笑,拉住陈到双手,道:“贤侄上次到洛阳时,做叔叔的没好好招待,这次你可不能伺机报复。”
陈到也笑道:“表叔说笑了,你可是朝廷特派使者,小侄岂敢怠慢!”
看来这叔侄俩关系还算不错,我放下心来:“各位,不如先入城再叙?”
众人当即上马,向襄平城奔来。
“那帮句丽王室……”我抽空向程武询问了一句,“最后怎么处置的?”
程武微微侧头,答道:“句丽王被封了个顺义侯,留在洛阳了。”
我吃了一惊:“那么多人全留下了?”
他点头道:“是,朝廷在城西专门辟了座宅院用来安置他们。”
“朝廷有毛病啊!”我脱口而出,“这群人与我们言语不通,更不识汉教礼仪……除了浪费大汉的粮食金钱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可不是嘛!”一侧的张贲也道,“那帮公卿大臣讨论了三五日,最后竟然来了个封赏表,真不知道他们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咳!”张博用力地咳嗽了一声,道,“兄弟,你这可连家父也一起骂了呵!”
张贲慌忙道歉:“小弟无心之言,张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张博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
十里的路程只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几十号人员很快便进入了太守府中。
张博环视正厅,点头道:“先把诏书领了吧?”
“也好。”我当然只能同意。
“征北将军、辽东太守马超听诏!”张博朝我一笑,从随从手中接过了一卷黄纸。
我急忙敛容,拱手躬身,朗声道:“臣马超听诏。”
身后顿时响起一阵衣衫抖动的声音。
张博嗓音浑厚洪亮,展开黄纸,朗声诵道:“大汉皇帝陛下诏曰:征北将军、辽东太守马超,不负朕意,平灭公孙度父子,克复辽东郡国,朕心甚慰。更兼深入句丽,三战而胜,破其都城,掳其王室而返,彰显华夏浩荡天威,致使句丽再无侵扰大汉郡县之余力。朕得如此良将,实乃大幸。今改封马超为武功侯,增邑千七百户,并前五千户,赏金三千,锦八百,宫仆二十,侍卫五十,立功将士之赏赐稍候另行下诏,钦此。”
我稍稍吸了口气,高声道:“臣马超拜谢圣恩!”
“马大人,恭喜恭喜!”张博笑眯眯将诏书递到我的手中,“以弱冠之年而食五千之户,实乃千古第一啊!”
“张大人过誉了!在下可担当不起!”我转手将黄纸交给身后的程昱。
程昱接过,却出声道:“张大人此言差矣!”
厅中众人均是一怔,只不过随口一句夸奖,程叔你不必这么较真吧?
“这位是……”张博迟疑着看我。
我急忙介绍:“这位是我辽东郡丞,程昱仲德先生。”
程武又补充道:“正是家父。”
“哦!在下有礼,”张博立刻对程昱行以后辈之礼,“不知晚辈错在何处?”
程昱不紧不慢地问我:“主公之前爵位是何名号?”
“冠军侯。”我答道。
“主公也曾读史,可知何人曾得此号?”
“当然,孝武时霍去病。”
程昱点头:“霍去病十七岁从军,十九岁时,食邑已是八千六百户之多,主公还差得远呐。”
我却并不同意:“霍去病食邑如此众多,固然是因为他作战神勇,但更因为他的家世吧?”没有卫子夫和卫青,他一个小屁孩哪有机会领军出征!
“难道主公的家世……比卫霍差么?”他淡淡笑道,“我可听你说过,皇帝快要大婚了罢?”
被程昱这么一说,我浑身一个激灵:“如此说来,确实如此,超受教了,自当再加努力,加冠之前争取达到万户侯……”
张博也躬身道:“晚辈才识短浅,惭愧惭愧。”
程昱微一点头,又道:“老夫生性刻薄,可不是针对你,张大人颇有胸怀,日后大有作为啊。”
张博连连称是。
我笑道:“张兄若不嫌弃,便在我辽东多住几日?”
“如此最好,”他一脸笑意,“不怕兄弟笑话,这几千里下来,还真是浑身酸疼,不休养十天半月恐怕也缓不过劲来。”
我心头顿时一动:历来宣旨或传信的使者,最多停住一两日便要返回复命,他却毫不客气地说要休养十天半月……这里面必然有些深意吧?
“那便请张兄入后院稍事休息,晚宴时小弟再为兄长接风洗尘!”
张博呵呵笑道:“有劳贤弟!”他朝四下里点了点头,一把抓住陈到的手,领着十余名随从出了正厅。
我瞥了诏书一眼,大咧咧地坐下:“句丽毕竟不是匈奴,只能算是偏远小患,对大汉不痛不痒,即使我们一战捣毁国都擒获其君,在朝廷公卿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大功。”
“看开些吧。”褚燕呵呵笑了笑,“比起主公歼灭张燕贼党,这赏赐已经丰厚得很了吧?”
我拍腿大笑:“飞鸿说的极是!”这家伙竟然拿自己被收编的事情开起玩笑来。
“飞鸿?”秦阵奇怪地问道,“谁是飞鸿?”
褚燕嘿声答道:“是主公为我赐下的字。”
秦阵哼了一声:“主公果然偏心!我早就请你给我取字,可直到如今也没见你取出来!”
我讪讪一笑:“我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取字更是如此,应当谨慎对待。”
“那就请主公谨慎给我取个字。”他不依不饶。
我看了看端坐一旁的张博,笑道:“有客人在此,不要胡闹。”
“我可不管!”他撒起泼来,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怒声喝道,“你现在立刻给我赐字!”
“好好好!”我耸耸肩,“大家来讨论一下秦阵将军应该取什么字,集思广益嘛。”
程昱摇头道:“这可不对,他可是在请主公赐字,我们不应该插嘴。”
秦阵朝他竖起大拇指:“先生是个好人!”
“好好好!”我蹙起双眉,进入思考模式,“你是家中长子……”
他哼哼道:“明知故问。”
“伯……”我努力寻找和“阵”字有些关系的字,却又一个个否决,“伯旅……伯列……伯……”似乎没有特别适合这货的组合啊。
程昱笑道:“没必要非得和‘阵’字同义吧?”
我眼角一跳:“那……便叫伯虎吧!”
33 赏钱
“秦伯虎?”秦阵咬着钢牙思索,“……听起来似乎还算不错,是老虎的虎?”
我点头道:“是不是挺威猛?”
他撇撇嘴:“还是不如秦霸天,不过既然你诚心实意地为我取了字,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切!”众人皆不屑地啧道。
我回头向张博道:“下面人不知礼数,让张兄见效了。”
他呵呵笑着,轻轻颔首:“贤弟不拘俗礼,上下同乐,乃是正道呀。”
我笑着摇头:“不敢当。”
庞淯已经指挥着军士为厅中众人倒上酒水。
“辽东不像中原,我买不到上等好茶,只能用这一碗烈酒来招待兄台了。”我举起酒碗,向张博发出邀请。
“茶怎能比得上烈酒的味道!”他微笑着端碗,与我一碰。
我并没有立刻饮下,而是朗声道:“伯平兄、贲老弟,诸位兄弟,共饮此碗!”
众人轰然应诺,均是仰脖饮尽碗中烈酒。
放下酒碗,我端正了神色向程武询问道:“一路往返,途中可有变故?”
“回禀主公,”程武抱拳答道,“出辽西时,句丽王父子曾经试图逃脱,但被及时发觉,之后我军加强了看管,再无其他变故。”
我微微有些紧张:“我军兄弟……可有损失?”
张贲笑道:“回主公,我军将士,无一受伤,主公尽可放心。”
我点了点头:“你二人做得很好,不过除了一些钱粮之外,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奖励你。”
程武当即道:“此行非我二人辛苦,愿主公将属下之赏赐分与众位将士!”
“是是是!”张贲也不甘人后,连连点头。
我挥了挥手:“你俩一人五百钱,随行排长三百钱,队长及士卒两百钱,你们……还要把这点钱往下分吗?”
他二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张贲开口道:“那……属下就多谢主公赏赐了。”
“主公果然出手大方!”秦阵啧啧赞叹。
我白了他一眼:“仲德先生,这押送敌酋之功,也要记载军功之中,日后有条件时,我们再行奖赏。”
“诺。”程昱笑着应道。
“咳……”张辽清了清嗓子,“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讲……”
“文远有何难处?”
他迟疑了几秒,犹犹豫豫地说道:“能否给属下也……发些赏钱?”
我忍不住一怔:“诸位兄弟连番作战,我只顾统计战功,却忘了奖励……”我直起身子,拱手向四下里一礼,“这是我的疏忽。”
“主公治军不易,虽然俘获了大批金钱,但各项花费依然甚巨,就不必再大行封赏了。”高顺转身去问张辽,“文远,你现在花销很大吗?”
张辽略显局促地答道:“我想攒些钱送回家里……”
高顺立刻道:“大娘她……身子尚好?”
张辽点头:“年纪渐大,常有病患。”或许是谈及老母,张辽的神色略微舒缓。
“你哥他在老家?”
“是。”张辽叹道,“我从军已有数年,若非遇到主公,就只能算蹉跎岁月了!”
我搓了搓下巴,道:“军中兄弟,有父母在家的为数不少,看来,我们以后需要建立制度照顾家眷了……”
“主公有心,可惜……”程昱并没有随口附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