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点了点头,沉声道:“属下所指,正是秦阵!”
我一怔:“为何是他?”
“秦阵有勇武,对主公也是忠心可鉴,但是其毕竟出身西羌,以昱日常所见,其与主公甚至不分主从,大违臣下之道。”他缓声解释道,“或许现在还可以互相称兄道弟,但是,若有一日,主公真的称王称帝了,他的这种态度……必然会害死他!”
我咧开嘴,口中一阵发苦,却只能说道:“先生之言,超谨记在心。”
39 竞争上岗
等待了两天之后,刘政果然引着王烈与国渊来到了襄平。
我并没有组织大量人手夹道欢迎,只是在郡守府内举办了小型了酒宴。
王烈与程昱同年,刘政也只比他二人小了六岁,管宁比刘政小了十岁,国渊再小四岁,邴原又小两岁,不过刚刚三十。
酒宴之中,新来的两个人言谈倒也得体,没人提到什么什么反动论调,想来刘政应该已经向他们提过。
五名文士,也纷纷借敬酒之机向我表达了效忠之意。
这便算正式收下了刘政等人。
至于他们的职务,经过与程昱的商量,最后决定任命王烈为五官掾,刘政则从程昱手下接过了户曹,管宁为决曹,国渊负责田曹,邴原被任命为督邮,负责巡视各县,另外,秦阵接过了赵云留下的贼曹,太史慈则被临时拉来做个主簿。
目前辽东郡的主要官吏变更如下:
长史:程昱;
都尉:张辽;
襄平令:褚燕;
五官掾:王烈
户曹:刘政;
兵曹:高顺;
决曹:管宁;
贼曹:秦阵;
田曹:国渊;
仓曹:程武;
法曹:陈到;
督邮:邴原;
主簿:太史慈;
正门亭长:庞淯。
考虑到我军的实际情况与辽东的自然资源,我又特意任命了几个官职:
医曹:张贲;
铁曹:段建;
马曹:宫赫。
辽东郡不缺铁矿,自襄平往南,新昌、安市、汶县、平郭,均有大量矿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鞍山铁矿吧?
走马上任的段建立刻接到我的任务:为新设立的第九营打造兵器与鞍镫装备。
他满怀信心地接受了,然后就成为了这个冬季辽东最忙碌的官员。
-
十一月十八日时,万余人齐聚襄平城外。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欣慰地说道:“老天爷总算还给了我一点面子。”
“确实,”特邀嘉宾张博眯起眼睛,“这几日出猎在外,也没有见到如此好天。”
“没想到我等初来,便能参与如此盛事。”王烈呵呵而笑。
新近加入我方的五名文士也作为嘉宾全数到场,今日阳光明媚,不少人也将妻儿带出来看个热闹,邴原的妻子抱着裹在厚厚皮衣之中的女儿,颇有兴致地坐在管宁身后。
小姑娘叫做邴冰,我怀疑她寒气入侵是上天注定的事情——谁让她爹妈给她取了个“冰”字做名?
此外,还有王烈的长子王启,次子王贺,刘政的儿子刘浩,国渊的幼子国泰,管宁的儿子管殷。
国渊也点头道:“之前仲礼兄曾言,府君有志采取新法拔擢人才,不料这么快便能亲见。”
秦阵撇撇嘴:“当考官……就是坐在这里?”
我笑道:“有你动武的时候。”
他双目一亮:“当真?”
我点点头,那边主持人程昱已经开始宣读规定:“诸位,今日齐聚于此,便是要选出我虎豹飞军新立第九营之营长。此前已有公文,凡我军中子弟均可参与。”他向外踱了几步,朝北一指,“在下也不废话,第一项比试便是射箭!”
北面正是军中靶场,二十只箭靶并排而立,监考官程武与吴石分别带人立于两侧。
程武朗声宣道:“每人五箭,三箭以上中靶者留,可加试一次。”
“三箭……”张辽低声问道,“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吧?”张博反问道。
秦阵表示赞同张辽的意见:“五发四中才有资格吧?”
我解释道:“虽然说射箭是基本功夫,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擅长。”
“距离为八十步,诸位请站于线外射箭。”吴石补道,“随时可以开始。”
二十名应试者一字儿排开,身后皆有两名士卒,一名递给弓箭,一名专门监督计数。
一时间,场中飞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喝彩与惋惜之声也是此起彼伏。
毕竟是营级干部的选拔,尽管我没有设置任何门槛,但报名应试者并不算太多,目测……最多也就四百来人。
正如张辽和秦阵所说,五中其三不是难事,第一轮二十人中就有十四人达到了标准。
早有引导者将合格者领到一旁,第二轮二十人则继续射箭。
“哎?”秦阵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一人嚷道,“那边那个箭法不差!”
几名主考官急忙去看,我笑道:“那正是太史慈。”
高顺颔首,沉声道:“五发五中。”
“每箭都射在红心正中,箭法果然不凡!”张辽目力也是极佳,连声赞叹。
第三轮人选之中,我看到了与太史慈一同归顺的段建,这人块头不小,肌骨健硕,马术刀法均称得上高手,偏偏箭法算不得精妙。
这一次,段建五箭中二,加试之后才堪堪入围。
我看到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住擦汗,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百来人一通乱射,也耗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程武与吴石并肩上来,拱手道:“启禀主公,第一项比试已经完毕。”
我点头:“达标者几人?”
吴石答道:“中三箭以上者共两百六十人,其中,中四箭以上者一百零八人,五箭全中者三十六人。”
我忍不住摇头暗笑,这数字还真是吉利,一百单八将吗?还有三十六天罡?
“敢问主公……是否不妥?”程武问道。
“很好,”我笑着摆手道,“继续第二项比试吧。”
他二人拱了拱手,主持人程昱又提声道:“第一项,合格者两百六十人整,请各位做好准备。第二项,驱马!”他指了指另一侧的大片空地。
这片南北而行的长方形空地并非一片平坦,而是略有起伏,前两日辽东降雪,中段更是残存着几潭融雪,泥泞不堪,我又派人另外放置了大石草堆作为障碍物。
此项的监考官则是陈到与宫赫,选择宫赫的理由是他熟悉马性。
“诸位,我军以轻骑为主,这第二项比试比的就是诸位骑马的速度,”陈到咳嗽了一声,以马鞭指示方位,“从此处开始一直到终点,整整十里之地,前一百名到达者方可进入第三项比试。”
宫赫又道:“中段有一排旗杆,诸位需在此处取得一杆棋子,方可算数。在下还要告诫诸位,场中颇有阻碍,若是因为骑术不精导致战马受伤,那也是要取消资格的!”
秦阵在我身旁点头:“这第二项还差不多。”
“主公考虑得周详,哪里是你我能够相比的。”褚燕道。
“你倒是会说话。”他瞪目道。
褚燕只是一笑,并不和他争辩。
一声令下,两百多人同时纵马而发,场中顿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之前的射箭,纵然也有众人呼喝赞叹,但战马一开,场外观众的热情才真正被点燃起来。
天地之间,满是蹄声与喝彩。
“果然壮观!”刘政抚须叹道。
“这不过才两百余骑,先生便叹壮观,”张辽笑道,“若是日后看到我虎豹飞军万马奔腾,又该如何称赞?”
刘政呵呵道:“老夫自幼自知闭门读书,确实不曾见过如此令人激动的场面,让将军见笑了。”
40 搅局者
王启、王贺、刘浩都是文气胜于武胆,看到场上众骑飞奔跳跃,脸色都隐隐有些泛白。
国泰年纪尚小,似乎被这种气氛吓得不轻,缩在娘亲的怀里抖抖索索。
反倒是小姑娘邴冰嘻嘻哈哈地观赏着这热血澎湃的竞技运动,还不时地拍掌喝彩。
我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暗自摇了摇头,将目光又转移到场地中飞驰的参赛选手们身上。
都是百战勇士,都是精选战骑,些许颠簸和雪水根本难不倒他们,但配合我专门搁置的巨石与草堆,却刚好能够形成一道一道的阻碍。
他们固然可以调整方向避开阻碍,但无疑会降低速度;他们也可以驱马跳过,但同样存在风险。
如何在颠簸的马背上于一瞬间做出正确的选择,正是这个项目考核的重点。
驰了两三里之后,参赛者之间渐渐显出差距,但尚不算明显,到了五里中段摘取旗杆之后,才终于分出了先后。
多亏了之前的雪水,空气还算湿润,如此拼命地飞驰也没有激起太大的尘土。
但就算如此,在奔出六七里之后,即使我眼力再好功力再深,也看不清场上选手的具体情况了,只能看到两百余骑都开始进行最后的冲刺。
“来人,给大家都倒些酒喝。”我向后招手,庞淯不在,只有陆仁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诺!”陆仁急忙带人取酒,自己则首先给我倒上一碗。
我刚刚接过酒碗,就见陈到纵马而来:“禀主公!第二项选拔已经结束!一百人合格者随后便来!”
我“嗯”了一声,问道:“第一是谁?”
“太史慈!”他在马背上高声答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对这个结果也颇为满意,转向程昱道,“继续第三项。”
“第三项,乃是……”程昱嘴角含笑,高声道,“掷矛!”
此次的监考官是庞淯与张贲。
只听张贲宣布规则:“诸位,此项比试,考校的是各位的臂力,诸位可助跑数步,自此线之前将长矛掷出,距离最远的……三十二人进入下一项比试,每人可以投掷三次,取最远为算。”
“我来给大家做个示范,来!”庞淯已经从士卒手中取来一柄长矛,站到了场地之上。
他吸了口气,快步助跑之后猛地将手中长矛用力抛出。
看来在我任命他为监考官之后,他在私底下必然苦练过几次,不然现在这一套动作不会如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长矛划出一道地平的弧线,斜斜插进了地中。
庞淯拍了拍手,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大家的长矛上都标有字号,只需按顺序投掷,自会有士卒记下。开始吧!”
第二项比试第一的太史慈当仁不让地率先出场,他脱下了外袍,露出了贴身的劲装,自一旁取过长矛,回头向我这边扫了一眼,缓步来到了跑道上。
“这项比试……有何深意?”张博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也没什么深刻用意,”我坦然道,“就是比比腰臂之力而已。”
“喝!”场下传来一声爆喝,引得众人齐齐扭头。
我眼中只看到太史慈手中飞出一道流星,直直射向天际。
不待长矛落地,张贲已高声喝道:“犯规!”
太史慈一怔,只见庞淯指着他脚下道:“你踩线了!”
太史慈只好摇头重来。
众人都是屏住呼吸,静观投矛。
这次我看得清楚,太史慈只助跑了五六步便早早松手,他步幅极大,挥臂的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转眼之间,长矛便如一支利箭,笔直射入云层。
我忍不住叹了一声:“不好。”
“我看这次劲力十足啊。”秦阵疑道。
“抛射角度太高,不会太远。”我可是目光如炬。
果如我预料的一般,这一矛刚刚脱手太史慈便也发觉不对,又自一旁取过一柄长矛。
张贲高声提醒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太史慈朝他一低头,大踏步迈出。
长矛低低划空而出,呼啸着掠过了地上的三柄长矛,“噌”地一声钻入地下。
这一次,比起庞淯做示范时,距离至少远了五六丈。
果然,曾经苦练投矛技术的庞淯脸色铁青,却只能摆手让下一人上来。
接下来的九十九人,连超过庞淯的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追平太史慈的纪录了。
张贲领着一群人向我汇报:“启禀主公,第三项已经结束,这是合格的三十二人。”
我拍了拍手,长身立起:“最后一项,拳脚较艺!”
“此项,看的便是诸位的拳脚功夫,”监考官之一的褚方朗声道,“三十二人,两人一组,胜者休息后进入下一轮,最后获胜者就是此次的营长人选!”
另一位监考官公孙续补充道:“每一场比赛限时一刻钟,不分胜负则由主考官判定。另外,拳脚虽然无眼,但不能致人死地,否则取消资格!”
我下达了指示:“给他们编上号,先来抽签吧。”
两名监考官领命去做。
秦阵笑道:“最后一场,却是要看真功夫吗?”
我点头道:“作为一名营长,会骑马,能射箭,有力气,这就足够了。”
张辽忽然道:“看来,这太史慈是赢定了。”
我笑了笑,啜饮一口烈酒:我会告诉你这比赛就是为太史慈量身定制的吗?
九阳神功练到第七重的太史慈会被其他人击败?
别开玩笑了!
我放心大胆地看着三十二名大汉捉对厮杀,渐渐地,人数越来越少,直到剩下四人。
“伯虎、文远,”我终于想起来什么,叫了一声,“你们下场去保护一下,不要伤着他们。”
秦阵和张辽应了一声,一人挑了个小组贴身观看。
果然,闯进决赛的两个人……还是段建和太史慈。
经过还算激烈的决斗,太史慈将段建掀翻在地,后者仰面朝天只能哼哼。
连场肉搏,纵然体力充沛,太史慈也已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
庞淯早已派人给众位参赛者送上酒水——喝酒还是喝水,就看他们自己选择了。
取得了满意结果,我也很欣慰地拉起太史慈的手,面朝全军做总结讲话:“兄弟们,你们也都看到了太史将军的本事,射箭五发五中,骑马与掷矛都是第一,拳脚功夫同样难有人敌,这第九营营长的职位,看来非太史慈莫属了吧!”
“慢着慢着!”秦阵举手表示反对。
我心里一沉:“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主公之前说过,肯定有我动手的时候,是也不是?”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好像是说过。”我不否认。
他嘿嘿一笑:“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我扬了扬眉:“你想干什么?”
“让我和他比划几招。”秦阵指了指太史慈。
“秦营长,”褚燕劝道,“太史将军连战数场,气力已经不济,不如……”
“十招!”秦阵竖起一根手指,“只要他撑得住我十招,我就承认他营长的资格!”
“子义,你说呢?”我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他在我军,可是一员猛将!”
太史慈深吸口气,平复了呼吸:“府君,这场挑战,慈接受了!”
41 长安市门无故自坏
秦阵哈哈一笑:“有胆!”
“既然如此,便再加赛一场,”我示意士兵们让开一块空地,“有兄弟们为证,若秦阵十招之内无法击败太史慈,太史慈便为我第九营营长!”
主持人程昱有些无奈地摇头:“两位就位!开始!”
秦阵这货绝不会在单挑之中放水,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于是,我看到秦阵二话不说便朝对手扑了过去。
太史慈先避了一避,闪过了对手的第一次攻击。
秦阵稍稍稳住身形,挥拳便向太史慈脖颈之上抡去——因为太史慈身高比他低,所以秦阵一抬手就能打到他的肩上。
太史慈当即矮身闪过,顺势来了一脚扫堂腿,直扫对手下盘。
秦阵猛地跳起,在空中对太史慈踢出一记穿心脚。
距离不过半尺,想要闪开已是极难,只听太史慈大喝一声,单手忽然探出,迎着秦阵右脚而上,一把抓住裤腿,狠狠一扯,直接将秦阵扔掷于地!
秦阵身在空中,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已经重重摔下。
只是三招,在兔起鹘落之间,气势汹汹的秦阵已经惨败。
没错,惨败。
秦阵翻身自草丛中爬起,吐了一口唾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安慰一下,他却大声道:“不用比了!虽然只有三招,但我已经承认了你的实力!”
太史慈微微一怔,而后抱拳道:“承让。若非秦营长急于进攻,在下也不会这么快就抓住你的破绽。”
我点了点头,太史慈说的在理,秦阵若是稳扎稳打,凭他的身法与速度,就算是巅峰期的吕布也不可能在三招之内将他击败。
“我郑重宣布,”我运气提声,“太史慈便是我虎豹飞军第九营营长!”
太史慈单膝跪倒,低头顺颈,沉声应道:“属下当肝脑涂地,以报府君知遇之恩!”
我哈哈一笑,弯腰将他扶起:“但愿你我能共同进退,不负今日之言。”
他长身站起,双目炯炯:“诺!”
我拉着他的手,与他并肩站于众位营长之前:“诸位,对我的任命,可有异议?”
程昱当先道:“太史将军勇冠三军,人所共见,老夫以为,当得起一营之长。”
高顺亦道:“太史将军勇武非常,顺亦远不及也,实乃将才!”
张辽与褚燕都是点头:“属下并无异议。”
我松开了太史慈的手,反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子义,为我带好这第九营一千五百人马!”
太史慈眼中有光一闪,当即拱手应道:“慈定不辱使命!”
我忖度了片刻,转向程昱道:“我意,段建颇有勇壮,可任旅长。”
程昱笑道:“主公莫非忘了,前日我呈报上来的任命表上,段建已任了九营旅长。”
“如此便好。”我一拍脑袋,洒然一笑。
第九营的成立,太史慈的到来,宣告着我手中实力的进一步提升,却并非是本质上的飞跃。
但我已经足够满意了。
看看我手下将领的名单吧:
高顺、张辽、褚燕、李典、徐晃、太史慈,外加陈到——这是在我印象中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秦阵与拓拔野两位,单论勇武而言,丝毫不逊色于以上诸位名将。
可惜,我手中不过区区万余轻骑,加上临时征募的步卒,也不过三万之数,远不能发挥这些名将的真正实力。
实在太少。
我需要扩军,但是兵源并不充足。
这事我却无法立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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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的时候,我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张博。
他在襄平居住了整整二十日,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临走之时,张博拉着我的手,低声嘟囔了一句。
也只有我耳力惊人,才勉强听清了他说的内容。
“长安市门无故自坏,贤弟慎行!”
我将他送出十里之地,仍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长安市门……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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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城中后,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立刻将程昱请了过来,共同参详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长安市门无故自坏?”程昱提笔将这八个字记在竹片上,反复念诵了几遍。
“是,”我再一次确认,“张博确实专门说了这句话。”
他放下笔,目光紧紧盯着竹简,半晌没有吭声。
“他必然是想告诉我什么东西,”我低声道,“可是,这市门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昱终于开口道:“未必和你有关,但恐怕和张温有关。”
我等待着他的解释。
“想必是张温在朝中遇到了什么困难,故而才派遣长子远至辽东。”他缓缓说道。
“但是……张博在襄平住了二十天,并未表现出需要我帮助的意图啊?”我更加不解。
“是么?”程昱双眉紧锁,“他真的没有一点奇怪之处?”
“也有……”我回忆了半晌,才迟疑道,“第一天晚宴,他醉酒之后……曾大喊让我受死……”
“让我受死?”程昱眉头更紧。
我急忙纠正:“是……‘马超受死’。”
他再次不说话了。
“他……不会是来刺杀我的吧?”我有些底气不足。
程昱猛地扬眉:“为何?”
“在洛阳之时,张温便总对我说不能紧抓兵权,要忠心为汉云云,”我解释道,“这次在信中,他又旧话重提,不仅让我收回去辽西三郡一国的人员任命,而且要我放弃兵马。因此我才会想……是不是他想除掉我这个不安分的因素?”
“派自己的儿子来杀你?”程昱摇头,“张温明知你勇猛难当,却只派出一二十人就敢跋山涉水深入万军之中?万一张博失手……他还能见到自己的长子吗?”
这么一说,倒也不错……只是我愈发不明白了。
“长安市门……”程昱又喃喃起来。
我猛地一怔:“长安太守还是李肃吗?!”
他也略微一怔:“长安太守?”
我这才醒悟过来:“是……京兆尹……”
“至少来辽东之前还是李肃。”程昱伸手撑住下巴,沉吟道,“莫非……张博他的意思是……长安、或者京兆……或者……凉州有变?”
“凉州有变?!”我一惊一乍,“朝廷……要整马腾?!”我愤怒不已,近乎咆哮起来,
“马腾这两年,可是年年调集大量牛羊粮草供给京畿,他朝廷竟然想下手?!”
“主公……长幼有序,还请注意。”程昱静静说道,“不过……以我之见,马凉州恭敬谦和,朝廷应该不至于对他下手。”
“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终于感到有些头疼。
“好吧,我也不知道。”程昱叹了口气,耸肩答道。
42 辽东的冬天
眼见已是年底,我再次派出法曹吏陈到前往洛阳。
这次他不仅带上了辽东情况年终汇报,更带去了我对皇帝陛下的心意。
——我派人低价在东北搜罗了大量的野山参,挑选其中最壮最大模样最好的二十根当做上贡之物送往洛阳。
至于家中,我则给蔡琰她们以及贾诩、程昱的家眷捎去了几箱子貂皮。
我对陈到的嘱咐并不太多,只是提醒他看能不能见到张博,替我打听一下……那句“长安市门无故自坏”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到带上了五十骑,押送着两辆马车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
进入十二月,辽东大雪频频,所幸王烈刘政等早已提前做出了部署,程昱对大营的军舍也进行了加固。
饶是如此,几场暴雪下来,全郡还是出现了两位数的伤亡数字。
我责令各县对受损房屋进行无偿修补,对无家可归的难民进行妥善安置,并派遣督邮邴原与医曹张贲各自带人巡视各县——当然,二者分工大不相同。
严冬暴雪之中,我并没有忘记提防北方的异族,但李典、张机、徐晃等人每月发来的信件中,基本上都不曾提起鲜卑人,想必今年北方草原风调雨顺草木丰美,牛羊遍野吃喝无虞,鲜卑人也没必要南下搜刮了吧。
于是我在襄平城内的太守府中狠狠休息了一个多月。
每日除了前往大营操练士卒之外,就是与手下文武群臣谈天论地。
多亏有了王烈等人的加入,这帮三四十岁的叔叔们给我方带来了几分年轻气息。
王启比我大整整一轮,王贺比我大三岁,刘浩则比王贺大两岁,这三个年轻人关系颇深,彼此往来密切,偶尔来邀我外出赏雪饮酒,倒是有些文人的雅兴。
管殷和国泰还太小,不过十岁出头,整天躲在家里烤火,整个十二月都不太常见。
反倒是邴原的小女儿邴冰,或许是我对她有救命之恩,她隔三差五就跑来给我送她娘亲手制作的糕点,我是毫不客气,一口吞下。
在炭火的噼噼啪啪声中,十二月转瞬即过。
我打开卧室的房门,迎来了194年的太阳。
屋外还是一片皑皑白雪,院中……是我昨晚吃饱了撑的时候推起来的几座雪人。
当中一人一骑最是显眼,可惜一夜过后,那匹骏马已经发福了许多,马背上的战士更是没了胳膊,只剩下一个脑袋孤零零立于风中,丝毫看不出最初时的威风模样。
我含了一口温水,咕咕嘟嘟地涮了半天,微微扬起脖子。
自气海之中腾起一股真气,漱口水化成一支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平平的弧线,笔直射进了战士的脖颈之中。
一口温水吐完,战士自脖颈之处开始裂开,最终四分五裂,成为一地雪渣。
“主公好劲力!”门口的两名侍卫鼓掌叫好。
我摇摇头,放下了水杯,开始在雪中热起身来。
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能吸进一腔寒气,我鼓动着体内的内劲与寒气相抗,清晰地感觉着暖洋洋的真气在胸腔之中涌动。
我脱掉了外袍,只穿着单衣在积雪之上做起了俯卧撑。
我并不会多做——每次只做一百个。
远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那是踩踏碎雪的声音。
脚步轻巧但不稳重,缺乏根基,显然没有任何内劲。
是邴冰吧。
“哇,”小姑娘惊呼了一声,“超哥哥……你在做什么?”
“练功。”为了防止滑到,我采取的是双手支撑的姿势,“早上天冷,你先进屋去吧。”小姑娘身体虚弱,在外面站上一刻钟恐怕都不太可能吧。
“好啊!”她倒不客气,推开侧门便走了进去。
我做完了最后几个动作,起身后才叫道:“喂,那是我的卧房!”
瞥了一眼院内,两名侍卫都选择转过身子。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腿上沾上的雪渣,拎起上袍返回了卧房。
“超哥哥,你起来后都不收拾一下吗?”只见邴冰侧身坐在榻上,正费力地叠着被子。
冬季被褥厚重,她身子又弱,一床被子叠好之时,一张小脸已经涨得微红。
我擦了擦手上的雪水,笑道:“我的习惯是练功之后再叠被子,谁让你这么勤快!小心累坏了身子,你娘可要来治我的罪了!”
她拍着胸口,娇声喘着,说道:“哪有这么严重,只不过叠个被子而已。”
我呵呵一笑,问道:“冰儿,你是哪年生的?”
“冰儿是……光和五年五月生的,”她嘻嘻笑道,“怎么啦?”
“光和五年……”我苦着脸想了半天,才找到了对比的人选,“双儿是光和二年的……你比她还小三岁……今年才十岁吗?”
“人家十二岁啦!”小姑娘略有不满地强调。
我稍稍一怔,旋即意识到,现在已经过年了,我们都长了一岁。
按照虚岁的算法,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几年过得实在太充实,充实得让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了远在凉州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马铁和马休。
这两个小子……说实话,我平常很少会想起他们。
一方面,我这个人感情方面确实有些问题,另一方面……他们在马腾身边吃香的喝辣的,我才是那个爹不亲没娘爱的离家游子啊!
这样一想,我顿时心平气和,没有意思愧疚了。
“冰儿,你应该还没有许配人家吧?”我和颜悦色地询问道。
邴冰眨了眨眼,略带羞意地答道:“还……还没有啦……”
“我家中有两个兄弟,有机会介绍给你吧?”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呵呵笑道。
她歪着脑袋想了又想:“你有两个弟弟……但是,冰儿只有一个呀!”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微笑着不再说话。
-
按惯例,新年是要给官员们放假的,至少也要半个月。
不过,我辽东太守的官衙中,主要官吏都不是本地人士,就算放一个月假期也赶不回老家,因此倒是如往常一样,不算冷清。
六名文士经常聚在一起品茶论道,这成为了他们过年期间的最大乐趣——我很奇怪他们是从哪里买来的好茶。
至于军中将领们,娱乐活动也无非是外出狩猎。
秦阵一日手痒,邀请几位营长进行比赛。
最终的结果,实在难以启齿……
我竟然排在了倒数第一!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从小以遛狗走马、射雀打鸟为乐的子弟啊!
怎么会输给他们?!
这让我怎么才能接受!
43 文成武德
辽东的正月依然寒冷,若是在中原地区,大概已经可以准备春耕了,但辽东的大地依然千里冰封。
一说千里冰封,我挥毫写下了这首注定要流传千古的名词。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齐桓赵武,略输文采;惠文昭襄,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单于冒顿,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对于其中的几个人物,我反复斟酌了许久,原来的自然不能再用,但至于是用著名将相还是君主,我考虑再三,还是用君王领袖进行替换。
这首词改完之后,我首先拿去征求程昱的意见。
程昱看完之后,既没有拍案叫绝,也没有指责我心怀叵测,而是皱着眉头问道:“这……算什么东西?”
“词啊。”对于他的反应,我颇为失望。
“不对吧?词不是这么写的吧?”他摇头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哦……”我点了点头,“那是离骚,我这就叫长短句吧。你别管是什么东西,写得如何?”
程昱又诵读了一遍,这才说道:“有气魄,也有意境,就是这‘一代天骄单于冒顿’,总是有一些不自然的感觉……”
我嘿嘿一笑,谁让匈奴里没有四个字的霸气人物!
王烈、刘政等人欣赏之后,他们的反应就要正常的多,赞叹我追思春秋战国历代名君的功业,更不甘止步,欲达更高境界,精神可嘉,雄心可叹!
正月左右无事,除了带领众人出城祭祀了一次之外,我也多半窝在府中,日日勤学苦练。
一卷孙子兵法被我摸得竹简光滑,一杆毛病都被我咬得笔杆秃秃。
除了《雪》之外,我还冥思苦想,创作了一首格律整齐的古诗。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旗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筋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风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此诗一出,手下众人彻底拜服,程昱终于承认:“主公笔下确有大才!”
其实……对于这首诗,我本人只是一知半解,甚至连第三句的第一个字该怎么读都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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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冬季漫长,直到正月将尽,老天爷才显露出一丝绿意。
不过,也仅仅是一丝绿意。
进入二月之后,街道两侧的树木还依然一片灰色,丝毫看不到枝芽萌发的迹象。
不过我已经脱掉了厚重的冬装,一身劲袍内衬短衫便敢于驱使追命在草原上奔驰。
直到有一天,庞淯忽然问了一句:“陈到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情:“这家伙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月了吧?”
“可不是嘛,”庞淯道,“他不会是怕冷故意不来吧?”
“这个笑话……也很冷啊!”我放缓了追命前进的速度,对他说道。
他耸了耸肩膀,拉弓朝远处射去。
树林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扑腾之声。
“虽然劲力十足,但是没中。”跟在我身边的陆仁平静地说道。
庞淯只能再次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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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
春风终于吹绿了辽东大地,屋顶积攒了三个月的冬雪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消融,推开房门,湿润清新之风顿时扑面而来。
我站在屋檐之下,一支冰棱不偏不倚,直直砸落在脑袋之上。
毫无防备之下,我竟然没能躲过,满头满颈都是冰凉的雪水。
看着院内葱葱绿绿的草木,我忽然产生了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褚燕、王烈、刘政、国渊、邴原等人早在月初,就已经深入基层督促春耕事宜去了,辽东幅员辽阔,区域形状又不甚规整,即使是五路人马分头并进,没有十天半月也无法完成。
我照例来到城外军营,与士卒们一起操练了一个时辰。
春天已至,将士们精神十足,这让我颇为欣慰。
秦阵、张辽与太史慈在靶场进行着比试,这场比试据说决定这谁是军中第一神射手。
我作为特邀嘉宾被他们强行拉了过来。
比赛规则极其简单:三人三靶,同时射箭,一箭脱靶就算淘汰。
一刻钟之后,我开始感到后悔。
三个人连续射了一百余箭,箭靶都换了一次了,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
许多士兵都打起了哈欠,甚至在地上坐了一大片。
等他们又射完十只箭后,我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比试:“三位,我看不到天黑,恐怕是分不出胜负了。”
三个人都扭头看我。
“我有一个提议,”我嘿嘿笑道,“既然三位射术精准程度难分上下,干脆就比比,谁射得更远如何?”
秦阵向来无所畏惧:“我是无所谓。”
张辽也点头道:“辽也赞同。”
“如此甚好。”太史慈整了整弓弦,最后一个表示同意。
“那就这样,每人三箭机会。”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亲眼目睹胜利者的诞生。
“何必三箭?”张辽自信地一笑,“我只要一箭。”
秦阵不甘示弱:“一箭便一箭!”
太史慈并不答话,只从弓鞬之中挑了一支长箭,而后将整个弓鞬扔给卫士。
我笑了笑,抚掌道:“那便一箭定胜负!”
三人也不分前后,彼此之间相隔丈余,并肩而立,都是搭弓上箭,转向西面宽阔之处。
“喝!”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只听得“嗤嗤嗤”三声破空之声,三人已经收回了弓箭
在我看来,这三人都可称当世一流弓手,光看三支长箭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就知道他们的射术究竟到达了何种地步。
想要射远,并不需要多大的角度和弧度,三支长箭的抛物线都极其平缓,却各个后劲十足。
我在心中已经默默数了二十个数字,这三支箭才开始露出了下坠的势头。
又数了十个数字,三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坠落于地。
早有士卒快马赶到落箭之地,高声将结果汇报了过来:
“张营长射得最远,秦营长次之!”
张辽哈哈而笑。
我点了点头,却看到西面官道上有数十骑正向这边赶来。
为首一人,似乎正是派往洛阳公干的……陈到。
44 一把拖把惹来的麻烦
“哪位是征北将军马超?”当先一名年轻大汉,跃马而来。
我当即应道:“在下马超。”
他在马背上摸出一卷黄纸,高声斥道:“圣旨在此,缘何不拜?”
我暗骂了一声:因为你他娘的没早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