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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52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阁下一路辛苦,不如进城后稍事歇息,待在下沐浴更衣后再行宣旨。”我拱手道。

“如此也好!”他一夹马腹,带人朝襄平驰去。

我摇了摇头:这货怎么这么没礼貌?

记得在赵国时,那个传信的使者更加不堪啊……

“高顺何在?!”我装模作样大喝了一声。

高顺本就在身边,当即沉声应道:“属下在!”

“令你整肃全军,待命而发!”

“属下遵命!”

“其余众将,随我入城!”我率先跳上马背,扬鞭而走。

“诏曰:自董卓乱世以来,辽东前太守公孙度戾行郡内,不思报国靖难,而诛尽郡中大户百族,更兼侵并玄菟、乐浪、辽东属国、辽西三郡一国,越海而击东莱,其被甲者十余万众,欲行割据之心,昭然若揭。”

这信使读起诏书来倒是抑扬顿挫,情绪起伏也无不恰到好处,大概一路上苦练了很多次。

“天意幸甚,有征北将军马超持节讨逆,未负朕意,其挥鞭北上,公孙父子授首,幽北郡国得定。更兼亲帅轻骑远击句丽,天意存于大汉,令句丽国都为之崩,缴掳金财十八万斤,获其王室数百口,四夷镇服。使我大汉天威远扬者,马卿之功也!”

他的语调忽然由慷慨激昂转至平静如常:“卿又思辽东苦于战乱久矣,令十税其一,大善之举,万民美焉。”

他略微一顿,加重语气继续诵读道:“念及卿之将士苦寒于外,特令……卿率本部兵马于四月前南返洛阳,卿及将士功勋,届时另有封赏,钦此!”

我先是一愣,而后狂喜:朝廷竟然召老子回去?!而且……是率领本部兵马一同返回洛阳?!

有万余铁骑在手,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子就是董卓第二!

不过……朝廷公卿的脑子没被烧坏吧?

虽然头脑中一瞬间产生了诸多疑问,但我还是依足了规矩以大礼拜谢圣恩,然后客客气气邀请使者进入后院客房休息。

当我兴冲冲返回大厅之时,只见程昱正一脸严肃地端坐着喝酒,看我进来,也只淡淡地道了一声:“坐。”

我收敛了笑容,环顾厅内一周后在他身边坐下:“先生为何一人饮酒?其他几人呢?”

“主公缘何如此高兴?”他不答反问。

“能返回中原,自然比呆在辽东更令人高兴。”这个理由我没必要隐瞒。

“旨意上说了令你返回洛阳,却并未提及如何安排主公的官职吧?”

他明知故问,我只能点头确认:“是。”

“主公不觉得奇怪?”他又问,“不觉得不正常?”

我舔了舔嘴唇,给自己也斟了一爵酒:“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只怕,这是个阴谋。”程昱端起酒爵,浅浅吸了一口。

“我有万余铁骑在手,他能有什么阴谋?”我笑着陪他喝了一口。

他似乎有些无语,一口酒半天没有咽下。

“先生有何想法,但请直言。”我放下了酒爵,直视他的眼睛。

他喉头终于一动,思索再三,却是叹了口气:“但愿是老夫多想了吧。”

“那……我便向其他各郡传令去了。”我将爵中残酒一饮而尽。

程昱放下了空空的酒爵,缓缓点头道:“一切谨慎行事,万勿再出差池。”

我推开酒爵,正待起身,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这里是太守正厅,有纵马直入资格的人并不算多。

“庞淯何在?!”我沉声喝道。

庞淯推开厅门:“主公,是乐浪郡的信使到了!”

“让他进来,我正好有事。”我又重新坐下,给爵中再添满新酒。

来人一边快步入内,一边自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单膝跪于案前:“参见马大人!这是公孙太守的快奏,请大人过目!”

他称呼我为“马大人”,因此我判断……他不是拓拔野的手下。

庞淯将竹简递给我,我单手接过,纵目一扫,却猛地大吃一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岂敢隐瞒!”信使只一个劲点头,“公孙太守不敢做主,专程请示大人!”

程昱从一旁拉过竹简,不动声色地看完之后,出声问道:“拓拔野如今何在?”

“拓跋将军一切安好,此事之后,每日只出城操练,不再远行。”

程昱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先下去休息,马大人明早会给你回复。”

信使转头看我,见我同意,才起身退出了厅外。

“呵呵!”程昱低头又看了看公孙瓒发来的奏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生为何发笑?”我有些愤怒,“原本还觉得,比起秦阵,拓拔野是个稳重本分之人,没想到……几天不见,他竟然干出、干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我一拍案几,指着那卷竹简喝道,“亲带精锐铁骑南下三韩数次,屠村数十座,劫掠村女两万余!”我厉声叱道,“老子的虎豹飞军,何时成了欺软怕硬的采花大盗!”

“这又如何?”程昱似乎不以为意。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此事若被人上奏朝廷,这大兴不义之师的罪名我是逃不了的了!”

“谁?”他笑着问我,“公孙瓒?”

“他倒是不会……”我迟疑了片刻,说道,“但……这事于情于理,于个人大义,总归不好。”

“这不算什么事情。”他轻描淡写地捋着胡须,“说到公孙瓒,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我并没有思考太久:“他不是我的人。”

他笑了一声:“主公明白便好。”

“我意,反正我要离开,不如推荐他来做辽东太守罢了,你觉得如何?”

“随便。”他拍了拍袍摆,站起身来。

我也跟着站起:“王烈、刘政这五人……不知会不会跟从于我?”

“不跟从你,又跟从何人?”程昱毫无礼貌地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将他送了出去。

“子异,你去把公孙续叫来,”我主意已定,又吩咐道,“还有你手下那个陆仁。”

庞淯立刻奉命叫人。

公孙续与陆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我指了指那卷展开的竹简,笑道:“公孙老弟,令尊送来了奏简,说拓拔野带人劫掠三韩,图灭村落数十座,虏获村女两万余人,你看我应该如何处置?”

公孙续一呆:“三韩?”

我点头确认。

他不屑地道:“三韩不过是三个荒蛮部落,杀便杀了,劫便劫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45 公孙家的态度

 我哈哈一笑:“贤弟当真如此想?”

公孙续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如此!”

“不过……”我缓声道,“令尊似乎想让我治一治拓拔野的罪呵!”

他急忙道:“家父断然不会如此……”

我截断了他的解释,自顾自说道:“方才,朝廷派人宣旨,令我回洛阳领命谢恩,这辽东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我意,是想让你回令尊处,顺便帮我转告于他,我已上奏举荐他继任辽东太守,令叔则为县令。你也知道,令尊既然正式在辽东做了太守,公孙越就得避一下,而冀州……恐怕不是安宁之地,所以我举荐他去青州北海郡。”为了避免对方多想,我专门做了解释。

“续代家父及叔父谢过兄长厚意!”公孙续一揖到地,抬头却道,“但……小弟愿追随兄长,还望兄长成全!”

我如同见鬼了一样盯着他:“你是令尊长子,为何要跟我去东奔西跑?”

他叹了口气:“小弟只是觉得……比起家父,兄长更有容人之量,更有成大事之才。”

哪有拿我跟他自己亲爹这么对比的!我连忙摆手否认:“令尊文武双全,更兼相貌威严,当世已有名声,我还差得远。”

“家父三十岁前便已名满幽冀,但时至今日,也不过如此,兄长征战四方,功名满朝,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家父如何可比?”

我正色道:“你若只以一时官爵高低区分他人,这和一般的趋炎附势之徒又有什么分别?何况……那人还是你爹。”

“兄长误会了。”他解释道,“家父成名既早,却无识人之能,亦少用人之能、容人之量,早些年曾依附于他的文武陆续离去。后来,家父竟然渐渐与一些市井商贾称兄道弟起来,这在世人眼中,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昏庸之辈。”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直到在赵国遇到了兄长,家父仿佛才再次振作起来。”

我也叹了口气,重重说道:“因此,他更需要你在身边提醒!”说完这句,我却猛然想起:马腾……他是否需要我来提醒他?

公孙续默然良久,终于点头道:“兄长说的是。”他并拢双手,向我深深一礼,“兄长对我父子之恩,我父子永生不忘!”

“我哪有什么恩情!”我抚掌道,“你要提醒令尊,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他连连点头:“小弟谨记在心。”

做通了公孙一家的安排工作,我才将视线转向了陆仁。这人自进门到现在竟然没说过一句话,愣是带着恭恭敬敬的神情听着我和公孙续谈话。

“陆仁啊,你现在还是队长?”

“不,”他应道,“属下已经升为排长了。”

我立刻恍然:以他的身手,又身负家仇深恨,在辽东之战中自然积极向前战功累累。

“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做好了,我提拔你为旅长,”我笑着说道,“你敢不敢接下?”

“主公不必激我,”他搓了搓手,“你只管下令就是。”

我一拍案几,叫道:“好!你就和公孙续一同前往乐浪,将拓拔野和他的人马全数押回襄平来!”

他显然一愣:“将拓跋营长……押回?”

我点头予以确认。

他挠了挠头:“那……属下若是直接干掉拓拔野,是否可以升为营长?”

“你还反了!”我佯怒着喝道,“你的任务就是将他押回来!挺清楚了没有?!”

他急忙抱拳应道:“诺!”

“我这就给公孙瓒和拓拔野写信,你们稍坐。”我冲庞涓招了招手,他早已令人端上笔墨纸砚。

“致公孙伯珪:

超即将南返洛阳,临行未能与君晤面,深以为憾,超已表荐阁下继任辽东太守,令弟越为东莱郡县令。君高声威仪,本为当世豪雄,望时刻砥砺,勿堕良志。”

对公孙瓒,我要说的话并没有多少。

我另外展开一张白纸,蘸了蘸墨汁,轻轻落笔。

“拓拔,我们要走了!”

对拓拔野,我更不需要浪费笔墨。

四天过后,徐晃自玄菟带兵归来。

我亲自出城相迎,把臂而归,自不用提。

又四天过后,陆仁押送着拓拔野和一千五百轻骑返回襄平。

我只安排了秦阵去迎接他的好兄弟,自己和众人在大厅中高坐饮酒。

“主公,”吴石在门口禀告,“秦营长和拓跋营长来了……”他迟疑了一刻,又道,“公孙瓒将军也来了。”

我一怔,缓缓放下了酒爵:“让他们几个进来!”。

公孙瓒……

我忍不住路出了笑意。

秦阵和公孙瓒一先一后大步迈入大厅,而后是陆仁“押”送着拓拔野跟着进入。

“见过马大人!”公孙瓒嗓音浑厚,尚未站定便双拳一抱,高声说道。

我佯装不快:“我信中明明让你安守乐浪静待消息,何必又跑来襄平?”

“马大人待瓒恩义,瓒之一族均感激涕零,如今大人临行在即,瓒若是不来相送,内心实难平安。”他又深深一揖,“在下于乐浪山中狩猎时,曾得上佳虎皮、狐皮数十件,愿为大人稍减路途风寒。”

“既是伯珪心意,我若是拒绝,便显得矫情了。”我微微颔首,“多谢。”

“……”公孙瓒抬起头来,又道,“马大人今后但有所命,公孙瓒定当奉行!”

我含笑着看他:“伯珪,我不听虚话。”

他一怔,眼神向厅中一扫,又道:“马大人若要举大事,公孙瓒愿为先驱!”

厅中众人无不一惊。

我也没料到公孙瓒这货竟然如此直白,急忙道:“此言为之尚早,公孙将军,请入席。”

“谢大人。”公孙瓒低头谢座,于我右手边客席上坐下。

我斜眼看了厅中站立的几人,冷哼了一声,道:“拓跋,你在乐浪干的好事!”

拓拔野“嘭”的一声单膝跪下:“爷没错啊!”

程昱一拍案几:“放肆!”

拓拔野一缩脖子:“爷没放肆啊……”

我不由笑道:“仲德先生,他是自称‘野’吧……”

程昱咧了咧嘴,伸手去抓自己的胡须。

我将视线转回:“那你就解释一下。”

拓拔野跪着说道:“十一月时,爷听说那帮马韩村民聚众行妖巫之事,蛊惑民心,意图叵测,”这厮竟然拽起文来,“爷原本不想动武,但眼看这群乱民越聚越多,有难以抑制之势,因而才率领轻骑长驱马韩之中,为主公消除这些不安因素。”

“说得好听……”我摩挲着光秃秃的下巴,问道,“那你虏获两万村女,又如何解释?”

“断其人口来源!”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悚然一惊,忍不住侧头看了程昱一眼,这位大叔竟然一脸欣慰的神情。

“算了,这事情没什么意思,那些虏获而来的村民,伯珪你要好好安置,也可以分出一些遣散在辽东及各郡,用以充实人户。”我说起了正事。

公孙瓒点头道:“诺。”

“你也起来,喝口酒吧。”我向拓拔野挥了挥手。

他拍了拍膝下,跟一脸憨笑的秦阵并肩入席。

我看了看陆仁,道:“我兑现诺言,你升任旅长吧。”

陆仁急忙抱拳:“谢主公!”

我又端起酒爵,将所剩酒水一饮而尽,朗声喝道:“明日一早,全军启程!”

46 返回途中

 二月十七日,太阳刚刚跳出天际。

没有惊扰太多民众,万余轻骑悄悄离开了城郊的大营。

当我回过身来,再看这座雄伟的军营时,心中却没有什么感慨。

从九月到二月,我们只在辽东停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注定我只是个匆匆的过客。

希望我不会再次来到这里……我暗暗想着,追命哒哒哒地开始了奔驰。

在等待拓拔野的日子里,我已经提前令褚燕护送着车马辎重先行一步,不同于来时轻装简行,这次回京,我可是携带了从高句丽国库中搜刮而来的二十万金啊!光是装载这些黄铜,就用掉了我超过五十辆大车,外加粮草和器械,这次辎重车辆的数目堪称空前。

说起器械,其实我在这半年时间里,有些滥用职权劳民伤财了。辽东铁矿丰富,我便让段建专门负责锻冶兵器,又让宫赫配合他打造战马鞍镫,另外,除了张辽整营的铁甲之外,我又让他们继续打造铠甲,截止二月初时,至少有三千副铠甲可以配备。

三千铁甲,说少不少,说多却又不够用。不用说秦阵、拓拔野急不可耐地屡次要求拨调给他们兄弟装备,就连高顺、徐晃这两位低调谦逊的汉子也在我面前毫不隐藏地表示出自己的将士希望得到铁甲的迫切愿望。

但是,我会告诉你们……为什么打造不多不少,只有三千?

因为我一营一共三千人啊!

于是我只好将铠甲全部打包装车,先运送出去以后再说。

八九天的时间,足够褚燕走出一千里地了吧?

等大部队赶上他们,至少又有五六天时间,够他们再走五百里地吧?

果然,褚燕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率快马疾驰了八天,竟然还没有追上他们。

当然,参考了各方面的意见,这五天,我军的行军速度并没有超过两百里。

直到两天之后,大部队才与辎重部队汇合。

汇合的地点,恰巧便在右北平郡的土垠城。

右北平太守阎柔与早到一步的褚燕、李典、张机、杜畿等列队相迎。

“马贤弟,原以为你至少也要在辽东呆上两三年,不料刚过了正月你便要离开,前途无量呵!”甫一见面,阎柔便亲热地拉起我的手。

我朝他一点头,也笑道:“数月不见,兄长豪迈胜惜,不过……兄长还没娶媳妇吗?”

他哈哈一笑:“就在下月十六,贤弟不如多留几日,也喝一杯老哥的喜酒。”

我推辞道:“非是小弟不肯,实在是皇命急切,令小弟在四月之前务必抵达洛阳,不然小弟定会让老哥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千杯不醉!”

“兄弟既然这么说了,老哥我也不好再劝,”他嘿嘿笑道,“不过今晚这顿酒,你总逃不掉了吧?”

我暗自苦笑,却只能拍着胸脯应道:“不把你灌醉一次,我姓马的绝不离开土垠城!”

最终的战果是……这顿晚宴一直喝到了天色将明,我多次运气内劲将酒气逼出体外,才勉强保持神志清醒,将阎柔彻底放倒。

然后我在庞淯和吴石的搀扶下回到客房的床上,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才被自己满身的酒气薰醒。

不料……阎柔这厮立刻邀请我继续赴宴……

这场酒连续喝了三天,才正式宣告结束。

三月初二,头疼欲裂的我终于与依依不舍的阎柔挥泪告别。

这几日每天的内容都是喝酒,我甚至没时间和李典、杜畿、张机等人做些交流,此时闲了下来,才将各郡的大致情况了解一番。

原先在涿郡招募的步卒,已经按照我的命令全部解散,解散前按照人头,每人额外发放三百钱作为酬劳——由于这些步卒在征讨公孙度的战役中基本没有发挥作用,在防卫各郡的过程中也并没有出现意外伤亡,因此,我也只能给这么多钱了。

因此,我现在带领着一同南下的,是一万五千出头的骑兵大队,清一色的轻骑。

可惜由于要和辎重部队一同南下,行军的速度大幅降低。

沿途,自然少不得去拜访幽州刺史卢植。

我虽然安养了一冬,但卢植却又忙碌了整整半年,所幸他的两个儿子均可分担政事,不必再事事躬亲。

卢植的态度一如既往,只是谆谆教导我“全心全意为大汉朝廷效力才是正道”,“少年人要磨砺心性”云云。

面对他正义凛然的说教,我只能连连点头,尽量表现得乖巧而又耐心。

路过冀州时,又不得不专门拜访冀州牧袁绍。

虽然不过半年的光景,但冀州所见景象已经令我颇为惊讶。

冀州牧治所高邑之外,赫然立起了数座军营,纵目难极,根据军营规模,保守估计,此处军士不低于五万。

我亲自拜见袁绍,袁绍却不在府中,据说是巡察郡县,遍访贤才去了。

我却松了口气,带领大部队全速通过了冀州,而后经河内郡南渡黄河,进入河南之地。

插一句话,河内郡之前的太守张杨被调离了司隶,听说是去了荆州。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刚进入河南的荥阳县,距离洛阳还有二三百里的路程,就迎来了朝廷的信使。

这次传信的还是张博,他看着我身后浩浩荡荡的骑兵大队,惊异之情溢于言表:“马大人……这些……”

我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本部兵马,圣旨上写得清楚,令我带领本部将士,回洛阳论功行赏。”

他的眼珠子似乎难以转动,只盯着我身后,涩声道:“这是多少人马?”

“人数并不太多,只有万余。”我笑呵呵地回答他。

“……壮哉!”他艰难地赞叹道。

我当然不能夸奖自己,只道:“乍一看声势浩大,其实有三千人是去年年底才招募入伍的,真要打起仗来,还不知道战力如何。”

张博的脸上稍有平缓,终于又自怀中掏出了黄纸。

我正要端正衣冠,行个大礼,他却直接读了出来:“着令马超本部兵马暂屯于平阴县中,马超及有功将领,择日入朝受赏!”

他随即卷起黄纸,双手递给了我。

我急忙双手接过,展卷一看,真的只有这么短短一句旨意,于是我抬头问道:“平阴县……在哪里?”

张博一愣,答道:“平阴在洛阳以北八十里处。”

我想了想,问道:“那就是靠着大河了?”

他点头道:“正是。”

“马超明白了。”我朝他拱了拱手,正色道,“这便引军前往平阴。”

张博似是松了口气,却又低声道:“贤弟……行事还需谨慎呐!”

我心头一动,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兄长可否教我?”

他摇了摇头:“洛阳可不太平,小心总是好的。”

三月二十六日,我将虎豹飞军全数安置在平阴县中。

说实话,让一个小小的县城来接纳一万五千余人,实在是有些拥挤。

但我顾不得这么许多,留下毛遂自荐的褚燕镇守于此,而后率领其他营级干部策马赶往洛阳。

我忽然察觉到,自己此刻心中最牵挂的……不是朝廷即将到来的任命,也不是蔡琰小昭貂蝉诸女,而是岁半的女儿,马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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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幽北之王完

卷九 绝处逢生

1 老仆人

 追命闭着眼睛跑回了洛阳的府邸,门卫的老冯一脸惊喜,忙不迭地开门:“少爷!你可算回来啦!”

他是马腾指派来的老人物,因而一直叫我少爷。

我冲他点了点头:“家里这半年可好?”

“好好!”老冯小鸡啄米一般应道,“一切都好!”

我向身后的文武心腹们吩咐道:“你们在大厅稍等,我去看看妻女。”

众人齐声应道:“是。”

我吐了口气,策马跃入了府院之中。

追命毫不犹豫,直接冲回了内院,

我一跃而下,它已急不可耐地寻找踏雪叙旧去了。

一路而来的马蹄早已惊动了院内的女眷,我尚未迈步入院,只听“吱呀”一声脆响,屋内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双儿!”我微微一笑,快步朝她走去。

“公、公子!”双儿一双眸子瞬间闪起亮光,不由分说,一头扎进了我的怀中。

我轻轻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怎么?有没有想我?”

“嗯!”她用力地拱了一拱,声音却已经带了颤音。

“公子!”貂蝉俏生生立于门前,娇艳的脸颊上满是欢喜。

我单手托着双儿,另一只手又将貂蝉揽入怀中:“半年不见,蝉儿更是艳丽不可方物。”

她略带羞涩地应了一声,乖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夫君回来了吗?”蔡琰抱着女儿在和贾羽和小昭的搀扶下盈盈走出,一见到我,眼中顿时一片晶莹。

我轻轻将双儿放下,笑着唤了一声:“琰儿,羽儿,小昭,我回来了。”

“爹爹!”蔡琰怀中的马玥却抢先一步叫了出来。

女儿认爹……这充分说明了她是我亲生的种啊。

“乖玥儿,让爹爹抱着。”我从蔡琰手中将女儿抱起,仔细端详起来。

半年多不见,玥儿明明长大了许多,头发被扎成了几道小辫,让我感觉总有些奇怪,而她的手脚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

我用力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问道:“会走路了吗?”

她无不自豪地扬起胳膊:“当然!”

我哈哈笑了一声:“好好好!”也不多说,当先走入了厅门。

我弯腰将玥儿放在地毯之上,任由她自己走动。

“琰儿,这半年以来,家里还好吧?”我再次询问家中情况。

蔡琰轻轻颔首,答道:“在洛阳,有羽儿父亲帮扶,家中一切安好。几个节日时,朝廷也总会赏赐一些财物,太保马公、太尉张公也常常遣人探问,夫君做卫尉时的几个下属,也时时前来问候。”

“这便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位……需要为夫汇报一下工作和生活吗?”

贾羽掩嘴笑道:“你肯主动汇报,自然最好不过。”

我清了清嗓子:“那就简单一些吧,为夫和卢植联军平定了公孙度父子的叛乱,收复辽东等郡国,而后又出兵攻陷了高句丽的国都,然后……我就接到旨意,回来了。”

“这些我们都知道啦。”双儿撇撇嘴。

“我们听说……夫君在那高句丽的国都前一声大喝,城墙就轰然倒塌了。”蔡琰眼含笑意,“可有此事?”

“此事千真万确。”我点头承认,“我刚说了一个字,老天爷就地震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就回不来了。”

“地震……是神马?”玥儿抱着我的腿问道。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地震……就是大地震动……反正很可怕。”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迟疑着问道:“我爹他……有没有消息?”

“有,”蔡琰答道,“还送了些绸绢布匹。”

“没有书信?”

“也有,”她道,“只嘱咐我们安心住于洛阳,等你回来。夫君可要一看?”

我摇头拒绝:“不用了,没这个必要。”

蔡琰似乎对我父子之间的关系感到有些头疼,微微叹了口气。

“公子,”小昭忽然开口道,“赵承他……已经回来了。”

我不由一怔,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赵承?”

我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熟悉的名字了?

其实也不算久,不过一年而已,但这个人淡出我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久了。

一提起这位陪我一起长大的玩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生的是男是女?”

“是个女儿。”小昭低声答道,“赵承有些……”

“怎么?他还重男轻女了?”我随口应道。

她摇头:“他是片刻不能离开女儿……”

我为之哑然:“这厮是父爱爆发啊,对了,琰儿,”我想起了随我一起进城的属下,“让厨房准备晚宴吧,我带了不少手下回来,若是人手不够,便从你爹那里借一些吧。”

“我早就让小娥去娘家借人了。”蔡琰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你带了多少人?”

“加上护卫士卒,大概三百来人吧。”庞淯带了整旅的护卫旅,而其余营长则只带了十名侍从。

她点头道:“还好家中粮食足够。”

“那就好。”我抱着女儿长身站起,“我先去正厅,一会儿晚宴之上……”我微微想了想,接道,“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入席。”

蔡琰讶然道:“这……不大合乎礼数吧?”

“来的都是我心腹,大多你也见过,没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我低头掸了掸袍摆,抱着玥儿从了出去。

刚出内院,便远远看见庞淯和赵承在相谈着什么,看到我怀抱女儿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主公。”庞淯略一低头,向我示意。

“少爷。”赵承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目光。

“老赵啊,我们一年多没见了吧?”我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笑道,“不是说你片刻不能离开你的宝贝女儿吗?怎么没有看见?”

他讪讪笑了笑:“她刚刚睡下,小的一听少爷回来,急急忙忙想见少爷一面。”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微微摇了一摇,我不禁满意地赞道:“还好,这一年下来,功夫倒是有所进步,没有荒废。”

“是。”他忙道,“小的资质不佳,跟着少爷学些拳脚,防身倒是足够了。”

“既然你已经回来,那以后便再跟着我吧。”我撤回右手,“唔,不过……目前,军中腾不出来位置……”两年之前,虎豹骑初步成立,当时我手下将领奇缺,因而他都能坐上营长之位。而如今我兵将齐整,就算是旅长……也不可能给他专门设下了。

“少爷,小的……有句话,恐怕不得不说。”赵承一脸苦相。

“你说。”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能不能……不让小的再入军营了?”

我瞪着眼睛看他。

他咧嘴苦笑:“少爷……小的是个没雄心壮志的人,武艺也只是稀疏平常,以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少爷你已经收罗了这许多猛将,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还是看他。

“小的现在有了家室,对于上阵杀敌忽然有了厌烦之感,如今……我只想守着老婆女儿,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他目光游离,越说声音越小。

我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你从小便陪在我左右,我也想让你一直都陪我走下去。也罢……你既然这么讲了,我便不再强求。你若是愿意,便在我府上做个府丞,若是不愿意……我给你一百金,你回凉州也好,在洛阳或是其他地方安家也好,你看怎样?”

赵承“扑腾”一声跪倒在我的脚下,颤声道:“谢少爷!小的……愿回凉州老家!”

我抬脚将他踹开。

2 马家千金

 “诸位,”我一踏入正厅便举起女儿高声道,“这是我的女儿,马玥。玥儿,叫叔叔伯伯。”

玥儿看了看厅中坐着的十几人,奶声奶气地叫道:“玥儿见过各位叔叔伯伯。”

高顺等几位营长连忙起身,而程昱看了看王烈和刘政,哈哈笑道:“不只是叔叔伯伯,还有爷爷辈的人哟。”

“几个月不见,已经这般大了。”拓拔野打量着玥儿,“叫拓跋叔叔?”

“拖把叔叔!”玥儿扑腾着小手叫道。

拓拔野揉了揉鼻子:“发音大致没错。”

张辽迟疑了一下,还是拱手道:“……见过小姐。”

我挥手喝止:“文远,你就叫她玥儿。”

“……是。”他低头应道。

“咦,”玥儿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张辽的下巴欢喜地嚷道,“这里也有!”

张辽摸了摸自己寸许的短须,略有疑惑:“有什么?”

我替他解释道:“玥儿很喜欢看胡须啊……”我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这里里依然是寸草不生。

“来,”秦阵伸出大手,“让秦伯伯摸摸脑袋!”

这边徐晃、太史慈、高顺、李典、张机、杜畿、庞淯、吴石、陆仁、张贲、孙文、祖烈、程武、褚方也争先恐后伸出手来,连管宁、国渊和邴原也排着队来摸,王烈和刘政自恃年高,倒是没有参与,但他们的儿子却也加入了伸手的大军之中。

玥儿听话地让这帮大叔大伯们一个个摸了个遍,就算秦阵这厮用力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也始终是笑呵呵的毫不怕生。

一轮完毕,她仔细环视了场中人一圈,甩着小胳膊跑到王烈和刘政面前,嘟嘴道:“你们为什么不来摸我?”

两位自称爷爷辈的人物忙不迭道歉:“这就摸,这就摸!”

被摸够了的月儿终于心满意足坐回到我的身边,我是箕坐于席,她便双手抱住了我的右腿,乐呵呵看我的反应。

右手轻轻抚了抚她小小的后背,我抬头对众人道:“辽东苦寒,大家也辛苦了一个冬季,这两日便暂且住在府中,在这洛阳城好好游玩一番。几位先生若有兴趣,也可去城南太学走走看看。嗯,当然,所有吃喝用度,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也好。”王烈等纷纷点头。

我又强调道,“虽是洛阳京都,但出门也要谨慎,都带上几名卫士,务必保证安全,子异,这事情你要操心。”我对着亲卫旅旅长说道。

“主公放心。”他重重点头。

“主公,有个事情……我想你是不是能考虑一下?”祖烈吞吞吐吐地向我示意。

“有话就说。”

“是这样的……”他道,“我们几个从骑兵调到了步军,现在步军已经撤了……我们的职位什么的……该怎么办?”

我一拍大腿:“我忘了……真是抱歉。”

当初征募步军时,为了便于管理,以李典为总管,张机、孙文、祖烈以及褚燕手中的几位头领为营长,如今步军撤散,而虎豹飞军中编制早已齐整,这些人除了李典之外,之前也都是旅级干部,如何安置他们……这倒真成了个问题。

“仲景,伯侯,”我先对张机和杜畿说道,“你二人本身也不算武将,今后便不占旅长的名额了吧。”

“谨遵主公之命。”张机答得很爽快,我也看出来他更愿意从事文事。

杜畿也没多想,沉声应了声:“诺”。

“孙文、祖烈,”我又道,“你俩仍是旅长,但目前无兵马可带,暂时配合庞淯行动,日后我自然会有安排。”

“遵命!”这两位也是随我多年的老兄弟了,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至于……原来褚燕麾下的那几位头领……”我蹙着眉头,真正感到有些为难,“呃……都不在场吗?”

李典忙道:“他们一直跟着褚营长。”

我顺口问了一句:“曼成啊,你和他们相处也有些日子,感觉如何?”

李典先是苦笑了一声,而后答道:“说句实话,属下并不太喜欢他们。”

我没料到会从一向平易近人的李典口中听到这话,不由扬起了眉毛:“说来听听。”

“倒不是说那几位行为如何不堪,”李典谨慎地斟酌了一下词语,“属下跟随主公数年,早已习惯主公定下的军纪与规矩,他们身上……流寇贼匪之气仍然残存,有时属下感觉……确实难以管御。”

我点了点头:“难为你了。”

褚燕手下那几位,孙轻、杜长、黄尚、王当,都是三十上下的壮汉,跟着褚燕纵横中原不止十年,而李典只是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生性又比较温和,想要镇住他们,的确难之又难。

如果当初是选择了徐晃或是武力更加强悍的张辽,可能会稍微好一些?

我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驱散:事情已经过去,李典又没有出任何差错,我何必再胡思乱想?

“还是说一说如何安排这几个旅级干部吧。”我将话题转回。

“再招几百人不就行了!”秦阵翻了个白眼,“多大个事儿!”

拓拔野一拳砸在他的腰上:“胡扯。”

我也斥道:“这里是洛阳,是天子脚下,是你秦阵说扩军就能扩的?!”

他揉了揉腰部:“天子天子的,有人骑在脖子上就是他娘的不爽!”

“咳咳!”王烈急忙一阵咳嗽,“这里不比辽东,秦营长说话还是小心些好。”

我深以为然:虽然这是我马府正厅,但防卫并不严密,若是有心,完全可以派人躲在屋外偷听一切。

“是我不对,我错了。”秦阵的好处就是知错能改,而且是立即道歉。

“那便留在以后吧。”太史慈建议道,“目前大人官职未定,下面将领的官职也无需急在一时。”

“反正目前也没有大战。”张辽也颔首附议。

我又思索了片刻,道:“那便以后再议吧,各位到时务必提醒我处理此事,以免拖得久了,让将士们产生误会。”

程昱等人齐道:“诺。”

“主公,贾先生和马岱公子过来啦。”守在门口的吴石朗声向内禀告。

我心中一喜,正要起身迎接,却感到右腿上略微一沉。

低头看去,只见小玥儿儿已经伏于我大腿之上,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闪动,嘴角淌出了一道晶莹的丝线,流得我整片裤子都是水迹。

3 又见贾诩

 “见过公子。”贾诩步伐稳健,在厅中站定,向我平平一揖。

我连忙拱手:“先生无需多礼,我现在站不起来,恕罪恕罪。”

他看了看我腿上酣睡的女儿,微微一笑。

“大哥!”马岱快步走来,深深向我一揖。

“只不过半年不见,哪来这许多礼数!”我斥道,“赶快坐下!”

“是!”他紧靠着我身边坐下,环顾了厅中诸人,呵呵笑道,“只不过半年不见,大哥麾下又多了许多猛将良臣!”

“是了,我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伸出右手,朝对面一比划,“这五位先生,都是中原名士,太原王烈王彦方、乐安国渊国子尼、北海刘政刘仲礼、管宁管幼安、邴原邴根矩。”我又微微侧身,“这位是武威贾诩贾文和,我的从弟马岱,你们互相认识认识。”

“五位都是当世大儒,诩久闻其名而未得相见,今日倒是有幸,一次目睹了五位尊颜,甚是快哉。”贾诩当了半年的洛阳令,讲话风格似乎都有些改变。

“惭愧惭愧,”王烈作为代表,拱手道,“在辽东时常听仲德谈到尊驾,总说文和先生乃马将军麾下第一谋臣,烈等也是仰慕已久啊。”

贾诩连连谦让。

程昱却笑道:“因为之前主公的麾下……也只有两位谋臣而已。”

众人都是大笑,我心中却欣慰不已,以前只有两位,现在猛然又增加了五位,算上回归文事的张机、杜畿,算起来总共已有九人,一时间让我产生了一点幸福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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