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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5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5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很快赶到大厅的陆仁当即接下了这项任务:“这只是小事。”他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我笑着点了点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情,但要彰显汉朝的威严,没有一两百人也镇不住这些蛮夷之民。”

“属下明白。”陆仁挠了挠头,又道,“不过我需要向导。”

焉耆国一名大臣急忙应道:“小国自当派人为将军指引道路。”

“那龟兹国距此多远?”我搓着双手问道。

“不到一千里地。”

我稍稍计算了一下,对陆仁和梁聪说道:“你们收拾一下,明早便出发,我给你们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必须听到你们送来的消息。”

“诺!”两人同时躬身应道。

“记住,”我微微收敛笑容,正色对他们嘱咐道,“活着回来。”

说良心话,焉耆王将我招呼得非常舒坦,包括一万两千虎豹飞军,所享受的待遇也远超之前。

这国王的本族名字十分拗口,音译成汉字也至少有五个字,所幸他仰慕中原文化,给自己取了个汉名:班雄——对于这个名字,他本人的解释是,像班超一样的英雄。

驻留在焉耆的第四天,尉黎国国王亲自前来拜访。

到了第六天,山国国王也不甘居于人后,率领使节团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南河城。

尉黎和山国都是焉耆附近的小国,与焉耆同属龟兹的势力范围,人口都在两万以下,常备军队更是不满千人,对宗主国龟兹的要求大多都逆来顺受。

因而,他们与焉耆国王一样,强烈希望我能够为他们提供庇护。

在收取了两位国王孝敬的礼物之后,我依然表示“事实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我必将会给西域诸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得到了我模棱两可的表态之后,两位国王却并不满足,继续换着理由煽动我“教训”一下龟兹国,他们也表示,只要我下定决心,他们将从国内征集所有士兵一同讨伐全民公敌,而且会联合龟兹以西的几个小国与我呼应,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第八天,七月十四日——这是我的生辰——我还没想明白如何拒绝他们,陆仁与梁聪便返回了南河城。

他们回来之快,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并不曾将自己的生日向下属们透露过,因而他们绝不是专程赶来为我祝寿……所以我立刻断定……他们的任务遇到了阻碍。

风尘仆仆的陆仁大踏步地进入大厅,向我抱拳行礼:“主公!”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紧跟在他身后的梁聪更是狼狈不堪,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参见大都护。”

“情况如何?”我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案几,沉声问道。

“属下被龟兹部队堵在了乌垒城下,再不得前进一步。”陆仁咬牙答道。

“乌垒城?”我从庞淯手中接过了地图,乌垒城处于焉耆国都南河城与龟兹国都延城的正中,距离两地都不到五百里地。

我放下地图,将视线移向厅中的二人:“你们没有与对方交涉?”

“当然有,”梁聪低头答道,“属下按照规矩,报上了主公的名号与官职,但对方却说……西域与大汉相隔万里,还是不要插手各国之间的事务为妙……”

我不由地一笑,转向陆仁:“这是他们的原话?”

陆仁一怔,急忙点头:“是!是翻译转述的!”

“好吧,”我扶着案几长身站起,“那就怪不得我了!”

“大都护?”焉耆国王班雄与其他两国的国王一起跟着站起,很是紧张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攥着拳头向他们三人一挥:“我要给龟兹一点教训!”

六天之后,七月二十日,我率领着五国联军浩浩荡荡向龟兹国杀去。

这支联合部队的构成大致如下:

大汉军:以身为西域大都护的我为主帅,一万两千骑兵;

焉耆军:以焉耆王班雄为主帅,一千骑兵,两千步卒;

危须军:以危须王赫庇佑为主帅,八百骑兵;

山国军:以山国王摩基为主帅,五百骑兵;

尉黎军:以尉黎王贝桑思为主帅,五百骑兵,一千步卒。

合计一万七千八百人,其中骑兵一万四千八百,步卒三千。

由于情况紧急,所以我特意令地处东面的危须、山国两国只出动所有骑兵——而其余两国的三千步卒……则是专门的运粮部队。

当然,五国联军以我马首是瞻,自不用讲。

但没想到的是……第一天下来,我的行军计划便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焉耆、危须、山国、尉黎四国二千八百轻骑兵,严重拖延了大部队的行军进程。

这让我极其困惑:按理说,西域这群人,都是游牧民族出身,为什么骑马走了三五十里地就个个叫苦不迭?

我想起了卢植当初的血腥手段,开始考虑是否要严肃一下军纪。

但经过与下属们的商议,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我亲自与几位国王面谈之后,他们纷纷表示……一日两百的速度他们实在跟不上,就算一百五十里也不行。

我当机立断,将他们全部划拨去了辎重部队,与之做伴的,还有刘政等文弱之士。

于是,第一天的行军,在向西推进了一百二十里之后,便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第二天,抛弃了累赘后的大部队提速到了两百里。

第三天,行进了一百里之后,我命令部队停在了乌垒城东二十里之外。

一万两千骑兵部队,在乌垒城外扎营休整。

我要让弟兄们养足精神,明日一早,便将这区区乌垒城踏成粉碎!

七月二十四日的清晨,我打着哈欠起床。

似乎做了个好梦,但究竟梦到了什么我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揭开军帐的门帘,庞淯一脸凝重地站在帐外,而四位营长则一个不少地列成了两排。

“出事了?”我的睡意立刻一丝不剩。

庞淯点了点头:“乌垒城守军……弃城而逃了!”

25 我在西域玩水攻

 站在大门洞开的乌垒城前,望着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街道,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

“跑得倒快!”秦阵不屑地嗤笑道。

“乌垒只是一座小城,守军没有死守于此,反而退回国都,未尝不是明智之举。”褚燕叹道。

我深表赞同。

对于我们这一万出头的部队来讲,分散的敌人自然比聚拢起来的敌人更容易对付。

“大都护,”太史慈驱马从远处赶来,“从军营的规格来看,此处守军不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我缓缓点头,“对于这些国家来说,已经算得上一支不容小视的部队了。”

从同一方向赶来的拓拔野补充道:“战马大约有五六百左右。”

“这倒是可惜了……”我咂了咂嘴巴,十分遗憾地说道。

又三天之后,大军逼近延城三十里之外。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让我心中总放心不下——因为我自己就是一名埋伏战的名家。

我专门将怀有丰富侦查经验的祖烈和孙文两位旅级干部派出,指挥着数百名轻骑漫山遍野地打探敌军的蛛丝马迹。

可惜,最后的结局仍是徒劳无获。

我不得不怀疑龟兹国王的军事才能。

在延城外,我们几乎没有看到一个成规模的村庄,三三两两的牧民看到一望无际的大军后根本不会给我们接触的机会,我也不指望从他们口中打听出这个国家的弱点。

祖烈和孙文再一次充当了斥候的角色,奉命前去打探周围地形。

我则带领大军在延城东侧二十余里之外的小盆地中驻扎了下来。

经过斥候们整整一天的侦查,我得到了延城的第一手资料。

与这个时代大部分城市一样,延城也是依河而建,虽然河流都称不上气势磅礴,不过却是一纵一横两道小河在延城东侧交叉而过。

至于城池的规模,纵横都不超过四里——这可以理解,以我大汉人口之稠密,帝都洛阳城的长宽也不过八九里左右,区区一个西域小国的王都,又能有多宏伟?

“防卫非常森严。”祖烈形成了最后的判断。

孙文却略显不屑地反驳道:“对于我军来讲,这种小破城根本不在话下!”

我摆了摆手,认真地询问道:“城池坚固程度如何?”

“基层以大石堆垒而成,唔,”祖烈回忆了一下,接着道,“高度约有五六尺高,上面大概都是用熟土砌成的吧。”

所谓熟土砌成,其实是一种在中原地区普遍使用的砌墙方法,将黄土蒸过后再集中堆起,同时压紧空隙,从而使墙体紧密牢固。

“城墙有多高?”拓拔野出声问道。

“大约两丈出头。”祖烈并不太确定,“我也只是估测。”

“不算太高。”拓拔野转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也不算太低。”接近五米的高度,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跳上。

“下令攻城吧!”秦阵开始磨刀。

我瞪了他一眼:“强攻损失太大,绝不可为!”

他顿时有些失望:“总是考虑损失,何时能放手一搏?!”

“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不再理他,“各位对攻城有何良策,尽管说来。”

“水攻!”有个生涩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我皱着眉头去找寻声源地:“你?”

说话人不是任何一名营长、旅长,却是那名自称要为我出谋划策的梁聪。

他挺腰站起,微微拱了拱手,说道:“延城附近有双河交汇,如今又是水势澎湃之时,引水攻城或可事半功倍!”

“哦?”我挑了挑眉毛,却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你们以为呢?”

“不知河道距离延城多远?”太史慈问道。

“近的一条不过五里地,远的一条也不超过八里。”孙文回答得十分肯定。

太史慈缓缓点头:“不妨一试。”

我却皱起了眉头:“改挖河道……这得花费多少时日啊?”

“主公英明!”秦阵一听我的抱怨,立刻来了精神,“还不如直接攻杀过去,一战而胜!”

“不行!”一想到强行攻城会造成我军大量死伤,我又否决了他的建议,“反正现在天气温暖,那就挖河去吧!以飞鸿为监军,每天两个营轮换着去挖,其余三营护卫。嗯,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初具规模?”

褚燕微一思索,应道:“属下尽力而为!”

于是,八月份的大半个月里,我虎豹飞军一万两千名飞军,化身成为钢铁苦力,在西域的大地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地表土层的破坏工程。

说起来,这十几天来,老天实在作美,不曾降下一滴雨水,最大限度的保证了我军的施工进度。

而且随着后续而来的四国联军的加入,工程的进度愈发加快。

八月十九日,项目总工程师褚燕兴冲冲地向我汇报:“主公,再有一日,便可完工!”

对此我并不感到吃惊,因为我也隔三差五去工地上亲力亲为。

当然,身为领导,我的工作时间要大幅度缩水——另一方面,我的工作效率却几倍于普通士兵。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如果我不去建功立业,单凭这身蛮力,我就算去工地上扛大石,也能够在一年内娶三个媳妇!

水渠的具体情况我并不太清楚,这都归褚燕来管。

我只知道他们从两条河道的交汇处开挖,一直挖到了距离延城墙角半里之处——守军的弓箭很难射到。

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我对褚燕的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赞扬:“提前了十天就完成了任务,此城若顺利攻克,你是首功!”

褚燕谦虚道:“属下不敢贪功,那位献策的兄弟才是首功。”

我稍稍一愣,而后微微一笑。

“主公,”秦阵急不可耐地问道,“明天就能攻城了吧?”

我摇头道:“水攻可急不来。要引水入城,等河水将整座城池泡烂,将城墙泡垮泡塌,让守军彻底丧失战斗能力,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连刀也不用拔了?!”他愈发失望。

对于他的态度,我并不在意,而是对褚燕叮嘱道:“挖了这么久,明日白天便休息一天,半夜一鼓作气将水渠挖通!”

褚燕重重点头。

二十日傍晚,我并没有枕戈待旦地等候着褚燕的消息,而是如往常一样早早入睡。

一晚上倒也没有人前来打扰。

只是帐外风声徐徐,仿佛吹在耳边。

早睡早起,这是件无奈的事情。

我揭开帐帘,迈步就往外走,忽然感到脸上一湿。

一股凉风吹进了营帐,我甚至打了个哆嗦。

这天……下雨了。

26 破城之时

 八月二十一日,大雨倾盆。

“姐夫!”贾穆缩着脖子朝我跑来,“这么大的雨水,我们只能等天晴再做打算了。”

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这叫天遂人愿!”

他一怔,而后搓着双手陷入了沉思。

褚燕笑着解释道:“我军正欲水攻,刚刚挖好水渠,老天便来一场暴雨,岂非天意!”

贾穆恍然醒悟,呵呵而笑。

“主公……”秦阵一脸严肃地问道,“这是不是太巧了?”

“咦?”我很少见他这副神情,也有些奇怪。

“主公在辽东时,正发愁如何攻陷高句丽的国都时,老天爷就来了场地震,直接震塌了城墙;现在,又来了一场大雨……”他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老天爷太给面子了吗?”

“欸?”不止是我,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拓拔野迟疑着说道,“主公……有天意庇护?”

褚燕重重点头:“只能如此。”

“我听闻主公出生次日便开口能言,三岁时即熟背孙子,如今看来……皆是天意啊!”祖烈沉声道。

“主公天命所归……家父便是看到了主公能成就霸业,才将属下送入主公帐下啊!”梁聪附和道。

“天命所归!”作为亲卫的庞淯重复着这四个沉甸甸的字眼。

张贲和程武几乎同时站起,我急忙伸手示意他们坐下:“此事暂且不提。”

“这恐怕确是天意。”太史慈抱拳道。

我摆了摆手:“只是碰巧罢了。”我对于封建迷信的东西,向来具有一定的抵抗力。

帐帘被人从外揭开,孙文小跑着进来:“禀主公,这雨水汇集河水,声势极大,已经沿着水渠灌入了延城之中。”

“延城四周都要派人时刻观察,雨势如此,真是辛苦弟兄们了。”我朝他点头。

“诺!”孙文一躬身,又返回了雨幕之中。

我面向正前,肃容道:“目前各位的任务,便是休整兵士,保证部队的战斗力,一旦延城城墙松动,便随我攻入其中!”

帐中众将轰然应诺。

虽然我嘴里说,这场暴雨只是碰巧,但……这他妈的确实太巧了!

暴雨连续下了两天两夜,才渐渐停了下来。

两条小河的水势足足暴涨了两三倍,整个延城四面全被大水包围,水龙咆哮着涌入了城内。

“已经三天了吧?”庞淯站在河边,眺望着不远处的城墙,“这城墙好像没什么变化?”

“才三天,还早得很。”我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撩起袍摆随意坐下。

贾穆打着哈欠说道:“姐夫,我觉得你这次变了许多。”

“怎么?”

他盘腿在我身边坐下:“稳重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我忍俊不禁,一掌拍在他的肩上:“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这一掌用劲不到三成,但也不是毫无防备的贾穆能够承受的,他当即直挺挺仰面倒地:“姐夫……我收回刚才的话!”

“嘭!”

我忽然听到了沉闷的一声响。

扭头去看,延城的墙垛上似乎少了一大块墙角。

“主公!”陆仁快步向我报告,“东侧城墙出现了松垮的迹象!”

“主公!”吴石也从更远处飞马而来,“北面城墙已经开始崩塌!”

孙文与祖烈也陆续赶到:“南面和西面的城墙都是摇摇欲坠!”

我咂了咂嘴巴:“这破城……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偷工减料啊……”

又过了三天,延城的城墙已经塌下了一大半,城内的各类建筑清晰可见。

同时尽收眼底的,还有军民们濒临绝望的神情。

我下令将水渠截断,让两条小河恢复正常。

只要城下的积水一干,我便可以挥军直入,取龟兹王的狗头!

“主公!”祖烈拍马飞至,额上隐隐有汗,“敌军!敌军将至!”

我一怔,脱口问道:“什么敌军?!”

“反正是敌军!”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一脸焦虑。

我当即招手:“传令全军备战!”

这支部队的到来大出我的意料,我军围城已经超过一月,如果是龟兹国的军队……他们来得也太晚了吧?那么……如果是其他大国的援军,倒是令人有些头疼。

所以我决定趁其立足不稳之际一举将其击溃。

我当即率领全部一万四千八百骑兵从南面绕过延城,迎着对面的部队冲了过去。

只是……当我军距离对方两三里地之时,我又停止了进军。

“这不像是大队人马吧?”陈到在我身后说道。

“最多也就三千人。”庞淯眼力也不错。

我点了点头:“看来杀不起来了。”

不远处有人发出了哀叹。

“大都护,大都护!”焉耆王班雄催着坐骑朝我赶来,“那不是敌军!”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勒住战马:“你知道?”

他正了正衣领:“那是姑墨与温宿两国的援军。”

我先是一怔,而后翘起了嘴角:“是你们联系的?”

班雄连连点头:“正是!”

我撇了撇嘴:“晚了一个多月的援军……是来捡便宜的吗?”

他顿时满头大汗。

姑墨与温宿都是西北小国,两国也是国君亲率部队倾巢而出。

所以,加起来的部队足足超过了两千五百人,其中骑兵接近半数。

不愧都是西域游牧之国,骑兵在军中的比例远远超出中原。

不过这些人在我看来,确实都是……“捡便宜的”。

至此,超过两万的部队将延城的东西南三面团团围起,姑墨、温宿二国国军及我军三、四营共六千五百人居于西侧,四国联军共五千八百人屯于东侧,我一、二、三营人马计八千人则屯于正南面的开阔地——北面紧邻河道,故而不设防。

如此又过了两天,九月初一。

水势已经退去,而城墙也几乎完全坍塌,只留下满地的石块作为其存在过的证据。

我望着湿迹尚存的土地,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把军令吐出:“进军!”

我并未刻意用内劲催发,所以需要传令官向各路人马传达。

程武与张贲齐齐点头:“诺!”

后军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我急忙回首,厉声喝道:“何事慌乱?!”

陆仁驱马从后走出,侧身高指,颤声道:“主公……天上……”

我抬目望去,只见湛蓝的半空之中,有道白色的身影疾飞而来。

离地……超过了三丈!

我皱起眉头:“这你妈……是什么妖术?!”

“这该不会是……在辽东时的那个人吧?”陆仁的嗓音依然微微有些发颤。

我瞪了他一眼:“你在害怕什么?他只是飞得高一些而已,一箭就能解决。”

他一怔,而后搓了搓颌下的胡须:“呃,属下也忘了……”

军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道身影忽然真如被箭射中一般,笔直从半空朝下坠来。

仿佛……发动机丧失了功能。

27 再见白毛妖道

 “都退开!”我提气大喝。

四周的军士立刻散开,顿时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道身影带着惯性从三丈之上的半空中斜斜落了下来。

说是落下,但我个人感觉更像跌下。

断线的风筝一般。

堪堪就在我的头顶。

我早已看清,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正是在辽东时遇到的那名青年道士!

追命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道士随即“噗”的一声出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好久不见,”我笑着向他问好,“不想在此遇到。”

满头大汗的道士胡乱捋了捋头发,鬓角隐隐现出了一丝白芒。

“你是……”他却有些迷茫,“阁下见过贫道?”

“年纪轻轻,记性却是一般。”我摇了摇头,“去年在辽东,我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道士讶然,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而后连连点头:“原来是你,贫道早料到会再次相见。”

“嘿,”陆仁从一旁驱马而出,朝他亮出了大斧,“你个妖道,还记不记得大爷?!”

“哈!”那道士笑了一声,“贫道算的卦是否有错?”

陆仁只能翻了个白眼:“倒是没错。”

他略显得意地说道:“那是,贫道自学成以来,尚未出过差错!”

“你算过多少卦?”我饶有兴趣地询问。

“呃?”他微微一愣,脸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虽然不太多……但是每卦必中!”

“不如现在来算一卦?”我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延城,“我军用几个时辰可以攻克此城?”

“不能。”他想也不想,直接应道。

我蹙眉道:“城墙坍塌,军民涣散,我如此雄壮之军,难道不能将其攻克?!”

“不能。”他微一低头。

“为何?”我不得不问。

他挺直了腰身:“因为贫道就是来阻止将军的。”

我一怔,而后忍不住仰天大笑:“你区区一人,赤手空拳,也想阻止我两万大军?!”就算再狂妄、再自不量力,也不至于此吧?!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我发出了哄笑。

那道士并不在意,反而问道:“将军可知,贫道是从何处而来?”

我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昆仑山。”

我想了想:“是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昆仑山修行的。”

“将军倒是好记性。”他夸了我一句,而后道,“将军可知,昆仑山距此地有多少路程?”

“我孤陋寡闻。”就算老子地理学得再好,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数据吧?!

“贫道所居的公格尔山,距离延城两千两百余里。”

“哦。”我活动着手腕,“那又如何?”

道士面露微笑,反问道:“将军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将军大军围城,贫道为何会知道这个消息?”

“你不是会算卦么?”我不屑地应道。

他为之一滞,又道:“那贫道又如何会及时赶来?”

“及时赶来?”我吐了口唾沫,“我围城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难道还不够你飞两千里路?再说了,”我笑道,“你的师父都曾经将你送到万里之外的辽东,这区区两千里的路程,更是不在话下吧?”

“贫道是……走过来的啊。”他一脸郁闷。

“你可以飞啊!”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飞起来很容易吗?!”

“我怎么知道?!”我趁机道,“不如你教我?”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可以,但是你要退兵。”

“是么。”我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道,“那么,我拒绝。”

笑话!老子辛辛苦苦挖了一个月的泥土,才冲毁了敌国的城墙,现在你区区一个白毛道士,只说了三五句话,就想让我退兵?!

他所施展的腾空之术,我也大致有所了解:这种道法肯定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和体力,而且难以持久。

除非能教我毁天灭地之术,不然绝无可能!

他并不意外:“将军如何才肯退兵?”

我的答案很简单:“等我灭了龟兹国,自然退兵。”

道士还在坚持:“将军无谓动兵,所求为何?”

我轻笑了一声:“本将身为西域大都护,龟兹王无视大汉权威,本将自然要让他长些记性。倒是你……”我看着他,“你阻挡本将用兵,所求为何?”

“龟兹王乃贫道生父,龟兹国乃贫道祖国,贫道虽乃修行之人,但仍未跳出尘俗,故而斗胆请都护放手。”他说得极其坦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还是吃了一惊:“你是龟兹王子?”

“王子?”他摇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为何修道?”我猜测道,“争夺储君之位失败了没?”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

他还是摇头:“贫道五岁时便被家师带走,入山修道。”

我又是一惊:“你父母会同意?”

“家师当时告诉他们,十五年后,龟兹会有灭顶之灾,”他叙述道,“而贫道将会拯救这个国家,所以必须修行。”

我有些难以置信:“这话也能信?”

“贫道今年,正是二十岁。”道士的目光坚定,在一瞬间似乎牢不可摧。

“主公,将士们在等候军令。”陈到催促道。

“你看,”我向白毛道士摊开了双手,“我要攻城了。”

他的额头渗出了些许的细汗:“大都护,你一定会答应贫道的请求。”

我对他的逻辑感到有些无奈:“为什么?”

“贫道……”他微微合上双眼,倏地再次睁开,“贫道愿代替龟兹全国人民,尊奉都护为主,一生不离不弃。”

当我听明白他的话之后,第一个反应是……真他妈的可笑!

我表现得很是大度:“你的诚意令我感动,但是,我拒绝。我不会为了你的请求而令全军的劳苦变得毫无意义。”

你真不值这个价钱!

白毛道士左侧脸颊上的肌肉微微一跳,压低了声音说道:“都护不是大汉的人。”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重复道:“都护你……不是汉朝的人。”他的声音依然很低。

“哦?能说详细一些吗?”我笑着问道,“本将若不是大汉的人,又能是哪里的人?”

你既然要装神弄鬼,我就陪你来玩一玩,然后再彻底撕破你的面纱!

“未得允许,窥测人的经历原本是修道者的大忌,”他咬了咬嘴唇,说道,“但为使都护相信贫道,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我暗中嗤笑了一声,抬起下巴:“你说。”

他盯着我的双眼,细密的汗水从额角缓缓滴下,而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

28 草草收尾

 仿佛如有炸雷,震得我双耳一阵轰鸣。

我浑身一颤,几乎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主公!”庞淯、陈到等急忙催马朝我赶来。

我双腿勉力夹住马腹,借此稳住身形,同时喝止了他们的靠近:“退下!”

这原本是我人生中最不能示人的秘密,却被他一口道破,我的脑中在此刻一片空白。

我紧张,对方同样紧张:“大都护,贫道是否言中?”

“你……”一时之间,我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名来历不明却口出狂言的白毛妖道。

我不可能承认如此荒谬的言论,只是默然。

道士深吸了口气,又道:“和谐时代,异世魂魄,千八百载,鸠占鹊巢,二灵归一,汉魏分道,父子陌路,手足相背……”他的脸颊在一瞬间便淌出了数道汗水,仿佛极其痛苦一般。

“好了好了!”我当即打断了他的话语,“这也是算卦吗?”

这短短二十余字,字字都如巨石锤击我心,我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现实:这妖道的确不是装神弄鬼!

道士长舒了口气,郑重答道:“这不是算卦,而是窥测天命!”

“看你大汗淋漓,难道……会折损阳寿?”我猜测道。

他摇了摇头,伸出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汗迹:“虽然会耗损精力,但无碍阳寿。”

我思索了三秒钟,又问:“你能否算到,哦,是窥测到……汉朝的命运?”

他忽然一笑:“大都护真想知道?”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而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太符合汉臣的礼仪。

“大都护……是否答应贫道的请求?”他又将话题转回“退兵”之上。

“你真能为我所用?包括这窥测天命之术?”亲眼目睹了他的“神技”,不由得我不动心——试想,若能有人将我肯能会遇到的障碍全部预先通知与我,天下谁能挡我?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都护答应,贫道终生奉都护为主!”

我忍不住长吸了口气,在心中又权衡了一遍其中的利害关系。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浸泡,龟兹的国都已经是危若累卵摇摇欲坠,军民将士更是战意全无,此刻我率兵攻入城去中,所遭遇的抵抗绝不会太多,部队的损失大约也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我的好处却不会太大——当然,对于汉朝威严来讲,绝对是大大的提高。

相对而言,我更希望得到这个白毛妖道。

没错,我的事业需要他!

“好吧,我答应你。”我终于点头。

道士微微闭上双眼,大大地吐了口气,很快,他以堪称标准的汉朝礼仪向我深深一拜:“贫道白发,拜见主公!”

我微微笑着应道:“白发……是哪两个字?”

“白色的头发。”他解释道,“这是贫道的汉名,龟兹原名叫做勿艾伊特哈伊尔。”

“勿艾……啥?”我摇晃着脑袋,“还是叫白毛,哦,白发的好。”

“白毛也可,都是一个意思。”他倒是看得开。

“主公,几位国王都遣人请示,何时攻入城中?”孙文在十丈之外催促道。

我抬起左手:“让全军原地待命。”

孙文嘟囔了一声,掉转马头离开。

“陈到,陆仁!”我提声点将。

两位旅长催马上前:“属下在!”

“你二人各带二十名属下,入城劝降龟兹国王!”

陈到与陆仁对视一眼,躬身应道:“属下领命!”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我对命令进行补充,“尊奉大汉为宗主,遣使入洛阳朝贺即可。”

“你既然是龟兹旧民,不妨同去吧?”我侧身向白毛妖道示意。

“谨遵命。”他接受了加入我军的第一项任务。

我目送着他们朝着延城缓缓而去。

凭借我超强的眼力,我看到在经过短暂的交谈之后,延城的守军让开了一条大路,放陈到等人进入城内。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场极其简单的谈判——只要你写一片竹简,再派人送到洛阳,就算龟兹国王完成任务——但是,等待的时间比预测的要漫长得多。

一刻钟之后,延城守军终于再次产生变化。

人群又一次散开,吴石最先冒出头来,而后是数十名骑士,最后是陈到和白发引着几名龟兹人一同走出延城。

“主公,龟兹国王接受了我们的条件。”吴石首先向我禀告。

“后面那个就是?”我抬起下巴,冲队伍的末端点了点。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是。”

“通知各国的国王和几位营长到此商议。”我向孙文摆了摆手。

龟兹国王年岁约在四十上下,身材颇为高大,长相具有典型的西域特征:高鼻深目,须发赤褐,双手粗大,孔武有力。

谁知道这位看上去颇具霸气的国王一张嘴却让我狂吃一惊。

“大都护,”他整个人都似乎缩小了一圈,“真的能放过小王吗?”

特别指出的是……他一句汉语都不会,这句话是由他的翻译转述给我的,翻译在我的威严之下,更是抖抖索索,毫无气势。

“因为你的儿子,我决定退兵。”我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白发,“但前提是你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答应!答应!”国王甚至抢在翻译讲完之前就小鸡啄米般点头,“小王全部答应!”

“条件很简单,我再重复一遍,”我自顾自说道,“第一,尊奉汉朝为宗主,年年遣使;第二,不得妄自对西域各国动兵,你听明白了么?”

国王再一次啄米:“明明白白!”

“很好。”我拍了拍手,对他的态度表示十分满意。

当各国国王齐聚一堂之后,我向他们做了简单的说明。

几位小国的国王在明白了我的意图之后,不难看出,其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我当然也十分理解他们的感受:好不容易狠下心来抱了一条大粗腿,原以为能够一鼓作气将原来的三座大山彻底推翻,没想到双方却如此简单地达成了和平协议。

可是,在我的坚持之下,几位国王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为了保证他们各自国家的利益,我又向龟兹国提出了额外的要求:不得向各小国征索钱货物资。

如此,参战的小国们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在安抚完各方情绪之后,我挥手向东一划:“收兵!”

超过两万的大部队分作两团,朝着两个方向缓缓分开。

这次多国部队对龟兹的围剿行动,因为一个预料之外的因素而提前划上了句号。

对于西域的小国们来讲,他们几乎是毫无收获。

我对此表示十分遗憾。

29 以道术决命运

 在返回焉耆的途中,有些人很明显地表现出对此次出征的强烈不满。

比如……秦阵。

“我们这几个月……究竟干了些什么?!”他愤怒不已,“行军!挖土!看着老天下雨!然后回来!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他的态度极其嚣张,简直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但我以己度人,却完全能够理解。

所以我采用了温和的手段来进行劝解。

我召集了所有的旅级以上干部,在营帐中举行迎新大会。

“正如各位所见,他是一名道士,”我介绍道,“龟兹人白发,来,和兄弟们认识一下。”我并没有特别强调他王子的身份。

“贫道白发,之前于西昆仑山修习道术。”道士的自我介绍十分简略。

“道术?”

当场便有很多人表示出强烈的好奇心,其中包括了太史慈、拓拔野,以及秦阵。

只有褚燕的神情稍有不同。

不过联想到他的过去,我很快就明白了——作为一名曾经的黄巾信徒,他对于“道术”的感觉应该相当复杂。

“你有什么本事?”秦阵毫不客气地问道。

白发点头答道:“简单地讲,贫道会算卦。”

“我可以作证,”陆仁耸了耸肩,“他算得很准。”

秦阵撇了撇嘴。

“这位将军,”道士尚未明白军中的规矩,只以“将军”称呼秦阵,“你家中兄弟共三人,将军排行老大,此外还有一妹。”

秦阵刚刚撇出去的嘴还没收回来,道士又道:“将军的第一个孩子……是位小姐。”

“这也能算出来?!”秦阵将信将疑——他老婆现在还能纵马飞驰,根本没有怀孕的迹象。

“不过,将军命带煞气,小姐的出世……至少在三年之后了。”

“有没有儿子?”秦阵忽然问道。

道士举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圈起,只竖起另外三根手指。

“这是没有呢?还是三个?”秦阵小心地确认。

“当然是三个。”道士微微一笑。

秦阵长吐了一口粗气:“这就好!这就好!”

众人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笑什么!”秦阵不以为然,口中振振有辞,“关心一下子嗣的问题,这是大孝之道!”

我吹了声口哨。

“能否算一算……”褚燕沉声问道,“我能活到多少岁?”

帐中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我也皱起了眉头。

“父亲……”褚方迟疑地叫了一声,却被当爹的制止。

“你但说无妨。”褚燕静静地看着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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