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正色道:“生死乃大事,必须知道你准确的出生时日。”
褚燕微微张嘴:“永兴二年,十月二十。”
“什么时辰?”
他一怔,缓缓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道士微闭双眼,右手的拇指在其余四指上搓来搓去,最终睁开了眼:“没有具体时辰,我只能推断出,将军在六十六岁时将有一大劫,十有八九……”他留了个话尾没有说完。
“六十六吗?”褚燕喃喃道,“也算高寿了……是寿终正寝吗?”他又问道。
“是!”白发回答得很用力。
褚燕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还有谁要算一算吗?”道士环顾四周的人群。
“兄弟,今天再给我算一算呗?”陆仁笑着说道。
道士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好啊,算什么?”
“还是前途,不过……”陆仁舔了舔嘴唇,“我要算二十年之后的前途。”
道士立刻摇头:“二十年太远,贫道力有不逮,最多十年。”
“那就十年后。”陆仁改口道。
道士摆完pose之后答道:“你是一军之上将。”
陆仁看了我一眼:“一军么?”
“是。”白发笑道,“你想太多了,你还是主公之将。”
“呵呵。”陆仁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能给主公算一算么?”拓拔野忽然问道。
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在我的身上,并且在一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十年之后的命运吗?”我微微一颤。
我的确想知道……
十年之后,我究竟有没有挣脱汉朝的束缚?
十年之后,我能否在这天下建立自己的势力?
十年之后,我到底会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
我紧紧攥着双拳,却颤抖得愈发厉害。
道士果断摇头:“不能。”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我高悬半空的心脏猛地一坠:“……很糟糕吗?”我立刻向另外一个极端联想过去。
“不,”他否定了我毫无根据的猜测,解释道,“主公的前途与一般人有些区别,因而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
拓拔野等人都是点头,表示明白。
我却坚持道:“能在这里的,都是我马超最亲近的兄弟,你但说无妨。”
白发看着我的眼睛,缓缓点头:“诺。”
围观的众人纷纷挺腰端坐。
“主公最异于常人之处,在于其魂,”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的脸上,“用道家的话来讲,就是二魂共体。”
尽管之前他已经说过了一次,但我仍是忍不住一颤:“二魂共体?”
“是。”他微微点头,“或者说……是曾经二魂共体,而现在……已经融为一体。”
我不能不信:马超原本的魂魄早已被我吞并——或者说,和我融合。
“说实话……我不懂啊!”秦阵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也就是说,主公身上有鬼神附体。”白发换了个解释方法。
众人皆是一惊。
“难怪……”祖烈回忆道,“当时吕布重伤马凉州,主公与之激战之后,便昏迷了年余时间,确实如同鬼上身了一样……”
“后来又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次吧……”作为我身边的老人物,孙文也附和道。
道士点了点头:“那大概就是融合吧。”
“妈的!”秦阵忽然爆了句粗口。
“怎么?”我扬了扬下巴。
他没有理我,而是直接冲着道士问道:“你看我有没有什么鬼神上身?”
道士仔细观测了三秒钟,摇头道:“你很正常。”
“难怪我觉得不太对劲!”秦阵隐隐有些怒气,“一开始我和主公不相上下,到了后来,主公却几乎三五招就能把我放倒!果然有鬼!”
我耸了耸肩膀:“这是我天生的本事,不要乱扯其他原因。”
“属下也觉得主公是鬼上身!”庞淯在这一刻却站在我的对立面,“主公在五六年前,武艺只能算是平平,忽然一夜之间就变化了许多,在允吾城下三枪击溃了西北第一刀韩遂,如果说这全是靠主公的本事……嘿嘿,”他的笑容令我十分不爽,“属下还真有些不相信。”
我白了他一眼:“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被什么鬼神附体了,不过……这和我的前途有什么具体关系?”
“若非二魂共体,主公此生活不过四十八岁。”道士掐着指头说道。
在我印象中,马超确实只活了四十七岁。
“现在呢?”我不得不关心这个问题。
他松开了手指,缓缓答道:“最早……你会在二十三岁之前遇到生死之大难……”
30 妖道人气爆棚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他妈!”秦阵瞪大了双眼,“鬼上身会折寿吗?!”
白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解释道:“这只是一种可能罢了。”
我搓了搓下巴上的汗毛:“你说清楚。”
“说句实话,主公的命格是极其少见的,”道士说道,“贫道虽然修为不深,但为人测命也不下百余次,不敢妄言知晓前后五百年,但十年之内的事情还未曾不中,但今日观测主公,却总是掐不准。”
“你不必担心什么,照实说便是。”我给他做出了口头承诺,“就算你算出来我明天就魂归西天也无妨。”
“好吧,”他点了点头,“简单来说,贫道算不准主公的命格。”
我一怔,脸上的皮肉似乎都颤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能为我算命?”
“是。”他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真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老子用一个国家换来了你一条狗命,就是想要利用你的预测能力……现在你告诉我……你算不准不能算?!这算什么玩意?!
虽然早已怒火中烧,但作为一名成年人,我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克制:“那么,你告诉我……现在你对我还有什么用处?”
他并不担心:“如何用人,这是主公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承认:“你说得对,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你之前……”太史慈插话道,“在昆仑山修行时,不是也能知晓数千里外的事情吗?”
我眼前猛地一亮。
“不错,”白发微微笑道,“贫道虽然无法测算出主公的具体命格,却依然能够测算出天下的局势。”
我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我远处西域,最欠缺的……正是对中原形势的了解。虽然贾诩、程昱等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重要情报快马送来,但毕竟相距万里,往返一次就要耗去数月时间,根本无法保证消息的及时性与有效性。
“你确定你能够准确又及时地算出天下的形势?”我必须确认,“不,是汉朝的形势。”
道士很自信的给出了答复:“只要是重大事情,我绝不会算错。”
我又问道:“能算出三公九卿或者州牧刺史的变动么?”
“这有些困难。”他微微皱眉,“不过有些人物的死亡我确实可以知道。”
我思索了片刻,只点了点头。
他的这项能力,只算聊胜于无而已。
“你既然能给别人算命,不知是否给自己算过?”程武沉声问道。
白发一怔:“这是自然。”
“你的命格如何?”
“不算太好,”道士的脸色也不算太好,“不如将军。”
“哦?”程武指了指自己,“我又如何?”
“之前这位吴将军,命格为一军之上将,”白发指了指吴石,说道,“程将军命格更进一步,乃为镇守一方之大将!”
“一方之大将?”程武喃喃着,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我呢?”坐在角落里的贾穆满怀期待地叫道。
“与吴将军相仿。”道士很随意地答道。
贾穆略有不甘地坐下,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之后,营帐变成了算卦亭,几乎所有人都向白发询问自己的命运与前途。
白发也一一予以回答。
他的答案大多简单明了,却也有些不近人情的残酷。
比如,被他断定会在十年内死去的旅级干部就超过了五人。
这说明……十年之内,必将会爆发极其惨烈的大战。
我也敏锐地注意到,在与个别人的对话中,白发的回答有些隐晦、含糊其辞。
我猜想,这几个人的命运,恐怕比死亡还让人难以接受吧。
事后,我单独询问起他这么回答的原因,白发并不隐瞒:“他们可能会背叛。”
我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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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发加入我军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军中将士似乎都增加了一些乐趣。
许多人排队去找他算命,他的帐前常常人满为患却又秩序井然。
从祖烈和孙文的口中,我了解到,士兵们的问题可以分为以下三类:
一、婚姻问题;
二、家中父母妻儿情况;
三、何时才能返回中原。
除此之外,还有些偏冷的问题。
比如,军饷是否会继续增长;老婆能生几个儿子;老婆在家是否遵守妇道……
当然,还有些人吃饱了撑的,会用一些已知答案的问题来考较道士。
据说这个妖道几乎没有一次答错。
当我们返回焉耆军营之时,我明显感觉到,白发帐前的队伍已经短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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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在对待龟兹的问题上有所反复,但焉耆国王还是以超规格的礼仪对待我。
离开焉耆城近两个月,不料在焉耆城南五六里处的湖边,焉耆军民已为我军筑起了一座大营!
这座大营绵延近三里地,屋舍以砖木混搭而成,坚固防火,宽敞透亮,每房最多足够容纳五人,而焉耆王班雄报告说,大营中共有近三千间房屋。
收到如此礼遇,让我极其感动,当场表示:只要我马超还在西域一日,就没人能欺负他一根手指!
——当然,我认为自己在西域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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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宽敞明亮的大屋之中,我立刻便觉得有些烦闷,于是……我决定踢球解闷。
九月十八日,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筹备,虎豹飞军杯足球联赛在焉耆城外进行。
由于我并未打算将此项运动在西域大范围地推广普及,所以,参赛选手也仅限军中将士。
而在组队条件方面,在参考了一些人的意见之后,我推定出了新的规则:
参赛队伍不再是随意组合,而是以排为单位,整体参加比赛。
这样设置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增强士兵之间的默契度与凝聚力。
我军共一万两千人,每五十人为一队的话……那就是两百四十支队伍!
考虑到参赛队伍的数量过于庞大,我不得不再决定,先在各营之中进行初赛,而后按名次进入决赛。
按照各营的兵力,一营的名额是四支队伍,其余四营则是三支,总共是十六支队伍进行淘汰赛。
——这已经相当公平了,要知道,我一营的兵力可是四千人,他们不过两千罢了。
于是,在一营的争夺便显得尤为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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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度过。
十月十五日,我以30-12的比分干净利落地击溃了张贲率领的队伍,确保了参加决赛的资格。
下场之后,我一边擦汗一边接受属下们的祝贺——尽管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然后我看到有车队从远方缓缓向东驶来。
片刻之后,我得知,这是龟兹国王的诚意。
他送来了一百辆大车,包括了西域的奇珍异宝……以及,一百名精通乐艺的……龟兹少女。
31 闲来无事把球踢
“姐夫!”贾穆带球一路狂奔至底线附近,才想起来传给中路。
我早已陷入六名后卫的围堵之中,哪里还能从容接球。
皮球被大脚解围,对方趁此发动了一次快速反击。
由于进攻,我方大半兵力都在对方半场,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我完全可以凭借个人速度回追,但我并没有这样打算。
因为带球者很快就将皮球传给了他们的前锋大将,秦阵!
秦阵当即启动加速,这匹全军速度最快的快马,根本没人能将他拦下——就算是我也极其困难。
我的目光从他身上脱离,招手向贾穆说道:“你就不能早一些传球?”
贾穆轻微地喘着气:“一不小心就跑到底边了……没注意啊……”
我一掌拍在他的肩上:“你不能埋头就往里冲,要多向内切,并且传球给不同的人,从而丰富战术,让对方无法掌握你的动作,明白了没?”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
“明白个球!”我笑骂了一声,用力将他推开。
重新开球后,贾穆果然不再盲目盘带,而是在禁区之前就将皮球传到了中路。
不过没用,他一脚送给了对方的中场……
秦阵一个变向,掉头便朝我方老巢掩杀过去。
我朝贾穆看去,这臭小子却只是耸了耸肩。
“你还是自己带球吧……”我无奈地说道。
在接下来的一球中,他果然毫不客气地盘带着皮球来了个一条龙。
可惜,在面对密集防守之时,他以一脚毫无准星的远射结束了这次进攻。
看得我只能摇头。
中场休息时,我不得不再次对他进行教育:“你小子,太个人主义了!”
他撇了撇嘴:“你平时也是这样吧?还有秦阵。”
我真想一拳将他的下巴打歪:“有自信的前提是……你自己要有实力!”
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道:“难道……我没有实力?!”
我有些傻眼,然后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你首先要看清楚……这个队中,谁才是进攻的核心!”
“好吧……”他摸着胸口用力咳嗽了两声,“你才是老大!”
“那就给我传球!”我抛下了这句话,转身进入了赛场。
迷途知返的贾穆开始频繁向我靠拢,比赛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和秦阵争先恐后地完爆各自对手的后防线……
最后,凭借我出色的大局观和战术能力,我队51-48险胜秦阵。
要不是贾穆在上半场浪费了大量的机会,我原本不需要这么辛苦的。
不过无所谓了,我将在决赛里面对淘汰了太史慈的拓拔野。
太史慈的失败,其实是因为他接触足球太晚,与个人能力关系不大。
拓拔野的特点我一清二楚:身体强壮,速度也快,但都稍逊秦阵一筹,但爆发力却更强,我有十足的自信将他所率领的队伍打倒在地。
-
在半决赛的激战之后,最近业务量大减的白发主动来向我汇报。
“中原似乎有些事情。”
我顿时来了兴趣:“说仔细些。”
“北方略有动乱。”他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略有?”对于他的措辞,我不太满意。
他“唔”了一声,解释道:“以贫道的修为,太过遥远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很难精确。”
我表示了理解,然后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或者具体是哪个地方?”
“不能。”他伸手在颌下捋了一把短须,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只能翻了个白眼:“好吧,你可以下去了。”
我真不该对他的能力抱以希望!
-
十月进入下旬,温度也开始与日俱降。
西域地区原本就温差极大,冬季的夜晚更是让出身中原的士兵们难以承受。
不过,我早已委托褚燕提前采购冬服及被褥,焉耆王也颇为贴心地送来各种过冬物资。
我对班雄的愧疚感也越发深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而在接下来的决赛中,知错能改甘当绿叶的贾穆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帮助球队62-48力克拓拔野的队伍。
其中,他为我送出了超过二十次的助攻,并且自己也取得了两位数的进球,创造了个人生涯的最佳成绩。
赛后,我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这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啊!”
他扭头看我,一脸的不解:“玫瑰……是个什么东西?我只听过乌龟!”
-
十一月中旬时,彻底清闲下来的白发又来向我汇报。
“中原动乱未止。”
我一拍案几,吐出嘴里的羊骨头:“你敢不敢说清楚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大约在东北。”
“东北……”我微一蹙眉,问道,“是幽州还是冀州?袁绍还是卢植?”
妖道一怔,干笑了一声,答道:“主公……贫道是龟兹人,对你汉朝的这些人名和地名……真心不太熟悉……”
“……”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终于鼓气大吼,“**的骗谁呢!当初谁对我说,他能在万里之外知晓天下的局势?!现在你告诉我,你屁都算不出来?!”
他被我的气势所逼,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才尴尬地答道:“贫道确实学艺不精,但……道行再深,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算出具体人物的姓名啊……”
刚刚吼完,我就立刻冷静了下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的脾气已经不复少年之时——听了他的解释之后,马上用相对平缓的语气说道:“在西域呆得久了,我有些心急……”
“贫道明白。”白发将我的“抱歉”二字堵在了嗓子眼,“主公壮志在胸,沉寂太久,难免会有焦虑。”
“壮志在胸?”我自嘲地摇了摇头,“就算胸怀天地欲吞山河日月,又能有什么用?”
他晃了晃手指:“主公在此,不会超过一年。”
“是么。”虽然直觉告诉我,这妖道只不过是胡说八道,但我仍是略感欣慰地点头。
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马速极快,转眼之间已然接近门外。
“主公!”庞淯在屋外喝道,“有信使自中原来报!”
我霍然起身:“速速进来!”
那信使大步入帐,双手平平捧着信桶朝我走来:“小人拜见大都护!”
侍坐在一旁的贾穆从他手中接过信桶,转身递给了我。
我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道:“你从哪里来?”
信使略一低头:“小人是洛阳令贾诩贾大人属下!”
我从桶中掏出帛纸,平铺在案几之上。
贾诩孤索清傲的字迹跃然而出。
“日前,冀州牧袁绍借乌桓骚乱之事发兵北上,幽州数郡望风归降,刺史卢植收拢兵力于蓟县,未有交兵之象。朝廷已令青、兖、并三州合兵攻冀,又太尉张公亦亲身北上,至早半年之内,或可定乱。
贾诩十月十六日乱笔书于洛阳。”
32 迟来的决断
议事大帐之中,只有十余人围坐成一团。
“中原确实乱了。”我看了白发一眼,“你算得不错。”
道士谦逊地一笑。
“中原既然乱了,”拓拔野谨慎地建议道,“主公是否要杀回去?”
他的把兄弟秦阵立刻拍案响应:“主公不是一直在等机会嘛?现在就是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我确有此意,但为求谨慎起见,还要与各位仔细商议一番。”
“主公一声令下,属下等自当奋先驱驰!”褚燕拍着胸口表态。
“正是!”秦阵叫道,“我的小黑已经多久没开过荤了?!”
相比这些人,陈到却冷静得多,他侧身向贾诩的信使问道:“经过长安时,京兆尹是否仍是皇甫嵩?”
“是。”信使很坚决地点头。
“到请主公三思。”陈到转向我,微微拱手,解释道,“皇甫嵩乃当世名将,有他镇守三辅,我军不宜妄动。”
“当世名将?”秦阵不满地呲了呲牙,“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不过他?”
陈到摇头:“到当然知道,以主公及各位之武勇,皇甫嵩纵然手握十万兵马,也挡不住我军,但是……如此一来,兄弟们的伤亡必将十分惨重。”
秦阵却不同意:“皇甫嵩手中能有十万兵马?唔?”
我示意他暂时停下,而后说道:“叔至考虑的没错,皇甫嵩不好对付。而且……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也不愿和他对阵。”毕竟,作为长辈,皇甫嵩是合格的。
太史慈看着窗外,悠悠地说道:“下雪了……”
众人都是扭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晶莹的雪花盘旋着纷纷洒洒降下,整个西域的天空,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色彩。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我长叹了一声,“的确不适合出兵啊……”
-
十日之内,来自中原各地的快马陆续赶来。
程昱、李典、徐晃、张辽、高顺、杜畿、张机以及王烈的亲笔书函,一个不缺。
所带来的消息大致都是贾诩提到的事情,落款时间也都在十月二十日前后。
我看着满案的书帛,感到十分的欣慰。
将回信一一交给信使之后,我再次捧起孙子兵法,努力充实自己的军事素养起来。
可是我翻遍了十三篇孙子,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袁绍、卢植、曹操、孙坚、张温、皇甫嵩……
我的脑海中全是这些名字,闭上眼睛也挥之不去。
-
进入十二月之后,面对毫无停歇之势的暴雪天气,我更是彻底打消了动兵的念头。
我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他奶奶的……这场雪下了几天了?”
“已经整整五天了。”坐在火盆边、浑身裹在皮裘中的贾羽搓着双手答道。
“西域太可怕了!”双儿嘟囔着抱怨。
“双儿,你是不是有些后悔跟着我来西域了?”我转身回来,笑着说道。
“哪有后悔?”双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嘟着小嘴应道,“只是这里实在太冷啦……”
我拍了拍穿在身上的唯一一件内衫:“所以我让你修习内功啊。”
她更是一脸委屈:“人家学不会啊……”
我只能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也就你姐姐,还有些天赋……”
早在朔方之时,我便将九阳神功的第一重心法转教给了身边的几位女眷,可惜除了小昭之外,其余诸女均是毫无进展。一方面可能是天资所限,但更多的……是因为她们根本不感兴趣。
不过,就算是成就最高的小昭,面对西域的寒冬,依然只能在厚重的棉衣中瑟瑟发抖——毕竟,只有区区一重的境界而已。
我伸手抓起火钳,拨弄着盆中的炭火,激起了几点零星的火花。
窗外,大雪依旧肆无忌惮地飘着,狂风卷着雪花将天地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看来……短时间内同化西域……是不太可能了吧?”我轻声叹道。
“公子说了什么?”小昭挑眉问道。
我冲她摆了摆手,抛开了火钳。
火钳坠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
这个十二月,实在是我所经历过最冷的十二月。
因为在外出走动时……我竟然不得不披上皮料大衣!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士兵们早已全面停止了日常的操练,只在午后阳光充足的时候在户外活动一下身子。
甚至连活动身子这样的简单运动其实都很难见到——因为基本上每天都在下雪。
大部分士兵都只能龟缩在军营里烤火取暖。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尽管我已经尽可能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仍然有人在暴雪中丧生。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名士卒外出解手,不慎脚下一划,直接跌入了一人多深的积雪里,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被巡逻的哨兵们发现……
此事一出,我立刻点起了兵马,将军营附近三丈之内的积雪全部清除,并禁止所有人擅自离开军营方便。
这道军令下达之后,很快便遭到了以秦阵为代表的顽固分子的强烈反对。
“我要出去打猎!”他举着长弓向我抗议。
我瞪了他一眼,朝地上吐了口吐沫:“随便!”
他先是一怔,又呆呆地问道:“你说啥?”
“我说……你随便!”我冷冷地回应他,“老子的军令对你就没有一点作用吗?”
也许是我的态度让秦阵感到不适,他瞪大了双眼,仔细打量着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主公……心情不太好?”
我翻了个白眼:“没事就下去歇着,别在我眼皮底下晃荡。”
“庞旅长,主公今天受刺激了?”他扭头去问庞淯。
庞淯一脸的严肃:“你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才对吧。”
秦阵依然是瞪着眼,默不作声地沉思了片刻,这才再次开口道:“属下……说错话了吗?”
我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有说错话——因为他一贯就是如此。
他长长出了口气:“那主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苦笑着说道:“因为……我确实心情有些不好。”
“哦?”他眨了眨眼。
“跟你说句实话,”我叹了口气,“老子现在也后悔当初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他的嘴角稍稍咧开。
“这大半年来,我们屁事都没有做,白白浪费了这宝贵的岁月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嘴角完全咧开。
我将右手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开春之后,我要返回中原去!”
“主公英明!”他咧嘴而笑,满面红光。
33 主人放话了
过完了正月十五,我忽然感到内心深处一阵空虚。
过去的一年里,老子究竟做了什么?
在荒芜的大西北上徒劳地奔走,与草头王们合演了一出闹剧,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供养?
大半的时间里,我无事可做,却任由十九岁的时光飞逝而过。
我既没有创作出惊世绝俗的诗篇文章,也没有在武艺内功上取得重大突破,更不用提兵法韬略了。
这一年,我就这么荒废着度过。
不仅没有收获,相反,我丧失了辽东四郡一国实际掌有者的身份,只成为了位高权轻、远离中原的西域大都护,手中兵马缩减三千,麾下的谋臣猛将更是各奔东西,让我一度成为了孤家寡人。
而进入西域之前,曾有过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还产生过另外一个梦想:统一西域!
等到我挥师进入这片地广人稀的荒漠,看到了无数高鼻深目、白肤褐发、操着各式各样语言的异族人之后,这个梦想便只能深埋心底。
于是我彻底丧失了在西域为祖国做贡献的动力,好不容易煽动起几个小国围攻龟兹——或者说,其实是我被他们煽动起来的?
辛辛苦苦挖掘水道近一个月,却被人简简单单地劝退。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心志已经松懈。
至少在西域这片大地,我没有了任何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其实,扪心自问:若是换了个足够舒适的环境,我真的会深陷这种安逸闲散的生活而难以自拔,最终将所有的雄心壮志全数磨灭。
可问题是……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用连场暴雪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他娘的不是个让我享福的地方!
老子要回中原去!
-
当我从心底发出怒吼几天之后,班雄亲自来拜访我。
“双儿,给班国主倒碗酒。”我拍了拍身边的小丫头。
“嗯!”双儿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捧来了酒碗。
“大都护,有件事情,小王实在羞于开口……”半年的时间,让焉耆国王的汉语流畅了许多。
我暗自撇嘴:既然羞于开口,那今天来做什么?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我亲切地说着,“有事但说无妨。”
“是、是这样的……”班雄扭捏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小国……的粮食,恐怕今年会有些紧张……”
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我微微皱起眉毛:“你是说……无法供应我军粮食了?”
老子从汉朝进西域时,就已经携带了近三个月的军粮,后来龟兹和周围的小国都争先恐后地送来了大批粮草——这个“大批”是相对其国力来讲的——焉耆一国,最多也只供应了我军三个月的粮食而已……竟然有脸告诉我……他们承受不住了?!
但我并不能拍案而起将这位脸色尴尬的国王怒斥一顿——因为不论怎么说,我并没有为焉耆国做过一件事情,反而让焉耆动用全国劳力在两个月之内为我搭建起一座还算结实的军营,而且无偿提供各种物资。
其实,是我欠了班雄许多。
因而,在他支支吾吾提出来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叨扰了国主半年时间,本都护心中十分感激,既然国主亲自说明,本都护明白了。”看来我们必须动用战略储备粮草了……
“小王惭愧……”班雄以一国之主的身份,连连向我行礼。
“国主无需如此大礼,”我懂得他的难处,“焉耆不过三万余人,要供养本都护万余骑兵,困难实在太大。”不用说他这区区一个小国,就算是汉朝中等的郡国,恐怕也很难有实力养起这么一支军队,“本都护在此居住多时,让国主也操尽了心思,是我要多谢你才是。”
“岂敢、岂敢。”他慌忙摇头。
“可惜,”我悠悠叹道,“本都护短期内……是难以报答国主的礼遇了。”
班雄轻轻“唔”了一声,道:“不瞒大都护……小王确有一事相求……”
“呵呵,那不妨一讲。”我笑着朝他点头。
“小王有个妹子,刚满十五,这不是小王乱说,舍妹模样端正,品行也算贤惠……”
他正打算将自己的妹妹大夸特夸,却被我直接拦下:“国主是否想要本都护为令妹寻找称心如意的夫婿?”
班雄的喉结一抖:“小王愿与大都护结亲!”
我微微蹙起眉来:若是放在中原,我刚才的回答足以堵上对方的嘴,可惜这班雄到底只是西域小国的草王,对我们博大精深的语言艺术掌握得还远远不够纯熟……
陪坐在我身后的双儿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我急忙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抚。
“国主的好意,马超深感于心,”我站起身来,郑重朝他一揖,称呼也变成了本名,“只是本都护已有妻室,国主王妹金贵,岂能再嫁于我?”
“我们焉耆人,不讲究这些!”班雄连忙挥手。
我松开了双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国主的心思,马超完全明白,但真没必要将令妹下嫁于我。”我想了想,又道,“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一下我帐下拓拔野、太史慈两位大将吧。”时隔多年,隐藏在我体内的说媒潜质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班雄一怔,重重叹了口气:“小妹没有这个福气……”
见他终于收回了求亲的请求,我也总算松了口气,两个人举起大碗对饮了起来。
“主公,姓白的道士求见。”在门外值班的陆仁粗声粗气地禀道。
这道士来我帐中两次,带来的都是模模糊糊的消息——虽然模糊,但最后的确应验。
我放下了酒碗:“进来吧。”
房门被一把推开,依旧一身道袍的白发施施然迈步而入:“主公有礼。”他瞟了一眼坐在客席的班雄,只点了点头。
“又算到了什么大事?”我示意他随意就座。
道士撩起袍摆,选择距我最远的坐席上坐下:“中原东北有愈乱之象。”
“还能有多乱?”我觉得已经够乱了……
“王师不胜,贼寇嚣然,”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名将豕突,伏尸遍野!”
从他口中每跳出一个字,我心头便猛颤一次。
十六个字讲完,我微眯着眼说道:“袁绍……大胜吗?”
袁绍大胜,意味着卢植大败。
我有些无法想象,那个当代文武双全第一人的卢植……竟然会大败?!
那个德才远超当世的伟岸丈夫会被区区袁绍杀得一败涂地?!
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动作?
率领大军,万里支援?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34 树挪死人挪活
“虽然贫道无法提供更精确的预测,但恐怕就是如此。”白发答道。
我点了点头:“你能为我提供我方应该采取的动作么?”
他摇头道:“贫道只是个算卦的,可不敢对主公的决定妄下评论。”
“不妨一说。”我笑着说道。
道士颔首,却很快陷入了沉默。
我端起案上的酒碗,轻轻地抿了一口,静静地看着他。
呆在一旁的班雄有些坐立不安。
我笑着示意他小喝两口,不必心急。
“中原形势必将进一步恶化,”道士缓缓开口,“主公不如过些时日再做打算。”
“可是,”我用余光瞟了班雄一眼,“我军粮草已经不多。”
道士一怔:“这……贫道倒是没有算到。”
我哈哈一笑,提声喝道:“仁炳,派人将各营长和几位先生一起请来议事!”
“诺!”门外的陆仁应了一声,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
“你能否算到皇甫嵩何时离开京兆?”我又问道。
道士一脸无奈:“皇甫嵩是谁?京兆……又是何地?”
我一拍大腿:这妖道根本就不是大汉子民!问这么具体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好吧,那就换个问法,”用手指抵着下巴,我沉吟着问道,“我现在杀回中原,可有活路?”
他仍是摇头:“贫道无法窥破主公的命格。”
我舔了舔嘴唇:“你这妖道,一问三不知……”
“贫道只知道主公今年命不该绝。”他补充了一句,“而各位将军也是如此。”
“哦?”我感到稍稍有些安慰。
“对了,贫道的那套功法主公可有练习?”白发完全改变了我们的话题。
我微微点头:“初时与我的内功略有冲突,几天之后倒是互有裨益,进展颇快,只是……”我搓了搓下巴,“为什么我还飞不起来?”
妖道呵呵而笑:“主公太过心急了,贫道一开始就曾言明,此套功法的效果因人而异,常人修习,最多身轻体健,只有体质异于常人者,方能激发潜力,飞腾升天。”
我“呸”了一口:“这他娘的毫不科学!”
他耸了耸肩:“修道之事,原本就玄之又玄,不可以常理度之。”
安静了片刻的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褚燕快步入厅:“拜见主公!”
我挥了挥手:“先坐。”
他略一拱手,在下手处随意坐下。
很快,拓拔野、太史慈、秦阵接踵而来,而几位文士则结伴落在最后。
我清了清嗓子:“班雄国主今天告诉我,焉耆国已然无力供应我军的粮草,以我军现有的储备,也只能勉强支撑两个月而已。对于目前的境况,诸位可有解决良策?”
“小王惭愧万分。”班雄微微抬起屁股,向厅中众人歉意地拱了拱手。
“就算现在开始种粮,也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国渊摊开双手,十分为难。
我笑着摇头:“那是自然。”
“龟兹等国这些日子已经送来不少粮食,我军也不便再行索取……”太史慈摇头道,“唯有另谋出路。”
“西域各国大都不过数万人口,无论去任何一国恐怕都难以支撑。”褚燕也摇头。
拓拔野接着摇头:“而且那几个大国路途遥远,有这功夫,还不如返回凉州……”
“那就返回凉州呗!”秦阵顺口接道。
刘政苦笑道:“未接王命,擅自发军者,乃是大逆之罪!”
“何况……”邴原将目光回转向我,“大都护的妻女都在洛阳。”
王启在一旁连连点头,他的老爹王烈也在洛阳教书育人,做长子的很难下定决心。
我明白他们三人的意思,只要我胆敢出兵进入中原地区,就算是皇甫嵩不在京兆,就算沿途毫无阻碍,远在洛阳的刘协也完全有时间将我的妻女杀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