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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60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依依?

哥哥?

我眯起眼来看她,这年轻妇人轻咬贝齿,清澈的眼眸中有淡淡的波光在隐隐闪烁。

40 同父异母的幼女妹妹

 “也好,”我扶着案几站起身来,“之前也没见过,今天就看看她吧。”

这个所谓的妹妹只比我家马玥小了两三个月,如今,也已两岁半吧?

想起来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小玥儿,我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对邹氏的无礼乱入也没那么在意了。

邹氏轻声道:“依依就在门外。”

我一挑眉毛,绕过案几,快步走出了厅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发髻,娇小的身子裹着一件明黄色的夏衫,静静地扶着门框站在屋外。

见我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女孩明显吓了一跳,怯怯地抬起头来朝我看来。

不知怎地,我竟然有些眼花,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小玥儿的影子。

依依小小地向后退了一步,脆生生地问道:“你……就是马超哥哥吗?”

“是,我就是你的大哥。”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脑袋,“你是依依吗?”

“是呀!”得到我肯定答复的小女孩有些羞涩地接受着我的摩挲,“我能叫你哥哥吗?”

“……”我在她的鼻子上轻轻一刮,“为什么不可以?”

依依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哥、哥哥!”

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邹姨,你带着依依好好生活吧,我做事自然有分寸。”

“你是将军的长子,这些原本就该由你接手,”邹氏幽幽地说道,“你一路东来,郡县无不归附,妾身……妾身一介妇道人家,空坐这一城之内,又能如何?”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问题,你不要多管。”

邹氏微微挺直了腰背:“妾身既已是将军的妻子,自当为夫君考虑。”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而且占据大义,我不禁为之一滞:一个妻子为老公坐镇基地对付大逆不道的儿子……这原本就没什么错。

我只能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哥哥……”这边依依却脆生问道,“听说……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

“呵,”我搓了搓下巴,“是谁告诉你的?”

“是……爹爹!”她睁大了水汪汪的双眼,天真烂漫地回答了我。

我又是一怔,口中却忽然感到一丝苦涩。

“哼!”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鼻音。

我不由一惊,急忙转身警备,这声音距离不过十余丈之外,我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而且,守在门外的护卫们连一声通报都没有?

在看到来人之后,我立刻吐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爷爷、老祖宗,你们两位怎么来了?”

马肃又冷哼了一声:“我的大孙子回到了家里,我这个做爷爷的怎么也得来拜见一下!”

我顿时怔住,刚刚伸出的双手也停在了半空。

老太太不满意地推了他一把:“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

老头子刚刚摆出来的架势顿时崩垮了:“好好好,超儿啊,你这次……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伸手将他搀住,同时示意庞淯和陈到去搬座椅:“别人不知道,爷爷莫非也不知道孙儿的苦处?”

老头子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别拐弯抹角了!”老太太依然毫不客气。

马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在我的搀扶下坐在了刚刚搬出来的胡床上:“好吧,我就直话直说了。你引兵从西域返回,又接收了凉州的军政,到底想干什么?”

“奶奶!”这一边,马依依却毫不避讳,欢快地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依依!”邹氏俏脸一白,急忙去抱女儿。

我摆了摆手:“没什么,你要是没事,也坐下来听听吧。”

邹氏看了看我,才缓缓弯身,与老太太坐在了一起。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看着马肃说道,“我不会再听由洛阳的号令了。”

我清楚地察觉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想自立?”

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早有此意。”十八年前,我就这么想了。

“我想再劝劝你。”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想想先祖马援吧,”我摇了摇头,“爷爷你劝不住我。”

他并没有坚持,很干脆地放弃了:“那我只能祝你早日成功了。”他迟疑了片刻,又开口道,“这条路……可没那么好走啊!”

“孙儿当然知道。”我笑了笑,“可是,再怎么难走,总比屈居朝廷这帮混蛋之下要来得舒服吧?”

马肃看着我,长长出了口气:“你已经长大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没?”老太太抱着依依,静静地听我们说完之后才再次加入谈话。

“完了。”老马也伸手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超儿,你长大了,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我们也管不了这么多,”老太太忽然变得安静了,“不管是你那个荒唐的老爹,还是你自己,我们都管不了。”

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当奶奶的只希望……你们父子都能平安。”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怕这只会成为他们的美好希望。

三月初七,我率领着超过一万八千名骑兵浩浩荡荡离开了陇城,正式开始了我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一万八千名骑兵,虽然有六千人都是近日在凉州加入的,战斗力也良莠不齐,但唯一让我省心的是……这些骑兵的坐骑都有马镫。

马腾虽然好无进取之心,但好歹没有将我交给他的老底败完。

我这么说是不是太欠揍了?

秉持着长期以来的兵贵神速原则,我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最大。

第一日突进两百余里,沿途各县丝毫没有阻拦,大军得以长驱直入,第二日便抵达了右扶风郡的治所槐里城。

当一万八千余名骑兵组成的战阵在槐里城周围整齐排开以后,城中守军一刻都没有抵抗,郡守帅全城吏民开门迎接,槐里城不攻自破。

然后,我下令全军暂住。

原本我计划攻克长安之后再进行休整的,但却被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断了进程,因此只好向扶风各县派人传檄并做安抚以收拢人心,同时派遣拓拔野、太史慈与杨奉三营近万人马绕过京兆尹去攻占左冯翊的治所高陵城,以此对长安的守军施加压力。

我又派吴石带领一旅精锐向洛阳城潜伏——为的就是提前对贾诩和蔡琰等人加强防护。

打断我原有计划的不是其他重大事情,而是因为我有访客。

访客姓马名平,来自扶风茂陵。

41 七大爷

 我当然知道茂陵是自己祖籍所在之地,但我从未与它有过任何接触,至于所谓的族人,更是一个不熟。

马平年纪已经不小,须发已然花白,走路甚至需要旁人搀扶,但他在我占领槐里城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槐里,说明马家的消息十分迅捷,而且……他确实跑得很快。

“不知在族中该如何称呼?”我亲自搀扶着他在客席上坐下,而后吩咐庞淯倒茶。对于老头子,我一向十分尊敬——只要你不倚老卖老。

马平感激地向我点了点头:“老夫与令祖马肃乃是堂兄弟,若论起辈分来,老夫……老夫应该是将军的七爷。”

我嘴角忍不住一抽,马日磾是我二大爷,这边又来了个七大爷?

不过我倒没表现出抗拒的态度,而是很客气地称呼了一声:“原来是七爷爷,晚辈久离祖籍,不曾聆听长辈教诲,失敬失敬。”

他对我的态度很是满意,一手护住长须,浅浅地饮了一口茶水:“令尊上月出兵之时,也曾到茂陵暂住了一日,次日一早,还拜祭了马氏宗祠,正式认祖归宗。”

老马还真是个念旧的人,不过这点我可以理解——如果他连祖宗都不认的话,早就带着我去推翻刘协了。

“不过,将军如今手握数万雄兵,刚刚又接收了整个凉州,三辅之地恐怕数日之内也会易主,老夫作为马家宗主,不得不来此向将军一问。”老头子说明了来意。

“您请讲。”我点了点头:原来他们还是来问我话的,而不是归附……难怪一点礼物都没有拿来啊……

马平缓缓问道:“将军是否还是马腾的长子?”

我一怔。

“是否还是我马家的族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他微微侧头:“有个罪名,叫株连。”

我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老头的意思是……万一我不幸失败了,朝廷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吧?

谋反当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且……马腾还偏偏认祖归宗了!

我忍不住想笑,马腾真是会添乱啊。

“好吧,那你的意思呢?”我将问题推给了他。

马平捋着长须,却忽然转移了话题:“将军是否了解我马家的往事?”

“晚辈不肖,只知道先祖马援和马融的一些事情。”其实我只看过一次马援传,至于马融的事情,只在别人的嘴中听过。

“你以为此二位先祖才能如何?”

我沉吟道:“马援战功赫赫,不在云台二十八将之下;马融乃一时俊才,桃李天下,一文一武,都是大才。”

“可知此二祖仕途如何?”

这下真把我问住了,我只知道马援干过伏波将军,史称马伏波,马融除了讲课似乎没做过大官……

马平替我解答:“先祖马援以战功封新息侯,封邑三千,在当时的朝堂上,虽因国戚的身份而颇受荣宠,但更多的是受到当时的权贵的排挤,六十余岁仍只能奔波沙场,一生位至公卿。至于先父马融,曾为南郡太守,却被大将军梁冀迫害,以髡刑流放朔方。”

我心头一动:老岳父蔡邕也曾经流亡朔方,马融也去过……这朔方果然是发配充军之地啊。

“当时先父年岁已近七十,实在迫不得已,只能委曲求全,为梁冀参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赋》为其歌功颂德,这才免得一死。此事被家父视为终生之痛,十余年难以释怀。”马平神色一黯,遂又恢复如常,“老夫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老夫的意思?”

“我马氏一族劳苦功高,却没有得到赢得的东西。”我说的直接。

“劳苦功高?未必就功高盖世。”老头子苦笑着摇头,“只是近五十年来,我马氏一族,除了你二爷,再无一人能进朝堂之上,大汉朝对我族之心可窥见一斑呵!若是真有一日,我马家能成为这天下之主,这族中年轻一辈,至少也有些盼头吧。”

我终于听明白了这老头的意思:“我马家青年才俊辈出,此事自然无需长辈烦心。”

马平立刻指了指在一旁静坐着的年轻人:“老朽这个嫡孙,随我研习十余年,诸家经典皆有涉猎,至今尚未有机会接触政事……”

太阳穴猛地突突一跳,我不禁感到有些头疼了:这恐怕才是老头子来见我的本意吧!

但我还是十分果断地表示接受,而且是感激涕零:“眼下我正头疼手底下人手缺少,七爷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君儿,你今后便跟你这位族兄好好做事,为我马氏一族建功立业吧!”马平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谆谆嘱咐。

“孙儿明白。”年轻的马君似乎不喜多言,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

“马君,”这位族弟很认真地回答我,“雷霆万钧之钧。”

马钧?!

哎哟卧槽!我忽然一阵哆嗦。

这尼玛是传说中三国第一大发明家啊!

不逊于诸葛亮和黄月英的技术流派一大天才啊!

“好吧,兄弟,”我用力拍了拍他不算宽厚的肩膀,“以后就跟着哥哥干吧!至少给你个将作大匠!”这可是两千石的官职了!专管工程!

马钧转头看我,又一次重重点头:“诺。”

他似乎确实不太喜欢多说话。

不过,我早已经习惯这种性格了。

高顺、徐晃、李典都不是喜欢张扬的人,他们刚好可以做伴。

想到这三个人,我心中一阵怅然:这些之前的手下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马平之后,我与马钧进行了一次较为深入的谈话。

我需要了解这位同族兄弟目前具有哪些能力,是否像传说中一样心灵手巧。

为了验证,我将我这辈子的三大发明物全部摆了出来:马镫、枕头和牙刷。

对于枕头和牙刷,他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而后他将马镫从鞍上解下,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起来。

然后他就从我面前消失了。

两个时辰之后,他将改良后更加节省材料的马镫呈现在我的案几上。

摩挲着这个略显粗糙的马镫,我无声地笑了出来。

科技就是生产力,而且是第一生产力,有了这位同族兄弟,我立马觉得自己的科技级别提高了三个档次。

我是不是可以制造火枪火炮了?

42 前倨后恭皇甫固

 十八岁的马钧被我安排到程武麾下实习。

因为程武的文化素质在旅长级别的年轻人之中首屈一指,对于年轻的马钧来说会有所裨益。

我想,大概在三五年经过实践的磨砺之后,马钧身体内的科技细胞会渐渐激发出来吧。

三月十四日,派往左冯翊的右路军传来了捷报。

拓拔野、太史慈、杨奉未动一兵一卒,就占领了洞门大开的左冯翊郡,城中剩余的守军数量与右扶风郡一样,都只有区区数百老弱病残。

而派往长安施压的信使也带回了情报。

留守长安的是皇甫嵩的长子皇甫固,信使将他的亲笔书信呈放在我的案前。

我捏着这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字体却如铁钩银划一般。

“马大都护:”开头直呼我的官职,也算是个表态。

“朔方之情,犹如昨日,而今阁下提兵入我三辅,占据京兆左右,长安虽兵寡粮少,也不会轻易屈服;大都护纵然神武天成,固亦将提刀荷弓死战之。愿大都护好自为之!”

我没想到皇甫固的态度这么坚决,在有些恼火之余,我感到十分棘手,于是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方面,从双方感情关系上讲,我不太愿意和皇甫家父子对阵;另一方面,长安城高池深,若是皇甫固闭门坚守,我这一万多人想把长安攻打下来,势必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所以我有些头疼。

“长安城……易守难攻啊。”面对这座雄城,我也只能发出感叹。

太史慈也沉吟道:“皇甫固明知兵力悬殊,必然选择死守,我们无法将其引出城外进行野战。”

“那就派内应入城吧。”太史慈向我建议,“只要打开一道城门,所有问题就解决了。”

我蹙眉想了想,点头道:“就这样吧,”我敲了敲案几,“至于人选么……就让我一营的孙文……哦?子义?”我看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属下原本想推荐手下的段建的……主公既然有了安排……”太史慈稍有迟疑。

“段建么?”我笑了笑,“我记得他的身手还不错,好吧,就让他去,嘱咐他小心行事。”

太史慈微一低头:“诺。”

在一边旁听的白发忽然出声反对:“主公,其实……没必要派人去。”

“哦?”我转头看他,“你又算到什么东西了?”

自从他劝我动兵以后,这个白毛妖道正式进入了我心腹嫡系之列,因此也获得了参加核心会议的权力。

“贫道只知道,三月主公不会动刀兵。”白发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动刀兵?”我挠了挠下巴,拍了拍案几上的信纸,笑道,“那你让我怎么办?”

道士指着自己的胸口:“贫道愿意为主公说之。”

我敛起笑容:“长安城早已严阵以待,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你确定你要去?”

他并无惧色:“风险并不算大。”

太史慈缓缓道:“或可一试。”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同意了他的建议:“若能不动刀兵而将皇甫固招至我军,你是首功。”

白发微微笑道:“贫道尽力而为,不过,首先得向主公借几名护卫将军。唔,”他顿了一顿,又提出了要求,“最好腿脚灵活,到时候也能逃脱。”

“说到轻功,呵,”我转向一边的褚燕,“飞鸿,你来推荐两个人吧。”

褚燕略一思索,答道:“属下推荐……孙轻与……褚方。”

我微微笑了笑:“你倒是举贤不避亲。”在批准了他的人选之后,我对白发叮嘱道,“我只给你三天,哦,五天时间,五日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发兵。”

他还是那句话:“贫道尽力而为,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从他淡定的神态中我平添了许多信心,但我依然派遣了段建潜入长安以做内应之用。

毕竟,妖道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两手准备总是好的。

在这几天的时间我并没有浪费,而且在文臣们的辅佐下全力研究政事。

具体来说,我将左冯翊、右扶风两郡的县级官员悉数征召在槐里县,从各方面对他们进行政治审查。

由于邴原、王启、刘浩等年轻人才的存在,我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心力。

我所做的……主要是接受这些人的拜见,然后将看不顺眼的换掉。

可惜白毛妖道出差公干去了,不然可以让他来看一看这些人是否有反骨之相。

尽管任务简单,但我依然感觉很累。

于是我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陪着小昭和双儿在院子里躺了一个下午。

“公子~”双儿懒懒地嘟囔着,“人家这两天好像有些恶心的感觉哟。”

“呃?”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问道,“这么快?”

“还吐了一次呢。”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我忍不住坐了起来:“真的?”

小昭轻轻笑道:“她是吃坏了肚子。”

“哦……”我缓缓躺了回去,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呢?还是没有反应?”这次将她们姐妹带出来,我没有一天浪费,甚至还经常上演姐妹双飞的戏码,可惜至今为止,似乎没有一发命中目标。

小昭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继续研究,因为太阳实在太过温暖,我直接进入了梦乡。

三月十七日,白发如期传来了捷报,据称皇甫固在他的劝说下幡然悔悟嚎啕大哭,而后毅然决然弃暗投明。

接到消息后,我立刻挥军朝长安城行进,同时向右路军传达了进军的命令。

我将邴原留在了槐里城,接管了右扶风郡的全盘政务,又让两位年轻人王启和刘浩留下辅佐——之前投降的太守由于我看不顺眼,已经在第一时间让他回老家种地去了。

两天之后,大军行至城门大开的长安城三四里之处,已经可以隐隐地看到:这座城池正沉默着敞着怀抱欢迎我。

而在眼前,皇甫固在白发、孙轻、褚方的陪同下快步朝我走来。

我抖了抖缰绳,从追命背上一跃而下,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坚寿兄!”

“马……哦,孟起贤弟!”皇甫固很快改过了口。

我攥着他的手,却首先问道:“伯父现在如何?”

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我会问候他数千里之外的老爹:“家父……整个中原的情况都很艰难,家父带走了三辅九成兵马,但对于冀州的形势,似乎仍远远不够。”

我用力将他的肩膀搂住,一同朝城门走去:“大汉已成朽木,愿不愿跟我共建大业?”

皇甫固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我没有在出声,就这么沉默着往里走着。

许久之后,他终于平复了呼吸:“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侧头看他。

皇甫固浓眉如墨,双目闪着微微的亮光:“若是战场之中遇到家父,请不要派我上阵。”

43 弘农郡

 接手长安城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对于皇甫固提出的要求,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皇甫固当即率领长安城仅余的三千步卒加入了我的麾下。

虽然这三千步卒是皇甫嵩挑剩下的,但战斗力仍然不容小觑。

于是,两个很严肃的问题便摆在了我的案边。

一、如何处理这三千降兵?

二、如何保存三辅这颗胜利果实?

在等待午饭的时候,我在京兆尹府中召开了全军代表扩大会议,聚集群众的智慧商讨我军进一步的出路。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三辅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成就霸业,必然要派遣心腹之人以重兵把守,以此作为全军征战的大后方,为前线提供源源不绝的粮饷与兵源。”国渊道。

三辅之地的重要意义,我自然再明白不过:“我所担心的,是兵力不足的问题。三辅偌大的地盘,我要留下多少兵马才能镇守得住?或者说……”我放缓了语速,“谁能替我守三辅?”

厅中近二十人在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线缓缓在各人身上转动:国渊、邴原、褚燕、拓拔野、太史慈、秦阵、杨奉、白发、程武、张贲、庞淯、陈到……

皇甫固。

“坚寿兄,”我的目光终于停了下来,“我能否将三辅拜托给你?”

皇甫固浑身大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我?”

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杨奉更是直言道:“公子三思!”

“只是件小事,我不需要三思。”我朝他微一颔首,而后又在亲信之中挑选了一人,“伯平兄,你留下来给坚寿兄做个帮手吧。”

程武看着我,缓缓点头:“遵命。”对于他,我应该也无需交待什么了。

“我……我……”皇甫固艰难地摇着头,“我不接受!”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对我的指派会如此抗拒:“也罢,伯平,你还是随我一起走吧,三辅军政,就全交给坚寿兄吧。”

“不不不!”皇甫固连连摇头,“我不接受的……是你将三辅交给我的决定!”

“这个,你真的应该接受。”我解释道,“三辅的情形你是最熟悉的……”

“我不想留在三辅,一是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他平复了情绪,沉声说道,“二是……我更想亲眼看看,你会怎么结束这个乱世。”

他说出了如此严肃而文艺的理由,我似乎已经无法拒绝了。

“也罢,你既然有想法,就一起走吧。”我叹了口气,“通知扶风的邴原,让他们早日进驻长安吧。”

“诺。”庞淯和陈到齐声应道。

在长安并没有太多停留,二十日清晨,邴原将大军送出了三辅。

大军沿着来时的道路,自蓝田东侧的山谷绕了个圈,径直挺进了弘农郡的腹地之中。

三月二十六日,近一万八千名骑兵经过湖县县城——此地距离弘农郡的治所不过数十里,片刻即可抵达。

“请主公派属下先行前往弘农。”小队长梁聪又一次向我提出了建议,“希望家父能劝说种太守弃暗投明。”

“太守还是种拂?”印象中这个胖子并不可恶。

“是。”

我微一颔首:“如果他不愿意呢?”

梁聪眯起双眼:“种太守不善军事。”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不要让他太过为难……不要伤他性命。”

梁聪重重点头:“是!”

“小心行事。”我看着他,最后叮嘱道。

他微一躬身,快步向后退去。

大军持续行进,在夜幕将至之时,梁聪单人独骑返回了大营。

“看起来还算顺利?”我抬眼打量着他,似乎与离开时并无变化。

他跃下马背,一脸的疲惫:“弘农太守种拂已经提前逃走了。”

我微微一怔:“逃了?”

“弘农郡已经被家父控制下了,明日即可迎接主公入城主事。”他从庞淯手中接过一大碗肉汤,仰头就喝,毫不掩饰自己的饥饿。

“你老爹难道没让你吃饭?”庞淯在一旁笑道。

“往返一百二十里地,哪有时间!”梁聪扔下汤碗,抹着嘴角解释道。

“再来一碗?”庞淯示意。

“啊,谢谢庞哥。”他毫不客气地把碗递了过去。

“兵不血刃,真是令人愉悦。”我拍了拍裤腿,从地上站起。

“愉悦?”贾穆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吗?姐夫?”

“这不是问题。”我微笑着摇头。

凉州原本就是马家的,作为马家长子,接收它是理所当然。

三辅之地……皇甫家与我情义匪浅,合而为一也算顺理成章。

弘农郡太守种拂只好易经,掌控实权的郡丞在一年前就将亲生儿子送给了我,他简直就是为我做卧底啊。

“这确实不是问题,”秦阵赞同地点头,“问题在于……什么时候才能真刀实枪地来一场激战?”

贾穆如梦初醒:“还是你说得对!难怪小弟最近觉得浑身发痒!”

“那是你没洗澡吧。”我叹了口气。

拓拔野笑道:“伯虎兄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对了,主公,”陈到提醒道,“是不是该通知一下在各地就职的徐晃、张辽等人?”

我一拍大腿:“你不说我就真忘了……公明就在河东郡,伯侯的河内郡也不算远……也好,我就写几封书信,你派人送一次吧。”

“到时候主公手下猛将云集,我老褚只能继续押送粮草了吗?”褚燕无奈地耸了耸肩,自嘲地苦笑。

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主公要直接将诸位将军召集回来么?”太史慈似乎有话要说。

我一挑眉毛,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称呼我为“主公”?

“如果可能的话,当然希望公明他们回归我方阵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与其召回,不如让诸位留驻各地。”太史慈正色道。

“哦?”我搓了搓下巴。

“第一,我军阵容刚刚确定下来,实在不宜再次变化。”

这确实是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情:营级干部的频繁变动,虽然不至于将不识兵兵不识将,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影响了军队的实力。

“第二,不如令各位将军就地募集部属,积蓄实力,”太史慈继续分析,“若是能趁势占领几个郡国,岂不是事半功倍?”

我又一次用力一拍大腿:“就照你说的办!”

44 喜当爹

 听取了太史慈的建议后,我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构思了几封书信。

由于身边文士全部留驻各地,我甚至找不到能给我修改文法的人了——至于给我提出意见的太史慈,他本身的文化水平并没有多高。

不得已,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项工作拜托给了家学深远的贾羽。

一个时辰之后,贾羽将草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我虽然读过几本书,但是写出来的东西不至于无可挑剔吧?”我皱着眉头翻看着手上的书简。

“不是无可挑剔,而是……”贾羽挽起长发,露出了一丝苦笑,“你的书信,向来是随心而写,若是真让我修改,恐怕就只能重写了。”

我搓了搓下巴,又问道:“意思表达清楚了么?”

她轻轻点头:“很清楚。而且……你也很注意,对每个人的态度都略有不同。”

“那是,不要以为你老公是个不懂人心的草包。”我嘿嘿地自卖自夸。

贾羽微扬下巴,轻笑道:“我也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忽然又紧蹙柳眉,酥胸微含,蜂腰半弯起来,纤手也不由自主掩上樱唇。

我急忙伸手将她扶住:“这是……想吐?”

“最近常有晕眩感,而且越来越频繁……”贾羽轻轻拍了拍胸口,微喘了口气。

“怀上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人家又没怀过,怎么知道!”她粉面含羞地嗔了一声。

“老子又要当爹了啊!”我伸手轻轻摩挲着她仍然平坦的小腹,感叹道,“明天让张贲来把个脉吧?”

贾羽轻声应了。

“顺便……”我又想到了另一个手下,“让白毛来算一卦是男是女?”

怀中娇躯微微一僵:“你……”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这么想要儿子?”

“无所谓,其实我更喜欢女儿。”我耸了耸肩。

“真的?”贾羽的声音立刻满是喜悦。

“呃……”我凝神静思,“但没有儿子也不行啊。”

她一下子泄了气。

我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瘦削的肩膀,温言道:“如果没有儿子,谁来保护我马家的未来?”

“嗯。”贾羽将头轻轻抵在了我的怀中。

鼻腔内全是淡淡的幽香。

第二日清晨,近十名快骑各自怀揣我连夜赶写出来的亲笔书信向四方飞驰而去。

除了给程昱、贾诩等亲信之外,我还特意斟酌词句,向仍然担任河东郡守的王邑也伸出了橄榄枝,预料之中的最佳成果,就是再一次不费一刀一兵地取得一座富足的大郡。

然后我在弘农郡暂时歇了下来。

原来的太守种拂不喜武事,全郡常备兵力不过三千出头,其中仅有不足五百的骑兵部队,而且多年疏于训练——上上任太守刘虞也是一位文士大贤——其战力之差,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聚集铁匠,开始为骑兵打造马镫;同时,全面强化部队的弓术,至少要保证这三千人能达到最基本的命中率。

由于弘农兵战力低下,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其编入麾下,干脆就让他们继续作为地方守备军,省心也省力。

而这支战力不足的部队,我暂时交由程武负责操练。

同时,我将孙文、祖烈、黄尚、孙轻、杜长、王当所属超过一千五百名骑兵洒向了各个方向,一是刺探各地情报,二是绘制山河地貌,以备将来之用。

对于我一口气将自己手下四个旅的主力派遣出去,褚燕很欣慰地表示自己的人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然后我开始重复在三辅做的事情:召集各县官吏,将不顺眼的直接剔除。

弘农是个大郡,至少从地图上看起来很大,但治下九个县城中,有六个都分布在黄河的南岸,位置相对密集,地图上的中南部,似乎是一片绵延的山峦,其中就有两座我似乎听说过的熊耳山和伏牛山。

不过我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仍然没想起来这两座山有什么历史典故。

“呃,将军,”梁山也算个博学之人,在了解我的想法后向我作出了说明,“熊耳山和伏牛山,都是道教的名山……”

“道教名山?”奉命来给贾羽测卦的西域妖道白发立刻来了兴趣,“贫道要去拜访一下,不知可否?”

“距离此处多远?”我看着简陋的地图问道。

梁山微一思索,答道:“熊耳山距此四百里,伏牛山七百里。”

“哦,”我点了点头,“不算太远,那你就去吧。”

白发右手飞快地捏了个心诀还是什么的,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主公半月之内有喜无忧,贫道这就去了。”他向我躬身一礼,拎起袍摆就要出门。

“欸?”贾羽有些讶然,急忙唤道,“先生还没给羽测卦呢!”

“啊,恕罪恕罪!”白发面露惭色,又正了正衣冠重新坐下,对着贾羽问道,“敢问夫人生辰?”

“熹平六年,正月初四,”贾羽轻声答道,“未时生。”

白毛妖道提笔在纸上画了几道,蹙眉算了起来。

“丁巳、壬寅、庚寅、癸未。”

他沉吟了大半分钟,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贾羽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怎么样,先生?”

白发仍在沉吟。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有事就直说吧!”我忍不住喝道。

“啊……”他恍若惊醒,“只说子女的话……夫人命中有二子,皆是大富贵之像。”

“恭喜主公,恭喜夫人呵呵。”梁山立刻凑上来表达祝贺。

贾羽微微笑着朝他致谢。

“哦?大富贵?”我扬了扬眉,笑着又问,“能称王还是称帝?”

贾羽俏丽忽然一白。

妖道的侧脸却忽然淌出一道汗迹:“贫道算不出如此遥远的未来。”他艰难无比地回答了我。

“主公,就算是郑康成大家,也不可能算得如此精确呵。”梁山笑道。

我也呵呵一笑:“不过白毛啊,羽儿这一胎若不是儿子,你的俸禄可要减半哟。”

白发擦了擦脸庞,苦笑着点头:“若是不准,任由主公处罚。”

我看着他擦汗的动作,内心深处忍不住重重一叹。

虽然有些修为,但这个年轻的道士根本不懂掩饰。

——

随后赶到的张贲只看了贾羽的腹部一眼,就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专业意见。

“这才两三个月,就算家父或是华佗在此也无能为力。”

所以说,科学和迷信还是有差别的。

45 河北多事

 卧室中只有四人:小昭、贾羽、双儿,我。

耳边传来双儿沏茶的水声——自从被纳入**之后,小丫头十分自觉地向姐姐努力学习,以提高自身技能水平。

贾羽则在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不知写着什么酸腐诗句的书卷。

我将头枕在小昭柔软的腿上,悠然享受着宁静的午后时光。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份宁静,我能享受几次?

一只温润的柔荑轻轻抚上了我的脸庞:“公子叹什么气呢?”

我感受着小昭手上传来的温暖:“到了这个时候,我当然免不了迷茫。”

“公子最近迷茫的次数好像有些多耶。”双儿将茶碗放在了茶几上。

我不禁摸了摸鼻子:“好像……是这样。不过……也正常。”

我原本就不是个果断的人——要不然能虐主到现在?

“到了现在,还需要迷茫?”贾羽放下手中的书册,清音绕梁。

“啊,”我微微眯起眼睛,“原本不需要……至少现在没时间迷茫了。”

没时间……因为门外有人快步跑来。

我从小昭腿上抬起头,直身坐起。

门外脚步声堪堪停下,随之响起的是贾穆的声音:“姐夫,爹爹有急信!”

我直接站了起来:“那就快进!”

臭小子推门而入,手中铜管笔直地朝我射来。

“差评!”我给了他一个低分,探出两根指头轻轻将铜管夹住。

熟练地从管中将信纸掏出,密密麻麻的内容出乎意料的有些多。

“孙坚亲率青州兵北上,袁绍以重兵迎击,却被齐国相刘备奇袭成功,袁绍军势大溃。几乎同时,皇甫嵩、马腾以轻骑破大将颜良,卢植与公孙瓒又在幽州击退袁绍次子袁熙,张温趁势率军北上,逼退郭图近百里,至此袁军首尾不能相顾,一度被汉军完全压制。”

孙坚、刘备、皇甫嵩、卢植、公孙瓒、张温,还有马腾……

尼玛!这是多么豪华的阵容!

袁绍你何德何能!能被汉末最强大的六位将领和一位二线将领组团围攻,这是何等的待遇!

不对啊!

看着上面6+1个星光灿烂的姓名,我忍不住一怔。

好像……还少了一个?

我低头再看。

“并州刺史曹操以五原太守吕布为先驱,直袭皇甫嵩、马腾后方,一战斩杀万人,伤者不可计数。操又自与绍合兵,伏击张温于巨鹿,死伤不下两万。卢植、公孙瓒追击袁熙,为大将麴义败于无终,损失不详。”

我心头大震,却又隐隐感到理所应当。

曹操的叛出,似乎早在我意料之中,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如此霸道!

而且……“以吕布为先驱”?!

这是只在传说中才能意淫到的战将组合啊!

我反复读着这几个字,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以曹操的统帅与才智,配合吕布的无双勇猛与精锐骑兵,这是何等的可怕!

在一瞬间,我既为天下大乱而感到万分期待,却更为产生如此令人恐怖的对手而感到绝望。

但这份绝望只持续了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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