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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61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我立刻稳定了心神,继续阅读贾羽的亲笔书信。

“今洛阳上下君臣惶惶,守军不过两万老弱残兵,公子若挥师而来,未必不能唾手而得。然毕竟有故旧之情,诩恐公子难在旧君之前自处,因而不宜再取洛阳。当今之势,当以凉州、三辅、弘农为根基,联络徐晃、高顺等旧部,安抚吏民,修筑城邑,广积钱粮,稍募军士,以此自壮,坐待河北之定,而后谋动,此方为智。”

我忍不住一笑:这就是贾诩版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吧。

“最后,帮我老人家照顾好他们姐弟。”

我盯着这一行字反复看了半天,才确定这真的出自那位传说中的“老人家”贾诩之手。

但这还不是最后。

紧接着另外一种字体跃入眼帘。

“文和所言,乃大正之道,程昱稍添一二。主公当前之势,攻取郡国轻而易举,然兵力不足以盘踞天下,当徐图稳进,缓步经营,切忌一味攻占,首尾难顾。更应简拔文武,遍访贤才,为己所用。至于留治郡国者,也需仔细斟酌,方可论定。”

我微微用力,将信纸折叠起来递给了同我一起看信的贾羽:“收好了。”

她打开专门设立的文件箱,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两位大叔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对于这个建议,我十分赞同。

于是我在弘农继续停留。

距离大汉王朝的首都、天子刘协的所在地洛阳城,不过四百五十里。

两日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坏消息。

河东太守王邑折断了我伸出去的橄榄枝,义正言辞地将我派出去的抚慰使痛斥了一顿,并用一封骂书将我狠狠批驳得丧心病狂。

“王邑虽然鲁钝,无力安定天下,但仍知天地君臣父子。河北已然大乱,四方刀兵正凶,马凉州尚在亲历矢石,将军便如此肆意妄为,恐非大孝、大忠,恐非大仁、大智,恐非大勇、大义!邑所治不过区区河东,蕞尔一郡,所率兵马不过步弓两千,但将军若想伸手来取,小心伤了自己的手心!”

这个在乱世之中郁郁不得志的两千石官员,似乎扔在坚持自己所谓的原则和底线。

又三日过去,河东再次传来消息。

来信的不是王邑,是就任平阳国相的徐晃。

“主公如晤:

晃在平阳一年,磨刀已久,骤闻主公令信,不胜欣喜。河东太守王邑,拒不肯降,已被晃生擒于安邑城,不日将送抵弘农主公处,河东郡至此再不姓刘。

属下徐晃河东安邑谨拜以闻。”

看着最后一句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徐晃什么时候会用这种修辞手法了?

再三天过去,河内郡也传来喜讯。

“主公如晤:

河内太守武能,无才无德,料也无用,已被某一刀杀了。

高顺谨拜。”

我拍了拍案几上薄薄的半张纸片,再一次哈哈大笑。

高顺啊高顺……

等等!

在河内郡做官的,除了温县县令高顺之外,好像还有一个人吧?

朝歌长……李典。

我轻轻抚着高顺的短信,心中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陈到快步冲进了厅堂:“徐晃派人将王邑押送过来了。”

我猛一抬头:“在哪里?”

“已进城了。”

46 河东与河内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我决定亲自前去迎接。

在半路上,我甚至已经拟好了剧本。

一见到王邑就立刻亲自解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粗重绳索,让他从内心感受到我对他的重视与关怀,从而迅速倒向我方阵营。

但是……现实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王邑并没有被五花大绑严密盯防着,而是乘坐着一架马车缓缓驶入城中,随行不过两名骑兵。

“王府君,好久不见。”我站在马车一侧向他问候。

看到我迎了出来,王邑微有惊色,从车上跳下,低头一揖:“拜见马大都护!”

我微微一怔:马大都护?

“王府君是在嘲笑我么?”我苦笑着问道,我都如此不忠不孝不勇不智不仁不义,他还用汉朝的官位来称呼我?

“王某已为阶下之囚,大都护还以‘府君’相称,难道不是在嘲笑王某?”他抬起头来,反唇相讥。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君为弘农太守,如何?”

“弘农太守?”他看着我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逗我吗?”

我展开双臂,高声向身后的秦阵、太史慈、拓拔野、杨奉、褚燕等人宣布:“只要王府君今日点头,他便是我马超的弘农太守!”

秦阵撇了撇嘴,我立刻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继续撇嘴。

忠勇神武的拓拔野很快怒捶了结拜兄弟一拳。

褚燕、杨奉等人虽然神色各异,但在此形势之下,也不可能公开表达不满。

“弘农太守?”王邑再一次向我确认。

我重重点头:“现在就上任!”

“马将军欲以勇武征伐天下,”他对我换了称呼,“王某不懂兵戈,将军能如何用我?”

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微笑着答道:“马上能取天下,但治国仍需下马。治国之道,一文一武,张弛相间,方可相得益彰。”

“原来……将军懂得这些,”王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却又“呵呵呵”笑了起来,“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

我微微低头:“马超惭愧。”

他忽然一耸身子,双手交叠,深深弯了下去:“主公在上,受属下王邑一拜!”

“王君如此大礼,马超如何能报?”我用力将他扶起。

王邑挺直了上身:“愿主公真能视寒门与世家如一体,令我等贫贱子弟迎来出头之日!”

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是你做的思想工作吧,公明兄?

当天,我便当众宣布王邑接管弘农全郡政务,梁山则被我派去接管河东。

至于河内,在思考了半个晚上之后,我给高顺和李典下达了命令。

“令朝歌长李典为河内郡守,高顺引本部入河东,与徐晃合兵一处,留驻两郡边界。”

没有程昱,没有贾诩,没有刘政、王烈、邴原、国渊,我独自一人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在用李典的态度来赌这个时代的忠义与信念。

原因不外乎两点:

一是我真想看看,我与李典之间的情义有多深厚。

二是……区区河内郡,即使扔了,也不会损伤我一分一毫,何况它还处于黄河的北面,直接面对最激烈的战场,即使不给李典,或许随时都会送给——袁绍或者刘协。

我在与心腹弟兄们的闲谈时看似随意地将这个话题提了出来,想以此看一看众人的反应。

秦阵咬着牙:“如果,我是说如果,姓李的真的敢忘恩负义,我替主公宰了他。”

太史慈摇头:“没必要这么冲动,人各有志。”

“他身后有一大群家人,不比你我无牵无挂。”褚燕深有体会。

庞淯叹了口气:“李曼成不是你们想的那般不堪。”

张贲点头表示赞同。

“或许吧。”陈到的口气十分不确定。

“李典若是背离了主公,那是他的遗憾。”皇甫固作总结性发言。

沉默了半晌的白发忽然出声:“不至于。”

遭到反驳的皇甫固有些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主公仁义武勇,百年难寻的一代明主,怎么就不是遗憾了?!”

拓拔野也立刻表示赞同。

“贫道说的不是这个,”白发急忙解释,“李典面正气清,虽然隐隐寿运不高,但命中不是背德之人。”

“这个也能算出来?”褚燕将信将疑。

“当然!”一提到自己的专业,白发立刻改变了口气,“西域与大汉的相术虽然颇有差异,但贫道也粗略地了解过,大汉的相术之中,也有所谓的反骨之相。而之前贫道曾为几位营长都看过相,李典遇事虽常有犹豫,但不是临危自乱之人,常可秉持一心。诸位所忧虑的,恐怕可能性不大。”

妖道的卜算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在他做出如上定论之后,一帮人都不再强烈地坚持之前的观点。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开朗起来。

“主公!”厅外脚步声大作,“有信使自东北来!”

“哦?”我猛一扬眉。

“该不会是李典的回信吧?”陈到笑着说道。

我拍案而起:“是李典的吗?”

“不是李典,”门外回答,“送信人自称姓马,名铁。”

我的身子忽然一滞,按在案几上的右手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主、主公?”陈到慌忙从一侧将我扶住。

“二公子,快进来吧。”在没有我点头的情况下,庞淯自作主张地打开了厅门。

“大、大哥!”马铁忽的一声蹿进了厅门,踉踉跄跄冲了进来,最后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我面前。

“不要慌张,坐好了。”我咳嗽了一声,侧身说道,“叔至,麻烦你给我兄弟倒碗茶。”

“诺。”陈到慢慢松开了双手,从一旁取过茶具摆在了马铁面前的案几上。

马铁看都没看茶碗一眼,只抬头向我请求:“大哥!求你救救爹爹!”

一段时间没见,马铁愈发魁梧,简直和马腾年轻时一模一样。

在一瞬间,我仿佛也明白为什么老马从小就特别喜欢他的老二了。

“喝口水吧,”我向茶碗一指,“我知道吕布偷袭了皇甫嵩和你们,只不过一共才损失了万余人马,不至于让你们狼狈如此吧?”

“那是第一次!”马铁几乎带上了哭腔,“在被偷袭之后,吕布作势要直逼洛阳,父亲与皇甫将军决定兵分两路前后夹击吕布,皇甫将军伏兵河北,我们则从后方伺机而动。不料五天之前,敌军忽然停止前进,吕布……吕布他!”他颤着嗓音回忆,“吕布他一个反冲锋,将父亲亲自率领的骑兵大队完全凿穿!”

我沉着脸听他叙述。

“父亲重伤之下牵动旧伤复发,现在连马背都怕不上去,”马铁低垂下眼睑,“邓山叔叔为了救回父亲,惨死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庞二哥、甘将军……”

我心头一沉:总不会……

“无一不是浑身伤创。”他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挺起了上身,“嗤”的一声扯开了衣袍,露出了触目惊心不堪入目的胸口。

厅中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倒不是说伤口有多么多,肉眼可见的伤口也不过三处。只是……这三个伤口之上,数条白色的蛆虫正在不断地上下翻滚、钻进钻出!

47 你求我?

 “张老弟,劳烦你帮我家兄弟处理一下。”我朝张贲点头。

“哪位取些烈酒过来。”医圣之子当即卷起衣袖,从腰间解下医疗挎包,摸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心狠手辣毫不停留地直接一刀挖了下去。

马铁立刻皱起了浓眉,豆大的汗滴沿着毛孔争先恐后奔涌而出,滴滴清晰可见。

杨奉捧着一坛昨晚他喝剩下的烈酒小步跑了进来。

我一边看着张贲施展外科手术,一边说着:“两侧的是刀伤,肩头的是箭伤,都不在要害,以你小子的身手,没命丧杀场,说起来运气倒还不错。”

马铁已经呲牙咧嘴面目狰狞不忍直视了:“父亲已经昏迷不醒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

“昏迷了吗……”我低声念叨了两句,却有些茫然,只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带兵去救!”他想都不想就提声答道。

“他已经倾尽凉州精锐,却被打得损失大半,而我现在只有不到两万人马,三辅和弘农都是新取之地,你让我拿什么去救他?”我再问。

马铁双目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那是……我们的父亲啊!”

我忽然觉得难以直视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是这样啊……”

“我曾听仲德先生讲过这么一个典故,不知道现在说出来合不合适?”秦阵忽然出声。

有人打破这尴尬的情景,我当然求之不得:“你也会讲典故?”

他嘿嘿一笑:“当年楚汉争霸之时,楚霸王项羽曾经俘虏了刘邦的父母和妻儿,并在两军阵前架起火锅,以此威胁刘邦归顺。刘邦一听,哈哈大笑,说道‘你我可是结拜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当兄弟的要是煮了我爹,最好能给当哥的分一碗汤喝。’”

“剧情是这样没错……问题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庞淯苦笑着摇头。

我也摇头笑了起来:“而且……这个精彩的典故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秦阵瞪起了牛眼,一脸严肃地反问我:“以主公的聪慧,会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顾左右而言他:“兄弟们都有什么意见?飞鸿?子义?伯平?”

“此事涉及主公家事,理当主公自行决断,”褚燕立刻将皮球踢了回来,“属下只奉命就是。”

“主公既然问慈,慈就不遮掩了,”太史慈沉声说道,“慈以为,父母于子女之情,乃天下至情。比之君臣主仆之义,更为可贵,轻易不能舍弃。属下说完了。”

我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了拓拔野:“拖把?”

“属下跟随主公三年,听闻了许多马腾大人的所作所为,”拓拔野直言不讳,“恕属下直言,爷是觉得马大人应该没什么救了。”

我向对太史慈一样,也轻轻点头。

“属下也认为没有去救那位马大人的必要。”张贲适时地表示赞同。

程武想了半天,最后说道:“这个问题太复杂,属下实在不知如何判断。”

我一样点头。

“大哥!”满头大汗的马铁目眦尽裂,三道伤口因为太过用力而不断向外渗出脓血,“求你救救爹爹吧!求你了!”

“你……求我?”我只感到后背一僵。

“如果你愿意救爹,”他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伏了下来,“你说什么都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我胸腔中弥漫,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大哥!”马铁双目通红,“你救不救?”

我难以抑制地点头:“我救!我救!”我几乎歇斯底里。

两道扭曲的液体自赤红色的眼眶中滚落,马铁白眼一翻,终于昏倒在地。

“叔至,叫人把这小子搬到一边去。”我指挥着陈到清除现场。

“主公,你又善心大发了。”拓拔野嘟嘟囔囔着。

“他毕竟是我的生父。”我叹了口气。

“救就救吧,我倒是也没意见。”秦阵撩起袍摆开始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

我皱眉看他:“你现在擦刀干什么?”

他反复观察着刀刃的锋芒:“不是要去杀吕布吗?好歹曾经杀得你落荒而逃的,我们不好好准备一下怎么行。”

“你的立场可真是不稳固,”我嗤笑了一声,“说救就救。”

“毕竟是你爹,救一次能让你安心的话,那有什么不好?”他将佩刀收回鞘中。

“既然我决定去救马腾,那就安排一下后方的事情吧。”我清了清嗓子,对厅中诸人说道,“坚寿兄,你……”我本打算让经验丰富的皇甫固留守,但转念一想,皇甫嵩现在正在危机四伏的前线作战,急忙改了口,“你随我一同前去。”

“多谢主公。”皇甫固略带感激地颔首。

“何必主公亲自上阵!”拓拔野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地毛遂自荐,“就让我和伯虎去吧!”

秦阵立刻赞同:“是,区区吕布,我们绰绰有余了!

“那是我的生父,我应该去。”我坚持道。

“主公还是派人去吧。”程武也加入了反对者的队伍,“属下怕你们到时候尴尬。”

“尴尬?”我反应了过来,笑道,“我击退吕布后马上就返回弘农。”

“那好吧。”他耸了耸肩,不再反对。

“伯平兄,你就代表我留守弘农。”我开始部署,“褚老弟,你也留下,都带上本部兵马。”我稍微思索了片刻,“杨奉的两千多人我也会让他们留下,遇事你们多商量。”

“恕武无礼,有件事情不得不问清楚,”程武毫不犹豫地问道,“弘农有太守,主公又留下属下三人,杨将军资历兵力又远胜于我,主公想让武如何自处?”

我忍不住一怔:我似乎确实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撇开年轻的褚方不说,王邑和杨奉都比程武年长得多,而且长期作为一方郡守,总不可能直接听令于仅仅身为一名旅级干部的程武吧。

我只好对之前的部署进行修改:“得了,杨奉也跟我走吧,伯平兄你也跟我走,王太守主持全郡政事,军队的事情,就交给飞鸿吧。”

褚燕没料到事情最后落在了自己头上,微微一怔。

“我们初得弘农不久,此郡又地处前方第一线四战之地,我只给你们留下弘农守军与你本部兵马,你能否替我守住?”

“足够了。”他掷地有声地回答了我。

我着看他:“我希望你有时间的话和杨奉谈一谈。”

“谈?”他略带疑惑。

“向他传授一些押韵粮草辎重的经验。”我笑道。

“诺。”褚燕也笑了起来,“这方面,老褚可是经验丰富,只好当仁不让了。”

48 驰援马腾

 四月初九,一万五千名骑兵沿着黄河在南岸全速行军。

根据马铁的情报,吕布是在魏郡的斥丘将追击途中的马腾军彻底击溃,此地距离皇甫嵩军埋伏的黎阳城大约三百里地,距离我现在所在的弘农则超过了一千里。

两天之后,追命踏上了河南尹的地界。

面前的城池我曾经多次来过,平阴城,距离大汉王朝的首都洛阳也不过八十里。

我没有丝毫停留感慨,直接从平阴城下一掠而过,并且北渡黄河抵达河内郡的河阳县。

在河阳城东北,我遇到了同样处于行军之中的高顺部队。

据高顺所说,他这支部队不过五百余人,人数实在少的可以。

“曼成对属下说,主公如此看重,他自当粉骨碎身以报。但使他一日不死,河内一日不丢。”高顺很认真地向我汇报,“而且……曼成已经联系了他的叔父弟兄们,希望在河南能够有所作为。”

“这样啊。”我长舒了口气,近半个月来堵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被轻轻挪开,“曼成不负我,我心甚慰。伯安,你这五百人中,有多少骑兵?”

“全是。”他笑道,“步卒被属下全部交给曼成了。”

“很好,”我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我要去对付吕布,你呢?”

“吕布?”他脸色如常,丝毫没有变化,“属下愿随主公。”

我挪开了右手:“从我一营给你拨出一千五百人,凑个整数吧。”

“不必如此。”意料之外的,高顺拒绝了我的安排,“顺这五百骑兵,操练了近一年时间,虽然人数偏少,但相互之间的配合已有相当的默契。属下愿为一支奇兵,或为陷阵,或为诱敌,想必不会丢人。”

我又在他肩上一拍:“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就如此吧,陷阵营,嘿!陷阵营!”

绕来绕去,高顺还是有了自己的陷阵营。

大军保持着速度继续朝东北方向行军。

第二天傍晚,大军如期来到了河内郡的治所,怀县。

太守李典亲自出城相迎子不用说。

“偌大的一个郡,又紧邻战争前线,就这么全部交给你一人,可能确实有些勉强,你也会十分辛苦,”我拍着李典的肩膀,温言道,“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曼成。”

李典肩上的肌肉紧绷着贲起:“典绝不辜负主公厚望!”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属下刚刚得知了最新消息,”他低下头飞快地吐字,“吕布兵围马凉州,诱使皇甫嵩前去营救,吕布亲率精锐半道伏击,皇甫嵩知不可胜,当机立断挥师南下。据说……正在朝洛阳进军之中。”

我不禁一惊:皇甫嵩回师洛阳,看似是为了避开吕布的锋芒,但暗地里未必就没有提防我的意思啊!

不过我随即哑然:我以怒涛之势接收了凉州全境、三辅、弘农、河东、河内,兵锋距离洛阳不过百余里地,刚刚又大摇大摆率领大军从河南尹穿郡而过,洛阳此刻早已如风中浮萍危在旦夕,若是我下决心要取下洛阳,恐怕最多也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李府君!”有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皇甫嵩大军已进入朝歌地界!”

“多少人马?”李典急问道。

“步骑总数不下三万!”

“河内总兵力不过三千余,”李典转头看我,“主公……”

“我有一万五千骑兵。”我沉声回答了他,“朝歌距此多远?”

“近三百里。”

我沉吟道:“看来明天就能遇上。”

“属下早已派出斥候,皇甫嵩的行军路线将第一时间报与主公。”李典解释道。

“你办事向来稳重,我倒不太担心。”我笑了笑,“今晚就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他笑着低头。

“之前我倒是看错了人。”秦阵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

我呵呵一笑。

当我迎着阳光从床上翻身起来时,刚好听到李典的敲门声。

“进来吧。”我揉了揉干涩的眼角,看了看空荡荡的卧室。

“主公,”李典一脸轻松地走了进来,“皇甫嵩并未深入河内,他的部队从朝歌城南就渡河了。”

我微微一怔:“他们直接过河了?”

“正是。皇甫嵩虽然当世名将,但恐怕也不愿与主公正面对峙吧!”李典略显兴奋。

我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这下倒让我为难了。”

“呃?”李典不解。

“我担心自己的后路啊。”我叹了口气。皇甫嵩至少有三万部队,而我留在弘农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千出头,万一皇甫嵩真要讨伐我这个不忠不孝之人,以他的军事能力,褚燕恐怕很难保全。

李典很快反应了过来:“皇甫嵩连番战败,未必就能立刻重整旗鼓攻击弘农。何况……弘农还有函谷关,不是那么容易攻打的。”

我点了点头:“我速去速回吧。”

“典这里只有一千骑兵,主公若不嫌弃,请一并带上。”

“不必,”我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河内形势也不乐观,保留一些骑兵是必要的。”

“那……惟愿主公旗开得胜。”李典微微躬了躬身。

“我只是去救自己的老爹,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我轻笑了一声,朝后挥了挥手。

骑兵大队再次起行,仍然将战马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从怀县朝着东北疾行,沿途风一样掠过修武、获嘉、汲县,一日之内抵达朝歌。

第二日,我仍然全速行军,途径黑山绕过荡阴,傍晚驻军时,已经堪堪踏上了魏郡的地界。

行进之中,派出的斥候传回了确定的消息:“马腾被吕布围困于黄泽湖南侧的羲阳聚,根据初步接触,似乎兵粮将尽。”

我从鞍鞬下翻出地图,双目草草一扫:马腾战败于斥丘,被围困于羛(音“西”)阳聚,两地之间两百余里,老马确实逃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啊……

“羛阳聚……距离荡阴也不过一百里地,半日即可抵达呵。”我放下地图,用力揉搓着隐隐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全军择地休息。”我双腿微夹马腹,放缓行进速度。

明天……我……马腾……吕布……确实让人头疼啊!

49 作战之前

 “这他妈的是第几次了!”我又一次翻了个身,看着帐外黑漆漆的夜空抱怨。

这一晚上我反反复复醒了多次,到了现在竟然没有一丝睡意。

人最不了解的人,永远是自己。

我以为这次救援只是对自己良心的一次安慰,却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在意。

在意到紧张。

紧张到发抖。

发抖到难以自禁。

我干脆翻身坐起,同时以两种心法运起内功,借以平息内心中的这种的焦躁与不安。

妖道的那套心法他自己翻译为“西昆仑陆氏神功”,自称是传自在西昆仑得道飞天的一代仙道陆压的无上神功。

白发修炼十余年,内功仍是平平,只有一身轻功极为出色。而我练了这几个月,无论是内功还是轻功方面,似乎都效果不大。

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平日想起来时随手练练,算作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罢了。

我一边默念着“爆发吧神功”,一边努力催动内劲在各大经脉中急速奔流,幻想着在大战来临之前使功力再提高一个层次。

不过……老子到底不是张无忌,白费了半晚功夫之后,我终于沉沉睡去。

体内真气如决堤的长江大河在狂放地咆哮不止。

当我再次起床后,太阳早已高升中天。

我猛地一捶额头:“又睡过了!”

草草用过午饭之后,大军终于朝着东方起行。

蓄势半日的战马们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百里地的路程只用了两个时辰。

“主公!”祖烈兜转马头,将斥候的消息汇总过来,“敌军在正东方十里之外,沿途并无伏兵!”

我刚刚点头,孙文从另一方疾驰而来:“主公!我军行踪已被敌军斥候察觉!”

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马背,当下一踢追命,爆喝一声:“全速前进!”

大队骑兵立刻开始狂飙突进!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我在马背上询问孙文。

“一刻钟之前!”他在逆风中大声回答。

我伏下身子,任由追命向东狂奔。

至于如何对付吕布,我心中毫无想法。

“白毛?!”我忽然想到了一点,向身后招手,“给我过来!”

“主公有何吩咐?”白发从马背上飞身纵起,凌空御风而行。

我嘿嘿一笑,从鞍鞬中取出一副强弓反手抛给了他:“关于对付吕布,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是需要稍微辛苦一下你了。”

他拉了拉弓弦,苦笑道:“主公是要贫道从半空将其射杀?”

“这不就充分发挥了你的作用吗?如果我也会飞,这事肯定轮不到你,”我又将箭壶扔给了他,“二十只,够了吧?”

他将箭壶斜挎腰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贫道从没用过弓箭,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就算你是一只奇兵吧,”说实话,我也不指望内功稀疏平常的妖道能用弓箭射死霸气护体的吕布,“能骚扰一下就算完成任务。”

“好吧,贫道尽力而为。”白发撩起发梢,重新回到坐骑的背上。

我高扬右臂,将速度缓缓降下。

“主公?”庞淯立刻凑了上来。

“让旅级以上奖励参加军事会议。”我跳下马背,负手踱步。

“不用急着赶路了吗?”孙文将马头调转。

“对手既然是吕布,就没必要冲锋。”我摆了摆手。

他一踢马腹,朝后军通传军令去了。

“主公,敌军已在眼前,不如一鼓作气直捣黄龙?!”最先赶到的拓拔野摩拳擦掌地提出了建议。

“那可是吕布啊。”他的结拜兄弟秦阵摇了摇头,罕见地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求战欲。

我斜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秦阵怒瞪了回来:“我只是、只是慎重了一些罢了!可不是害怕!”

我哈哈笑了起来,心头却忍不住一沉。

作为手中最悍勇霸道、最无所顾忌的秦阵,在面对吕布的威压时,都表现得如此“慎重”,遑论其他正常的将领心中会怎么认为了。

“主公,”庞淯清点了人数后向我请示,“人已到齐。”

我点了点头,立东朝西开始发言。

“对手……是吕布,我军当如何应对?”反正我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倒不是说我害怕得一片空白,而是……我本身就根本没这方面的天赋啊!

纵观这几年来,我虽然也号称南征北战百战百胜,但对手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民军,就是盲目钻入埋伏圈的可怜人,而我的战略素养,似乎从来都不曾得到提高。

现在敌我形势互换,吕布以逸待劳,采取的正是类似于“围点打援”的战法,我只能多派斥候广布耳目,小心翼翼打探敌军的动向,以防踏入吕布事先布置的陷阱。但是,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应对办法?

“你问我怎么应对?”秦阵瞪大了虎眼。

我立刻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没问你。”

“属下有一计,不知是否当讲。”程武出声道。

“赶紧着!”

“据说吕布是个极其傲气之人,又自诩当今骑兵第一,而我军乃公认的天下精锐,想必他对我军也不太服气。”

我搓了搓下巴:“这个……是不错。”我还记得当年在朔方时吕布一人一骑所展露出来的极其霸道的凶悍之气。说实话,尽管这几年虎豹飞军日趋成熟,但真要让我与吕布再一次交锋,我依然没有把握。

程武微微点头:“那就用一队兵马诱敌,再设伏于必经之路。”

以我的智商,倒是不难理解:“这倒是能够大大减少我军的伤亡,只是,诱敌的兵马……恐怕不能太少……”我有些烦恼地沉吟了起来。

有人已沉声毛遂自荐:“杨奉不才,愿为诱敌!”

“慈也愿往!”太史慈稍迟了半声。

我看着自告奋勇的敢死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感到眉心一阵酸疼。

“太史老弟,你就讲究点先来后到吧?”杨奉苦笑道,“何况老杨我别的本事没有,逃跑起来可经验丰富!”

杨奉以一郡太守归附于我,我平时也常以晚辈自居,本来地位隐隐就在重将领之上,今天他这么一坚持,太史慈只好退让妥协。

“至于埋伏的地点……”我从祖烈手中接过地图,“这一带地形还有些复杂,北面是一片大湖,叫什么……”

“黄泽。”祖烈急忙接口。

“从黄泽东口又有清河水自东北向西南流过,正好将敌我隔开……”我不自觉地揉着太阳穴,“这渡河又是一个问题呵。”

“主公无需担忧,清河水并不算大水,属下已经探明,最窄处几乎跃马可过。”孙文终于给我报了一个好消息。

我当即松开了手:“那就开战吧!”

50 电光火石间

 之前两章褚燕的出现又矛盾了

所以做了修改,换成杨奉

我会告诉你之前的130万全是存稿吗?

然后就是今后我恐怕一周一更都保证不了。

——

虽然这次简短的军事会议只用了两碗茶的功夫,但确实又给了吕布他们些许准备的时间。

所以……杨奉引来的敌军显得如此之多。

“这尼玛至少得有两万多人吧?”我向后问道。

带着我腾在半空观测敌情的白发半天没有回话。

“吓傻了?!”我扭头看他。

妖道喉结微微一动:“贫道的眼力……可远不如主公,现在根本看不到人影。”

我撇了撇嘴,向他示意:“降落吧,不到半刻钟,敌军就要到来。”

“按照如此速度……”候在下方的孙文皱眉道,“杨营长恐怕根本没渡过清河水。”

我点头:“也好,省去了我军渡河的功夫。”

大地开始颤抖。

我感觉得到全身在随之颤动。

铁蹄之声逐渐响彻原野。

杀喊之声轰然袭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大队人马便已经席卷着飞尘狂飙而至。

我摸了摸追命的脖颈,轻声道:“你还记得吕布那匹赤兔马么,伙计?”

追命扭过脑袋,用力向两侧一晃。

“到时候要是想逃跑,可别把我摔下来呵!”我用力在它的肩胛上一拍,翻身跳上了马鞍。

身后数千人马同时上马,传来了近乎一致的声响。

“走吧,伙计!”我低喝了一声,两条小腿向内一踢,追命昂首挺胸稳稳迈出步伐。

经过短暂休息的战马们加速极快,转眼我已经可以清晰分辨出杨奉的面庞。

杨奉的部队与敌军之间几乎已经紧紧相连,双方相交的士兵来开战功互相射击,不断有人自马背上跌下,而后被双方战骑踏成肉泥。

当我目光后移之时,忽然看到一个久别的身影。

身披一身纯黑的铠甲,舞动着一杆黢黑的大戟,大戟前端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红,在冲锋之中四处迸溅,胯下一匹赤红如火焰般狂暴绽放的战马,引领着这支钢铁部队从荒原之上一掠而过!

我忍不住咬下了牙:吕布又见吕布!

吕布竟然亲自带队追杀杨奉?!

我已经贴近了上来,无论敌我双方,恐怕都已经发现了我这支从侧面应流而上的部队。

吕布所率大军马速极快,几次眨眼的时间,便已经冲进了杨奉的后军,如同一把双侧开刃的匕首,蛮不讲理毫不客气地将杨奉部队生生剖开!

我刚刚吸了口气,就看到……吕布已狂突猛进几乎冲至杨奉的大旗之后!

杨奉的亲卫大惊之下纷纷调转马头,妄图形成围堵之势,但赤兔只是一提一纵,就从重重包围之中轻松突出!

吕布甚至随意地一挥大戟,就将两名精锐骑手扫下马背。

他与杨奉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减。

我与他们的距离也在迅速缩减。

但我担心赶不及。

杨奉的身手我略有所知,估计也就相当于我十四岁时的正常水平——不含鬼神附体——或者说马腾五年前的水平。因此,我很难寄希望于他能够在吕布的手下走上两三个回合。

“拼了!”我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从胸腔中爆出一声轰鸣。

追命伸长了脖颈四只铁蹄飞一般的抡了起来,每一次踏地都让我为之一颤。

在飞驰之中,我并没有忘记辅助手段,左手持弓,右手连弹,三支利箭呼啸着破空而出!

我基本没有瞄准:以对方的级别,这个距离的射击很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事实也是如此:吕布单手擎起画戟,迎着来向用力一抖,竟生生将我射去的三支利箭搅成一团!赤兔的速度似乎不曾受到一丝影响。

我忍不住苦笑一声,随手将弓抛开,探手从另一侧拔出飞星,迎着吕布直冲过去。

吕布仍是抡起方天画戟,执着地往杨奉追去。

“吕布!”距离二人至少还有十余丈之远,我不得不提起大喝,“你敢与我一战?!”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将战争变成单挑。

但是此刻为了挽救杨奉的性命,我不得不这么做。

“好胆!”吕布终于暂时中止了追击杨奉,方天画戟在半空之中画了个圈,赤兔马猛地一改方向,笔直地朝我冲来!

我在一吸一呼之间将全身真气提升到了极限,手中飞星在此刻如同身体一部,仿佛毫无重量一般。

追命稳步向前,却也将速度催至极致。

此时此刻,双骑迎面冲锋,什么招式,什么花巧,还有什么作用?

十丈的距离,不过追命与赤兔三次起落。

吕布已在我的面前。

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迎面而来的呼吸!

粗重而炽热!

狂暴又猛烈!

压抑却兴奋!

吕布半张着口,右臂猛地一挥,方天画戟当头砸下!

我单手紧握飞星下端,自下而上、从后至前划出一个大圆,如同一条铁鞭斜斜朝对方甩了出去!

半空之中有支白羽倏地划过!

却不曾射中任何一人。

我无暇顾及,只是继续催发全力。

马背之上,只有谁更快、谁更准、谁更猛!

整条右臂猛地一震!

两支铁器猛烈地砸在一起!

飞星的枪刃正撞击在画戟前端的小枝下,而后贴着戟身朝吕布的胸腹之间继续甩去。

方天画戟虽被铁枪微微荡开,但余势依然不减,扔向我后背砸去。

电光火石,白马过隙。

双方一错而分,马速稍减。

吕布肋下被飞星枪刃击中,侧面的铠甲几乎被扫掉了大半,伤口已开始向外渗血。

而我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沉重的方天画戟结结实实砸在了我的背部,差点将我砸下马背,所幸皇甫嵩赠送的铁甲质量过硬,才不至于让我当场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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