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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62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但如此重创,已让我胸间气血凝滞,我当即猛提一口真气,狂喷黑血不下一升。

喷血之时,追命仍在飞奔,因而这口黑血几乎喷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歪歪扭扭的“一”字。

右手还在颤抖,我将飞星换到左手,随意将身边的三名敌兵挑落马下。

东面的敌军中喊杀之声此起彼伏,想必秦阵、拓拔野等人也已经加入战局。

吕布的实力虽然少有人敌,他的骑兵也冠绝中原,但我有自信,在我军全力攻击之下,他绝不会依然镇定。

又将一名试图在我受伤后偷袭建功的敌兵击杀,活动之后的我隐隐察觉到几根肋骨已然松动——但似乎还没有断裂的那种剧烈阵痛——我将飞星还交右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二次向吕布发起冲锋!

我忽然有种预感:

我可以杀了他!

我能够杀了他!

区区吕布而已!

51 当世第一勇将的血

 耳畔是数万人混战的嘶喊。

眼前是一名当世一流的勇将。

他受了不轻的伤创,鲜血难以遏制地向外奔涌。

相距不过十余丈,一次深呼吸的时间。

追命已经起步加速,赤兔微一犹豫,也迈开了四蹄。

方天画戟高举过头,显然是要借力挥下。

我也扭转腰肢,又一次将铁枪自后而前、自上而下斜斜甩出!

又是一声箭矢破空的锐响。

一支雕翎长箭从我身后蹿出,朝吕布面部直射而去!

我在心中暗赞一声:这妖道的箭术还挺精准!

长箭直逼双眼,吕布不得不微微侧头避过,手上的力道与速度不由一滞。

就这一瞬之间,飞星已直挺挺拍在他的腰上!

几乎与上一次拍在同一个位置,而且这一次对方无暇卸力,我就不信他还能硬挺下去!

战马交错而过,我掉转追命的脑袋,再一次面对吕布。

这位当世第一悍将,终于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

吕布单手擎着画戟,左手死死地按在腰侧的伤口,却堵不住狂涌而出的血流。

“再来一次?”我反手将一名蠢蠢欲动的敌兵刺死,向对面发出了挑衅的邀请。

“卑鄙。”他忽然开了口。

我哑然失笑,这两个字……我怎么会在吕布嘴里听到?!

被一个世上最反复无常、最缺乏职业道德、最卑鄙无耻的人骂做卑鄙……这简直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说你自己?”

他皱了皱眉,反手将画戟插入地中,从后背掏出弓箭,二话不说射出一箭!

我微微侧头,就已经听见白发妖道发出一声惨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坠落。

“务必保护他的安全!”我朝陈到一指,陈到立刻率人朝坠机地点冲了过去。

“如果你想比射箭,我也可以奉陪。”我自信地向鞍下摸去,才想起在冲锋之时已经把弓扔掉了。

“我只是想试试会飞的人是不是有其他本事。”他抛下了弓,“好像也稀疏平常。”

“主公!主公!”不知是哪一方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我扫了一眼就从铠甲的样式上分辨出来这不是我的人。

“小姐……”传令兵喘着气禀报,“小姐她……被敌军俘虏了!”

“什么?!”吕布虎躯明显一震,刚毅的神情再不复存在,“侯成呢?!”

传令兵不敢抬头:“侯将军……已经战死!”

“前方带路!”吕布大喝了一声,竟是不再管我,直接跟着传令兵去救援他的女儿……

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绝尘而去,在一时间竟然也没有产生趁乱取他性命的念头……

“主公!”庞淯驱马上前,高声朝我喝道,“战斗还没结束!”

我恍然若醒,扫视了战场一眼,我方明显已经占据了上风,而且似乎有些一边倒的趋势。

“追杀吕布!”我高举飞星,催动战马朝吕布前进的方向急追过去。

敌军的阵型早已不成规模,乱糟糟的任凭我左突右冲,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阻击。

杨奉也收拢本部人马,掉头向之前还凶神恶煞的追兵们亮出了屠刀。

形势已全面倒向了我方,在这种情况下,吕布绝没有翻盘的本事。

我索性也不再逼迫,不疾不徐地跟着他朝女儿被俘虏的方向赶去,也让自己和追命从刚才那种精神和肌肉都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稍稍缓解出来。

“主公!”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披头散发、浑身赤红的野人,“吕布在哪?!”

陆仁第一时间纵马挡在我的身前,庞淯和贾穆一左一右将我护起。

“这货是谁?!”我皱着眉头打量着这只怪物,眼前这人,头盔早已不在脑袋之上,一头凌乱的头发被鲜血沾满,右手紧握的一柄黝黑的长刀倒是颇为眼熟,“秦阵?”

“吕布在哪?”秦阵一甩头发,露出了一口慎白的牙,高声喝道,“看我为主公劈了他!”

我“嗤”地笑了出来:“吕布已经被我重创,大概你也能对付他了……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他呲了呲牙,一拨马头,与我并肩而行:“我刚刚好像杀了一个姓宋的小头目。”

“姓宋的?”我随口接了过来,“宋宪吗?鼠辈罢了,也让你搞得这么狼狈?”

“我一刀就把他劈成两段了!”秦阵被我小看,急忙解释,“这都是我冲得太快,被他的血贱了一身!”

“哦。”我随意地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庞淯问道,“白毛没事吧?”这妖道可是我的金手指啊,万一挂了怎么办?!

“贫道无碍,这一箭并没有射中要害,多劳主公挂怀。”身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只是……这吕布好大的箭气!”

看到他只是肩膀受伤没有危及生命,我稍稍安下心来,立刻有心思开玩笑了:“你能不能算一算这个吕布……最后的命运?”

“呃?”妖道略微一怔,很快给了我答案,“寿终正寝,而且算高寿。”

这一次轮到我发呆了:“你有没有搞错?”

“虽然无法得知对方的八字,”白发认真地回答我,“但贫道观其面相,凶恶却无煞戾,可保长寿无虞、儿孙兴旺,而且,还会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势。”

我头疼起来:“你说他长命百岁,还儿孙兴旺?还有权有势?!他奶奶的……这岂不是说老子杀不了他了?!”

杀不了他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在于……如果杀不了他,我怎么才能开创自己的时代?!

这难道意味着我要和吕布……或者是他现在的主人曹操长期对峙?

“呃……”妖道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回了我一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啊。”

听到这么熟悉的一句话,我的脑袋好像更疼了。

“主公!”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我,“攻击不可停止!”

我抬头远望,太史慈正带领兵马对一队溃散的敌兵发动着猛攻,敌军已是斗志全无,被虎豹飞军简简单单地打成了筛子。

我长吁了口气,重新挥起飞星,加速朝吕布的方向冲了过去,顺手将脑袋不好挡在路上的敌军一枪扫开。

敌军已经露出溃败的趋势,一队一队的散兵游勇开始从战场的中心向外逃去。

这并不奇怪,吕布纵然是武力一流的勇将,他也不可能让数万士兵和他一样——何况他现在已经无心对战,只想救回自己的……女儿。

当我赶到现场时,刚好听到吕布的怒骂:“想要我吕布命的,就自己来取!不要用这等卑劣下作的手段!”

对面的大将悠然答道:“爷可不知道这小娘们是你的种!只是不小心就把她俘虏了罢了!”

“是拓跋啊!”秦阵的眼神也不错。

“爹爹!”拓拔野的战利品急切地叫了一声。虽然面部不清,但一身铠甲之下,却也显出几分英气,此刻被一条绳索死死捆住,倒忽然激发了我其他一些方面的兴趣。

“放了她!”吕布猛然加速,赤兔一跃跳进了拓拔野亲卫组成的包围圈之中,“有种、就和大爷单挑!”

拓拔野扫了他身后,哈哈大笑:“你只有不到十个卫兵,还和我谈什么条件?!”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吕布怎么总是这么会开玩笑?

“我杀了你!”暴跳如雷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吕布狂喝着朝拓拔野直冲而去!

锋利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之中闪着点点厉芒!

52 掳人亲女拓拔野

 “嗤!嗤!嗤!”

三排弩箭带着锐响直射而出!

纵然是吕布,在这种距离也不敢小看弩箭的威力。赤兔马一提一纵,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箭矢的袭击。

我带着护卫们将吕布团团包围,向拓拔野点头示意:“不要陷入单挑独斗。”

拓拔野眨了眨眼,侧头朝吕布喝道:“下马!”

吕布虎躯一震,怔在原地。

“你要再向前迈一步,”拓拔野将刀刃轻轻在吕姑娘的脖颈上一拉,“爷可不会保证不会害怕得发抖。”

“小兔崽子!”吕布虎目之中已是一片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放下你的刀!你要敢伤她一根寒毛……”

“比如这样?”拓拔野单手拎下了吕姑娘的头盔,刀锋轻轻切下了一缕秀发,他炫耀似的朝吕布一挥,“你能怎么样?”

“小……”吕布虎躯狂颤,显然已是怒不可遏难以自持。

我忽然于心不忍:“够了拓跋,放下刀吧。”

拓拔野一愣:“主公?”虽然发出了疑问,但他仍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我的命令,将佩刀收回刀鞘。

“毕竟是一代勇将,不要逼迫得太过难堪。”我朝吕布深深地看了一眼,“吕将军,当年我落魄朔方,你虽看不起我,自己也过得窘迫,却也送了我数月口粮,让我得以找到落脚之地,更得以寻到拓拔野这位兄弟。仅此一事,我就要感谢你。”

吕布微微动了动嘴唇。

“啊!”拓拔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吕姑娘正狠狠地咬着他毫无防备的左手不松,殷红的血迹从她嘴角缓缓滴下。

“操!”拓拔野怒气爆棚,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小吕的脸上。

这一掌看来是用足了力道,直接抽得小姑娘发髻散乱、小脸微肿、娇喘吁吁,嘴边还有不知是谁的血水一滴滴地淌下。

“绮儿!”父女连心的吕布目眦尽裂,操起方天画戟就要找欺负女儿的拓拔野拼命。

“叫什么叫!那是爷的血!”拓拔野呲牙咧嘴地捂着自己满是齿痕的左手,怒斥小吕姑娘,“好厉害的口活!是你这个武功天下第一的老爹平时教你的吗?!”

粉面红肿的小吕姑娘柳眉倒竖,双目已然喷出火来。

细看一下,这小妞完全没有继承他爹的虎背熊腰体型,该细的地方不堪一握,该粗的地方……铠甲下面也看不见,一张脸蛋虽然沾着鲜血,还带着肿胀之感,但柳眉凤眼、琼鼻樱口,再配上略带瓜子弧形的小巧下巴,至少也能打8分啊!

深知我意的追命不待主人发话,自知自觉地朝对方迈出了步伐。我十分赞许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马……马……”吕布忽然冷静了下来,“马将军,请放了小女。”

他虽然冷静了许多,但口气为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爽?

我挑起眉毛:“如果我放你们离开,吕将军能保证再不与我为敌?”

“曹刺史给我的命令,就是将马腾和皇甫嵩彻底击溃。”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意思很坚决。

“哦,”我点了点头,“那我为什么要放你们走?”

“你不会真以为我走不了吧?”他用力抖了抖手中的方天画戟,将画戟高高举起,戟锋在阳光下耀眼炫目。

“要是你一人一骑,或许真的能逃走,可是……”我指了指宁死不屈的小姑娘,“要是带上她呢?”

“是么?”他仍然保持着这个难看的姿势。

“你在表演什么?”我微微皱眉,抬头朝天空看去,“难道你要准备朝我扔个元气弹?”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我的亲卫部队,最精锐的骑兵,”吕布平静地看着我,“你未必能拦得住。”

“陆仁,把我的三千弓弩手全部调集出来。”我笑着下令,“我倒想看看,天下第一的骑兵能不能刀枪不入。”

“三千……”陆仁听到这个数字后先是一怔,而后很快明白这是我的虚张声势大法,立刻点头纠集人马布阵去了。

在快速行军之中,军中根本没有保留太多的弩器,每个营中大概也只有一百多副。但配合起我军的人手一弓,用来恐吓不知深浅的对方,却已是绰绰有余。

赤兔在原地刨了刨草根,晃着脑袋打了个响鼻,吕布恐怕也平静不下去了吧?

“吕将军,你还记得高伯安吗?”我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他微微一怔:“高顺……他是个好将军,可惜我用不了。”

“当日他失手被擒,被我百般软磨硬泡,仍然不肯松口,最后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只有我将吕将军击退,他才认可我的实力,才肯弃暗投明。”我帮助他回忆旧事,“之后,我以重病之躯,夜袭将军的大营,烧尽了粮草辎重,逼迫将军退兵,却也险些命丧画戟之下,不知将军是否还有印象?”

“马将军实乃吕布生平罕见之才,自然不敢忘记。”吕布难得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今天你我也来这么一个条件如何?”

他的双瞳骤然一缩:“马将军何意?!”

我笑了笑:“如果我能够再击败你一次,你就脱离曹操,怎么样?”

“是要吕某投靠于你?”吕布眯起了双眼。

这话其实不太好听,于是我含笑看他:“空口白诺,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人在乎什么信用与道义了,何况吕将军的名声……呵呵,”我拍了拍手,朝拓拔野等人一挥,“我只是向你表示一下我的诚意罢了。”

拓拔野捂着左手,将吕姑娘释放,还不忘调戏一把:“下一次爷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吕姑娘先是怒瞪了他一眼,而后跳上自己的坐骑,一步三回头地逃离了魔爪。

我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看着女儿回到身边,吕布的神情略微有些放松:“马将军,多谢。”

我点点头:“记着我刚才说的条件。”

他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表态:“我能走了吗?”

我挥挥手:“全军集结休整!”

“下一次,很快就会再见!”吕布抛下一句狠话,赤兔纵开四蹄,飞一般离开。

草坪上还染着一滴滴的殷红。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秦阵向我抱怨。

我耸了耸肩:“我现在感觉打仗真没什么意思。”

杨奉呵呵笑道:“那是公子谋划如神,吕布一届武夫,自坠圈套而不知,击败他们自然易如反掌。”

“这小妞够辣,”拓拔野抚摸着手上的齿痕,似乎还在回味余韵,“朔方野狼都不如她!”

我哈哈一笑,却看到高顺领着数百骑缓缓归来:“伯安?你部伤亡如何?”

“无碍,”高顺摇头道,“属下和太史营长一起攻击了敌军的右翼,看到大溃败后,又生擒了几名中级将领,打探到敌军粮草的所在地。”

我双眼一亮:“在哪?”

“瓦岗!”

53 镇西将军凉州牧

 瓦岗是个小乡镇,距离战场只不过三十里之遥。

在确定这个情报属实之后,我当机立断,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派遣高顺与太史慈率领超过三千轻骑前去破敌,至于是一把火全部烧了,还是收为己用,就全凭他二人临敌应变了。

高顺、太史慈,都是沉稳持重之人,太史慈的勇武更是当世罕有匹敌,将奇袭粮仓这种小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吃罢了午饭,我估摸着他们大概已经得手,便再次挥兵朝羲阳聚外的吕布军团发动了攻击。

昨天的一场激战看似惊心动魄血肉横飞,但杀敌数量并不算太多——吕布当时所率也都是轻骑部队,被击溃后我军又没有往死里追杀,大部分也都逃得性命。

但是……为什么我渡过清河水之后又行军接近一个时辰,却仍然没有看到一个敌兵?

“老孙!老孙!”越往前走,我心中越是不安,终于将孙文叫了过来,“你确定没有带错路?”

孙文挠了挠脑袋,朝东打量了半天,这才狠狠点头:“过河之后,往羲阳聚方向也只有这么一条大路,绝对不会走错。”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我指着前方一望无垠的原野问道。

“呃?”孙文又一次放眼东望,“好像有人在啊主公。”

“哦?”我仔细朝动看去,果然看到了绰绰的人影,“全军戒备!孙文,派两队人散开打探四周!”

“我亲自去!”孙文在马背上一拱手,马鞭在坐骑臀上一扫,风一般掠了出去。

追命稍稍放缓了速度,引领着全军朝东行进。

“他们过来了!”庞淯如临大敌,身后一片弓箭上弦刀枪出鞘的脆响。

我手搭凉棚,凝神定睛一看:“不忙,等我看看再说。”

东面部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太快,数杆大旗在半空之中迎风飘动。

“镇西将军马。”

“凉州牧马。”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左手:“全军停下,列队欢迎。”

看到马腾的这两面大旗,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虽然已经豪取凉州、三辅、弘农和两河,但头上的帽子却依然没有更换——此时此刻,我当然不可能再把“西域大都护”的官职和“武功侯”的爵位再戴起来,现在我的身后只有孤孤单单一面“马”字的大旗。

是不是该考虑给自己取个更加名正言顺的名号了?

我搓着下巴胡思乱想着。

“主公,庞德将军求见。”孙文勒马兜了个圈,堪堪在我面前停下。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马凉州呢?”

“庞二爷没说,属下也不敢问。”他低头答道。

“这样啊。”我拍了拍双手,将背后的飞星插入土中,自顾自驱马朝来人迎了过去。

庞德的面庞依然那么棱角分明,双眉粗重平直,神情沉稳刚毅,一如一年之前,只是带着明显的憔悴之色。

“德哥,好久不见!”我在马背上朝他拱手。

庞德抬眼看我,眼中却有迷茫:“长公子。”

“连问一声好都不愿?”我苦笑着摇头,“他怎么样?”

“他……他被吕布重创,至今仍在昏迷之中。”

“哦。”我侧头朝庞淯吩咐,“拜托张贲去看一看。”

庞淯微一低头:“是。”

“叮嘱他尽力诊治。”我又补充了一句。

“属下明白。”他再次低头,拍马而去。

庞德眼神复杂地看着庞淯离去。

“他在营中?”我又问。

他确认地点头。

“我……”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门见山,“我去看看他。”

庞德的眼神更加复杂:“跟我走吧。”

我跟他双马并行向营地驰去:“德哥,跟我走吧?”

毫无反应。

“跟我走吧,”我再一次向他发出邀请,“德哥。”

他仍然没有出声,只轻轻扭转了脖颈。

我暗暗吁了口气:他依然这么死心眼……

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除了一张胡床几乎再无任何物件。

胡床之上,有被有枕,还有马腾。

紧随其后赶来的张贲直接揭开了马腾身上的盖被。

只见老马脸色蜡白,呼吸时而悬若游丝,时而却极其粗重,胸口被厚厚的绷带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随着张贲的轻抚,不断地向外渗着一丝丝鲜红。

“主要伤在胸口,肋骨断了四根,”张贲蹙眉说道,“不过已经被人接好。”

“哦。”我点头。

“流血过多,又引发了低烧,所以昏迷不醒。”他将被子重新盖上,“当务之急,只有找个好些的安静地方,好生休养才对。”

刚说到安静,帐外就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属下高顺、太史慈,求见主公!”

我一挥衣袖,迈步出帐:“情况如何?”

高顺沉声答道:“属下在瓦岗未曾遇到敌军,但见地上车辙散乱,似是已经连夜撤走。”

“已经撤走?”我忍不住一怔,“吕布他会知难而退,这么轻易就撤兵?”

“未必撤兵,”太史慈道,“属下担心吕布会将攻击目标转向河内,便自作主张派了快马向怀县方向通报讯息,提醒李典早作提防,事先未曾向主公请示,不知是否妥当?”

我摆了摆手:“很好。还有其他消息吗?”

两个人一齐摇头。

“你们先归队吧,我这里还有点事。”我反手撩起帐幕,踱步进去。

庞德正束手立在床前,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床上的老马。

我向前走了几步,低身伏下,仔细打量着马腾的脸。

他的下巴胡须渣拉,显然多日不曾打理,眼角与额上的皱纹早已遮挡不住,脸颊的肌肉也无可避免的松弛下坠。

岁月终究在他身上刻下了重重的痕迹。

是否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卧床不起,任由儿孙在床前默然无语?

我在内心之中长吁短叹感慨万千了一番,终于缓缓开口:“父亲。”

“我终于看透了世界,看腻了大汉的天下,也想清了一些事情,于是我返回了中原。”

“我接收了你的凉州,爷爷奶奶很好,邹氏很好,依依也很好。”

“我占取了三辅、河内、弘农、河东,任命了一些我以为不错的官吏。”

“我击退了吕布,也算为你报了仇。”

“你恐怕已经回不去陇城了,去洛阳吧,去保护你的大汉。”

“再见,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轻声在他耳边说完这些话,我长身站起,转身看向庞德。

“德哥,跟我走吧。”我第三次向他发出邀请。

庞德艰难地摇头,再一次拒绝:“伯父待我恩重如山,此时此刻,我怎能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用“将军”、“州牧”、“大人”之类来称呼老马,今天又一次喊了一声“伯父”,是在向我表示什么态度?

我默默地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祝你好运。”

我转身抬脚,准备离开。

庞德忽然又道:“我让甘宁去找你。”

我的身形微微一滞,而后不再回头。

54 陌路殊途

 如高顺所言,我刚刚回到自己军中之时,甘宁就带人前来表达自己的意向。

“兴霸,”我在马背上回头,“你愿与我并肩而战?”

甘宁早已单膝跪倒再地,低头应道:“只要主公一声令下,甘宁无不听从!”

“你想清楚了?”我再次确认。

“是,”他抬起下巴,“属下已年近三十,可不愿继续蹉跎下去了!”

甘宁是有理想有志向的人,不然在五年前就不会主动投降。

“你有多少人?”我扫了一眼他身后并不太多的随从,又问。

他微微抬眼:“高将军曾经对属下说过,主公麾下均为精锐轻骑,宁身边这些兄弟,不过一千骑兵,谈不上多么精锐,但追随属下日久,忠诚绝无问题。”

我点了点头:“一千骑兵……我这边队伍刚刚成型,短时期内恐怕不能给你增加人手。”

“是。”

“叔至,你给兴霸介绍一下我军的情况。”我的目光越过最近我身的庞淯,停在了陈到身上。

“诺。”陈到微一拱手,转向了甘宁,“主公亲手所立之军,前身为虎豹骑,后改号为虎豹飞军,均为精锐轻骑,非弓马娴熟者不可担当。现共分六营,共一万八千五百人,其一营为主公亲卫,四千人;二营三千人,营长秦阵秦伯虎;三营三千人,营长拓拔野;四营三千人,营长褚燕褚飞鸿;五营三千人,营长太史慈太史子义;六营二千人,营长杨奉;七营五百人,为特立陷阵营,营长高顺高伯安。除四营褚营长镇留弘农之外,其余六营均随主公参与了此次救援。”

我笑了笑:“说得再详细不过,子异大概从来没算过这些数字吧?”

“主公见笑,属下惭愧。”庞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主公谬赞,”陈到急忙解释,“属下只是在辽东时曾经做了一段时间的法曹,所以对我军的编制稍稍熟悉一些罢了。”

“兴霸,你以一千骑兵,就做八营营长吧。”我向甘宁下达了任命决定。

甘宁双拳猛地向内砸在一起,重重低头:“诺!”

在羲阳聚外休整了一个晚上之后,四月十六日清晨,我与庞德告别。

“打算怎么做,德哥?”

他抿了抿嘴:“如你所说,先去洛阳吧。”

“我可先把话放下了,”我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我不保证洛阳的安全。”

“我只能尽全力。”庞德的表情却一脸认真。

我叹了口气:“兴霸我就带走了,你一人恐怕独木难支。”

“尽力。”他仍是这两个字。

“保重,德哥。”我向他伸出了右手,半握成拳。

他犹豫了三秒,右手轻轻砸在我的拳上:“保重。”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你改变心思,你知道的,我随时欢迎。”

他收回了拳头,目光坚定却又寂寞。

我嘬唇吹了声短哨,追命步伐轻快地来到我的身旁。

“再见,德哥。”我翻身上马,再不看他那令我纠结的眼神。

“主公,我能不能问个问题?”陆仁将大斧左手交右手,右手再交左手。

“问啊,没人不让你说话。”我笑着摆手。

“好吧,”他将斧头抛上半空,“我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秦阵从另外一个方向赶了上来,“而且……一直围着羲阳聚打转?”

我亮出了斩岳的刀刃:“我觉得你们两个是找死!”

陆仁探手接住了下坠的大斧,一脸无辜:“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拓拔野也凑了过来,“马凉、马腾还在羲阳聚,吕布又去向不明,主公在此稍作逗留,又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陆仁的大斧耍了个花,“我不明白的是……主公既然已经下了决断,为什么还这么、这么……啊!”他的大斧脱手砸在了地上。

“嘴上说得再狠,真的见了他,还是放不开。”我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我大概懂了。”秦阵不知想到了什么,仰天叹了口气。

“你又叹什么气?”我扭头问。

“唔……”他一脸严肃地沉吟了半天,“我在想……这个时候,我大概应该表现得深沉一些。”

我忍不住将长刀拔了出来,挥手就朝他砍去。

“呛!”

秦阵的小黑结结实实挡住了我的攻击:“我说错话了吗?”

我仔细一想:“好像……也没说错。”

“那我就要砍回去!”他反手横挥。

斩岳当即立起,硬生生抗住了他的斩击。

“我有一个提议,”我勒住了追命,“今天就不走了。”

“呃?”秦阵也收回了长刀。

我嘿嘿一笑:“子异,让全军驻营。”

庞淯一怔:“今天……只走了三十里地,而且还绕了个圈。”

“我想,今天来和几个营长练练马战。”我看着秦阵和拓拔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主公万岁万万岁!”秦阵当即发出一声欢愉的爆喝,刀鞘之中一道黑光暴然飞出,“吃俺一刀!”

刀光如霜如雪如电!

刀声如轮如震如雷!

一刀斩出,竟然已是全力。

我丝毫不敢大意,斩岳侧翻,刀背一推一收,将对方的刀芒与刀劲卸掉大半。

但只能卸掉大半,在秦阵全力催动之下,追命忍不住向后撤了两步。

“你要死啊!”我怒喝了一声,猛地策马一冲,借力借势刀刃外露直扫他的面目。

秦阵反应极快,上身直挺挺倒下,避开了斩岳的横扫,而后左手一拍马臀,连人带马擦着刀风蹿了出去。

“主公这是何意?”刚刚赶来的太史慈、杨奉、甘宁等人均是一脸不解。

“这两天没有过瘾,不如自己练练!”我扔下一句话后再次朝秦阵发起冲锋。

“拖把老弟,你陪杨营长练练,我和兴霸营长过两招吧。”太史慈立刻分配了队伍。

此时刚好六个营长,分成三支队伍捉对“厮杀”,杨奉的武力最弱,而甘宁初来我军,太史慈的意思……恐怕是想让他体会营级将领的实力。

秦阵刀身一振,将斩岳荡开,顺势又是一记直刺。他的刀法似乎颇有精进,再不光只凭一腔勇武横冲直撞,一斩一挥都恰到好处,极少浪费多余的力气。

我一转刀锋,提醒道:“我要发力了!”

“来!”他爆喝一声,忽然自马背上纵身而起,刀光如匹练般从半空之中直劈而来。

我双手紧握刀柄,拧转腰背,以全身力量扛住了这一击。

刀劲自四面八方席卷压迫而来,有一瞬间我都产生呼吸不畅的错觉。

秦阵身形还在半空,正是无处发力的时候。我一侧上身,右腿踢出一记飞腿。

他立刻如风筝般飞了出去。

“你又出阴腿!”他愤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谁让你又跳起来!让我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啊!”我抛下了斩岳,用力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

55 后一代当世名将

 之前好像又出现一处错误,皇甫嵩已经南下洛阳,太史慈只能通知李典加强警备。

——

最后对战的结果是我踹飞了秦阵,拓拔野砍断了杨奉的长矛,太史慈与甘宁因为彼此并不熟悉,反而相持时间最长,两人你来我往激战了三四十回合,终于因为双方坐骑无法经受剧烈对冲的反震之力而握手言和。

要我来说,杨奉年纪最大,武力只是中等,距离逐渐成熟的拓拔野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太史慈沉稳有余,但进攻欲望略显不足;而甘宁则勇猛刚烈之极,和秦阵类似。

围观完了营长们激烈但短暂的对决之后,无所事事的士兵们就地开始了军中的传统娱乐项目——蹴鞠大赛。

看着士兵们的肉体在烈日之下激烈碰撞,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男人们汗水的味道,我微微闭起双眼,背靠着一棵大树,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

与吕布一战,竟然能干净利落地将其击退,我从中得到了巨大的自信,五年之前心里因受伤昏迷而遗留的阴影在此刻再不复存在。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境界。

黄易告诉我,战胜强大的对手后,很容易羽化登仙破碎虚空。

大木博士则说,有了经验就能进化。

于是我认为自己在功力方面上了一个新台阶。

所以我首先深提一口气,催动从白毛手中学来的西昆仑陆压神功,试试能否一飞冲天。

然后我又运起九阳神功,查看真气是否愈加深厚。

最后,我睁开双眼,怒骂了一句:“玩儿蛋去!”

四月十七日,我一觉睡到了正午时分。

我走出帐外,用力跳了几下,活动着胳膊腿儿。

然后接过庞淯递过来还带着热气的午饭,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们开始走了吗?”我擦着嘴角打着饱嗝问祖烈。

这名斥候旅长一边看着庞淯收拾碗筷,一边回答:“一大早就全军拔营,朝南行进了。”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蓝天,感受着初夏时间温暖的阳光。

“听太史营长说,”祖烈对着太阳打了个哈欠,“他派去向李典示警的士兵也已经回来,河内北部没有发现任何敌兵的踪影。”

“吕布大概真的撤回去了,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庞淯随手将饭碗擦了一周,转头笑道。

我可不这么乐观:“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凭吕布的体质,不出两个月就能恢复。”

祖烈吹了声口哨:“两个月?!我看主公也就和他过了两三招,他这就要养伤两个月?!”

“吕布当年也只和我过了三招,可是我足足昏迷了一年!”我现在心中阴影全消,提起往事只当说笑。

“这怎么能相比!”祖烈立刻接道,“主公当年才十四岁!当时能在吕布手下全身而退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啊!”

“好了,别拍老子马屁!”我笑着摆了摆手,“子异,传我命令!”

庞淯扔下了手中的抹布:“在!”

“今日原地休整,明日上午拔营南下!”我掉头返回了营帐,开始新一天的休息。

睡了大半天,可真累死人啦!

十八日,我远远看着马腾的部队缓缓从营前开过,终于下达了拔营行军的命令。

“姐夫,再休息一天吧!”贾穆气喘如牛地向我请求。

“军令如山,岂能让你随便更改!”我瞪了他一眼,又奇道,“你这一身汗一身土一身臭……到底在搞什么玩意?”

“还能干什么,踢球啊!”他用力在脏兮兮的脸上抹了一把,结果他这张小脸现在完全不能再看了,“我们踢了两天的球,今天实在爬不上马了!”

我看了看还在缓缓行军的马腾部队,重重叹了口气:“那就继续休息,明天一定要走。”

我们根本没带多少粮食,现在……

操!我在想什么?!

我们现在……就在魏郡啊!

为什么不顺便把魏郡收了?!

我立刻派遣斥候前往魏郡打探消息,为扩张领土积极准备。

一天之后,探马风尘仆仆地赶回报告:“吕布趁魏郡太守不备,已赚取了魏郡治所!”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都说吕布反复无常,但……这才不过两天的功夫,他就背弃了自己主子的同盟袁绍?!

就这么干脆利索?!

我想了想,此时此刻,再将战线铺得这么分散,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三辅和弘农都只是象征性地留了几千残兵,防御力几乎等于没有,要是占了魏郡,就意味着今后将直接面对朝廷军与叛军的双重压力——虽然说我也是一路叛军。

“算了,我们回弘农!”我果断地挥手,下令撤兵。

在与吕布的战斗中生龙活虎的虎豹飞军们,在经过数日的休整之后,精神面貌却集体萎靡,行军第一日,只看看走了一百二十里地,就哭天喊地地赖着不走了。

“前面就是黎阳城,主公!”祖烈指着南面的城池,侧身向我喊道,“稍南数里便是大河渡口,今日恐怕来不及渡河了吧。”

“那就就地搭营、吃饭睡觉!”我看了看不算高大也不算低矮的黎阳城,指了指城下的大片空地。

第二天,我并没有挥军过河,而是逆着黄河朝西南方向行进。

一日行军两百余里,二十日下午天色未黑之时,我军已经抵达怀县。

沿途常可见巡弋的轻骑斥候,怀县城下沟壑纵横遍布鹿角栅栏,城头之上更是弩箭森森戒备严密。

“李将军治军不错啊。”太史慈在我身后赞许道。

“之前在朔方时好像也没看出来呵。”皇甫固笑道。

我点了点头,看着李典自城中快步走出。

李典低头拱手朝我行礼:“之前收到主公战讯,一战而破吕布,解马……马将军被困之围,声威大震,恐怕数日之内就将名动天下呵!”

“呵呵,”我笑了笑,“我之前南征北战,数年未曾一败,难道还不够名动天下?”

李典也微微一笑:“主公之前虽然也以文武双全之才名满天下,但如今大败悍将吕布,声名更直逼……”他忽然停了下来。

“直逼谁?”我奇道,“卢植?皇甫嵩?”

他摇了摇头:“卢刺史与皇甫将军连战连败,主公威名已盛之远矣。”

“那还有谁?”

他微微蹙眉:“这样一想……当今之世,还真没有人能和主公相提并论了……哦,有一个人,或可勉强一提。”

我一抬眉毛:还真有人?!

李典微一沉吟,答道:“袁绍麾下第一大将,麴义。”

“这麴义何德何能竟然能和主公相比?”拓拔野怒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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