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义以数千兵马,与当世名帅卢植大战三次,卢植三战三败,手中部队十损其八,狼狈不堪,只能龟缩东北一隅。而后长驱南下,以千余人配合袁绍大破张温主力,张温贵为当朝太尉,大军溃散百余里。连破当今两大名帅,如此将才,是否可与主公一比?”
56 望风来降平阴令
“麴义……”我从脑海深处努力搜索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
在游戏中,我根本没记得这个人的存在,只在三国志的书页深处,隐隐约约有着一鳞半爪的记载。
麴义主要活跃在袁绍与公孙瓒的战争之中,而且作为主力先锋大放异彩,多次击溃公孙瓒的精锐部队——白马骑兵。
在彻底消灭公孙瓒失利之后,自以为功高盖世的麴义被妒贤嫉能的袁绍随便找了个理由卸磨杀驴了。
虽然在后期脑子不清,但公孙瓒的军事能力并不算太差,能够将他消灭,至少说明麴义在军事方面确有能力。
但我却不认为他能和我相比,笑着朝李典说道:“曼成大概是想提醒我,虽然我击败了吕布,但天下英雄辈出,不可骄纵忘形吧?”
李典一怔,呵呵笑了笑:“主公明鉴。”
“不过我说句实话,麴义不过袁绍手下一员将领,在我看来,真要放出来对阵,恐怕还不是子义等人的对手。”我似乎已经开始得意忘形了。
“主公教训的是。”李典面容一整,微微低头。
“不过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永远也没有长胜不败之人啊!”我又叹了口气,悠然道,“卢植大败,丧尽地盘;皇甫嵩遭袭,只能撤兵洛阳;张温却是进退两难……想一想,真替这三位老前辈头疼啊。”
除了这三个老前辈,还有昏迷未醒的老汉马腾……他才是最悲催的人啊。
儿子背叛,地盘丧尽,无家可归,更被吕布重创,手中兵马折损大半,左右手之一的甘宁也投奔敌营,自己已成丧家之犬,只能跟随皇甫嵩逃亡洛阳。
一想起马腾,我顿感伤感难以自持,立即制止了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
休息了一晚之后,我再次与李典告别。
“河内三面临敌,形势复杂,郡中兵力又不算多,若是力有不逮,千万不要硬抗。”我温言对李典说道。
“属下谨记主公之言。”李典躬身抱拳。
“有事多写两封信。”我拍了拍他微抱着的双拳,转身翻上马背。
“诺!”
“那我先走了。”追命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地迈开了四蹄。
“主公一路平安!”李典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我朝后挥了挥手手,加速前行。
-
二十三日下午,我军渡过了大河,进入河南尹平阴城地界。
“怎么有人前来迎接?”我皱眉看着不远处飞驰而来的几名骑兵。
这里毕竟是河南尹的势力范围,为了不刺激已经神经兮兮的刘协,大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城,只准备在野外驻扎。
“并没有通知在弘农的守军啊。”庞淯、陈到、祖烈、孙文等人面面相觑。
“属下前去打探一番。”孙文一松缰绳,坐骑已朝东方飞奔而出。
他身边的亲卫队急忙驱马护在孙大旅长的周围。
对面为首的是名面貌寻常的中年男子,看到孙文靠近后当即带头下马。
“来者通报姓名!”孙文中气十足地大喝。
“下官是平阴令,特来拜见马将军。”来人底气倒也充沛,我在数十丈开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追命放缓了速度来到他的身前。
这人面貌乍看稀疏平常,但细看之下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在这种气质的衬托下,连五官都显出了几分清秀俊逸,有文士的书卷之气,但也不乏精明与机敏。
这不应该是个简单的人物,我在心中暗暗想着。
“主公!”孙文朝我微一侧身,又向对方介绍,“这便是我家主公!”
“下官平阴令华新,拜见马将军!”他一整衣冠,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华新……”我对这个少见的姓氏反应不大,姓华的人除了已死的华雄和草野名医华佗之外,好像没有太出名的,“你不在平阴城好好治理百姓,跑来找我做什么?”我微微一笑,“难道是想替大汉天子刘协陛下诛除国贼?”
这几天我的心情开始转好,要不然也不会自比国贼啊。
华新慌忙摆手否认:“将军言重,下官岂敢!”
我也摆手:“我只是随口一说。”
“下官与北海管宁相交莫逆,去年管幼安随将军回到洛阳,多次与新讲起将军在辽东的所作所为,更仔细讲过将军的为政之道。新深慕将军之志,故而自请拜见将军。”华新慷慨陈词,须眉微微颤抖,“华新不才,愿为将军大业献一份力。”
“管宁?”我不由一怔,记忆之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名字。
华歆?
与管宁一起菜园锄金、最后被管宁割席断交的那个华歆?
想起这两个小故事,我顿时对眼前这个家伙的人品不抱好感。
虽然管宁是个老顽固、一根筋,但其道德人品却是公认的没得说,而他不屑交往的华歆,明显是个势利之徒。
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之徒,但我记得……这货最后可是位居三公,成为曹丕极为倚重的一位大臣。
有才无德之辈?
我轻轻问了一句。
“主公?”陈到在我身边出声提醒。
我清了清嗓子:“华县令盛意如此,实在令马超感动万分。说实话,超自出生以来,还头一次有大贤大才主动来投于我,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了,难以适应呵。”我呵呵笑了起来。
“将军一战而败吕布,威名振于四海,加上这多年来南征北战未尝一败的战绩,隐然天下名将之冠,今后依附于将军的人才必将越来越多,华歆只不过是最懂形势,行动最快的一个人罢了。”华歆微微一笑,态度毕恭毕敬,但也不卑不亢。
“哦?”我感到眉骨不由自主地一抬,“你和李典说的很像,看来……吕布同志在宣传扩大影响力方面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啊,吕布。
“不知将军的意思……”他踌躇着问道。
“我谨代表我个人热烈欢迎你的到来!”我跳下马背,依足了礼节向华歆施了一揖。
他立刻得寸进尺:“冒昧请问一句,将军何以用歆?”
你这哥是不是太现实了?
我微一沉吟:“我现在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帮我谋划的文士,你刚好填了这个缺。”
华歆目光一闪,似乎颇为欣喜,当即改口向新主人示忠:“属下必将尽心尽力为主公效力!”
“那就随我走吧!”我挥手招来了追命,准备上马,“去弘农为我好好谋划下将来吧!”
“主公不急!”他急忙拉住了追命的缰绳。
追命似乎对于这个陌生人并无好感,张大了嘴巴朝他喷出一口气体。
“怎么?”我安抚了一下追命,反身问道。
被疑似有毒气体熏得不轻的华歆紧闭着双眼摇晃着脑袋:“属下有重大消息要汇报!”
“什么消息?”
“大汉……即将迁都!”他目光闪烁,明亮如星。
卷九【绝处逢生】完
卷十 乱世再起
1 大汉朝迁都前夕
我觉得华歆一定是被追命的口气熏晕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不理智。
“千真万确!”他看我听到如此爆炸性的新闻后都毫无反应,急忙拿出铁证,掏出一卷薄薄的绸布,“这可是马太保亲笔告诉下官的!”
马太保?我半信半疑接过,信的内容很短,只不过区区数十字。
“子鱼亲启:
袁曹二贼猖狂,汉军多败,罕有胜绩,生者不过十之三四,朝中百官已是惶惶。况有马超蠢动于京左之外,京畿实不得安宁。公卿众议,五日后移都于宛城。君之平阴,乃频临弘农要冲之地,区区一县,恐难挡马超之威,愿君早作谋算,以免自蹈险境。
老朽日磾伏案于四月二十。”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马太保和你……”
虽然马日磾是我二大爷,但我也没怎么和他通过书信,对他的字体并不熟悉,所以根本无法辨认这封简信的真伪。
“马太保待属下有若子侄,歆尊太保若师,”华歆解释道,“当年便是太保公保荐属下为孝廉。”
“哦……”举荐孝廉对东汉政界人物确实意义重大,我略信了几分,但依然心存疑惑。
“迁都本是大事,但这数日之间,洛阳内外已是尽人皆知,早不是什么绝密之事了。”他微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又看信纸:“五日后……就是明日?”
“是!而且有大批公卿家眷已经提前向南转移。”
家眷?我心头微微一动,猛地紧张起来。
“叔至!”我朝后招呼了一声。
陈到紧跟在侧:“主公有什么吩咐?”
“你立刻前去洛阳联系吴石,”我想起了这位早早就带兵潜入敌后的旅长,“争取将我们的人全部带出来。”
“带多少人去?”
“你的人,全部。”
他点了点头:“我需要主公亲笔手书一封。”
“不需要吧?无论是几位先生和文远等人,还是琰儿她们,一看到你就应该明白吧。”我笑着说道。
他仍然坚持:“这个时候,实在太过敏感,属下想还是谨慎些好。”
“也好,就如你所言。”我当即撸起袖子动笔。
“吴石与陈到均为我所遣,诸位当随之,我将静候于弘农。马超。”
我想了想,点着纸面对陈到嘱咐:“这张给我的内眷。”
陈到在纸面上扫了一眼,连连点头。
我拎起笔,又写了一张。
“吴石与陈到均为我所遣,诸位或退弘农相聚,或留汉廷伺机。若有不决之事,由王、程、贾三老共断之。万事小心为上。马超。”
“这一张给我的部属们。”我朝尚未干透的墨迹上哈了口气,交由陈到。
陈到珍而重之地将两张信纸卷起,分别装入两根竹管之中:“属下这就动身前往洛阳,请主公在弘农等待好消息。”
我笑着点了点头,与他告别。
近三百名骑兵呼啸着离开了平阴。
一道烈风毫无征兆地掠过平原。
铁蹄卷起的飞尘在一瞬间被狂风吹拂得干干净净。
我眯着双眼,努力辨别他们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宣告失败。
“要迁都了吗……”我搓着下巴思忖,“这真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主公,以我军如今的士气,不妨直取洛阳。”存在感极低的梁聪从程武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洛阳啊……”我有些心动。
说实话,面对这天下第一大都市,经济、政治、文化、交通中心,我不心动是绝不可能的。
“想让我奉天子以令诸侯?”我选择了这个比较委婉的用词。
他有些惊讶:“奉什么天子?!杀光满朝文武才是王道吧?”
对于如此极端的想法,我只能表示无奈:“这话只有秦阵才能说得出来吧?你好歹也是官宦世家,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有水平的话?”
梁聪尴尬地一笑,期期艾艾说不出话。
“主公,”太史慈驱马上前,建议道,“不如静候汉朝公卿迁都之后,我军再占取洛阳吧。”
“洛阳是天下之首,我若轻易占领,恐怕天下州郡诸侯不会袖手吧?”华歆却不赞同。
我不以为然:“天下有德有智有力有勇者得之,河南偌大好地,数十万人口,与其让袁绍曹操占了白白增强了敌方的实力,不如我方好好经营,不失争霸天下的一块根据之地。”
华歆微一低头:“主公有此进取之心,幸甚。”
我看了他一眼,挥鞭东指:“我意已定,今日向东南行进二十里后再扎营休息!”
身后马蹄之声骤然再次响起。
-
天色微暗之时,大军已在北邙山脚驻扎下来。
草草用过了晚饭,独坐大帐之内,我反而觉得有些静不下来。
向东南不过三十里,就是当今大汉的首都之城,再次面对着这座雄伟的古城,我确实有些不安。
我最终还是揭开了帐帘:“传令几位营长,到我帐中议事。”
“只传几位营长吗?”庞淯向我确认。
我稍一思索,补充了一句:“白毛伤势若是无碍,也一并叫来。”
“今日刚刚归附的那位华歆呢?”他再一次确认。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收他的钱了?!对他这么在意?”
庞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主公明鉴!绝无此事!”
“操!赶紧给我爬起来!”我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我是什么脾气你会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
“是是是!”庞淯躬身站起,脸颊似乎已有湿意,仍不忘向我解释,“王烈、刘政等人辅佐主公之后,主公议事从不避之,现在这华歆也来辅佐主公,主公白天又说让他帮忙谋划,属下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好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通知几个营长和白毛吧。”
帮我谋划什么的,有些时候是实话,有些时候可是客气话呀。
我踱着步子在帐外走了几圈,杨奉、甘宁、太史慈已快马赶到。
秦阵与拓拔野也随即赶到。
“进帐议事吧!”我朝众位营长点了点头,又朝庞淯招手,“子异也来。”
庞淯急忙并步上前,替我拉开了帐幕。
“天色还不太晚,我辗转难以入睡,想和诸位谈谈我军将来的发展。”待众人各自坐下之后,我开门见山,“洛阳已经不远,最迟两三日之后,我大军便可入主汉朝旧都,到时北有袁曹崛起,南有刘表刘协……山东还有不少心怀各异的势力,我们如何自处?又如何谋划长远?”
秦阵摩挲着颌下的短须,第一个发言:“主公既然对刘协还心存故旧,那就先杀袁绍曹操,再杀其他。”
“我的意见正好相反,”拓拔野随即反对,“先集结优势兵力尽快吃掉附近的小势力,再以大军讨伐袁绍曹操联军。”
杨奉附和了一声:“拓跋营长之言,属下赞同。”
“慈之意,主公不必急于一时,”太史慈则道,“主公从西域大都护到如今,坐拥凉、司二州,不过数月时光,纵横数千里之地,主公已是首尾难顾,此时若再贪图州郡,仓促出兵,恐非大智。当务之急,乃是整顿内政,治理吏民,更兼适当征集兵勇,修缮甲戈,一俟天下有变,即遣大将出征四方,则天下未必不定。”
太史慈的眼界,到底还是高出其他将领一筹啊!
我正想鼓掌称赞,这边甘宁却冷冷插了一句:“稳则稳矣,只恐是坐以待毙!”
2 两百年洛阳城
虽然甘宁的态度有些令人不爽,但我还是朝他点头:“兴霸有什么高见?”
“不敢称高见,”甘宁略微拱了拱手,“太史营长的谋划,是静待天下有变之时,我军再采取行动。如今形势,河北袁绍、曹操业已尾大不掉,朝廷多位名将已经无力回天,冀州兵甲富足、天府之国,辅佐以并州精锐悍勇,又有幽州良马战驹,再兼塞北异族相助,恐怕我们刚刚喘口气,袁绍就要挥师南下了!”
“的确,不排除这种情况。”我也不能否认,袁绍连续击溃东汉皇甫嵩、卢植、张温、公孙瓒等多位名将,士气已至巅峰,只要彻底摧毁汉军,他很有可能挟势南下,与我挥师于黄河两岸。
“是。”太史慈也点头,“甘营长考虑得很周全,那你的意思呢?”
“原本主公已经做出占取洛阳的决定,属下本不该再出言反对,”甘宁虽然这么说,但他口中丝毫不停,“属下建议,放弃洛阳,仍回弘农!”
不仅是我有些发呆,帐中众人无一不是有些诧异。
“回弘农?”我忍不住揪了根头发,“坐看袁绍占领洛阳发展壮大?这岂非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主公不闻……放长线,钓大鱼么?”甘宁道,“袁绍若真的渡过大河占领洛阳,他才真正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哦?”众人都是一振。
“旧都重地,换了谁都不可能轻易放弃,袁绍必定要派遣重兵把守。但如此一来,却会带来两大不便。一是冀州兵力必将相对减少,给我军和汉军以可乘之机;二是补给线必将大大拉长,相互之间的救援也较为迟缓。到时候,袁绍肯定会大大的头疼一番。”
“嗯……”我揉搓着有些发硬的耳垂,在心中盘算起占领洛阳的利弊。
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弱不禁风的询问之声:“主公,贫道可以进入会场吗?”
我示意庞淯解开帐帘:“你来得可够迟。”
“肩伤未愈,多穿了件衣服罢了。”白发向我歉意地解释。
我随便一指:“自己坐吧,我们正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走,洛阳是占领还是放弃的问题。”
“洛阳?”他蹙起了眉头,“主公下午不是说要占领吗?”
“兴霸又提出了一些参考意见,说得也很有道理。”我朝甘宁抬了抬下巴,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洛阳啊……”妖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再往东南不远,这一大片地方三年内都不会安宁。”
“不得安宁……”我也若有所思,“那就是说肯定会有大战……占了也白占。”
“主公,”杨奉低声劝道,“卜卦之事,听听即可,未必能当得真呐!”
“哦,只是参考,参考。”我随口应了一声,“诸位听了兴霸的分析之后,还有什么想法?”
“我还是倾向于先占领洛阳。”太史慈没有改变主意。
我挑了挑眉毛。
“拉长袁绍部队的补给线,在我看来无关紧要。”他解释道,“只要袁绍想攻打洛阳,他就必然要渡过大河,从地势上我们必然占着优势,且必将使敌军处于无路可退的境地。若是将洛阳拱手相送,无疑是白白送给敌军一个攻击我军的立足点。”
甘宁哼了一声。
“好了,区区一个洛阳,占也就占了吧。”我一摊双手,“至于袁绍、曹操,或者是山东诸侯,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没办法了!”
想通了之后的我用力一挥手臂,气定神闲地宣布:“散会!”
-
当一个人想通了事情之后,往往睡得特别舒爽。
所以我又一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当我还处于半睡半醒、睡眼惺忪的状态时,已经有人在门外来回地踱步。
我揉了揉双眼,坐起身子问道:“外面是谁?又打扰劳资的美梦!”
帐帘被高高揭开,孙文与祖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洛阳有什么动静了?”一看这两人一同进来,我立刻明白了。
“可能是昨日主公摆出的姿态让朝廷太过紧张,皇帝和文武百官们已经连夜从洛阳搬了出去。”孙文一脸想笑又不敢笑。
祖烈则毫无顾忌地大笑:“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官,在手上没有足够兵力的时候,哪里敢看我们一眼?根本就是望风而逃!”
“已经……跑了吗?”我略微一怔,心中却莫名其妙有些遗憾与失望。
“对了,”祖烈笑意微敛,“陈到与吴石也送回了消息。”
我用力搓了搓脸颊:“怎么?”
“主公的家眷一切都好,程、贾、王几位先生也已经做好了回归的准备。只是张辽……”他显得有些迟疑。
“张辽?”我微一蹙眉,“文远不可能不会来吧?”
“张将军说,他现在掌管羽林,当前走不开,”祖烈答道,“只待皇帝安全到达目的地,他就脱身与主公汇合。”
“哦,”我点了点头,“那就没事了。还有什么消息?”
“马……马腾将军他……”这次换孙文犹豫。
我瞪了一眼,他急忙接了下去:“也跟随大部队去了宛城。”
“嗯,我知道了。”我搓了搓手,低头看着手心中坚硬的老茧,“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我长舒了口气,一把将毛毯揭开:“洗脸,吃饭,然后……占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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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的午后,我心情愉悦地在马背上晃悠。
洛阳城坚固雄伟的城墙即将呈现在我的眼前,已经我曾经出工不出力看守过大半年的洛阳大门。
“谁还记得,去年我是什么时候离开洛阳的?”我扭头向身后的心腹们问道。
“四月十二。”贾穆干净利落地回答了我。
我想了想,实在记不太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咧嘴一笑:“因为那是我背井离乡的开始。”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官兵撤出之后,洛阳的社会治安和市场经济秩序……由谁来维持?
我可不想接手一个遍地破烂、尸横遍野、强盗纵横、罪犯四出的洛阳城!
祖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来:“贾先生可还是洛阳令吧。”
我一转眼睛,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有些疑惑:“我只是和小贾聊天啊……”
贾穆也是一脸呆傻地看着我。
“哦,那你们继续。”我摆摆手,回头就看到了“广阳门”三个斗大的金字。
“这个门,好像当时没怎么留意过呵。”我自言自语般停了下来,抬头打量着这座城门。
双阙的城门轰然打开。
一阵清风从城中席卷而来。
陌生而熟悉的味道包围了我。
洛阳城,我回来了!
3 入主洛阳城
街道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西市也冷清异常。
不过治安还不算太糟糕。
“主公!”吴石从对面驱马而至,抬起右手向我敬了个军礼。
“辛苦。”我看他神色轻松,也不由笑了,“城里还好吧?”
他点了点头:“是,一切都有贾先生操劳,虽然最初居民有些慌乱,也有不法之徒趁乱闹事,但还是平定了下来。”
“文和先生他们在哪里?”我问,“皇宫之中吗?”
“怎么可能?”吴石笑,“几位先生都在主公府上。”
我点头,催动战马:“那就走吧。”
他看了看我身后:“是不是让弟兄们驻守在城外的军营中?”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一望无际的部队:“有现成的营地吧?”
“当然。”吴石答道,“程先生说,都是原来皇军的营地,条件还算不错。”
我忍不住咧了咧嘴:你说……皇军?
“不知道这皇宫里现在有没有人住?”秦阵提出了一个绝赞的建议。
我真想一巴掌朝他甩过去:“那是你住的地方?!”
“谁住都一样吧?”他满不在乎地回应我的怒火,“主公你好好想想。”
“我可不像你这么没有政治头脑!”我恶狠狠地扔了一句话。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主公不同意也就算了。”他讪讪地闭起嘴。
不过……我忽然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洛阳我都接手了,皇帝都被赶跑了,老子还在乎睡他的房子?
难道我睡一觉之后,张温、孙坚、刘备等人就会立刻和袁绍握手言和,第二天就能把大军开到我的门口?
皇甫嵩和马腾就能率领残军败将朝我开炮?
天下州郡就会立刻跳出来十八路正义凛然的诸侯讨伐马贼?
别逗我!
“皇宫里再没别人了吧?”我问吴石。
“大部分宫女和太监都随皇军走了,剩下的基本都被遣散,贾先生只留了一些下人打扫宫殿,应该没人了。”
我搓了搓手心的老茧:“那就让兄弟们住一住皇宫吧。子异,这事你来安排吧。”
“真要住皇宫?”庞淯有些难以置信。
“住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伸手挠了挠追命的鬃毛,替它挠着痒,“哦,除了刘协和他皇后的寝宫之外,其他的宫殿都随便吧。”
他仍然看着我,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忍不住皱起眉。
“诺!”庞淯一个哆嗦,“属下遵命!”
我又松开了眉头,叮嘱道:“强调一下纪律,不要让兄弟们乱来!”
“诺!”他一低头。
“对了,通知几位营长跟我走吧。”我摆了摆手,追命迈开了步伐。
-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大宅门前,看守大门的老冯欢喜不迭地替我打开了大门。
“少爷这次回来,可是把皇帝小儿都吓跑了啊!”他呵呵笑着。
我也呵呵笑着:“这话可不能胡说。”
“谁不知道呢!”他不以为然,“少爷十万大军在平阴一停,吓得刘协小儿和文武百官携带妻儿老小连夜往南逃窜!一路丢了多少财货都没功夫去捡!”
“你老汉是不是也收获不少?”我斜眼看他。
老头很得意地昂起头来:“够老汉这辈子花了!”
追命抬腿迈进了门槛,我又回到了洛阳的宅邸。
与一年之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院中的花草树木长得愈发茂盛。
“姐夫,你能不能走快些?”贾穆在我身后不住地催促。
“就是!”秦阵随声附和,“自己家有什么好看的!”
追命立刻加速朝着会议专用大厅冲了过去。
青砖铺成的道路在铁蹄下微微震颤,缝隙中的泥土随着马蹄的下落而不断向外溅射。
大厅殿外的石阶上陈到已迎了出来。
“叔至,人都到了吗?”我从追命背上一跃而下,直接跳上了石阶。
“主公!”程昱宏亮的嗓音已从厅内传来,“快进来吧!”
“仲德先生!可想死我了!”我高声说着,已三步并作两步进入了宽阔的大厅之中。
厅中端坐的几人纷纷站起:“拜见主公!”
贾诩满脸含笑,几道浅浅的皱纹在此时似乎也不见踪影:“恭喜公子!”
“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忽然想起贾羽,“倒是我应该恭喜你。”
“诩何喜之有?”他一怔。
“你就要当外公了!”我朝他挤了挤眼。
他脸色顿时一喜,捋须而笑。
王烈、程昱、杜畿等人立刻凑了上来向我们发出贺电。
“恭喜主公!”
“恭喜文和先生!”
“恭喜老弟!”
贾诩本来正团团拱手接受同事们的祝贺,一看到贾穆钻了进来之后,脸色顿时有些不爽。
“爹。”贾穆立刻缩起脖子,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贾诩打量了儿子半晌,最后长叹了口气:“你的本事没有长进多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爹……”贾穆低眉顺眼,根本不敢抬头。
“也罢也罢!你也不小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贾诩一挥右手,“省得你娘天天看你愁眉苦脸,也跟我长吁短叹。”
贾穆终于抬起下巴:“谢谢爹!”
贾诩仔细看了看儿子略显黝黑的脸庞,悠悠说了一声:“小心你的小命!”
程昱虽然笑着,但他的眼神明显在往我身后搜索。
“伯平正带领我的弟兄们入住皇宫,今天恐怕来不了这里了。”我朝他解释。
“哦,”程昱收回了目光,“这孩子……没有给主公添乱吧?”
“我能一战而击败吕布,可全靠伯平给我出的主意。”在他的面前,我稍微夸大了程武的作用。
“呵呵,”程昱的眼光锐利而清澈,不在自己儿子的话题上再费时间,“先坐下再谈吧。”
我在主席上就坐,扫视了一眼厅中,这才发现了两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还站在原地。
韩暨和卫觊,我当卫尉时的两名手下。
“……”我愣了一愣,忽然想不起来他们的表字来。
毕竟已经有些时间,我的记忆力也没好到过目不忘……
贾诩笑着替我解释:“伯儒与公至在这一年里多次向我们表达了愿意为公子效力的意思,诩就替公子答应了。”
韩暨与卫觊一左一右,都是一揖到地:“属下拜见主公!”
曾经共事的经历告诉我,这两个哥们都是有真才实干的,他们的底细……相比贾诩也早已替我打探清楚。既然他们愿意投靠于我,我何乐不为?
“两位快快请起!”我急忙站起,隔着案几向他们还礼,“两位先生不嫌马超德智短浅,肯来相助,实在是我马超之幸!”
“主公如此,实在令我等惭愧!”卫觊直起身子,一脸真诚,“能为主公效力,实是我等之福!”
我哈哈一笑,再次坐下:“谁先为我分析一下当今的形势?”
“老夫就当仁不让了。”王烈长身站起,声如洪钟。
4 老师你在逗我吗?
“诸位请看。”王烈踱步来到东侧。
我目光随着他转动,墙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幅巨型的中国地图,目测长度超过两丈,高度接近丈半,基本涵盖了中国十三州——当然,比例尺还是那么不科学。
他从墙角捡起一根疑似教鞭的长棍,随手在地图上一指,开始了讲课。
“老夫就从主公出任西域大都护开始讲起吧。”
他这个开篇就让我忍不住想打断:不用这么浪费口水吧?
但考虑到老先生戏份太少,露脸机会实在不多,于是我将抱怨吞了回去。
“去年四月初一,大汉拜主公为西域大都护,五月初,主公离开洛阳之后,朝廷便开始密谋对付袁绍。”
教鞭在幽州、青州、并州三个方向一点:“从之前朝廷的布置来看,北面,幽州刺史卢植,东面,青州刺史孙坚,西面,并州刺史曹操,三州共围冀州,就算袁绍兵力再强也难以幸免。”
“九月十二日,早已蠢蠢欲动的袁绍首先纵兵北向,十日之内,幽南四郡归降,数万幽北乌桓举兵应之,刚刚经历大战损失惨重的卢植面对兵强马壮的敌军,只能遁逃北平。”
教鞭又落在并州与冀州交界处的一个X字符号上:“十月初,作势进攻袁绍的曹操与袁绍长子袁谭相持于井陉,当时军报上称谭兵甚锐,操不得进,但好歹拖住了袁绍一部分兵力,朝廷也不以为意。”
“十月中,朝廷认为袁绍已经两线作战,兵力吃紧,便派遣太尉张温以步骑八万北上讨贼。张公带走了当时京畿几乎全部的部队,为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这八万汉军,却被袁绍遣郭图、文丑以逸待劳,大败于邺城城外。”王烈的声音有些低沉。
教鞭从弘农斜斜向上划了一道弧线:“十一月中,眼见张公大败,局势吃紧,朝廷急调京兆尹皇甫嵩率精骑万余,以缓解张温这边的形势。”
“皇甫嵩的骑兵攻势汹汹,袁绍大将颜良一战未接,便北退百余里,一时间,朝廷士气大振,认为袁绍已然末路。”
我撇了撇嘴。
“为了给袁绍致命一击,朝廷更调马腾将军以骑兵大队支援河北战局。”
“咳,彦方兄,”贾诩示意王烈稍稍一停,“马腾将军是主动上书的。”
“哦,的确。”王烈点了点头,继续讲解,“今年二月初,马腾将军尽起凉州步骑,千里驰援河北,与皇甫嵩会师。青州刺史孙坚也举兵相应,一时间,袁绍四面临敌,已有穷途末路之势。”
“三月初,孙坚率青州兵三万出击,为袁绍军逢纪、高览所阻,齐国相刘备趁乱击敌,袁军大溃。紧接着,皇甫嵩、马腾以轻骑破颜良,卢植与公孙瓒又在幽州击退袁绍次子袁熙,张温趁势率军北上,逼退郭图、文丑近百里。一时之间,袁绍所辖不过方圆二百里,天下以为无事……”老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料曹操却在这时给了朝廷致命一击!”
“三月末,曹操以虎狼之将吕布为前驱,奇袭皇甫嵩、马腾后部于巨鹿,斩杀万余。”
“麴义设计诈败,卢植、公孙瓒为其所乘,大败而归,彻底丧失了反攻的兵力,只能龟缩于北平!”
“而后麴义挥兵长驱南下,与突然出现的曹操部队合兵伏击张温于巨鹿,张公死伤不下两万!”
“四月初,吕布再袭马腾所部于魏郡,重创马腾及诸将,斩杀超过万人!”
尽管这些情报我已经大概了解,但随着王烈的叙述,我的心情仍然随着起伏不已。
大汉朝在一月之内,丧失了超过五万兵力,五万啊!
要是三年前我有五万精锐,早就扫平全国了吧?
我又胡思乱想了起来。
“河北连战连败,主公又从西北直扑中原,不到两个月时间,凉州十三郡、三辅、两河、弘农尽归主公所有,兵锋距离洛阳不过数十里。”王烈伸直了胳膊,教鞭从最西边的西域空白区斜斜划下,“大汉半年之内丧失了大半天下,朝堂公卿再也无法安坐下去,整日吵吵嚷嚷着迁都、迁都。”
“荀公建议迁都颍川郡,杨公建议迁往更远的汝南,马太保和士孙公则建议迁向东汉龙兴之地的南阳,还有人建议直接迁到荆州治所,毕竟刘表是汉室宗亲。”
我看着地图,暗暗想着到了这个时候,荆州的土皇帝刘表会不会收留这个落难的天子亲戚还是两说啊。
“但朝廷想起刘表曾经做过的事情,对他也不抱希望,最后还是决定迁都南阳宛城。”
“这时候,主公大败吕布的消息传来,一跃成为天下名将之首,而且已然在南下的路上。朝廷百官哪里坐得住?当天就开始收拾金银准备逃亡。主公停驻平阴的当晚,百官簇拥着天子坐上马车,生怕你提刀入城大开杀戒。”他收回了教鞭,结束了对这一年里天下形势的回顾。
我终于开口说话:“呵呵,我哪里敢杀他们?我在平阴休整了大半天,等着朝廷百官搬完了值钱的东西才敢进城啊。”
“不过,诩还是没想到,公子你真的长驱直入洛阳城了。”贾诩双目含笑地看着我。
“啊?”我不禁一怔,“先生是说……接管洛阳这一步……我走错了?”
他摇了摇头:“难以断言。”
程昱道:“我们曾经就是否建议主公占取洛阳城一事争吵了三次,最后还是‘难以断言’四个字。所以……我们就决定不给主公任何建议,一切由主公自己决断。”
我忍不住脑门一疼:哪有这样的谋士!至少你们要给我分析利弊啊!
“如果公子退回弘农,袁绍、曹操,还有张温、孙坚等人,势必要为洛阳的归属争斗一番,如今你已占了,那就已然成为天下的目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贾诩说得好像跟他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似的。
不过他说得这么轻松,想必也没有这么困难:“先生不要再给我增加压力了,你们肯定有些对策吧?”
“说实话,现在还没有。”王烈、程昱、贾诩三人节奏一致地摇头。
我的脑袋疼得有些麻木,反而没感觉了:“那算了,说一说洛阳城现在的兵力、物资什么的吧?”
作为洛阳令的贾诩当仁不让地回答:“洛阳城现在一共有正规军五百人……”
我确信自己没听错。
“物资稍多一些,刘协陛下只来得及逃走,皇宫府库之中的钱粮大半都没搬走,不过……”他潇洒地捋须,“近三年中原地区天灾人祸,基本没有多少存粮……”
我大喊了一声,直挺挺朝后摔下。
你在逗我吗?!
5 歪门邪道
“现在的皇宫,基本上就是一座空城,”贾诩还在捋须,“府库中大概有金几十万,铠甲兵器和战马也有一些,足够我们用了。主要问题还在粮草,如果今年再来一次蝗灾或者旱灾,秋天以后我们就等着袁绍来收尸吧。”
“白毛!”我从地上爬起,满屋子大喊。
“白发他……”庞淯弱弱地回答我,“他不是营长,所以没叫他……”
我暴跳如雷,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怒斥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有参与核心议事的资格!赶快把他抬来!”
“是是是!”庞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厅。
“白毛是谁?”几位留守的文官向我询问。
“一个西域道士,欸?我没给你们说过吗?”我换了个姿势,解释道,“我在西域攻打龟兹国时,这白毛从天而降,力劝我退兵,代价就是他奉我为主,于是我就退兵了。”
“这可不是主公的性格啊?”程昱皱眉。
“此人有何不凡之处?”杜畿奇道。
“只会算卦占卜,”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会飞。”
“飞?”王烈老先生止不住摇头,“这算什么?”
贾诩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边程昱却直言不讳:“这些都是邪门歪道,主公可不能过分沉迷啊!”
“我知道,”我摆摆手,“不过这道士不是一般江湖上坑蒙拐骗之徒,几位营长都可作证,他还是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