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觊补充道:“还要采购军马、兵器和粮草。”
我点了点头:“之前我在想步兵将领的人选……”
“最好不要落在属下三人头上。”杜畿一脸认真,“我们已经焦头烂额了。”
三个人都是苦笑。
“是,而且属下也自认为不适合率领大队人马。”韩暨坦承不足。
“得,我一句话没说完,你们就都推辞了。”我叹了口气,转向很少参加重大会议的皇甫固,“坚寿兄,我看你最近清闲得很,就帮兄弟操份心吧?”
自以为只是打酱油凑人数的皇甫固微微一怔:“什么?”
“河南的步卒大概会有一万五千左右,我想,就分立三个营吧,”我朝大厅中点了点名,“坚寿兄为第一营,伯平你带第二营……黄叔,劳烦你带第三营。”我向角落里坐着的黄东示意,又补充道,“均为上尉衔吧,各级将士依次参照吧。你们三位,有没有意见?”步兵的地位和待遇当然要比骑兵略低一些了。
黄东和程武恍然若醒,两三步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敢不尽心竭力!”
“固……”皇甫固虽然一同出列,但弯腰下拜之后却迟迟没有表态,“固不敢当……”
“坚寿兄不要有心理压力,你可是做过两千石的,区这区几千步兵,想来也不难调教吧。”我笑着鼓励他。
他微微抬了抬上身,嚅嚅道:“家父……家父……”
我有些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沉声道:“是我考虑欠佳了。这样吧,兄长若是想去豫州与皇甫伯父团聚,我派陈到护送你去。”
“我绝无此意!”皇甫固大惊之下,身子大幅下躬。
“若是确定留下,那就帮我带几个兵吧,坚寿老兄。”我轻轻敲了敲案几,笑道,“至于你担心伯父的事情,也未必会有那么糟糕。”
“是。”他又一礼,“多谢主公信任。”
“彦方先生刚才急得都要拍案而起了,我们就说两句正事吧,”我看了一眼老脸微红的王烈,“先生说得很对,现在天下局势有些不太好。我之前刚刚想要招降山东郡国,那边他们就联合表明态度,甚至直接来了一道将我斥为‘丧心病狂’的讨贼檄文……”我伸出两根指头,将白绢夹了起来,“不过这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上面写的几十名州郡长官,除了孙坚,都不过是纸老虎,真正能对我们形成威胁的,也就袁绍、曹操、孙坚、刘表……哦,还有刘协,其中,当然以袁绍、曹操最为强大。”
听众们都认真地点头。
“袁绍现在正在对付吕布,而且吕布恐怕也支持不了太久,所以……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也不会太久。”我开始进入正题,“我们这边能够上阵的士兵只有区区两万,虽然已经下令各郡自行征募,但时间太短,兵甲不足,更是未加训练,严重缺乏作战经验。而袁曹联军这边蓄谋已久,不仅兵精粮足府库充盈,更兼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人才济济……说实话,这是两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要对付他们,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环顾大厅众人,缓缓说出两个字,“离间!”
16 体弱口吃工程师
“公子这个思路不错,”贾诩对我先捧再摔,“不过你能告诉我怎么实施吗?”
我脸上紧绷的肌肉立刻垮了下来,再装不下去了:“……那你说。”
“离间,首先要了解双方的性格特点,”他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你和袁绍、曹操都有过接触,不如你来说一说?”
“哦,”我微一思索,开口答道,“袁绍嘛,有些世家子弟的通病:重视面子,贪慕虚荣,看似虚心纳谏、宽厚待下,其实不然,他这个人,有时候耳根偏软,有时候却比较顽固。哦,据说他偏爱幼子袁尚,我们或许可以从他的三个儿子入手?”
贾诩没有对我的建议表态,只眯着眼睛示意我继续:“曹操呢?”
“曹操?”我搓了搓下巴,“这个人相对复杂一些,文武兼备,比起袁绍来,应该说各方面能力都略胜一筹,气度胸襟、智谋决断等等,性格嘛,大抵有些猜忌多疑,也常有反复,但必要时当机立断、心狠手辣,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哦!”我最后补充道,“他很好色!尤好年轻人妻!”
“主公从何得知?”主管风化教育的王烈一脸正气地质疑我。
我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文和先生,你说呢?”
“公子看人向来有自己的眼光,大体上也十分准确,”贾诩总算肯定了我,“诩这就继续派人前往河北两州,为离间做些准备。”
“先生要怎么做?”我问。
“先取得详细情报,再制造一些人为意外,进而煽风点火,最后坐山观虎。”他耸了耸肩,“不一定能成功,所以这里的练兵还不能停。”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另外……他们既然传檄天下声讨我们,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吧?”他又道。
“哦,”我笑着转向了王烈,“那就劳烦彦方先生斟酌一篇文章如何?”
王烈凝神问道:“请主公给个方向?”
“唔,”我搓了搓下巴,“不用太过针对他们这篇檄文,不过我们可以骂一骂袁绍和曹操……哦,不妨再宣讲一番我们招才纳士的政策。”
“老夫知道了,明日给主公看初稿吧。”他点头接下了这件在我看来颇为费脑的任务。
“辛苦先生了。”我勉励了他一句,然后若有所思,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为什么到今天为止,除了华歆之外,我连一个主动投奔的文武贤才都没看到?”
程昱耸了耸肩:“可能他们还在路上。”
贾诩示意让我去看下首的韩暨和卫觊,笑着反问:“你想要多少?”
“好吧,算我没说。”我撇了撇嘴,正想宣布散会,却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文和先生,你在搜集情报之后,能不能给我一份袁绍、曹操主要部属的情报信息?”
“这是自然。”贾诩点头。
“那就散会吧。”我一拂案几,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站起,躬身告退。
我走到侧墙的地图下,看着偌大的一片天下有些出神。
冀州距离洛阳……也很近啊。
“主公?”程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你还没走?”我扭头看他,奇道,“还有什么事情?”
“是……有关主公那位从弟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
“从弟?”我更是奇怪,“小岱?”
“呃,是马钧。”他略有局促。
“喔……他怎么了?”我揉了揉鼻子。
“我就说实话吧,”他开门见山,“他体质偏弱,从小也没习过武,而且……还带有一些口吃,跟同袍们的关系也是一般……可能不太适合从军。”
我一怔,而后搓着下巴思考着将马钧调到哪里合适。
“若是属下冒犯,请主公见谅。”程武大概是见我不吭声,急忙又道。
“没事,”我摆了摆手,“你既然说了他不是从军,那我也不勉强这小子了。你让他下午一个人来见我吧?”毕竟是自己人,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谈一下。
程武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给我带好步军。”
他的眼神瞬时就变得不可动摇:“主公放心!”
我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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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会还挺长的?”蔡琰打量着我的脸色,试探性地询问。
“唔,”我一把将小玥儿抱起,笑着回答,“我已经成为全天下杀之而后快的狗贼了,当然要研究一下对策。”
“啊?”她讶然,一边的另外几位姐妹都关切地凑了过来。
“我已经和袁绍、曹操成为祸乱大汉的三大贼子,山东州郡一共有超过三十位两千石大员共同宣布要讨伐我们,老子从起兵开始到占据洛阳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大汉士兵,却和河北的两个混蛋一个待遇,你说我惨不惨?!”我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抱怨。
小玥儿嘟着嘴在半空中挣扎,似乎想脱离我的双手。
“那不……又成了讨伐董卓了?”貂蝉轻轻说了一句。
“哦,那还真有些像。”贾羽也点头。
“当年号召义军讨伐董卓的两大巨头,如今自己却成了董卓,哇哈哈!”我没心没肺地大笑。
蔡琰横了我一样:“你还不是一样!”
我顿时不吭声了。
马玥挥着小手嚷道:“我要骑大马!”
“谁给这孩子惯下的臭毛病!”我一边愤怒地骂着,一边乖乖趴了下来。
女儿的动作十分灵活,轻车熟路、三下五除二地骑了上来。
于是……我就在地毯上狂飙突进起来。
“呃,姐夫?”坐在门口放哨的贾穆把脑袋探了进来。
我立刻朝他招手:“你过来!”
“怎么?”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给玥儿当大马吧!”我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按倒在地,直接把女儿放在了他的背上。
“我刚才是要向你禀报,”贾穆一边热身一边不忘工作地向我汇报,“你老家那个兄弟要见你啊!”
“哦,双儿,你去看一下,让马钧进来吧。”我稍稍运起内劲,将身上因为激烈运动而产生的汗水全部蒸发出去,“小娥,你倒点水,我就在这里见他。”
“哦。“双儿抿着小嘴朝门口走了过去。
“我能起来了吗姐夫?”贾穆仰起头来问我,“我可要保护你的安全啊。”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我瞪了他一眼,“好好一边爬着,再过半年,你就是舅舅了,到时候你还得满地学狗爬!是不是啊羽儿?”
贾羽抿嘴轻笑起来。
“属下拜拜拜见主公!”马钧快步趋进,纳头就是一揖。
“你我都是自家兄弟,在私下里不须这些礼仪,坐吧。”我朝对面一指。
“是。”他拎着袍摆小心坐下。
“这两个月在军中过得如何?”
他挠了挠后脑勺,期期艾艾地回答:“小小小弟……还不太适应。”
“嗯,”我从小娥手里接过茶碗,递给了他,“我想了想,你这小身子板,也不太适合冲锋打仗,干脆做些文职工作吧?”
马钧连忙拱手:“一切听听听兄长安排。”
“你在老家,肯定上过学吧?”我随口问道,“哪方面的书看得多一些专一些?”
他低头回答:“不敢敢言专,经史都都都有涉猎。”
我其实最想听到的答案是“我刚刚会研制炸弹”或者“我无师自通学会批量造飞机”啊兄弟!
“这样吧,”我又想了想,“贾先生刚接了司隶校尉,眼下各类事项繁杂,正缺人手,你就去他那里做事吧?先学,再做,好不好?”
“谢谢谢兄长!”他双手交叠,又给我一揖。
17 不忍多看的阵容
五月十三日,午后。
王烈将草拟稿件摆在了我的案头。
老先生的字体别具一格,工整大方有如雕版,同时不失力度,尽管只是草稿,但全文上下却没有一字涂改,三张草纸也不见一滴墨点。
每当看到这些大叔们的书法作品,我都忍不住感慨,你说为什么这些人写出来的字各个都比我强那么多?!为什么我写了四十年字依然如同狗爬?!
“彦方先生写的文章,我虽然没有完全看懂,但通读下来,感觉意思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了,你们两位也看看吧?”在满腹经纶的大师面前,我根本没资格装文化人:这全篇至少有三个人物、五个典故我根本没听说过……所以我直接把草纸递给了一旁的程昱。
贾诩则另外递来一摞纸张:“这是你要的袁曹方面的相关资料。”
“你的速度也不慢啊。”我笑着接过。
“对了,”王烈却又开口,“主公资兼文武,一手诗词功夫更是独步天下,不妨在这篇文章之后再附上一片诗赋,岂不妙哉?”
“哦,彦方兄真是好提议!”正在看正文的程昱头也不抬地表示赞同。
我明显感觉到脸上两侧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用力跳动着:“这个不太好吧?彦方先生这篇文章本是一气呵成之作,我这边若是画蛇添足岂不坏事?”
但是这边三位老先生毫无退让之意,连贾诩也毫不犹豫地与他们统一了战线。
“我先考虑考虑吧。”我只能选择妥协,咬着笔杆苦思冥想起来。
或是讨伐逆贼……或是招揽人才?
讨伐逆贼的诗词我库存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打着皇帝平定叛贼的旗号,以我现在的身份也用不上。
招揽人才么?我皱着眉头狠狠在笔杆上咬了一口,抡起大笔重重蘸墨。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不好意思啊,曹操!
我在心中对这位敌人抱了个歉,将曹操的得意之作一字不改地默写了出来:“彦方先生,你看这首诗的格局适不适合?”
王烈看我挥毫泼墨,一蹴而就,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急忙迈着小碎步跑到跟前,瞪大了老花眼凑了上来,离我较近的贾诩也侧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用力来看。
“这个……主公……你这笔字……真是、真是……”王烈第一个反应依然是对我的字体表示无比遗憾,而后立刻就沉入了内容之中。
一遍读完,老头子竟然从案几上将这张纸抓起,迎着午后的阳光大声诵读了出来。
“哟,主公这诗写得很是大气呵!”一旁看完正文内容的程昱抬头赞道。
毫无喜悦之色我只摆了摆手:“还可以吧彦方先生?”
王烈还沉浸在诗意之中,一时竟然难以自拔。
“与文章最后一部分堪称相得益彰。”贾诩也表示这诗的水平还不至于老王拖后腿。
“那就好。”我看了看仍在四处踱步、品位意境的老王,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在此浪费时间,低下头开始阅读贾诩搜集的情报。
贾诩做得比较仔细,袁绍和曹操的资料分别整理成册,虽然现在袁绍势强,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先看曹操一方。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永寿元年(155)生……”
第一篇写的全是曹操的生平大事、家族背景、成长经历,甚至包括了早年做洛阳北都尉诛杀不法之徒的事情,以及他和几个妻妾的琐事……不过没有我所熟知的曹操威逼许劭点评自己一事。
看到最左一行,我忍不住一乐。
这是贾诩的评价:“此乃非常之人,必要警惕!”
而后是他两位较为年长的子侄。
“曹昂,操长子,字子修,熹平六年(177)生,刘氏所生,丁氏所养,性宽厚仁孝,为太原太守……”
“曹平,操兄子,字安民,熹平五年(176)生,为云中太守……”
太原是并州治所,也是一州中心,而云中郡临近北境,是个不起眼的小郡。
之后还简略写了曹操的其他几位子女:曹丕、曹植等。
接下是按郡排列的各位太守名册及基本情况。
“上党太守,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夏侯婴之后。永寿三年(157)生,以烈气闻,曹操视若手足……”
“雁门太守,夏侯渊,字妙才,沛国谯人,惇从弟,妻操弟妹。延熹三年(159)生,以义而名,尝为操坐狱……”
我一边看文,一边抬头看地图,上党郡和雁门郡是除了并州治所太原郡之外最大的两郡,一北一南,都是今年曹操反叛之后任命的。
“西河太守,曹仁,字子孝,操从弟。建宁元年(169)生,好弓马,不治行检……”
前一任太守李肃被曹操击败还没几天,这边曹仁已经上任了啊。
“上郡太守,魏种,字伯承,操在兖州举为孝廉,操之心腹……”
我依稀还记得,曹操自吹自擂“就算你们都投降袁绍,我的魏种也忠心耿耿绝不背叛”,但偏偏这货二话不说怒抽老曹一脸直接归降袁绍,袁绍被灭后又厚着脸皮回归了曹操阵营,虽然曹操很大度地没有杀他,但从之后的记载中再也找不到他活动的任何踪迹。
“定襄太守,韩馥,字文节……”
我心头微微一震,韩馥……他怎么跑到曹操手下去了?
“五原太守,路昭,陈留人,……”
不认识,酱油党吗?
“朔方太守,吕虔,字子恪,任城人,有胆略……”
吕虔?由于职位关系,我在这一段特意多看了几眼,但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操以声名不佳,少文士相附,有名者仅数人,皆不似多谋善断之人。”
一看第一个人,我瞬间怀疑自己瞎了……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少有才辩,与孔融善,性刚毅傲慢,好侮慢权贵……”
这为传说中不世出的大天才、狂士、著名大喷子、超级暴露癖爱好者,为毛会跑到曹操帐下?!
第二个人同样让我吃惊:
“孙乾字公佑,北海人,郑玄荐之州郡,由是闻名,重礼明节……”
这尼玛不是刘备的跟班吗?!
不过我一看这两人的籍贯,便明白这应该是曹操做青州刺史时收罗到手的人物吧?
“阮瑀字元瑜,陈留人,少师蔡伯喈,好诗句文章……”
“路粹字文蔚,陈留人,少师蔡伯喈,好诗句文章……”
蔡邕的两个小徒弟啊……你干脆写个同上不就得了?
我往后慢慢翻着,心中默想:颍川帮的领军人物荀彧不在,荀攸、戏志才、郭嘉等人自然也不可能在曹操帐下啊……
“将军:曹洪,字子廉,操从弟,建宁二年(169)生,善刀马,勇冠三军……”
曹洪……在前期他给我的印象是曹操的一位护卫。
“陷阵都尉,乐进,字文谦,阳平卫国人,身材矮小,以勇猛闻……”
乐进啊,我搓着下巴想着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挖来和李典配成攻城炮二人组……
“另有将领车胄、史涣、徐翕、毛晖、杜松……”
这就是曹操全部的阵容了?
我忍不住一笑……
好像……还不如我啊!
18 袁军阵容一章半
袁绍这一沓子明显要比曹操厚一倍。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元嘉元年(151)生……”
这第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光这一项内容就远超过曹操,其显赫的家族背景、祖辈与父辈如何名动天下、为父母服丧六年、拒征召以显清高、养死士结交党人、与何进谋诛宦官、当盟主讨伐董卓、据渤海袭杀朱儁……无一不是细细列出。
最左一列仍然是贾诩的评语:“名族高门世家,似志大而才疏,或多谋而无断,虽势强而无力。”
“长子谭,字显思,为常山太守。建宁二年(169)生,聪慧多智,貌威严有雄图,勇武善战,绍善而不爱……”
“次子熙,字显奕,为涿郡太守。熹平元年(172)生,性喜经文,温良恭厚,谦逊有君子风……”
“三子尚,字显甫,为渤海太守。熹平四年(175)生,貌美似绍,绍因而爱之,骄傲懈慢……”
“幼子买,绍庶子,为妾所生,中平五年(188)生,体弱多病。”
“谭、熙、尚三子,均为刘氏所生,刘氏为汉室女,性妒,偏爱三子尚,尤不喜庶子买。”
我算了算这四个人的年岁,不由觉得有些吃惊:每个人都只差了三岁,还真辛苦了他们的亲生母亲刘氏啊!
“为什么袁尚和袁买之间差了十多岁?”我随口问了一句。
贾诩一怔:“这其实也正常啊。”
“我家老大和老二也差了十二岁,主公你有什么意见?”程昱捋须笑道。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一问!”我连连摆手。
“说起来……”王烈微微蹙眉,缓缓说道,“袁绍因为连续为父母服丧,前后时间长达六年之久,所以……”老先生还是没好意思说细节。
“哦,懂了懂了!”在这一方面我还是很有悟性的,当即连连点头,心中对袁绍却忽然有了一些好感,“袁本初在孝道一项做得还不错!”
我将第二页翻过,依然是按郡排列的长官名单。
“中山太守:高干,字元才,年二十余,陈留人,绍甥,父躬,尝为蜀郡太守。干兼文武,有胆识勇略,好慕贤士,通善兵事,治民尚可……”
“河间相:高览,字文奂,年近三十,河东人。勇武过人,善使大刀,暴躁粗鄙,不通文墨,不堪治民……”
“赵国相:张郃,字儁乂,年约三十,河间鄚(音“冒”)人。黄巾时应募参军,以功为冀州刺史韩馥军司马。精通兵略,身经数战,为河北名将,名亚麴义、颜良、文丑。其喜学文事,重礼风雅……或可为用。”
“清河相:淳于琼,字仲简,颍川人,时之宿将。中平时,大将军何进置西园八校尉,琼为右校尉,与蹇硕、袁绍、曹操同列,有令名。少时喜兵书、好武事,及年长后附袁绍,绍甚礼重,为众将之首。然绍重其名而不听。贪酒易醉不惹事……”
看到此处,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钜鹿太守:逢纪,字元图,南阳人,年近四十。少与许攸为友,相同附绍。聪达多智、公私分明、尽忠竭义……”
“安平太守:周昂,字景明,会稽人。兄喁(音“拥”),九江太守,亦与绍善。年三十余,沉稳持重,以善守城称,能治民……”
这几位太守,除了最后的周昂,似乎还都有两把刷子。
而后我又往后继续翻阅。
“别驾、监军,沮授,字公与,广平人,年六十,河北名士……”
我心中一跳:沮授已经是老爷爷了?
“授少有大志,长于谋略,及长,历任州郡,数任军事,广有威名,世称有良、平之才。其人有胆气节操,不屈权贵,礼贤下士,乐从吏民,甚得军民心。绍重其名,委以监军……”
“治中从事田丰,字元皓,钜鹿人,年四十许,河北名士之首。天资聪颖,遍读经史,时谓名士。初仕韩馥,以正直不谄而不得用。绍使其佐三次尚。性刚烈,与程仲德仿佛,恐易犯上……”
我哈哈笑了起来:“文和先生,你这资料总结得太妙了……尤其这‘与程仲德仿佛’一句!”
程昱略有讶色:“什么情况?河北跟我有什么关系?”
贾诩笑道:“田丰其人,不论性格还是才能,都和老兄有些相似。”
“哦,是田元皓……”他点了点头,“若只说才干,当世也没几人在他之上吧?”
“河北第一名士呵。”早已从诗句意境中回过神来的王烈喃喃道。
“治中从事,审配,字正南,魏郡阴安人,年近四十。少仕州郡,以正直不得志于韩馥,后辅袁绍。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绍以为心腹,委任幕府……”
“簿曹从事,许攸,字子远,南阳人,年四十余。时之名士,少与绍、操有旧,尝与故冀州刺史王芬、沛国周旌谋废灵帝,为人所破,芬自杀,攸等遁无。袁术尝以其凶淫,且性行不纯而不用。攸性贪财重功利,无节操……”
“谋士,郭图,字公则,颍川人,年约四十,中原名门之后。善舌辩,贪权势。绍使其佐长子谭……”
“谋士,荀谌,字友若,颍川荀氏子弟,祖淑、父绲(音“滚”),皆有高名。性温和,多文才。绍重其族,使佐次子熙……”
“荀友若?”我翻开另一页,顺手挠了挠鼻尖,略有所悟,“这一定是荀彧自家兄弟!”
“不错,”贾诩接口答道,“荀谌正是荀彧的胞弟。”
“荀彧啊……”我忽然动了心思,“能不能把他和荀攸都挖过来?”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荀爽还在朝中为政,你让我们怎么挖?”
“荀谌都让袁绍挖去辅佐儿子了,凭什么我不能挖一个?”我愤愤不平。
“谋士,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年三十许,绍使其佐高干……”
“谋士,辛评,字仲治,毗弟,年约三十……”
“谋士,陈琳,字孔璋,广陵射阳人,年近四十。精诗书,善文学,有远见,与孔融等并称。尝为大将军何进主薄,避董卓乱至冀,入绍幕府。绍使之典文章,军政文书,多出其手……”
我再翻一页,心中忍不住骂了两声:袁绍帐下谋臣实在太多了些……
“谋士,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疑图从弟,年二十许,有才智狂气,好论时事,不治行检,或与祢衡似。”
郭嘉……能与祢衡类似?
我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怀疑贾诩是不是又在逗我!
19 愿以此身当袁曹
“李孚,字子宪,钜鹿人,年三十许,为袁尚主薄……”
“崔琰,字季珪,清河人,年三十许,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后从郑玄受学。绍以为骑都尉……”
这不就是替曹操接待匈奴使臣的帅哥吗?
“崔林,字德儒,清河人,琰从弟,佐高干……”
“管统……”
“耿武……”
我看得有些头疼,忍不住抬起头抱怨:“文和先生你是把袁绍所有的县令级别的人选都列出来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贾诩摊手道:“怎么可能?只列出一些有名气的人物。”
我无奈地叹气,腾出手来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又向后翻了两页,跳过了这些毫无印象的有名文士,直接来到了武将的名单。
“麴义,年约三十许,本凉州人,善治步旅,屡为绍军陷阵先登。绍用之而不多与兵,其亲兵不满三千。性傲且矜,又因祖居西州,为中原士人所鄙。”
我忍不住自问:为什么每个势力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力出众、战功赫赫但是却绝对不会被君主重用的将领?
“颜良,魏郡黎阳人,年三十余,勇猛无匹,尤善马战,性贪功急躁,骁将之属。治兵钜鹿,佐逢纪……”
“文丑,钜鹿人,年三十许,与颜良相善,勇猛不亚于良,性鲁莽。治兵渤海,佐袁尚攻青州……”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少有名焉。绍使其为督军司马,兼领乌桓突骑。治兵涿郡,助袁熙攻卢植……”
“乌桓突骑?”我弹了弹名单,问道,“有多少?”
“三五千吧,”贾诩答道,“不过军纪败坏,战力一般。”
“潘凤,中山人,韩馥擢为大将,善使大斧,有武力。”
我哈哈一笑,自顾自说道:“潘凤?还真有这货?”
“朱灵,清河人,原韩馥将,平叛军有功,善与士卒,下多乐之,绍以之为中护军,督大戟士。”
中护军……那就是袁绍的亲卫部队了吧?
“大戟士?”对于这个兵种,我有些耳熟,“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就是以长戟为主要兵器的步军,”贾诩微微敛须,“我觉得这支部队虽然说得很厉害,但充其量也就是将士的身体更强壮罢了。而所谓的长戟,说实话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吕布那么精通。”
程昱也点头道:“早在赵国时,就听闻这支部队的名声,想来只是用来彰显袁绍的声势罢了。”
“长戟护卫……要知道,只有皇帝的禁卫军才会用这种武器吧。”王烈也插话。
我不再询问,伸手一摸名册,竟然还有四五页之厚,当即决定一目十行浏览下去。
其中有几个人在前世的各种游戏中倒是常常扮演酱油党的角色,比如蒋奇、蒋义渠、吕旷、吕翔、吕威璜、张南、焦触……
但更多的还是颇为陌生的人物——闵纯、李历、赵浮、程涣、朱汉、耿苞、季雍、郭祖、公孙犊、眭元进、韩莒子、赵睿、刘询、华彦、孔顺、夏昭、邓升、韩珩……
看到我飞快地翻着名册,贾诩从旁解释道:“后面的大多是部队中低级将领,因而不可能全部进行详细调查。”
“这已经够辛苦了。”我笑着点了点头,将这厚厚一本袁军花名册翻了过去。
虽然只是中低级将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至少我以后杀了敌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昂首挺胸地说自己杀的不是原创人物了?
在我翻阅花名册的时候,王烈正参考着程昱和贾诩的意见对他的文章进行最后的修改。
看着老头子兴致勃勃地在纸张上圈圈画画,我脑海中忽然跳出了一个主意。
“你们说……”我也直言不讳,“我能不能向刘协上一道文表?”
两名大叔对视了一眼,程昱蹙眉道:“这还有什么意义?”
贾诩则换了个问题:“你想做些什么?”
“名义上依然尊奉刘协,应该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好处……首先是缓解刘协和满朝文武的紧张情绪,稍微消除一些他们对我们的敌意,这样孙坚接受联盟的顾虑将大大减小,我们也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来对付北方,”我搓着下巴解释,“而且,我还想从刘协手中挖几个人过来……你们说有没有可行性?”
“这……”程昱忽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主公这一招,必定是出乎天下人的意料!”
“不错,”贾诩沉声道,“我们并没有在正面战场与汉军发生冲突,更没有杀掉一兵一卒,也没有公开发表任何反对汉庭的言论。若是此时表面上对刘协称臣,他们也不能再将我们定为大奸大恶。一方面,说句实话,会减轻一部分属下的罪恶感和惭愧之心;另一方面,如你所说,有利于招贤纳士;同时,也有利于我们对山东诸郡的拉拢。”
“哦……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我挠了挠头。
我其实就想趁机把老丈人蔡邕捞回来,如果可能,再把荀彧、荀攸挖过来就最好不过了……
“既然主公有此意,那这边表文,就由你亲自动笔吧。”程昱的嘴角向上翘起。
“主公若是要写了……”王烈一呆,“老夫这篇要怎么办?”
“彦方先生那篇,与这边也不冲突,一并发了。”我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就好。”他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又划了个圈。
贾诩拍了拍屁股,长身站起:“那我们就告辞吧,公子你静心写表吧。”
我有些苦恼地挥了挥手,程昱毫无顾忌地哈哈笑着,与王烈相继走了出去。
凝神冥思苦想了半天,我终于深吸口气,提起毛笔,蘸了些墨汁,运笔如飞。
“尊敬的陛下:
我是你忠诚的臣子马超,希望您封我为凉王,并且请将我的岳父蔡邕和您的臣子荀彧、荀攸送来给我,谢谢,不要客气,再见……”
“好吧,这只是在练字。”我叹了口气,将这张纸揉成一团,重新开始创作。
“臣凉公马超谨拜以闻:
吾皇万岁万万岁!
惊闻故冀州刺史袁绍、故并州刺史曹操并叛,臣远处西域,忧心中原。后又闻幽州刺史卢公、青州刺史孙文台先后为绍贼所破,太尉张公都督天军,亦不得进。前京兆尹皇甫公与臣父尽起关西步骑,却为操贼煽引五原太守吕布所困。当是时也,京畿兵马尽出,而臣远在万里之外,未及禀报,妄自尽起西域兵马,驰援河北战事,遂破敌将吕布,解皇甫公及臣父之困。
及至渡河回反,而朝廷已南迁宛京,臣虑及雒阳大汉京都,不敢拱手与贼,遂以所部兵马相守,不意朝廷与山东郡县罪臣逼上迁都。臣之引兵而来,一为忠君救朝,二位解父之困,沿途而来,未曾与天军动一刀兵,臣心拳拳如此,然天下众口汹汹,百口莫辩至斯!每念及此,臣常辗转反侧,惶惶难眠!
臣自从父参军出仕,为朝南征北战,光复两都诛杀董贼,击并州白波,杀弘农张白骑,平青州徐荣,定中原诸郡,收朔方五县,诛辽东公孙,所战二十余,身被十余创,未尝言夸。陛下赐臣两千石,以弱冠之身封侯食邑五千,赏赐已极。臣之所虑,但为陛下尽忠竭力,仅此而已。
今河北两贼汹汹,臣不自量,愿以此身,为陛下当国门之北。望至尊及朝廷诸公,为超及将士正名!臣及凉、司二州十万将士,南拜至尊。
朝廷南迁之时,河南士民自以大汉将去,民心大恐。臣为安定计,自擅称凉公,颁布告令,以定军民,念此常自惶恐。臣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又臣才识粗浅,不通文墨,所上表文常恐僭礼,望陛下赐臣二三文士,譬如荀彧、荀攸、蔡邕等等。臣不胜荣幸。
臣尝作七言诗一首,略表臣心。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洛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臣凉公马超百拜谨闻。”
我抛下大笔,将我这二十年来写的最长的一道奏表平摊开来。
“子异,将此表转呈给程昱、贾诩两位先生。”
20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庞淯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跑了一个往返。
“他们怎么说?”我急忙问道——第一次以反王的身份给刘协写信,我心中还是没底。
庞淯用力喘了两口气,将原稿递了过来:“两位先生直接在上面改了。”
我略有忐忑地接过一看,只见贾诩在开头引用了一句“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划掉了几个多余字词;而程昱则改掉了一个我专门用的通假字,又在最后备注了一句:“请主公亲笔抄写于绸绢之上,尽量工整无误”。
“那就给我找两张绸绢吧。”我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又开始磨墨。
结果在抄写的过程中,我发现竟然有好几个字我自己都认不清楚,而且我对这篇刚刚火热出炉的新鲜文章竟然没什么印象——这篇不过七八百字的文章,我竟然抄错了十几个字……
重新誊写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我轻轻落下毛笔,却听到门外传来虽快却稳的脚步声,而后值班的庞淯朗声禀告:“主公,杜畿、韩暨二位在外求见。”
我将绸绢收起:“请进。”
杜畿与韩暨并肩而入,两人的脸色倒无异常。
“属下参见主公。”两人躬身一礼,而后在我的示意下分左右入席。
“让贾穆过来倒水。”我朝庞淯招了招手,而后问道,“两位一并前来,有什么要事?”
“这是公至的职责,你来说吧。”杜畿向韩暨示意。
“好,”韩暨微一点头,“近几日,属下配合河南尹程公在洛阳城内进行了多次搜巡,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多名来自各地的暗探。”
“有多少?”我随口问道——我有贾诩替我打探情报,各地诸侯也不是傻子。
“已查出三十六名。”他答道,“但这只是粗略搜巡的结果。”
“这么多?”我忍不住蹙眉。贾诩的情报班子我也知道,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人。
韩暨从袖中掏出记录:“这其中有十二人来自冀州,六人来自并州,十人与宛城有联络,四人来自荆州,四人来自颍川。”
“哦,冀州人真多。”我搓着下巴点头,“要怎么处置?”
他一怔:“属下正想请示主公。”
“你们商量着处置吧,我们现在还没有太多机密吧?”对于间谍,我倒没多重视,“加强安全警备即可。”
“遵命。”韩暨点了点头。
“伯侯,你说呢?”我转向杜畿。
“属下掌管刑诉,按理……这些暗探是不是也应该交由属下审讯?”他笑着问道。
我想了想:“也是,那你就接手此事吧。”
杜畿点头应是,却又道:“另有一事,涉及较广,还需主公定夺。”
“你说。”
“承蒙主公信任,杜畿添为功曹从事,又分管了刑诉,手下人手随着招募也逐渐增多……”
“现在你有多少人?”我插话。
“已有六十二人。”杜畿道。
“公至呢?”我又问。
“属吏三十人,卫兵五百。”韩暨答道。
“都够用吗?”
“以目前形势来讲,只能说勉强够用。”杜畿微微沉了沉声,“若按主公的身份来讲,却还差得远。”
“身份什么的,现在还顾不上,能保证各部门正常运转就行。”我摆了摆手,“你继续吧。”
“是,”杜畿接着道,“属下想说的是,现在我们这里资财的管理和使用还欠规范,主公虽然指定公至兼管后勤保障,一来他已经分身乏术无力顾及,而来也没有明确的规定参照施行……”
我轻轻拍了拍案几:“你说得很对,但你们基本上都已经够忙了,这资财的管理我实在无人可用。”
“属下……能推荐个人吗?”杜畿忽然有些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