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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6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呵,你先说。”我笑道。

“不妨用用华歆。”

“华歆?”我从案几上将手撤下,“说说理由。”

“属下与他有些交往,”杜畿坦承,“对此人的人品和操守都可保证。”

“你能保证?”

“可以。”他的目光一如既往。

“等他把手上的活做完,我会考虑一下。”我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复。

杜畿点了点头,与韩暨起身告辞。

我看了看从头到尾都空无一物的案几,忍不住高声斥道:“贾穆呢?我要的开水呢?!”

庞淯探头进来:“没找到这小子。”

我被他气歪了鼻子:“没找到他……你难道不会进来倒水吗?”

“我也没想到会花费这么长时间啊……”无辜的庞淯微微喘着气回答。

看着他确实没骗我,我有气也发不出来,只好随便嘱咐了两句:“你身为我的亲卫之长,在做好安全保障的同时,也要搞好服务……”

“主公,”他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韩暨又来了。”

“那就请吧。”我收起了我对他的金玉良言。

韩暨快步趋进,朝我一拱手。

“公至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情没讲清楚吗?”我笑着问道。

韩暨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还是各地暗探的事情。”

“不是说让杜伯侯接手么?”

“属下在调查此事的时候,不意在皇甫固住处外发现有外人出没,经过盘问,”他压低了声音,“此人来自于豫州。”

“豫州?”我沉吟道,“皇甫嵩任豫州刺史,跟他儿子有书信来往也是正常。”

“主公刚刚以皇甫固担任步军统领,若在此时皇甫嵩动摇其心,却如何是好?”

我微微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说怎么办?”

“另以他人替换皇甫固的军职,”韩暨又急忙补充道,“非是属下以小人之心中伤同僚,而是这个事情实在太过敏感,不得不谨慎行事。”

“你当时怎么盘问那个人的?”我却顾左右而言他,“有没有引起皇甫固的怀疑?”

他一怔:“那倒没有,我只是指派士卒扮作贩夫走卒套了他的来历罢了。”

“哦,你倒有做地下工作的潜质。”我点了点头。

“地下工作?”他有些莫名其妙。

“主公,”庞淯略显疲惫的声音再次传来,“皇甫固求见。”

“看,说曹操、曹操到。”我笑着看了看韩暨,提声应道,“请进!”

“跟曹操有什么关系?”韩暨愈发纳闷,小声地嘟囔了两句。

“属下皇甫固拜见主公!”皇甫固一揖到地,说不出的恭敬。

“坚寿兄,这两天军务还忙得过来吗?”我笑道,“坐吧。”

“还好。”皇甫固起身抬头,却没入座,右手直往怀里摸去。

“主公!”韩暨大概是地下工作入戏太深,神经过度紧张,一看别人掏东西就寒毛倒竖,当即就要从席上跳起。

“他要能拔出刺刀砍我……就是神作了。”我朝韩暨挥出一道内劲,将他按死。

“主公说了什么?”皇甫固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帛纸,双手捧到我的面前。

“没什么。”我一手接过,迟疑道,“这是……”荆轲当时送给秦始皇的东西?

他后退了半步,坦然答道:“这是昨日傍晚……属下收到家父派人送来的书信……”

“皇甫伯父给你的家书,你给我看做什么?”我装傻,“难道伯父想嫁女儿给我?”

“家父在信中问,主公待我如何,是否亲信……还有,”他微微躬身,左手按在腰间,有些艰难地说道,“能否趁机将你刺杀!”

“庞淯速来!”神经始终保持高度紧张的韩暨毫无征兆地厉声吼了起来,甚至在第一时间将案几踢出一尺开外,可惜他劲力还不足以将案几踢到皇甫固的身前。

不过这一次,我也理解他为何如此紧张,皇甫固这个级别的将领,进出议事厅向来是不需要解下兵器的。刚才他左手在左侧腰间那么一按……在韩暨眼中,正是要暴起拔刀的迹象。

庞淯如临大敌,狂吼一声从厅门之外冲了进来,一时间涌进来数十名卫士,手中的快刀在空中反射着凛冽的寒光。

皇甫固环顾大厅,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你们疯了吗?!”看着手下如此紧张,我忍不住恼怒起来,“撤了!”

庞淯却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场中三人:“刚才……是谁叫我?”

“公至你太过紧张了!”我从坐席上站起,在庞淯和韩暨的护卫下走到皇甫固身边,用力在他腰侧一拍,“坚寿兄并没有佩刀!”

皇甫固看着我,仍没有说话。

“拿着,你的家书。”我将那卷帛纸塞进他的衣襟。

他巍然不动。

“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笑道,“你若想去豫州和伯父团聚,我绝不阻拦;但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带兵。”

他艰难地开口问道:“家父已有心杀你……在长安时的约定……”

“依然有效。”我看着他,点头,“前提当然是你仍然留下。”

他缓缓垂下了头,声音却没有一丝的无力:“多谢主公。”

21 大龄剩男太史慈

 “公至,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没有度量了。”在皇甫固退下之后,我转而责备起大惊小怪的韩暨,“以皇甫固的身手,就算带了佩刀,也不可能奈何得我。”

韩暨略带惭愧地低了下头,却立刻解释道:“涉及到主公的安全,故而属下一时难以自控……”

“哦……你对我这么没信心?”我一振衣袖,颇为自负地说道,“当今天下,除了吕布之外,恐怕还没有人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让我受创。”

“暨当然知道主公一身勇武罕有人匹敌,但……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他却很认真地提醒我不要过分自大,“而且,暨也听说,主公在辽东时也曾酒后遇刺……”

一说起那场喷火晚宴,我就忍不住想起我被烧掉大半的秀发,顿时没了脾气:“……好吧,算你赢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韩暨教训了我之后,又来教训庞淯:“庞旅长,你在平时也要提高警惕,不能因为主公武力超群就有所放松。否则一个疏忽,随时可能会使主公陷入险境。”

“韩大人教训的是,”庞淯连连躬身,“今后我一定寸步不离主公身侧!”

韩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了我:“暨听说主公识人之能,天下无人可比……”

“这么不怀好意的吹嘘之语,是哪个人说的?”我笑了起来。

“仲德、文和、伯侯皆有此言。”他立刻出卖了自己的小伙伴们。

“好吧,你想给我推荐什么贤才吗?”他这嘴一张,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

“主公明鉴,”韩暨倒丝毫没有惭愧之色,“属下有一同乡,身高七尺七寸,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刀法精湛、弓马娴熟、勇武绝伦,更兼有胆有识、忠肝义胆……”

“好了好了,以前从来没觉得你这么能说话……”我摆了摆手,“你把这位同乡带来,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是,”韩暨脸色却忽然有一丝犹豫之色一闪而逝,“属下尽快派人去找他。”

我奇道:“他不在近处?”

“呃,是不在。”

“你可别玩欲擒故纵的花样呵。”我笑了笑。

“属下岂敢!”他连忙弯腰。

“公至你是……哪里人来着?”韩暨的资料我只在最早入主卫尉寺时看过两眼,当时只被各种各样的鸡字烦的头疼,哪里记得这么许多内容。

“属下是南阳堵方人。”

“南阳?”我搓着手指的顶尖,若有所思,“南阳的人才可是很多啊,只要你能找到的,尽管拉拢过来,我这里几千石的官位还多得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你真让我说出一两个南阳的名人,我还真想不起来。

他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一丝喜色:“诺!”

韩暨转身退出之后,太史慈很快又登门求见。

他提出了一个恐怕会令大部分士兵感到不快的要求:“请主公下令,除少量守军之外,全军移出南北二宫!”

“这不是住得挺好吗?”我没有答应,“我不怕别人攻击我。”

“主公刚刚决定对汉室虚以委蛇,至少要在面子上表示尊重,这是其一;”太史慈开启分析模式,“部队集中在皇宫之内,若遇突发,难以及时调出,这是其二;平素操练大为不便,这是其三;士兵住惯了皇宫,以后还能适应主公一日两百里的行军吗?这是其四;主公虽然现在尚未登位称王称帝,但今后难免有这一天,必然还要用到皇宫……”

“不一定会在洛阳呵。”我摇着头。

“即使不在洛阳,这南北二宫也包含了两百年来汉室的底蕴,最好也不要让军队破坏,”他坚持道,“这是其五。”

我呵呵笑道:“保存历史建筑也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主公是同意了?”

我点头道:“你一口气说了五条,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我当然要同意。”其实从他开口说到“其二”时,我就已经从心里同意了他的观点,“明天我给各营长开个会,让他们搬出去。”

“主公英明。”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城外的军营够用吗?”

“足够了,皇军当时可有十万大军。”他微微捋须。

我看着他颌下长已近尺的胡须,忍不住问道:“子义,你还不考虑成家吗?”

太史慈足足比我大了十岁,今年虚岁已经三十,而在我记忆中,他四十出头就英年早逝,所以相对于其他手下,我更加关心他的婚姻状况。

“咦?”向来镇定的太史慈在此刻却露出了松动的神色,他迟疑了半晌,才低声回答了我,“属下在家乡已经成婚了……”

我瞪了他一眼,笑着斥道:“那你当时为什么骗我?”

“我可没骗主公……”他也笑着回答,“慈当时说:‘慈母有命在先,慈不敢违背’。”

“有命在先?”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慈在家中,自幼就有婚约,只是几年前犯事后避逃辽东,婚事也一直拖延不决。”

“你逃婚这么多年,难道不怕媳妇跟别人跑了?”我奇道。

“我想……不会吧?”他虽然这么说,但我总感觉他这句话没什么底气。

“派人回家看看吧?”我允许他滥用公权。

太史慈缓缓摇头:“形势这么紧张,不容分心呐。”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慈个人有一个心愿,不知主公能否帮我实现?”他口风一转,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我立刻抹干了眼角的热泪:“难得子义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我自然要全力相助。”

“我想在家乡成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

他双眉浓黑如墨,双目清朗如星:“我希望主公能率三军兄弟亲临东莱,痛饮先考生前珍藏多年的美酒。”

我的目光从他身后的地图上一掠而过。

青州东莱郡……山东半岛的最东端……

现在……是孙坚的地盘。

“虽然白毛不在这里,但我能预感得到,不出三年,这个愿望就能实现,”我感到全身上下满是自信,“你信我吗子义?”

“三年……”太史慈双手合抱,深深朝我一躬,声如洪钟,“属下先谢主公!”

22 纠结痛苦大孝子

 在送走太史慈之后,我终于能够稍做休息。

“姐夫,你要喝水?”失踪了一个下午的贾穆终于被庞淯找了回来。

我哼了一声:“你擅离职守,不告而退,该当何罪?”

“你家玥玥要骑大马。”他摆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我只能闭上嘴。

“对了姐夫,我有事情想请教你……”他又换了一副虚心请教的表情。

“先给我倒碗水。”我指了指光秃秃的案几。

贾穆撇了撇嘴,转身从侧室中取出器皿,给我和他自己各倒了一碗。

“咳。”站在他身边的庞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噢,不好意思,庞哥你先喝。”贾穆低头将碗推给嗓子不舒服的庞淯,又给自己取了一碗。

“有话就说。”我捧起碗来,仰头倒入腹中。

“是这样的……”他又给我添上,“我最近感觉内功几乎没有进步,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这样啊,”我看着温水从壶口倾泻而下,碗中的水波不住地打着旋儿,“你练到第几重了?”

他犹豫了半天,将左手五指张开,伸在我的面前。

还没等我开口,他又将大拇指和食指弯了回来。

“我没记错的话……你小子在辽东时就已经到第二重了吧?”我很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一年多前的琐碎小事。

他苦着脸点头:“是啊,我半年前才有所突破,开始修习第三重……”

“你练第三重怎么跟我练第八重一样费劲?”

“姐夫你还在第八重吗?”

我叹了口气:“前七重我只用了一年半,第八重却花费了整整一年还没能突破。”

从辽东到西北,我以为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能够激发自身的潜力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结果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么乐观。

“庞哥,你到第几重了?”贾穆扭头问道。

庞淯脸色如常地回答:“我在第三重上花费了八个月的时间,刚刚进入第四重。”

“八个月……”贾穆若有所思,“那我就稍微平衡了。”

在这一方面和他们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我从坐席上站起,开始在大厅中四处踱步,活动着因长期正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最近是不是很闲啊,木头?”我一边做着正压腿一边问。

“呃,是没什么事情,除了练练功,就是天天给小玥玥当马骑。”他挠了挠头,“怎么啦?”

我笑了笑:“我给你交待一项工作,你好好做。”

“好啊。”他立刻斗志满满。

“明天我会让全军从皇宫里搬出,”我换了一条腿,“你带着你的人给他们当一当监工,怎么样?”

“哦……”他的斗志泄了大半,“监工啊……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是队长吗?”我用力蹬直了后腿,“程武到步军后,我这里可缺了一名旅长呵。”

“保证完成任务!”贾穆全身都散发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你去准备一下吧。”我挥起一掌,“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贾穆浓眉一拧,整个肩膀都随着这一掌沉了下去。

我笑着看着他揉着肩膀跑了出去,挥手制止了正想退出大厅的庞淯:“先别出去,陪我聊两句?”

庞淯一怔,而后急忙点头:“是。”

“令尊……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他被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问住了,愣愣地反应了半天才回答道:“在我十三岁时,先父就过世了。”

“患病?”

“是,酒泉边鄙,难觅良医,先父卧榻近年,才闭上了眼。”谈及过世的父亲,尽管已经是往事,但他还是难掩悲伤。

“你也是个孝顺父母的儿子吧……”

“还好吧。”他抽了抽鼻子,又奇道,“主公为何要问……”

“如果我也死了父亲……会不会好一些?”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庞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流露出恍然的神色:“主公,你很纠结。”

“我不喜欢马腾,从我出生之后就不喜欢他。”我轻声说道。

我是庶子,马腾在我身上花费的时间不及用在马铁身上的十分之一,在我十岁以前,我常常一两个月看不到他的人影……

“虽然不喜欢他,但我也不至于想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我微微合上双眼。

“但是,他确实很碍事,似乎他永远都站在我的敌对面,永远阻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上。”

“如果……他还是这么坚定地站在刘协一方,我想……我们终究还是要刀刃相向的。”我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闷气,“你说……我该怎么办?”

庞淯的嘴唇动了一动,沉声说道:“属下愿意潜入宛城,为主公解决……”

“不不不,你想错了,”我挥手打断了他的请愿,“我找你,可不是想让你去杀他。用这种方法杀他,会让我永远睡不着觉的。”

“属下鲁莽!”他微一低头。

“罢了!”我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他赶快得病吧。”

庞淯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我竟然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同情。

同情我吃饱了撑的在这里纠结吗?

我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放声大笑,却笑不出来。

第二天,我在营级干部会议上宣布,全军将士搬出皇宫,搬出洛阳。

我在会议上义正辞严地提出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观点,得到了所有营长的一致赞同。

在具体的搬迁过程中,第一营作为我的亲卫部队,一直就近驻扎在府中,此次也不做变动;其余各营则分为四部住进了前朝皇军的营地。

贾穆作为奉命监工,也是不遗余力地奔波在洛阳城郊于南北二宫。

三天之后的五月十六日,虎豹飞军全数退出了皇宫,圆满完成了搬迁工作。

我按照约定,在召开财政会议的时候,当着核心官员的面,给尽职尽责的监工贾穆提了一级,让他做了排长——其实只能算是官复原职。

但是这小子却不依不饶地纠缠,认为当时我许下的承诺是让他做旅长。

我只能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遗憾。

贾诩则斥责儿子纯属胡闹,能升迁至排长已经是走了裙带关系,再提拔就会犯众怒。

众人无不哈哈而笑。

正在此时,陈到快步跨进大厅:“禀报主公,颍川太守李旻(音“民”)遣使求见!”

“哦?”座中诸人无不惊讶。

“来人态度如何?”贾诩问道。

“言语之间不卑不亢,颇为有礼。”陈到答道。

“应该是来归附的。”程昱很肯定地判断。

我耸了耸肩:“我估计也是……叔至,请他进来。”

几秒钟之后,陈到带着使者走进了大厅。

使者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身高只是平常,相貌虽无特色,但在细看之下,却有一些知识分子的气质,和一种难以明喻的睿智。

他并没有按规矩向我施礼,开口却是一句:“在下体弱,不堪奔波,能否入席?”

“先生请坐。”我按着心中腾起的那一丝不快,示意他在杜畿的下手就坐。

我不是傻子,颍川太守李旻也不应该是傻子,他派来的使者更不应该是傻子。他采取这种明显会令人不爽的态度,必然是有自己的用意。

“多谢马将军。”这使者一抖袍摆,大咧咧坐下。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王烈当先问道。

“颍川,细菌。”使者咧嘴答道。

23 颍川来的马屁精

 细菌?

当然,一般不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但我一时想不起有哪个发音类似的姓氏。

然后,我从程昱和贾诩的表情中隐约地感觉到他们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下区区乡野村夫,诸位大人当然不曾听闻。”名叫细菌的使者哈哈而笑。

“我多年征战在外,极少回到中原,更少与各地贤士交往,因而孤陋寡闻,失礼失礼。”我朝他拱了拱手,“敢问先生名姓是哪两个字?”

他抬手向我还了一礼:“戏弄的戏,君子的君。”

“戏姓……这真是少见的姓氏。”王烈敛须颔首。

的确,这是一个小姓……

饶是以我浩瀚似海的学识和强悍无匹的记忆,也无法找到两三个姓戏的名人。

除了……戏志才。

戏志才,东汉末年颍川人,曹操最早的谋士之一,受荀彧举荐为曹操谋划,深得信任,所做贡献未被记载。英年早逝后,荀彧推荐郭嘉接替。

而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曹操北上并州,荀彧则依然身处汉营,,戏志才和郭嘉缺少中介,无法为曹操效力。

我有八成把握,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就是戏志才……或者他亲戚。

曹操最早的谋士啊……我把他挖过来如何?

“不知戏先生在颍川所任何职?”贾诩问。

戏君笑道:“君只是一介白身,偶尔与李君有所往来,勉强还算说得上话,所以这次他才敢派我来见各位。”

“呵呵,先生是李府君的客卿呀。”贾诩微微笑道。

“称不上,称不上。”戏君连连摆手,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笑容灿烂。

趁着他们还在虚头巴脑寒暄的功夫,我搓着下巴开始简单地构思起计划。

“戏先生亲自来此,不知携带了李府君何种嘱托?”向来喜欢直接的程昱终于不耐烦地开了口。

“呵呵,这位想必是程仲德吧?”戏君依然笑着说道。

“老夫正是程昱。”

“先生身为马将军的谋主,难道猜不出在下的来意?”这货竟然反客为主地问道。

程昱轻哼了一声:“老夫以为,你大概是为李旻归附于主公而来的。”

“先生所料,大致不差。”戏君抚掌道,“李君接到马将军传示天下的檄文,第一时间找我商议,我建议他在第一时间向马将军投诚。”

“哦?”我扬了扬眉,这货的节操好像一般啊?

“但李君却自诩汉室官吏,山东州郡又刚刚声讨将军,兀自犹疑了半天,才被在下劝服。”

“不知志才先生如何规劝?”我故意将“志才”两个字说了出来。

对面的戏君果然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但却立刻掩饰了下去:“在下对李君劝道,颍川首临河南,以马将军兵锋之锐,旦夕之间就可踏平,山东州郡虽然声势汹汹,但无一人可堪借助。君不见,当年的讨董联军否?”

“马将军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是不想刺激山东州郡,以免引发强烈的抵抗;二是担虑河北袁绍曹操;三是将军怜惜士卒,不愿在攻城之中损失太多。李君若能在此时此刻归附将军,对将军绝对是雪中送炭之举,必能保全富贵。”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劝服李旻的前提是……你认为我能赢得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世事无常,在下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走眼,”戏君笑道,“但我认为以目前的形势,将军是最有潜力的。”

“说一说你为什么这么判断?”我特别喜欢听别人分析我方的优势,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心里没底——可能这就是一种不自信?

“第一,将军会打仗,有军事才能,”戏君竖起右手食指,“在下听许多人谈论过将军的几次征战,大多都是以少胜多,损失更是极少,而且将军兵法运用之妙,当世少有人可比。”

我摆摆手:“说起兵法,我还差得远!”这绝对是实话,打过的仗越多,我越觉得自己手段单一,策略浅陋,只是运气实在好到爆,所以才每战必胜……

他竖起中指:“第二,将军麾下几员大将,大都忠勇可用,虎豹铁骑更是百胜雄师、天下骁锐,如今更是一战击溃猛将吕布,堪称当世第一精锐部队。”

“第三,将军重视人才,不论出身。”他竖起了无名指,“说句冒犯的话,我也曾建议李君派人调查过将军手下人员的情报……不过这些探子都在前几天被人驱逐出境了。”

我笑着看了韩暨和杜畿一眼。

“王彦方和刘仲礼老先生早就是东州大儒,被将军所敬重,世人都已知道。”他向王烈微一低头,以示尊重,“但其余属官不论文武,无一不是寻常子弟,而且……将军麾下有三位营长,似乎都是草莽出身。”

是在说甘宁、杨奉,还有褚燕吗?

“这话不对,”我反驳道,“我这里还有皇甫家的长子呢。”

皇甫固往上三代,都是汉朝的名将,怎么也算当世的名门了。

“不要在意一两个例外,”戏君耸了耸肩,将小指伸展开来,“第四,将军体恤士卒,文武并举。听说近来还特意为此改革了军队士官制度,大幅度地提高了将领和下层士兵待遇。只要坚持下去,无论是文士还是士兵,都会源源不绝地归附将军。而与之相对的,无论是中原州郡,还是河北袁绍,都极为看重家族声名,像在下这般寒门子弟,纵然他们有事时会找我相商,骨子里仍然看不大起。”

“等我接收了颍川之后,志才先生就来我这里吧,”我立刻打蛇随棍上,“马超是个无谋无断之人,正需要先生这般目光远大的谋士辅佐。”

“呵呵,”戏君不置可否地打了个哈哈,将右手五指完全绽开,“第五,将军才二十岁,就已经达到这样的高度,潜质自然远胜那些浑噩的中年人。何况将军子女尚幼,更不存在多子争宠之事,将军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争霸天下之中,想必十来年也就够了。所以,在下才花费心力劝说李君趁早归附将军。”

我看着他修长的五指,哈哈笑着:“志才先生这番话,虽然句句都在吹捧我……但竟然条条都是事实!马超何德何能,能让先生如此评价。”

“在下刚才所说,句句都是俊肺腑之言,将军可别真当成吹捧之言了。”戏君敛起笑容,微微向我倾了倾身子。

我点了点头,却又问道:“志才先生与荀文若、郭奉孝熟悉么?”

戏君微微一怔:“我和文若熟悉一些,与郭奉孝只有一面之缘,他的从兄郭贡我也熟悉。”

“郭贡……”我确认记忆中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名之后,又继续问道:“这三人才智如何?”

“呵呵,文若少时就是公认的王佐之才,郭奉孝却无大名,但我以为,这个年轻人也绝非池中之物。”戏君笑着评价,“至于他的那位兄弟,也就是一位郡国之才。”

“帮我个忙,把他们都拉过来。”我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呃,我和文若也只是一般的友人关系,可没那么大面子。”戏君推辞道,“何况……文若他此时深得汉廷重用,也未必肯来。”

“你帮不帮?”我扬眉问道。

“帮!”他见我快要变脸,急忙点头,“等将军接受李旻的归附之后,我就亲自去张罗这件事情!”

24 寒门子弟的悲哀

 因为没钱交网费,所以电信局心狠手辣地停了两天网……

收下李旻的降书、将使者戏君送走之后,贾诩笑着问我:“我在洛阳时间也不短,从未听说颍川戏君这个人,不知公子是如何得知此人的?”

“以前听荀彧提起过。”我耸了耸肩,很容易就编了个谎话,“你们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失之轻浮。”王烈给了他一个差评。

“节操一般。”程昱也没好话。

“我看此人有胆有识,若能为主公所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杜畿则与两位老前辈唱了反调。

他的资深同事韩暨附和道:“人都有缺点,不能因为一点缺点就否定整个人吧。”

程昱摇了摇头,却不再表态。

“我也不喜欢他。”贾诩最后发言。

三比二,而且最重量级的两位大叔都投了否定票。

我不得不重视这个结果:“为什么?”以我的眼光来看,这戏君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啊!

“心思太多。”王烈道,“明明是为了投降,却从一开始就想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他自称是乡野村夫,看起来以寒门出身为耻,但与此同时,却相当的恃才傲物,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身的傲气。”贾诩也道,“虽然一直在笑,但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不过……”程昱沉吟了几秒,也道,“他所说的‘重视人才、不论出身’,正是他归附主公的最大理由,他既然有才,不妨用之。”

“你说可以用?”我确认道。

他点了点头:“虽然老夫非常不习惯他的那副腔调和性格,简直就和……和主公有三分相似。”

我揉了揉鼻子:“你是在骂我吗?”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程昱耸了耸肩,“第一次看到主公时,还真是这种感觉,不过……主公没他这么奸猾老练。”

“好吧,我就当你在夸我吧……”我咳嗽了一声,将话题转向了正轨,“我已经接受了李旻的归顺,这颍川郡有没有必要换个太守?”

韩暨小心答道:“属下建议将李旻更换,毕竟是四战要地,更是中原大郡,应当派遣心腹镇守。”

王烈颔首道:“老夫也是此意。”

贾诩、程昱、杜畿三人也均无异议。

“那李旻如何处置?”毕竟是第一个主动归顺我的郡守级别的大员,我要特别注意影响。

“左冯翊、右扶风的郡守尚未确定,可让他治理后方。”贾诩敛须道。

“也好,”我点了点头,“那么……让哪个营级将领去颍川?”

现如今,我手下的将领,褚燕在弘农,徐晃在河东,李典、拓拔野在河内,身边的还有秦阵、太史慈、甘宁、杨奉、张辽、高顺六名营级将领,而其中,秦阵显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说起来,我记得几天前在会议上,我曾经兴冲冲地下令,派遣太史慈和秦阵发兵轘辕关,同时让拓拔野去支援河东,但是,结果是……拓拔野很快动身并与李典汇合,而秦阵与太史慈则因为种种原因至今未曾拔营——说实话,我已经忘了这件事情了。

“如果从几位营级将领中挑选,我建议用太史慈。”贾诩首先提出意见。

“太史慈文武出众,确实是第一人选。”程昱表示同意。

“呵呵,”王烈也道,“如果是太史营长的话,老夫也没有意见。”

我继续问道:“公至、伯侯,你们觉得呢?”

“是个合适的人选。”韩暨与杜畿异口同声。

“嗯……”我想了想,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我的意思是……现在河北的威胁已经无法忽视,而东面却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所以……伯侯,你去颍川吧。”

忽然被我叫到名字,杜畿满脸惊异之色溢于言表:“主公……”

“你应该没有问题吧?”我笑着看他,“只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郡而已,你也曾做过郡丞,治理百姓的工作也是轻车熟路吧?”

“那……主公派哪一位将军统领颍川军事?”他问。

“考虑到这毕竟是中原大郡,你手下没有几个自己人确实不便,”我搓了搓下巴,“让陈到带上本旅兵马随你一同前去吧。”

杜畿一怔:“陈到?这……”

“你在担心什么?”我笑了笑,“颍川虽然很大,但一员郡守全权负责也就够了,不需要浪费我这么多两千石将领。”

“属下惭愧!”杜畿朝我低头。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陈到和那位戏君一起赶赴颍川,没问题吧?”我最后向他确认。

“绝不相负!”他抬起头,神色肃穆如常。

因为毕竟是我身边的亲卫,我想有必要与陈到进行一些沟通。

“山东州郡一时半会不太可能对我们用兵,所以你在颍川的主要任务只是配合杜畿进行日常的治安和保卫工作,没问题吧?”我和他并肩站在院内。

陈到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好干,”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你过去只是临时任务,等到颍川形势稳定之后,很快就会让你回来。”

“明白。”他点头,“主公还有什么其他嘱咐?”

“其他嘱咐?”我想了想,“一切小心行事,不必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实,以保全杜畿和你们为先。”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松动:“是。”

“早些准备吧。”我收回了右手,“不要太紧张。”

陈到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至于。”

“那就好。”我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想让我说什么?”

他耸了耸肩:“没什么,是我想太多。”

三天之后,前颍川太守李旻如期向我汇报工作。

“见到你很高兴,李大人。”我发自内心地问候这位未曾谋面的中年人。

李旻微微一怔,陪同他一起的戏君笑着接道:“见到你,李府君和我也很高兴。”

“李大人,请坐。”我示意他就坐。

“多谢。”李旻向我拱手,而后敛袍入席。

“马将军,李府君已经向你表示了最大的诚意,希望你不要辜负。”戏君此刻依然是李旻的客卿,说话的立场完全站在李旻一边。

我点头道:“我很感谢李大人对我的信任。”

“在下为汉室坐镇颍川,却没有对将军进行任何抵抗,并不是我害怕你手中的雄兵。”李旻朗声道。

我知道他肯定要为自己投降的行为进行解释。

“我对汉朝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早在董卓乱政之时,山东州郡群起而攻之,我当时便任陈国相,虽然仅有三千人马,但也想响应袁曹,卫国除贼……但是,袁绍却拒绝了我!”他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抖。

“为……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李旻的脸颊如同绷紧的钢线:“因为我出身寒门,又无大名。”

“这怎么可能?!”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他这个理由太可笑。

“将军为什么不想一想当年联军的各路诸侯呢?”戏君笑道。

袁绍、袁术、袁遗、曹操、孔融、孔伷、刘岱……这几个哥们都是官二代甚至是皇二代;韩馥、桥瑁、张邈、张超、鲍信、王匡……这几位都是当时的名士;孙坚是以武闻名,张杨则是原大将军何进的旧臣……

我挨着数了一遍,心中却相信了几分。

“我归附将军,就是因为将军用人,不拘门户之见,广纳各路人才。至于其他,我并未多想。”

我点了点头:“李大人知道我祖籍何处吗?”

“扶风马氏,谁不知晓。”他有些奇怪地答道。

我缓缓说道:“我想请你为右扶风太守,还请不要推辞。”

虽然都是郡,但地处西部的扶风确实比不上中原的核心大郡颍川。

李旻忽然笑了一声,而后他挺直了上身,深深向我一揖。

“属下领命。”

25 先公后私程大胆

 就在我接收李旻归附的时候,河北又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最新战报,就在十八日,张郃强攻邯郸,被吕布击退。”贾诩拈着薄薄的半张纸片来找我汇报,“张郃本人被箭矢射中,旧伤复发,据说已不能上马。”

张郃本身就是个躺着也中箭的命吧……

我点了点头,却皱起了眉头:“邯郸距离高邑不过几百里远,而袁绍大举发兵已有十余日,为什么只有张郃一路人马在无劳地攻打邯郸?”

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袁绍在耍声东击西的把戏,借着张郃与吕布激战的假象,偷偷绕道潜伏在河东或者河内的背后。

“原因很简单,”贾诩耸了耸肩,“袁绍的幼子偶染风寒,一病不起,袁绍心中忧虑,亲自返回高邑探望,至今已有五日。”

“这种狗血剧情还真的能上演?”我将信将疑,“会不会是他的诡计?”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我们在敌后的情报力量还没有那么强大。”贾诩有些慎重地回答,“但是,袁绍的军队确实停留在了襄国附近,数日没有动静。”

“襄国?”作为前任的赵国相,我对这个地方还有些印象,“距离邯郸不过两百里地,袁绍在这时候抽身而退,真是刁炸天。”

“呃?刁什么?”贾诩愕然。

“没什么,”我摆摆手,“能不能给吕布送个消息,让他抓住袁绍不在前线的消息,给他这支大军以沉重的打击?”

“吕布会听我们的话?”看得出来,他并不赞成我的突发奇想,“我也不这么认为。”

“只要有可能让袁绍难受,我们都应该试一试,”我试着劝说这位岳父,“何况,对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

他选择了退步:“好吧,我马上安排人去送信。”

门外响起了稳健而快速的脚步声。

我微微侧耳:“仲德先生吧?”

有两种脚步声,他还带了人。

陌生人

“是。”程昱高声应道,脚步声的间隔变得略为紧促。

程昱身后是一名年近三十的男子,他的身材原本也算得上高大,但偏偏站在八尺三寸的程昱身边,在视觉上就没有那么突出。

而他最突出的特征……他只有一只眼睛。

“这位是……”贾诩侧身问道。

程昱双手交叠:“这是老夫的侄子,程威。程威,”他对那名青年喝道,“还不快拜见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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