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舅?那是哪位?”我奇道。
她轻轻耸了耸肩:“是远房舅舅,姓魏讳续。”
我立刻对吕布说:“老吕,这个人选,我不同意。”
吕布冷冷道:“你不要太过分。”
“让你家女儿带兵吧。”我笑着说道。
“绮儿她……毕竟是个女孩儿。”说道自己的女儿,饶是吕布这种野蛮男人,眼神似乎也有些融化。
“我很喜欢她的坦诚。”我解释道。
“你休想我把女儿嫁给你!”吕布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你这个妻妾满堂、贪得无厌的臭小子!”
“我呸!”我啐了他一口,“老子说了要娶你女儿吗?”虽然我确实有过这个念头,“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那位摸不清脾气的亲戚来带兵,不如让更单纯的吕姑娘来,至少我不用担心她拒绝我的指挥。”
“我可只有这三千骑兵了,连同我的亲卫部队一起。”吕布闷声道。
我咧嘴笑了笑:他这句话只讲了半句,无非是担心自己单纯的女儿被奸诈似鬼的我蒙骗,最后的三千保命骑兵都被我吞掉。
“老吕,你太低估我了,我的目标可不在那区区三千骑兵上。”我伸手按在了他肩膀的纱布上,“我的目标……是你。”
老吕虎躯一颤,竟然没任何反抗。
我深吸了口气,真气勃然而发,沿着吕布肩头缓缓朝他体内涌去。
吕布又是一颤。
多次为人治病疗伤的我对于基本手法早已驾轻就熟,指挥着真气在吕布体内四处游走。
吕布的伤势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严重——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几根骨头有细微的裂纹,血管多处破裂,但并未发现有经脉重度堵塞。
他的脉搏依然规律,心跳依然有力,内劲依然强悍,按照他正值壮年的身体,恢复起来难度应该不大,只是失血过多,短期内必然会陷入虚弱。
我用了一刻钟时间,以最纯正的内劲帮他调理着体内的内劲,但没可能让他立刻从床上跳上马背。
“真是多事。”接受刺激之后的吕布精神略微转好,但仍是毫不领情。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外伤?”我又提起了这个话题,“颜良虽然号称名将,你也虽然受了些伤,但他未必就能伤你这么重吧?”
吕布面颊的线条略微一僵,缓缓开口答道:“颜良?我看他除了埋头乱冲,其它都稀疏平常。他军中有一员大汉,使一柄大斧,力气……很大。”
我蹙眉凝神,又问:“你当时能有几成功力?”
他翻了个白眼:“你小子那两枪伤我太深,我又和张郃打了三场,当时的实力恐怕只有六成,而且又与颜良拼了几招,要不然他能占老子的便宜?!”
“哦……”我点了点头,“原来这要怪我提前伤了你啊。”
他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不再说话。
我笑了一声,从床前站起:“吕姑娘,带兵跟我走吧。”
吕玲绮刚刚起身,吕布又道:“我有话对你叮嘱。”
我耸了耸肩,往外走去。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给我退远些,我知道你小子耳朵好。”
我转身朝他竖了一根中指:“我在大门口等你,小吕。”
然后我带着荀攸、戏君与张贲信步走出了吕布的太守府邸。
“吕布城府不深,”戏君道,“喜怒好恶都不会掩饰,这种人并不算难对付。”
“这是个极度现实的功利人,”荀攸也点头道,“却似乎还有些简单的质朴。”
“质朴?”我愣是没理解吕布为什么会质朴……
“攸听说……主公曾经想招揽吕布为我所用?”荀攸又问。
我颔首道:“现在也还有这个想法,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吕布有恶名,一般常人难以驾驭,主公……”他眼神明亮,“我觉得有这个能力与度量。”
戏君不合时宜地撇了撇嘴:“吕布是猛虎,却又是反复无常的孤狼,小心为其所噬。”
我在大门门口站定,很认真地说道:“志才先生说吕布反复,我觉得是因为他之前的主公都没能人尽其用,导致他产生了怨尤。若我尊他敬他,善待于他,他会反咬我一口吗?”
“我不能确定,我并不了解这个人,”戏君摊开双手,“但我觉得很难以寻常的礼义廉耻来看待他。”
“或许吧。”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神却被路边一晃而过的一道人影吸引。
那道人影身形削瘦,黑衣长袍,我忍不住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似是也发现了我,惊慌之下扭身朝远处跑去。
“主公?”荀攸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我猛一提气,脚下风云顿生,箭步三两下便从那人身边掠过。
“李叔,好久不见。”我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对面的人眉目疏朗,却有些忧苦之色。
他似乎轻叹了口气,敛起双手朝我一揖:“李肃见过凉公。”
“李叔客气了,”我也还了一礼,问道,“我又不是你的仇敌,你跑什么?”
李肃苦笑一声:“我是有些羞于见你。”
“这有什么好羞的?”我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拉着他往回走去,“之前听说你被曹操破城之后不知生死,我可是真心替你担心。”
“有劳凉公挂怀,李肃贱命一条,一时恐怕还死不了。”他自嘲道,“吕将军与我同乡,我拼得一命带着一家老小逃出死地,却只能暂居吕将军营中。
“公达先生、志才先生,诸位,”我向几位心腹介绍,“这位是前京兆尹、西河太守李肃,当年共守长安之时,与我有叔侄之义。”
荀攸等人都是与他拱手互拜。
“说起来李叔得罪曹操,此事罪因在我,还望李叔原谅。”我正色向李肃致歉。
他急忙摆手:“我与曹操早有旧怨,当时董卓执政时就有了龃龉,与凉公关系不大。”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的负罪感就小了一些。”我直起身子,“李叔若不嫌弃,就来洛阳帮我吧。哦对了,文和先生也在洛阳,你们必然有些共同语言吧。”
李肃的眼睛明显一亮,嘴上却讷讷说道:“吕将军收留我于危难,我若二话不说便转投凉公,恐怕与义不和……”
我笑了笑:“那请李叔先为我说服奉先将军,共同来洛阳帮我如何?”
李肃张了张口:“凉公此言……当真?”
“我早就有此意,只是实力太弱,吕将军始终看不上眼,如今总算小有成就,希望李叔再帮我一次。”我朝他拱手。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直接飘向了院内:“那就让我试一试吧。”
35 双刀女侠割拖把
挥手别了安插在吕布身边的卧底李肃,吕玲绮正好从府中快步走出。
“老吕对你说了什么?”我笑着问她。
“唔……也没什么。”她有些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对这个简单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也不再追问:“今天就这样吧,你整顿一下部队,明天中午我们再集合。”
“现在就能整顿完毕。”吕玲绮急忙说明。
我冲她一笑:“我还要通知驻扎在外的拓拔野与我们汇合。”
“拓拔野?”小吕姑娘俏脸一寒,“就是那个人?!”
“哪个?”我奇道。
“把我掳掠了的那个野人!”她怨气冲天地回答。
我哈哈一笑:“你被人掳劫,那是你技不如人。不过也难怪,拓拔野好歹也是与我歃血为盟的小兄弟,即使面对你爹也可以全身而退。”
“哪有那么厉害!”吕玲绮不屑一顾。
我耸了耸肩,不再和她争辩:“明天午后,你好好休整一下。”
“好。”她干脆利落地点头。
-
在派遣快马向拓拔野传达集合令之后,当天晚上,我在临时借住的厅室内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
“先明确作战目的吧,”首席随军参谋荀攸以主持人的身份宣布开会,“此战,首要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摧毁袁军的井栏和各种攻城工具。当然,若果能够给袁军主力以重创,甚至一战而击毙袁绍,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不过,不要强求。”
“主公,请让宁做突击之人!”甘宁当即毛遂自荐,“宁以三千轻骑直冲袁军中军大营,未必不能袭杀袁绍老贼!”
“如果是这样……请让我来做!”秦阵猛拍胸脯,“袁军中军必然兵精将猛,我皮糙肉厚,又只会冲锋,最适合干这种事情!甘营长智勇双全,还是与主公一起去破坏井栏吧!”
甘宁恼火地反驳:“秦老弟勇猛无敌,正好和主公一起去对付河北第一名将颜良。智勇双全的我,当然是去袭击主营了!”
“好了好了!”我挥手打断了他们毫无水平的争吵,“谁去袭击主营,我自有人选。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清楚袁军的行军动向!”
荀攸轻咳了一声:“攸已经派祖烈旅长去打探了,第一批消息已经传来。”
“怎么?”我立刻询问。
“袁绍大军仍在邯郸城北的丛台大营休整,暂时没有动军南下的意图。”
我挠了挠下巴:“如果他们不行军,只固守大营,我们也不方便直接袭击吧……”那样的损失必将远远超出伏击的伤亡。
“引他们出来就是了。”戏君轻描淡写地说道。
以我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多年征战的丰富经验,立刻从他的话中有所感悟:“攻其所必救?”
“将军曾任赵国相,应该知道邯郸与襄国之间有一处地,名作檀台。”
我点头道:“檀台地势平坦,是通达四方之处,恐怕也是袁绍运送兵粮的必经之路。”
“是,无论是从常山或是巨鹿运来的粮草,都要经过此地。”他弹了弹衣袖,抬头道,“属下觉得可以在此地做些文章。”
“好。”我有些意动。
“主公无需太早下决策,”荀攸却捋须阻止了我当场拍板,“待祖旅长将更详细的消息打探清楚再做决定不迟。”
“……也好。”我点了点头,“我还需要檀台周围的地图。”
荀攸笑了笑:“攸把祖旅长要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的吗?”
-
初八,拓拔野披着朝露与我汇合。
“来这么早干嘛?”我打了个哈欠,含水仰头开始漱口。
“因为要打仗。”他回答得格外认真,“早总比完要好。”
我摇了摇头头,张口将水喷射而出,射痕笔直如枪,激射两丈之后方才势缓。
“主公的内功练到第几重了?”拓拔野问。
我又漱了一口,咕咕嘟嘟地回答了他:“还在第八重徘徊,最近进步不大。你呢?”
“刚刚进了第六重门槛。”他微微攥紧了拳头,“爷自己都感觉到精力有些过于充沛了。”
“还可以吧。”我点了点头,扔下了擦嘴的毛巾,“走,早饭的时间到了。”
拓拔野咧了咧嘴:“我就说吧,来早了还能蹭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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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参谋团给我递交了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
我看了这份方案,感觉却有些不太爽。
因为……荀攸和戏君这两个家伙,基本上将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该如何应对都向我提出了建议!
我作为主帅,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太多的自由发挥的空间,这当然会让我郁闷。
不过我决定参考这份方案的意见,因为它节省了我很多脑细胞。
这份方案最重要、最有价值的部分,一是在于绘制了一副赵国的地势图——尽管我还残留着一部分记忆,但毕竟没有这么直观——二是确认了一条情报:檀台是袁军的粮仓所在地。
看完了这份方案之后,吕玲绮也带着自家的骑兵提前与我会师。
小吕姑娘刚刚踏进房间的一瞬间,脸色就由晴转阴,当场娇叱一声,双手一翻,随身佩带的武器已脱手朝拓拔野飞掷而去。
那是两柄纤细但锋锐的利剑,剑尖之上寒芒若隐若现,在半空之中一闪而逝。
不过以目前的形势,应该不会对拓拔野造成威胁。
只听拓拔野大笑了一声,腰侧的佩刀也应声脱鞘,“乒乓”两声脆响之后,两柄利剑便被击飞。
“吕姑娘,眼下我们已是盟友,纵然拖把曾经对你不太客气,也应该放下吧。”我笑着劝道,“拖把,你把吕姑娘的配剑还给她。”
拓拔野笑着摇头,却又俯身捡起了两把细剑递给吕玲绮:“拿好了,爷跟你又没杀父之仇,用得着一见面就拔剑看我吗?”
“你若只是在战场上打败了我,本姑娘技不如人岂会记仇,”吕玲绮紧咬银牙,“可是你身为一个男人,在本姑娘手无寸铁之时……竟然动手打我!这奇耻大辱,本姑娘岂能咽下!”
“你这逻辑真是太逗了!”拓拔野几乎笑岔了气,“如果我没糊涂……当时明明是你气急败坏之下,如同一条恶狗一样啃了我一口吧?!”
“谁是恶狗了!”吕玲绮粉面煞白,叱道。
“别吵!”我打断了这一男一女的争执,正色道,“我们商量的是军国大事,容不得你们无谓争吵!”
“是,主公。”拓拔野立刻躬身应道。
吕玲绮花容微颤,却也冷静了下来:“马将军,玲绮就听你这一回。”
我挥了挥手:“此次对付袁绍,我们的部队乃是主力,而我与令尊也有言在先,一切行动以我为主,姑娘应该没有意见吧?”
“是,玲绮没有多少临阵杀敌的经验,一切行动自然是尊奉将军的号令。”她很乖地低头,却没有完全妥协,“但……将军若是令我军陷入险境……”
“毕竟是女儿家,我怎么会让你身陷险境?”我哈哈一笑,“这位拓拔野乃是我之良将,这次作战……就让他负责保护你的周全,也算是他对你动手动脚的歉意,如何?”
吕玲绮柳眉飞挑,凤目中寒光一闪,竟然没有拒绝,反而提出了疑问:“如果……这个拖把……他故意不保护我……那我怎么办?”
“拖把,你回答他。”我侧头去看拓拔野。
拓拔野微微抬起下巴,沉声道:“只要是主公下的命令,爷但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吕姑娘陷入险境!”
36 轻车熟路伏击战
按照方案的实施办法,我率领着近两万名骑兵离开了邺城,并且依据地图标示,一路沿着漳水的两条支流污水与滏水之间狭长的地带朝西北而行,行进一百里地。
初十,大军又渡水到达魏郡西北角紧邻赵国边境的武安县城,行进一百二十里。
十一日,两万骑兵全速开进,沿着漳水的另外一条相对较大的支流飞驰一百里后……已经抵达了檀台的附近。
南靠河道的檀台虽然不过弹丸之地,又仅有三千守军,但听斥候说此处阵垒森严,箭塔林立,显然早就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不过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攻夺檀台——说到底,檀台不是乌巢,它只是袁军军粮的中转站,就算我一把火将檀台烧得干干净净,袁军也不会立刻崩溃。
但檀台也不是一个袁绍可以无视的据点,如果陷入包围,袁绍必然会派遣援军。
我的目的……当然是围点打援。
按照荀攸的方案,我将大部队分散开来,隐藏在距离檀台二十里之外的山谷和树林里,只派了杨奉与甘宁率领六千骑兵从东、西、北三方将檀台包围起来。
当然,我不可能那么明显地放过南面,但是刻意让士兵晚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够对方派出相当数量的快马向邯郸城通风报信了。
而荀攸同样派遣了为数众多的快马尾随着对方朝邯郸飞驰而去。
于是我就在小树林里开始了短暂的休整。
-
斥候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我隐藏的树林里。
“十二日上午,袁绍遣骑都尉蒋义渠、潘凤、孔顺等,率骑兵万余,驰援檀台方向,行军速度极快。”
我立刻启动了应对方案:拓拔野与吕玲绮在这条漳水支流的两座桥梁和预先勘测好的适合渡水的最佳地点潜伏起来,我则带领着最具冲击力的秦阵渡过河水,在河水南岸两三里处隐蔽了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战法!
“敌军前锋距离此地不到五里!”
太阳刚刚开始西斜之时,最后一位斥候带回了这么一条消息。
一百里出头的路程,敌军用了半天的时间,可以说……相当神速了。
所以他们的马力必然已不会太足。
我信手从头顶上垂下来的柳枝撸下了一把树叶,用力将树叶揉碎,然后把双手涂满汁液,以增大双手握枪时的摩擦力。
五里的距离……对于全速狂奔的轻骑,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当柳叶的汁液在手上渐渐凝干,淡淡的味道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扩散之时,地面已传来微微的震颤。
但我却从这股震颤上感觉出……这似乎并不是万余铁骑的声势。
“只是前军,三四千人。”身处外围的吴石派士兵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另外一边的陆仁则告诉我:“后军近万人,相隔五里。”
我轻轻咬了咬嘴唇,下令全军继续潜伏——前军不过三四千人,纵然放任他们过了河,以拓拔野和吕玲绮的兵力,足够将其尽数剿灭,反而后军的数目远超我与秦阵的总和,恐怕要费些劲。
地面的震颤由弱渐强,又由强变弱,而后大地再次微微地震颤起来。
我伸手握住了已经等待了多日的飞星。
震颤愈来愈烈,飞星的枪身也随之发出共鸣。
我微一发力,将长枪从地面之中轻轻拔出,翻身骑上了追命。
身边是四千名骑士纵身上马的响动。
当地面的震颤达到最剧烈的时候,追命仰天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嘶,绽开四蹄冲了出去。
身后,四千匹战马狂奔而出!
不远的对面,三千匹烈驹同样脱缰而出!
只是十数次呼吸的功夫,我已经看得见袁军最外侧的士兵。
他们扭头朝我看来,脸上有些扭曲的惊恐与慌乱。
“护耳!”追命猛一提速,我微微提气,事先通知了本方士兵一声。
庞淯、吴石、陆仁、贾穆等人纷纷高声喝道:“弟兄们捂住耳朵!主公要开大招了!”
我以双手捂住追命的双耳,同时在一瞬间之内将内劲催至极致,而后以音波朝袁军狂轰而去:“敌军受死!”
最外侧的几十匹战马几乎同时趔趄着摔倒在地。
“箭!”我以口衔枪,双手已连发数箭,分射多个敌兵。
数千支利箭从我身后射出,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幕密集的箭雨。
另一侧的秦阵绝不会落后于人,他的人数虽然只有三千,但箭雨的密度却丝毫不显逊色。
他们狂奔百余里,马力已是不逮,我正好利用这一点,在外围狂射十余波箭雨造成千余人的伤亡后,才藏起弓箭拎起了长枪。
别说,射了这么多,下巴都快麻木了……
没等我冲进敌军,他们的后方已经惨呼连连——秦阵已先我一步对袁军展开了最猛烈的冲击。
我暗叫一声不好,以秦阵的个性,一旦展开白刃战,必定是不将对方彻底击溃誓不罢休,这样……我的神威还怎么体现?!
“随我冲锋!”我不敢怠慢,也不再存留余力,狂催追命全速插进袁军中腹!
飞星左刺右挑,挡着无不披靡,庞淯紧紧护在身边,尽职尽责地替我缓解了来自两翼部分的攻击。
“主公杀了多少人?!”秦阵与我擦马而过,反手一刀将一名敌军的百夫长砍翻马下。
“七八千吧!”我大笑着回了他一句,一枪将两名骑手扫荡下马。
“扯淡!”他怒喝了一声,立刻换来了三声惨呼。
战场之上敌我已然杀成一团,七千人化为两柄尖刀,在万余人之中往返穿插,以求用最快的速度将敌军的阵型彻底冲垮。
“谁是老大!”秦阵在另一端扬声大喝,“快出来受你秦爷爷一刀!”
我忍不住摇头:你这番胡乱喊叫,有那个傻瓜会承认?
“敌将休得猖狂!潘凤在此!”一个豪气冲天的声音从而耳边暴然响起。
饶是内功深厚,我也感到双耳一阵嗡鸣,急忙双手持枪划了个圈。
但这个声音却越飘越远,直接从我身边急掠而过。
“潘凤是吗?”只听秦阵怪叫了一声,“没听说过!”
“等你尝过劳资的大斧就听过了!”潘凤怒极反笑。
我急忙调转马头,朝交战之处掠去,准备近距离观赏一下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
只见那叫做潘凤的大将果然虎背熊腰,魁梧非常,手上一柄长斧,在半空之中卷起一阵狂风。
秦阵嘴角含笑,将那柄黝黑的长刀迎风轻轻一抖,催马朝对手冲了过来。
潘凤一声怒喝,长斧毫无花巧地迎着秦阵的脑门重重轰下!
秦阵双足脱镫,左手紧紧搂住坐骑的脖颈,猛地提身而起,整个人竟从马背上消失不见!
潘凤吃了一惊,长斧却只能继续向下砸去。
从我这个方向,却将秦阵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左手搂着马脖,整个人自马背跳下,却绕着坐骑的脖子自左而右地荡了一圈!
等他从战马前面再次跃起、出现在潘凤的视线之中时,右手紧握的那柄不露丝毫锋芒的佩刀也自下而上地挥斩而出!
明明黝黑得毫无显眼,却随着秦阵的挥斩划出了一道刺目的寒光。
潘凤的大斧忽然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一顿,而后自由落体,重重却又轻轻地跌落在地。
高处……是一张不断扩散的血幕!
37 武功再高也怕射
秦阵反手一刀将潘凤的首级砍下,顺势拎在左手之中,仰天大笑着道:“潘凤已被老子宰啦!还有谁敢反抗?!”
秦阵的蛮勇虽然尤胜我一筹,但说到内功却远远不及,这笑声虽然乍听之下颇为宏亮,但减弱消散的速度却是极快。
但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体格更胜潘凤的彪形大汉驱马而出:“你敢杀我兄弟,老子和你拼了!”秦阵远远将潘凤的脑袋朝他脸上掷去,黑刀朝半空虚砍:“秦阵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老子是袁公麾下大将,孔顺!”那名大汉双目赤红,显然已是怒极,他手持一柄长逾丈二的狼牙巨棒,左右挥舞之下,竟然不分敌我地将十余名骑兵扫落下马。
相比之下,秦阵手中那柄黝黑的佩刀,则是愈发的毫不显眼。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双方兵器长度差异如此,饶是悍勇如同秦阵,也显露出了一丝迟疑。
“受死!”孔顺狂吼连连,手中巨棒狂舞不止,一路狂奔过去,生生从战场之中冲出了一条大道,不由让我想起了四个字:分波裂浪!
“换我来!”我忍不住拎起飞星,纵马便向双方交战之处而去。
秦阵立刻朝我摆手,同时将佩刀向前一挥,大喝了一声:“射!”
这一声大喝余音尚在,秦阵身后的破空之声已然传出。
“嗤嗤嗤!”
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事实上,即使是以我目前罡气已经能够遍布全体的境界,在面对数十人如此近距离的齐射之时,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逃跑。
而这位孔顺。虽然浑身上下肌肉贲起看起来高大威武又气势雄浑,但显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百余只利箭在一瞬间将孔顺射成了一只血红的刺猬。
秦阵大笑了一声,佩刀平平挥斩,毫无阻碍地将孔顺的脑袋劈了下来。
我这才注意到,紧随在他身后的几十名骑士,手中都平端着一副不大的手弩,虽然装箭速度远比弓箭要慢,但发射速度极快,在近距离作战时杀伤力要大得多。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当秦阵不仅仅只会埋头冲锋之时,他的武力将会更加可怕,他的部队将更加势不可挡。
在秦阵连续斩杀潘凤与孔顺之后,敌军的阵势也进一步崩溃,骑兵之中逐渐开始出现逃兵。
以我与秦阵的七千骑兵,似乎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将万余敌军全歼。
于是,我堂堂凉公、天驱大将军,再一次发挥了高音喇叭的作用。
“潘凤、孔顺已死,寻常士卒,下马弃械投降者免死!”
我将这句话重复三遍,确认足够传遍整个战场。
几乎是在同时,我就听到了兵器坠地的响声。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这响声在一瞬间就响成一片,此起彼伏,一时间竟然难以断绝。
我给几位旅长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所有的战马都收拢过来——只要夺取了眼前这一万三千匹战马,袁绍就不可能在短期内再度组建一支骑兵大队。
杀人不过片刻功夫,但收拢战马花费的时间却远超过杀人本身。我放眼一扫,能被我收集起来的战马保守估计也超过了五千匹。
“主公!”三名快马从北面一溜烟而来,当先的一名小兵满面红光地向我汇报,“河北战事已经结束,我军大胜!”
我看着正在左右飞驰着收拢战马的士兵们,脱口问道:“有没有收拢敌军的战马?”
“呃……”传令兵一窒,然后急忙点头,“拓跋营长确实令弟兄们去收拢敌军的战马,但是……也没有多少……”
我笑了笑:“敌军的前部总共也只有三四千人马,能多几匹就多几匹吧。”
“主公,战马已经归拢妥当,这些降兵如何处置?”祖烈、吴石、陆仁等几名旅长不约而同地向我请示。
“这些人……”我目测了一下数目,“大概得有七八千吧?”
在场诸人的数学能力没人在我之上,都只能胡乱点头。
“嗯……”我转向拓拔野派来的传令兵,“让拓拔野和吕玲绮稍加休整之后来与我汇合。”
“遵命!”传令兵高声应道,当即策马奔腾而去。
“你们说……”我稍一思索,问道,“招揽这些降兵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很大,”伴随在我身侧的庞淯立刻提出了建议,“这些人身份难测,而且人数不少,冒然吸纳入军,若是打散进入各营,恐怕将动摇我军根基,甚至会成为潜伏在我军的不安定因素。”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的智商还不至于想不到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只是放不下眼前这唾手可得的数千青壮军士……
“如果能够将这数千降兵吸纳,便是敌消我长,一石二鸟,”隐藏在庞淯身后的梁聪小脸微白,“主公不妨将这些降卒另编一部,即使有风险也不至于动摇全军。”
“唔,这是个办法。”我点了点头,目光从眼前的几位旅长身上逐一掠过。
庞淯、祖烈、孙文、吴石、陆仁、张贲、褚方……还有新近加入的张仁。
我犯了在前世被自己深恶痛绝的一个错误:用人唯亲。
“老祖、老孙,”我点了这两位追随我时间最长的亲信,“你们分别挑选两千左右的降兵,暂时带着吧。”
两人不由一怔。
我朝外一挥手:“能带好了,就给你们提一级。”
两人喜出望外,立刻呼哨一声,带领各自的士兵朝降卒们冲了过去。
我笑了笑,撩起袍摆盘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看着这两个追随我七八年的老兄弟在降卒之中耀武扬威、挑肥拣瘦。
“梁聪,”我又向小脸终于恢复正常的献计者招了招手,“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他蹙眉思索道:“如果能攻下袁绍的老巢高邑,那魏国之困自然解除。”
我哑然失笑:“你知道高邑距此多远吗?差不多有五百里吧。”
庞淯也道:“作为袁绍的老巢,高邑的防御不可小视,何况我们此次突袭檀台,所带不过数日干粮,想以这些实力去强攻高邑,实在太过狂妄。”
“主公!”北面又有数名快马飞驰而到,“小的是甘营长麾下,甘、杨两位营长趁主公大胜、檀台守军斗志大丧之际,突袭檀台大营,一举将檀台攻克!”
我一抬眉毛,倒没太多意外或者喜悦:檀台不过三千守军,甘宁与杨奉可是足足有六千精锐!
传令兵喘了口气,又道:“另外还缴获了一批来不及运出的粮草!”
38 兔死狗烹秦伯虎
十二日的傍晚,我率领着伏击的部队返回了檀台。
在渡河北上的途中,我决定接下来可以尝试攻击一下袁绍的老巢——高邑。
袁绍自带的五万兵马已经丧失了万余骑兵,剩余部队的机动力必然大幅度降低,如果高邑守军不多,我确实有充裕的时间将它攻打下来。
檀台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军营,之前只容纳了三千余敌军,如今多了五六倍人马,早已不堪重负,一大半的人马都要露宿野外。
我想了想,索性将营帐让给了伤员,自己从追命背上翻出一条薄毯席地而卧,与一营的将士们以地为床,以天当被,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系统也没有弹出提示:你在虎豹飞军的威望+20。
但我在梦境中却似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因为你的威望早就爆表了……
-
当我翻身从草地上爬起的时候,天色只是微露晨光。
到底不是舒服的床铺,睡眠质量还是差了许多……我揉着肩膀想着,却听到四周的鼾声依旧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我从鞍鞬之中取出毛巾,凑到水井旁胡乱洗了把脸。
“哒……哒……哒……”
急缓有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从南面传来,却在最外围停了下来。
负责戒备的士兵没有偷懒,立刻在第一时间将其带到我的面前。
“小的是祖烈旅长麾下排长,按照祖旅长的安排负责打听邯郸周围敌军的行踪。”这名年轻的士兵“扑腾”一声翻身下马,沉声向我汇报。
“叫祖烈过来。”我向身边的亲卫一招手,“有什么消息?”
“袁绍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派来援救檀台的骑兵已经被我军击败,但他却在今天清晨倾尽全部兵力向邺城全速行军。”排长擦拭着脸颊的汗水答道。
我不禁一怔:“袁绍竟然也玩起围魏救赵的把戏?仁炳,你赶快派人通知几位营长过来。”我随手将陆仁指派了出去。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秦阵用力伸了个懒腰:“我们杀回去吗?袁绍的骑兵应该不多,我们全速行军,应该可以赶上。”
我点了点头,又问:“你在路上用了多长时间?”
“邯郸到此约有百里地,小的没有片刻停歇,大概用了不到一个半时辰。”排长面膛微微泛着红光,汗水虽然被擦过几次,但仍是连珠一般淌出。
庞淯蹙眉道:“袁绍身边的兵力至少还有三万,而邺城吕布手中的残兵不过三千人……而且吕布又是重伤,恐怕片刻都支持不住!”
“凉公!”吕玲绮尖声叫着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急忙朝她走去,“难道是被人……”她只穿了内裳,发髻也有凌乱之迹,不又不让我产生联想。
她神色凄切,“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我的面前:“求凉公救我父亲!”
“哦……”我先舒了口气,“你先起来,我马上就要和几位营长商量这事。”
“只要凉公答应救我父亲……玲绮愿意……为奴为婢……绝不反悔!”她仰起俏脸,双目已是晶莹欲泣。
“起来吧!”我一把将她拉起。
“主公!”拓拔野、甘宁、杨奉等几乎同时赶到,正好都看到了这一幕。
拓拔野向来忠肝义胆,又深知我意,立刻建议:“吕布与我军刚刚定了盟约,我军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一次,何况我军此刻深入敌后,魏国乃是我军回归洛阳的必经之路,若是放任魏国被袁绍占据,到时……我军便腹背受敌,再无退路!”
我笑道:“你说得实在太对了。昨日一战,你们三个的部队伤亡都不多,便都给我作先锋吧。”我微一思忖,“兴霸依然和承业一道,拖把你还是护送着吕姑娘,分东西两路绕过邯郸,以保全吕布和邺城为第一要务。我和伯虎伤亡稍大,还需进一步调整,之后再去追赶你们。可以吧?”
甘宁点头:“只是守住邺城的话,我们这万余兵马去也就足够了。”
杨奉伸手捋须,笑道:“如果可能……我们也可以稍微从袁绍后方送给他们一点意外和惊喜。”
我也笑了笑:“袁绍还有四万左右的人马,你们兵分两路之后,千万不要力敌。”
“诺!”三名营级少将肃然应声。
“那就准备动身吧!”我自以为潇洒地一挥手。
“遵命!”少将们轰然应了一声,而后立刻向三个方向退散。
“多谢凉公!”吕玲绮略微恢复了镇定,向我抱拳道,“待玲绮救了邺城之围,再来向凉公谢恩!”
“这个……以后再说。”我咳嗽了一声,与她也挥手告别。
然后我开始练起俯卧撑。
刚刚做了三十八个,地面就开始剧烈地震颤。
做到第五十六个的时候,这震颤已经在距我一里之外的地方了。
“主公,你是不是害怕我功高震主啊?”秦阵很郁闷地陪着我一起锻炼,“现在距离天下统一还远得很,你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考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啊。”
“你的文化功底日益见长啊!”我不禁讶然,然后收回唯一支撑在地的左手,只凭借脚趾缓缓站起。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嘟囔着做了个侧压腿,“昨天刚杀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头目,你今天就不让我冲锋在前了,很明显是嫉妒我出了风头!”
我拍了拍粘在衣衫上的草叶,笑了起来:“你的想象力实在不怎么样!”
他不服气地扬了扬眉梢:“我可不要当韩信。”
“别臭美了!”我整理着衣衫,“刘邦怕韩信,是因为他自己本事太差,手下的将领又没有一个能够制衡韩信。而老子现在麾下猛将如云,但是张辽、太史慈、甘宁、徐晃四人,本事都不在你之下,哦……还有你的结拜兄弟拓拔野,你要是敢放屁,他肯定第一个揍你!再说了……老子一拳就能把你揍扁,还能怕你翻了天?!”
他被我谆谆教诲了一顿,气焰立刻收敛了起来,怪怪垂下了脑袋:“难道……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
“别压腿了,整顿兵马跟我走吧!”我吹了个呼哨,召唤正在不远处散步的追命,“我们再去杀几个人。”
他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却差点扯到了蛋,疼得他呲牙咧嘴直抽冷气:“要去哪里?”
“我们顺便把邯郸再给收下来多好!”我笑着跳上了马背,捋了捋追命的鬃毛,“听说张郃还在城里。”
39 想起辽西的友人
一营四千,秦阵三千,另有降兵四千余——但这四千人我没敢配备战马。
十三日一天,我们只走了不到四十里地。
一方面,是因为双方多有伤兵,降兵全是步卒,所以行军的速度被大幅度地降低了。
另外一方面……则是我遇上了一个难题。
我在半路上忽然想到:我究竟如何才能攻占邯郸?
袁绍就算智商再低,也不可能将邯郸重镇全部搬空,那么……面对这么一座高大坚固的古城,两手空空的我拿什么来将它攻克?
第二天又走了五十里路,当我已经来到邯郸城下,抬头望着固若金汤的城池之时,我仍然没有找到破城的办法。
而且……不论是贾诩还是荀攸,他们潜伏在邯郸城内的探子都没有给我送来任何情报。
我叹了口气,想着是要将邯郸城围起来呢,还是干脆放弃。
邯郸城的北门忽然缓缓打开。
我当即抡起了长枪,身后则全是搭弓上箭的响动。
百余人快步从城中奔出,夹在其中的还有一匹马。
当众一人高声大喊:“求见贵方大将!”
“让秦阵去露面。”我低声向庞淯嘱咐。
秦阵当即驱马越阵而出:“凉公麾下秦阵在此,有话就说!”
“我等愿举城归降!只愿秦将军从轻处置!”
“哦?”秦阵在马背上晃了晃身子,“你总得让本将军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这便是袁绍任命的赵国相,张郃!”对面指了指马背上五花大绑的人,“此人已被我等所擒!”
“提起他的头,让本将军仔细辨认一番!”秦阵喝道。
“是是是!”对面一把按住张郃的发髻,将他的脑袋拎起,面庞方方正正,双眉粗重如墨,脸上满是怒气,的确是张郃不假。
“尔等卖主求荣的小人,即使投降了马超,难道会为其重用?!”张郃厉声叱责。
“张将军,这两年袁绍如何待你,你心中难道不知?”对面的小将却不恼火,反而温言劝道,“将军屡立战功,在河北群臣之中尚不如郭图的一张口、陈琳的一支笔!我虽然没有念过书,却听闻凉公用人唯才,帐下文武多为寒门出身,我等若是投奔,乃是弃暗投明啊!”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太大,但凭借我的耳力倒也不难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