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便是凉州羌人,如今帐下也有三千骑兵,俸禄好像是两千石,下一步就是三千石了吧?”秦阵的耳力倒也不差,立刻以自身为例,将铁一般的事实摆了出来。
张郃沉默了片刻,却又反驳道:“不管如何……袁公至少以一国之地委任于我,我岂能如此叛之……”
“他说好了让将军做前锋,以不到五千兵马与吕布恶战三次,竟然没有派遣一兵一卒的援军,反而因为小儿患病让大军在途中停留十余日……”另外一名相对粗犷的小头目忿忿不平,“你若是真的觉得跟着他有前途的话……那我也不再劝你了。”
张郃怔怔地抬起头,目光却忽然落在我的身上:“你……是马超?!”他脸上的惊讶之色丝毫不像作伪。
“好久不见,张将军。”我催动追命稍稍向前走了两步,笑着和张郃打了个招呼。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两人已经决意投降,我又能怎样?!降便降吧!你们扶我下马吧。”
“将军想通了便好!”对面的两名小头目喜形于色,急忙扶着他下了马,三人以张郃居前,一起朝我单膝跪下。
“我等愿举邯郸城归顺凉公,只愿凉公不念旧怨,饶我等一命。”张郃垂下了头颅,沉声向我说道。
“哈哈,儁乂快快请起!”我跳下马背,双手将他扶起。
虽然当年在赵国时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心中也从来没有产生将之招揽至麾下的念头,但如今他能来……我也不会不欢迎啊。
毕竟也是传说中的良将,能力绝对有保障啊。
“两位将军也快快请起。”我又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头目搀扶起来,“二位能劝服儁乂迷途知返,免却了邯郸城的一场刀兵,不止本公,赵国百姓也要感激不尽。”
“凉公此言太重,我二人何德何能,实在承受不起,只是为了自己活命罢了。”相对好看一些的小头目连连谦让。
“不知如何称呼?”这两人如此热心投奔于我,我当然要问一问姓名。
“小将公孙度,这位是史路兄弟。”他答道。
我顿时有些吃惊:“公孙度?!”那货不是早被我们杀了吗?今天又借尸还魂了?!
对方很快反应了过来:“啊,小将的度……是牛犊之犊,是辽西令支的公孙子弟。”
“令支?”我觉得这个地名十分耳熟,“那就是伯珪的……”
“那是小将的叔父!”他连忙点头,“叔父平日来信时,也常常提起凉公。”
我顿时有些明白:“原来如此。”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公孙犊这名字一看就和公孙瓒有些关系,为什么没人怀疑?
但我很快又自己找到了答案:荀攸、荀谌和荀彧不是还在三个阵营之中嘛……
我又转向了张郃:“儁乂将军刚才说错了,你我此前虽然所属不同,但彼此之间何来旧怨?”
张郃看着我:“是,是张某失言。”
“我手中虽然不乏猛将,但正缺如将军一样的经验丰富、又能治理郡县的文武兼备之才,”我先将他一顿夸奖,双手在绳索上用力一拉,“愿将军不吝自己之才,全力辅佐!”
绳索应声崩断。
张郃低头看着绳索坠落于地,又抬头看我,抱着双拳应道:“张某不过匹夫之才,不敢自称辅佐凉公。若是凉公不嫌张某本领低微,放心用某,张郃自会粉骨碎身以报!”
我微笑着道:“那就请你先以本部将士,为我镇守赵国,断绝袁绍败退之路!”
他讶然莫名,双拳怔怔停在半空:“凉公,这……”
“你说,让我‘放心用你’。”我笑着拍了拍他算不上宽厚的肩膀,“不过……即使是我击败袁绍进攻魏郡的兵马,赵国也依然是最前沿的郡国,想把它守住并非易事啊……”
“如果凉公能一战而伤袁军之元气,那守住赵国也不是难事……”张郃道。
“哦?”我翘起了嘴角。
“其一,赵国至少要留五千人,”他缓缓道,“其二……凉公不能如袁绍一般,让我冒然出兵进击,却又不派任何支援,或攻或守,我至少要有判断和决定的权力。”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道:“难道袁绍没给你?”
他耸了耸肩:“如果不是他逼我,我会以大败之残兵,与吕布的精锐又激战了两次?”
40 只是小规模战役
我略一忖度,对张郃道:“现在我军大部已经南下驰援魏郡,随行还有四千余刚刚招降的士卒,你能用吗?”
“是之前支援檀台的骑兵?”张郃反问道。
我点了点头:“不过坐骑已经被我收缴。”
“若能再给我留下战马千匹,那就更好不过。”他提出要求。
“可以。”我立刻答应了他,而后招来了祖烈和孙文,向这两位旅长面授机宜:“孙文,你留在邯郸辅佐张郃,带上新纳降的四千人和你本部兵马,再选一千匹战马配备士兵。”我拍了拍孙文的肩膀,又转向了祖烈,“老祖你还要继续配合公达先生开展工作,所以你带上自己的人回来吧。”
两名旅长随我多年,对我的安排部署毫无疑问,当即抱拳应诺。
“儁乂将军,”我转而向张郃介绍,“这位是追随我多年的资深旅级将领,孙文,按照我军军衔等级,是千石级别的将领,他留在赵国,只在军事行动上辅佐你,不管其他,你们二位要团结合作,希望能在袁绍退却之时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谨遵凉公命令!”张郃抱拳拱手,朗声应道。
“儁乂你旧伤未愈,这两日先安心养伤吧。”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战机紧急,我就先走一步了。”
“属下恭送主公!”张郃与孙文肃然并立,声音远远飘出。
-
扔下了四千多行动缓慢的步卒,骑兵的机动性立刻得到展现。
只是一个时辰,便已经将邯郸城抛离身后三十余里。
借着太阳落山前的一点余晖,我在梁期城北不远处安营扎寨。
匆匆就着肉干啃了两张面饼,我准备早些休息之时,荀攸的信使与我取得了联络。
我原本就毫无睡意,当即坐起点灯,把他唤进帐内,开口便问:“邺城情况如何?”
“主公宽心,”信使神色并不慌张,“袁绍大军日行不过三四十里,此时尚未行到邺城,主公所派的援兵也已于今日清晨进驻邺城,荀先生说有了这万余援兵,守上一两个月也没有问题。”
我心下大定:以袁绍的三四万步卒,五十里确实已经是上限。而区区五十里地的距离,明天一早我只要纵马奔驰,中午之前就能与他遭遇。
“对了,荀先生有密信交予主公。”信使从腰带里摸出一只细长的铜管,双手递给了我。
我伸手接过,熟练地将军中信管打开,抖出一张手帕一样大小的白纸。
“拓跋、甘、杨三将已率军至邺,袁军纵使势大,月内也难攻克。值得注意的是,并州曹操发兵万余,自西河攻河东,攸以河东多险,徐、褚二将足以抵挡,暂无多虑,然操乃奸诈多谋之辈,此次发兵不过万余,恐其助力袁绍奇袭主公后背,愿公谨慎。”
我搓了搓下巴,曹操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肯定是不愿看到自己的盟友袁绍被我压制,不过……我明天就能够直插袁绍的后背,他就算日行千里,也赶不上给袁绍大军收尸……
于是我挥手让信使退出,翻身开始睡觉。
一觉睡醒之后,另外一名信使出现在大帐之外。
“姐夫,是从邯郸派来的信使。”已经和梁聪换班的贾穆向我汇报,“说有急事。”
“你给我打水去。”我打着哈欠揭开了帐帘,信步踱出大帐,“有急事就快说吧。”
“是!”信使微一点头,“张太守得到的最新消息,昨日中午,袁谭尽起常山精锐,自元氏南下,我们防备不力,赵国北部的两个县城先后失守,这是张太守的亲笔信。”他从腰带中部掏出铜管。
这只铜管是袁绍军的东西,规格和样式都与我军的东西有所差别,我研究了十几秒才把管子打开。
纸上内容很简短:“袁谭举步骑两万余,中丘、柏人几无守军,旦夕而叛。郃据凭邯郸,当可阻之。待公击溃袁绍,谭军不攻自破。”
我笑了笑,对信使说道:“带我口讯回去:让张郃守住邯郸即可。”
“是!”信使点头应是。
“姐夫,洗脸。”贾穆一路小跑着端水过来。
我掬起一把水,胡乱抹了抹脸,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用饭,然后我们上路!”
手上水滴破空而出,丈余外的草叶“倏倏”而响。
-
当我感到早上吃的肉干和面饼基本已经消化完全之后,拓拔野、甘宁的信使又分别传来了消息。
“野与吕布之女逆击袁绍前军,退敌十余里,斩敌两千余,获其辎重粮草。”
“奉、宁绕至袁绍侧翼,大破敌军,杀敌三千,敌军似已不堪一击。”
我哈哈而笑,将两张纸片随手抛至身后。
又走了不到十里,又有快马从南面疾驰而来。
“拓跋营长令小人急报主公!”快马速度只是微微一缓,马背上的信使高声道,“袁绍中军已与我军对阵于漳水之北!”
“卧槽!”我大惊,“不是告诉他不要随便招惹袁绍的大队兵马吗?!”
“是袁绍行军太慢,中军与前军相距不过五里……”信使很无奈地解释,“我们随便走了两步就冲进了袁绍的中军大营……”
“好了好了!”我挥手喝断了他的解释,“前面带路!全军提速!”
近万骑兵骤然爆出一声狂吼,如风一般掠过了魏国的大地。
-
战场其实很近,因为梁期城到邺城也不过六十里地。
一万快马只飞驰了两刻钟就抵达了双方交战的核心区域。
在我赶到之前,杨奉与甘宁的八千人马也从另一侧加入了战场。
袁绍南征的部队大概有五万(不含张郃部队),一万两三千的骑兵部队早已被我废掉,后军、侧翼至少也各有五六千,基本也被打残,形不成什么战力。所以……袁绍现在能够动用的部队……只有不到两万人——而且骑兵的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一成。
反观我这边,虽然经过小规模的战斗,但拓拔野等人的损失并不太大,按满员来算,就有一万七千人,若加上吕玲绮所部,便是两万——而且全是骑兵。
我没有丝毫停留,挥军直向袁绍军最深处冲杀而去。
中军深处,印有“袁”字的赤红色大旗在风中摇摇欲坠。
41 我为螳螂你为蝉
但是我没能在第一时间靠近。
接近两千名大戟士阵列严整地在“袁”字大旗周围虎视眈眈。
这些大戟士果然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自不用说,浑身甲胄看起来也坚不可摧,而握在双手之中的那些长戟至少超过了一丈,锋锐的戟刃与地面保持着大约三十来度的斜角,迎着正午的阳光反射着凛冽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似乎还有一些更加精锐的部队整装待发。
长柄武器向来是骑兵的大敌,何况是阵容整齐的大部队。纵然是我,也没胆子纵马直冲这一片钢铁丛林——我毫不怀疑,自己会连人带马被绞成肉沫。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将长枪一挥,兜转马头,斜斜朝这片丛林的侧翼绕去。
同时,我高声喝道:“箭!”
一个呼吸之后,身后利箭破空之声大作!
近万支利箭在空中抛射而出!
箭群如雨般倾泻而下!
中间还夹杂着平平射出的箭矢——这是由为数不多的手弩射出的。虽然数量不多,但从手弩射出的箭矢,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更难以抵挡!
既然是双手持戟的大戟士……自然是没有空闲的手来持盾牌吧!
纵然这些大戟士浑身甲胄,但毕竟只是一般的精锐护卫,身上所穿依然是大众货皮甲,袁绍不可能给他们配备传说中的铁甲、鱼鳞甲、锁子甲……
所以,面对近万利箭,这超过一千名的所谓精锐大戟士也只能纷纷中箭。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再一次呼吸之后,第二轮箭雨更加凶猛地朝他们飞去!
不过近两千名行动缓慢的步卒而已,我们几乎将他们当做稻草人,围绕着这些袁绍的护卫部队开始了五轮齐射。
我和秦阵总共约有一万兵马,三轮齐射,就是三万只箭矢。
而对方,也不过两千步卒!
只不过四五次呼吸,超过千柄大戟便重重跌落在地!
折损了大半的大戟士在交战的一瞬间便已溃不成军!
“箭!”
面对已经接近残废的大戟士,我仍然没有选择纵马冲阵,而是再一次发动了箭雨的技能。
近万支利箭再一次高高抛出。
这一次,由于对面的大戟士已经扑倒大半,他们所形成的防御圈也小了大半,所以,这一轮的箭雨得以射得更远。
凭借我的目力,清楚得看到在防御圈的正中,箭雨“砰砰砰”地射在了坚固的大盾之上。
这些大盾斜插在地,接近一人的高度,只要有数十人就能将主将围得水泼不进、风透不进。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袁绍你这些大盾牌要是放在外围,岂不是能减少大戟士一半的损失?
我又扫了一眼残余的大戟士,这些壮汉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恐惧,却有些对生死的麻木。
然后他们带着这种麻木,挣扎着扑倒在地。
面前是一片扑倒的长戟,长戟之后是密不透风的大盾,这些大盾看起来质量很是过硬,在阳光下森然生威。
我微微笑了一声,追命长嘶着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既然你们摆出了铁桶阵,我就去支援拓拔野、甘宁他们……
反正你们追赶不上,根本不会对友军进行有效的救援!
四处乱战之际,我一时也没分清拓拔野、甘宁、杨奉等人的位置,只能凭借衣衫甲胄的款式,对游散各地的敌军展开扑杀!
没错,就是扑杀。
除了一两千骑兵,其余的步卒基本就是任人宰割!
这倒不是说他们一开始就坐以待毙,要知道,在我抵达战场的时候,拓拔野他们至少已经打了半个时辰!
现在……只是到了抢人头的阶段而已。
但我却对抢自己部下的战果不太感兴趣,所以我选择朝着还有些战斗力的敌军的骑兵部队冲了过去,只在半路上将不长眼的敌军小兵随手一枪拍死。
呼吸过血腥之气的追命气息越壮,奔跑起来也似乎越发轻快。
不知不觉竟然连身为第一护卫旅长的庞淯也落后了我三丈……
不过追命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我也放任他撒泼一般的狂驰——因为我看到了对面骑兵之中,有一面血染一般的大旗。
“颜!”
整个河北文武,姓颜的只有一个!
我立刻开始蓄气,拎枪的右手微微发热,准备一枪将颜良捅翻马下。
但我好像又晚了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两年我也早已经习惯,随着手下猛将渐渐增多,我这个主帅虽然也亲自参加战斗,但好像越来越抢不到人头了……
“敌将受死!”吕玲绮挺枪跃马,怒气冲冲地朝颜良直扑过去。
虽然大势将去,但颜良还是忍不住冷笑:“区区一个婆娘,也想要老子的命?!”他手中长柄大刀一挥,毫不客气地将吕玲绮震开。
我猜吕布之前大概是被颜良、潘凤、孔顺几个围殴了才旧伤复发,此时仇人相见,吕玲绮必定分外眼红,长枪一荡,直挺挺朝颜良面门刺去。
颜良竟然丝毫不躲,战马飞奔之下,左手堪堪探出,一把将吕玲绮的枪身死死抓住。
那柄长枪在两匹战马的高速冲锋之中,猛地弯成了弓型,而后颜良凭借着一身巨力,竟然硬生生借助枪身,将吕玲绮震飞了马背!
此时我距离两人交战之处还有十余丈的距离,正当我考虑是不是先射一箭以延缓颜良的攻势之时,从另外一侧却蹿出了一匹烈马!
马如飞龙、人如闪电!
刀光胜雪,刀声雷鸣!
颜良的左手兀自还在半空,右手的大刀还来不及挥斩,硕大一颗头颅已逆天飞起!
头盔颓然落地,刚刚坠下的脑袋却被杀他之人顺手拎住。
正是被我叮嘱过要保护吕玲绮周全的拓拔野!
此刻为他做背景的,是一具狂喷鲜血的无头尸体,还有一面高扬半空的“颜”字大旗!
“拓跋将军!”吕玲绮灰头土脸地从地上打滚起来,抱着被震伤的肩膀朝来人看去。
“上马!”拓拔野断喝一声,将颜良的脑袋塞进了鞍下的弓鞬之中。
“是!”吕玲绮皱着细眉爬上了坐骑,接过了护卫递上的佩刀。
“拓跋!”我刚刚好赶到他们身边。
“主公!”拓拔野喘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清晰可见。
“随我收拾战场!”我哈哈一笑,挥枪冲入了业已崩溃的地方骑兵之中。
没能亲手宰杀颜良,这让我蓄了半天的真气无处发泄,此时对这些普通骑兵施展开来,简直就是屠杀一般!
当我直接将这不到两千人的骑兵小队生生凿穿之后,刚好与正在对步军逃兵进行赶尽杀绝的甘宁与杨奉碰头。
甘、杨二人虽然都略显疲惫,但战意正盛,一见到我,无不兴高采烈。
“主公!”甘宁高声喊道,“除了袁绍护卫,外围的敌军已经全数溃散!”
“袁绍剩下的护卫虽然只有千余,但配备了不少利弩,我试着冲了一次,没能成功。”杨奉略有惭愧之色。
我勒住战马,环顾了一下大局已定的战场,笑着安慰道:“不妨,只有这区区千余人……”
“主公何在?!”东面有三匹快马简直不要命一样狂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更是撕破喉咙一般地呼喊。
立刻有人确认身份之后,将他们引至我的面前。
“邺城被曹操所部曹仁猛攻!邺城守军无多,恐怕支持不到两个时辰!荀、戏二位先生请求主公立刻回援!”
我忍不住一怔。
“主公!主公!”祖烈气喘吁吁地从一旁拍马而来。
我心头又是一沉。
“西边!西边!”他伸出左手,拼命指着西边,“曹操所部夏侯渊正率领轻骑朝我军攻来!”
42 纵虎归山患无穷
我一振长枪,断然喝道:“庞淯!传令拓拔野、甘宁、秦阵,各帅本部人马,与吕玲绮驰援邺城!杨奉与我殿后!”
“是!”庞淯在第一时间派人向各营主帅传达了我的军令。
不超过一刻钟,超过万名骑兵从战场迅速撤离,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主公!”被我留下的杨奉则驱马向我靠拢,“袁绍只有不到两千护卫,不如一口将他吃掉?”
我侧身看了看依然铁桶一般的大盾阵,以及从缝隙间透露出来的难以计数的箭芒,我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跟我撤。”
他恋恋不舍地转身看了一眼,舔了舔略显干涸的嘴唇,沉声应了一声:“遵命!”
然后我们胯下的战马缓缓绽开四蹄,从漳水河边的战场上脱离。
在撤离的路上,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几具尸体。
尸体上虎豹飞军的铠甲与衣饰是如此的显眼,显眼得有些刺目。
追命开始提速,迎面吹来的寒风让我的眼球都有些酸痛。
我忍不住抬起衣袖,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
既然是殿后,我与杨奉便没有全速行军,而是一边南撤,一边提防着从西而来的夏侯渊。
夏侯渊此人,这辈子我认识,而且曾经指挥过他作战;上一辈子也略有研究,这是个评论两极分化的著名将领。
喜爱夏侯渊的人,称他虎步关右,横扫羌胡,所向无前;而也有一部分人,会调侃性地提起他的另外一个绰号:“白地将军”——这个绰号的意思博大精深,虽然我不能肯定这一定是黑他,但肯定不是赞美,而且……是在他死后大老板曹操说的。
不过据我分析,以曹军的实力,能够分配给夏侯渊的骑兵不可能太多,何况之前还曾经给吕布部分兵马,所以……撑死也就万儿八千,其实我完全可以对付啊……
不过……邺城已经危在旦夕,吕玲绮的人马必然心思不宁,这必然会影响全军的斗志,何况我们刚打了一个多时辰,已是疲惫之兵,就算能够击退曹操,但回援邺城就太勉强。
所以,其实我的选择不多。
但是奇怪的是……在我战略性撤退的过程中,夏侯渊急速行进的几千轻骑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刚开始祖烈和孙文派出的斥候还能打探到夏侯渊远远跟随在我军的后方,但是距离却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发现不了。
“看来曹军远来救援袁绍,也是强弩之末了。”庞淯自以为是地为我解释。
我耸了耸肩,没有表示,邺城已在眼前,再讨论这些意义不大。
“主公!”远远有快马飞驰而至。
庞淯将手一挥,当即就有两人一左一右将其迎住。
“报上部队番号!”庞淯喝问。
“三营一旅!”对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仍然立刻回答了他,“拓跋营长令小的回报主公:邺城之围已解,主公无需担虑!”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拓跋营长还托小人转告主公,”对方气息渐平,“我们赶到邺城时,并未在城北发现敌军的踪迹,主公要提防曹军的埋伏。”
“我知道了。”我忍不住笑着摇头。
因为我们距离邺城……只有五里地了。
不到片刻功夫,我们已经无惊无险地进驻邺城军营。
而留守的荀攸与戏君已经恭候多时。
“主公,”戏君一脸怪笑,“这次是我们被骗了。”
我一挑眉毛:“什么意思?曹操用了疑兵之计?”
“夏侯渊的部队数目不多,但好歹还有三千余人,但是……曹仁的部队一共就只有三个人。”荀攸摇头叹道。
“三个人?”杨奉讶然。
“你是说……给我们报信的那三人?”我吃了一惊。
“我们从没向主公派过信使……那三人自然是曹军的细作假扮的。”
我搓了搓下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该死的曹阿瞒!竟然给老子来了这么一招!竟然不废一刀一枪就逼得老子放走了袁绍?!”
“袁绍全是步卒,现在去追,还来得及!”甘宁第一个毛遂自荐,“请主公下令,属下这就带兵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我蹙着眉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眼前却浮现出战场上横尸野外的士兵遗体。
“算了,就让他跑吧。”我杀人的兴致忽然大减,曹操官渡击败袁绍后不是也没有立刻赶尽杀绝吗?他当时无力追击,我也差不太多。
营中诸将都是连日奔波,刚刚更是激战一场,对此倒也没有异议。
“就让袁绍再集结人马,把什么麴义、文丑都叫来,这次换我的小黑来尝尝鲜!”秦阵对拓拔野笑道。
“那可要看本事。”拓拔野嘿嘿而笑。他此次斩杀袁绍大将颜良,又很好地完成了护卫吕布之女的任务,战功的确是众将之首。
我不禁一怔:“两位先生,这算不算纵虎归山?”
“当然,”戏君挑眉道,“如果这次能够击毙或者掳获袁绍,河北形势将大大倾向于主公。而袁绍属下的文武,恐怕也将随着选择继承人而为之分化,河北反抗主公的力量必将大为削弱。但……放也有放的好处。”
“哦?”我奇道,“志才先生教我。”
“袁绍此次损兵折将,虽然元气大伤,但不至于动摇根本。此次逃脱,以他的性格,必然要厉兵秣马一雪前耻,恐怕要如秦营长所说,集结全部精锐人马,比如麾下头号大将麴义,乌桓骑兵等等……”
“这岂非不妙?”杨奉浓眉紧蹙,哑声道。
“若只从部队数量来算,袁绍依然数倍于我,但凭精锐程度与战力军心,却远逊于我军,”荀攸解释道,“我们现在治理之地过于广阔,治理时日却太短,很多郡县都毫无根基,最怕的就是与袁绍进行长久的对峙。如果袁绍能集中部队在短期内与我们决战,让主公一战而定河北,其实也不是坏事。”
“两位先生……只是在安慰我吧。”我苦笑着道。
我可不是傻子,不管再怎么说,要是能一刀剁了袁绍,冀州的军事力量将很难重新凝聚起来,就算在袁谭、袁熙、袁尚等人的努力下勉强集结,失去领头羊的乌合之众,解决起来肯定也要简单得多。
“这样吧,伯虎,”我看了看秦阵,“你这次出力最少,就由你率兵出去,给袁绍一点教训吧。”
秦阵一跃而起:“主公说真的?”
“没让你一定要杀他,”经过几天的奔波,我浑身开始酸疼,“给他一点惊吓就行,要是碰到曹操或者其他的援兵,直接撤退,不要贪功。”
他的兴趣立刻减弱了大半,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一定完成好骚扰敌军退兵的任务。”
“也别追太远,晚饭可不等你。”我笑着朝他挥手。
43 以一换十吃亏吗
“袁绍的部队在曹军的掩护下,虽然逃得很慢,但阵型严整,想要破阵,恐怕得死一半人马,”秦阵在晚饭前返回了邺城,“所以我只远远放了两箭,射杀了曹军几百人马就退了回来。”
“预料之中,吃饭。”我埋头啃着一条粗壮的鸡大腿,朝他挥了挥手。
这几日来回奔走,吃的都是随身携带了行军干粮,这顿晚饭虽然也只是仓促准备的,但已丰富太多,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大快朵颐。
秦阵一屁股坐在空下来的坐席上,两三口就吞掉了半片鸡屁股,同时嘴里还发出了嘟嘟囔囔的声音:“就这么把袁绍放走……没问题吗?”
“问题很大……”我微微皱起眉来,“被我们揍得屁滚尿流的袁绍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等他回过气来,我们肯定要面对他的怒火啊,哈哈……”
“那你还笑……”他侧过头,用力扯下一片鸡翅膀。
“难道我要哭?”我放下手中的鸡腿,笑道,“五万也是打,十万也是打,对你来说,区别很大吗?”
“那倒是。”他点了点头,又张嘴大嚼起来。
或许是我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厅中虽然坐了十来个将领,却只听得见咀嚼和吞咽之声。
尤其是荀攸,堪称是细嚼慢咽的典范。
他是最后一个吃完,但他吃饭后还在抹着嘴巴时就开始谈论正题:“从河东传来的消息,曹军进攻无果之后,也已经退回并州。”
我剔着牙缝点头:“曹操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救援袁绍吧。”
“以并州的实力,除非倾巢而出,否则很难对士气正盛的我军形成威胁。”戏君道。
“子异,我军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了么?”我侧头询问。
庞淯急忙点头:“已基本统计清楚,请主公过目……”他递上了几片粗糙的竹简。
我接过竹简,看到第一列时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二营秦阵部:阵亡者二百四十,重伤无战力者一百三十六,轻伤八百二十余。”
但接下来的内容,则更让我的眉毛直接拧成了一团。
“三营拓拔野部:阵亡者五百二十,重伤者三百一十八,轻伤者一千五百六十余……”
三营满编四千人,这一战下来,丧失战力的就超过八百人,近五分之一啊……
庞淯在我身后解释道:“三营作为此役的主要部队,伤亡确实多了些……”
“我知道。”我沉重地点头,尽管我的心已经开始滴血……
“六营杨奉部:阵亡者三百三十,重伤者一百六十,轻伤八百二十余……”
“八营甘宁部:阵亡者二百八十,重伤者二百四十,轻伤六百五十余……”
“一营:阵亡者一百二十,重伤者六十,轻伤者四百余……”
“总计:阵亡者一千四百九十,重伤者九百一十四,轻伤者四千二百五十余。”
战死与失去战力的人数超过两千四百人,刚刚达到此次动用兵力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好像也不算多?
我拢起竹简,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毕竟对手是袁绍精挑细选集结而来的五万河北精锐,我损失两千四百士兵,所杀之敌却十倍于此。
我抬起头来问道:“有没有派人盯着袁绍的动向?”
“当然,”荀攸颔首答道,“袁绍残部在曹军的掩护下,沿着滏水向西北撤退,行军速度很慢。”
“向西北走了?”我奇道,“他为什么不向东面的巨鹿郡撤退?”
戏君笑道:“袁绍现在只有千余残军,他敢脱离曹军的保护独自撤退吗?”
甘宁闷声道:“他们既然走得很慢,就让属下率领可战之轻骑昼夜追赶,或可趁其疲惫之时擒杀袁绍!”
我没有立刻答允,而是侧头问道:“知道曹军有多少人吗?”
“大概五千左右。”荀攸答道,“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但目前我军连续作战,已是人困马乏,箭尽刀钝,所以属下不建议派兵继续追击。”
“机不可失啊,主公。”甘宁这次倒很是坚持。
“先不急,袁绍走不太快的,”我伸手在案几上点了三下,“我们在邺城休息一日,后天一早再轻装北上,人员吗……兴霸与我伤亡最少,就我们俩了。”
甘宁虎目一亮,哈哈应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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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敌军何等狡诈,他们根本没有给我留下时间去追击袁绍。
第二天中午时分,我得到了两条很不妙的消息。
“按照张郃信中所言,袁谭两万兵马已至邯郸城下,张郃兵不满万,一半又是降兵,防守压力确实不小……”戏君拈着从赵国传来的急讯,缓缓说道,“张郃初归我军,正是心意未定之时,我们恐怕必须要救他。”
“而巨鹿太守逢纪、清河相淳于琼也与此同时将各自的兵马摆在了与魏郡交界之处,”荀攸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的意图虽然明显,但我们却不得不防。”
我也忍不住揉起鼻子:“这两个混蛋不就是为了让我放弃追击袁绍嘛!逢纪和淳于琼都有多少人?”
“匆忙之下,两郡能集结的兵力都不过三四千人,”荀攸苦笑道,“但我们不得不应对。”
“那就分兵去打吧。”我从戏君手中接过冀州的地图,开始部署。
“最远的清河由承业你去对付吧,谨慎些,如果不能敌,不妨稍退两步。”淳于琼的军事能力嘛……我不知道,但从官渡之战中他精彩的表现中我似乎可以估计出一二。杨奉即使打不过他,也不会一触即溃吧?
“诺。”杨奉点头应道。
“逢纪据说有些计谋,不过袁绍之前已经带走了巨鹿的精锐部队,应该不足为虑……伯虎,你去打他。”
“好。”或许是对手并不以武力见称,秦阵显得一点也不兴奋。
“兴霸,拓跋,”我点了另外两员少将的名字,“你们就按照计划,去追击一下袁绍的残军试试。”这两个营,可战之兵不下六千,如果还不够用,那也没办法。
“主公要自己去救张郃?”戏君讶然。
我点头:“有问题?”
“是否有些冒险?”他劝道,“张郃毕竟是归降之人呐。”
“志才的考虑不无道理,”荀攸也劝道,“主公还是小心为上……”
我哈哈一笑,底气十足地摆了摆手:“我这五千多兵马已经绰绰有余,他张儁乂难道还能翻上天去?!”
戏君与荀攸对视一眼,只能耸了耸肩。
“下午从平阳城取些粮草,明日一早,分四路出发,不需再向我请示!”我将手一挥,下达了最终的决策。
几位将士都是毫不迟疑,纳头便拜:“谨遵主公将令!”
44 无药可救女儿控
“你还有事吗,拖把?”我看着留在最后的拓拔野,笑着问道。
“唔……”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好意思,“有点个人私事,想麻烦一下主公……”
“哦?”我正要再问,梁聪的声音就从厅外传来:“主公,吕姑娘前来拜见。”
“那你稍等一下。”我朝拓拔野示意,“请吕姑娘进来吧。”
吕玲绮一身素雅的常服,愈发衬托得身材高挑,腰肢笔挺纤细,胸前……似乎还颇有些料!
我看着她这么一摇一摆、仿佛不粘片尘地缓缓进厅,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玲绮拜见凉公!”吕玲绮躬身行礼,纤腰折下,胸间起伏更加明显。
好歹我也是左拥右抱妻妾无数之人,也曾享受过一龙四凤大被*同*眠的淫逸生活,此刻面对着吕布的女儿,竟然极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可能是太久没泄过火?
“吕姑娘客气了,快快请坐吧。”不过我毕竟是个理智大于性欲的人,终于还是克制住亲自上前扶住她细嫩娇滑双手的冲动,只隔空朝坐席上示意。
“谢凉公。”吕玲绮敛袍坐下,但我看着却感觉她似乎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吕姑娘有事请直言,你我还是盟友,不要把我们当了外人。”我呵呵笑道。
她嚅嚅了片刻,终于提高了音量:“之前玲绮求凉公救援家父时,立誓愿为奴为婢。凉公已救得邺城周全,玲绮……就任由凉公处置了!”
任由我处置了?
我感觉到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朵附近,如果有面镜子在眼前,那镜中的人必定猥琐不堪。
“呃……”拓拔野从坐席上抬起了屁股,“属下还有事情,就先告退了……”
“吕姑娘言重了……”我潜藏心底的*闷*骚气质忽然爆发,“你当时虽然立了誓,但我可没有答应……”
门口突然爆发出一声虎吼:“马超!”
毫无防备之下我的耳中猛然一振轰鸣。
紧接着是一场骚乱。
“主公!”梁聪在院外大吼,“吕布不等通报,便擅自闯进来了!”
“马超鼠辈!”吕布的吼声自远而近,“你若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老子虽然重伤在身,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老吕这是吃了火药了吗?”我叹了口气。
“火药?”吕玲绮茫然。
“我去拦住他。”拓拔野已经起身,两步迈出,已经跨出了厅门。
“吕姑娘,”厅中只剩下我和她,我忍不住和颜悦色地对她施展必杀技,“女儿家的婚事,可是事关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不能这么随便就决定啊。”
“婚姻大事……不是向来是由父母做主的么?”吕玲绮抬头问道。
我不禁笑了起来:“老吕可没答应把你嫁给我吧?”
她又垂下头:“父亲他……本来已经答应曹操,把我嫁给他的长子曹昂……但是,我偷偷跟着大军一起出发,他也没办法……”
我不禁有些恍然:吕玲绮毁弃婚约,难怪吕布在败给我之后干脆盘踞魏郡,不再为曹操卖命……
“马超呢?!让他来见我!”吕布的咆哮仍在继续。
“老吕是不是太**爱你这个女儿了?难道这么一炷香的功夫,我就能把你吃掉吗?”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座位上站起,朝厅门迎去。
“父亲只是太在乎我,才失了礼数,凉公千万不要怪他。”吕玲绮急忙给老爹开脱。
我哈哈一笑,走出了厅门,正看到怒气冲冲的吕布在卫兵的搀扶下朝这边横冲直撞过来,他身后是超过百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部队。
“吕将军,这里虽然是你府,但我们好歹也是盟友,你不能如此霸道吧?”拓拔野冷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老吕,你想在这里杀了我?”我厉声喝道,“你疯了吗?!”
吕布的脚步明显一滞:“绮儿呢?”
“爹!”吕玲绮从我身后快步走到老爹的身边,“你这是做什么……”
“绮儿!他没有怎么样你吧?”吕布仔细打量着女儿,长长舒了口气,虎目的一角竟然反射着晶莹的亮光。
“我操你大爷!”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女儿纵然有些姿色,但老子我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吕布一口气喘过来之后,朝身后挥了挥手,令那些紧张兮兮的近卫部队撤离此地。
“好吧,这次算我紧张过头。”他朝我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就想离开。
面对他的无礼,我并不生气,而是出声挽留:“既然你亲自来了,我们不如谈一谈?”
吕布身形一顿,却没回头:“谈什么?”
“谈一谈现在的形势,也可以谈一谈……”我摊手道,“吕姑娘的婚事。”
他猛地转过身子,须发在一瞬间有些怒张:“你果然还是垂涎我女儿的美色!”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而对吕玲绮说:“吕姑娘,把令尊扶进来吧,我有事情和你们说。”我又看了拓拔野一眼,“你也来吧,我怕老吕不冷静,又要动手动脚……”
拓拔野咧嘴一笑,挺胸叉腰地跟我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