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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72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吕布吹胡子瞪眼地在女儿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先说一下目前的形势,”为了缓解气氛,我开始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袁绍被我击退,五万人马折损大半,主要是万余骑兵被我一战而灭,不过冀州兵甲富足,相信很快袁绍就能再拉起一支数量庞大的部队来对付我们,何况还有曹操在并州虎视眈眈,所以说……我们的结盟还要继续。”

吕布默然点头。

“此次你也看到,为了救援袁绍,曹操可谓拼尽全力,因为他知道袁绍不能死,一死则河北定。袁曹向来关系亲密,他们的联盟可谓紧密无比,反观我们呢?”我轻轻笑了一声,“饶是我倾尽全力为你稳定战局,你也会因为一件无中生有的小事而动了置我于死地的念头。”

“吕某……惭愧。”他的头垂得愈发低了。

“老吕,作为一名武将,我从小就极为欣赏你,所以在你被困邺城之时,我才愿意冒险从洛阳来救援你。说句实话,以你目前重伤未愈、手下不过五六千人的境遇,我要灭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吕布微微抬起了脸,坦然承认:“以阁下御军之能,的确不是难事。”

“但我没有,”我耸肩、摊手,“你难道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他将头再抬高了一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但我怎么能相信……”这句话不是疑问句,却有些神经质的自言自语。

我一时也想不出能够说服他的理由,两个人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拓拔野咳嗽了一声,建议道:“主公,你们可以歃血为盟啊……”

我苦笑了一声:拓拔野是匈奴人,草原人对于这种誓言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但吕布他可是连干爹都能随手剁掉的人,空口无凭的誓言对他能有什么约束?

而且……当年我、秦阵与拓拔野相约为兄弟,吕布大我16岁,我跟他也约为兄弟吗?

“唔……”吕布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下巴似乎向上扬了一下。

我看着吕氏父女俩,心中忽然一动:“吕姑娘今年多大?”

“玲绮……十七。”吕玲绮回答得有些勉强,或者说……略显羞涩?

“老吕,你家女儿确实很不错,”我敲了敲案几,“长得很漂亮不说,在战场上也有你这个当爹的英武之气……”

“你想也别想!”吕布闷哼了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老子想什么了?!老子只是要和她义结金兰罢了!”

“什吗?”老吕微微一怔,整个人呆在了地上。

我哈哈一笑:“子异,传令全军,明日一早,我要在全军将士面前与玲绮妹子结拜!所有将士务必到场!”

45 结义金兰马与吕

 “对了,拖把……你刚才说有啥事情?”送走了吕布父女之后,我站在石阶上问拓拔野。

他挠了挠头:“我想说什么来着……”

我耸了耸肩膀:“你说是个人的私事……该不会……”我暧*昧地笑了笑,“你看上了吕玲绮?想托我说媒?”

“哪里?!”拓拔野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我为什么要看上咬过我一口的野蛮女人!”

“当时不是你说咬人的女人够辣够劲嘛?”贾穆哈哈而笑。

我也笑道:“殷离不就是这么爱上张无忌的吗……”

“不知道你在说啥……”他嘟囔了两句,忽然拍手叫到,“对了,我是想让主公给我取个字来着……”

我微微一怔:“取字?”

“是啊,”他点了点头,“听荀攸先生说,男子满二十时就要取字,而且……你连伯虎都给取了,也不差我一个……”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娶过秦阵这货!”断章取义、恼羞成怒的我急忙对谣言进行否认。

拓拔野翻了个白眼,我只好摊手:“好吧,好吧……不过既然公达先生都告诉你取字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让他直接给你取?”

“为啥你能给伯虎取得,我就不能取?”他很幽怨地看着我。

“好好!马上取你!”我立刻开始思索,“你在家算是独子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小声嘟囔着。

我当然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父母双亡的少年独力支撑起一个家族数千人的命运,多么可敬可佩!

野……野……

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只手用力搓着下巴,直到下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我也没有想出合适的表字来。

“要不要八字啊?”拓拔野忍不住出声问道,“我是丙辰年……”

“丙辰?”我差点忘了,这位属下其实只比我小五个月……

辰就是龙年……

我轻轻揉着下巴:“你看……云龙怎么样?”

“拓跋……云龙?”他喃喃地念叨了两遍,点头道,“好像也不错。”

贾穆口中念念叨叨:“一个叫伯虎,一个叫云龙……我们这是要干啥?”

“你想开动物园的话,还有一只鸟叫褚飞鸿的。”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呲牙咧嘴的贾穆立刻扶着立柱不再吭声了。

“主公……”乖乖站在一旁的梁聪却在此时发出了弱弱的声音,“能不能给小的也取个字?”在很多时候,我会想不起来……这个年轻人其实是和我一天出生的……

我想也没想:“你就叫一辉了!”

火凤凰、不死鸟,多吊炸天!

六月十七日清晨。

“是个好天气!”我仰头看了看破云而出的朝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圆的太阳,可能会有些热……”贾穆撇了撇嘴。

“你小子难道见过四四方方的太阳?!”老旅长祖烈哈哈大笑。

贾穆继续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太阳为什么会是圆的?”

“……”祖烈虽然念过两本书,但显然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此深奥的问题,当场呆若木鸡。

“那你说说,为什么太阳是圆的?”庞淯笑着问道。

贾穆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四四方方的太阳。”

“你大爷的!”气不打一处来的祖烈一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昨天刚被姐夫揍了,你今天又打我!”木头立刻不干了。

“安静些,到地方了。”我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吕太守有伤在身,还要劳烦凉公稍候片刻。”魏续代表吕布方面向我表达了歉意。

我冲他摆了摆手:“不碍事。”

“其实……吕太守有时太过死板了……”魏续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魏某觉得绮儿就挺配凉公的。”

这魏续,好歹还是吕布的远房兄弟,竟然对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老吕的坏话……虽然不排除吕布天怒人怨不得人心,但我对他的评价还是立刻狂跌:“我和吕姑娘只是来结拜兄妹的,其他的不会考虑。”

“是、是是,魏某失言、失言。”他讪讪地舔了舔嘴唇,退到了一边。

“主公,”作为主持的荀攸移步上来,“攸写了几句誓词,可能之后会有用,主公要不要参考一下?”

我微微一怔:“没必要吧?”

他微一点头,撤步退了下去。

“等等……”我伸手将他拦住,“我……还是看一看吧……”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从袖中摸出了一片窄窄的绸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誓词。

“盖闻室满琴书,乐知心之交集;chuang联风雨,常把臂以言欢……”

我立刻皱起了眉头:我们是结拜兄妹欸,怎么能出现‘**’啊、‘把臂’这些词眼?老吕本来就对我严防死守,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但我为了表示对荀攸的尊重,还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然后我一把将小抄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万一到时候真用得着呢?

等到接近两万大部队全数到齐之后,吕布乘坐的马车也刚刚到场。

“让诸位等候,实在抱歉。”吕玲绮跳下马车,向四下里拱手,而后扶着吕布缓缓下车。

我眼前不禁一亮。

不要误会,不是因为看到吕玲绮,而是看到了吕布。

尽管嘴上十分不愿意,但他这一出场一亮相,我就看出来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配上他今天刻意梳洗打扮过的干净整齐的鬓发与棱角分明的面庞,以及孔武有力的身材,的的确确有一股逼人的英豪霸烈之气。

说起来,虽然吕布的姑娘已经十七,但吕布本身……也不过三十五六岁,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啊!

“今天一看吕将军,真是英气逼人呵,比起上次室内相见,实如两人。”戏君呵呵笑道。

“惭愧。”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吕太守有伤在身,还请就座。”荀攸则示意吕布在唯一的一把胡凳上就座。

“多谢。”还是两个字。

荀攸分别看了看我和吕玲绮,朗声道:“今日还有要事,两位结义一律从简,这便开始吧!”

在主持人的指引下,我与吕玲绮将结义的简易程序走了一遍。

“义兄在上,请受小妹一拜!”吕玲绮最后朝我深深一揖。

我伸手将她扶起:“玲绮吾妹,今后但有哥哥在,这世上就没人可以欺负你,包括你爹……”我朝老吕看了一眼,“他也不能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老吕无语地歪了歪头,但似乎扯动了肩上的伤口,剑眉猛地一拧,轻声吸了口气。

我笑了笑,朝他走了过去:“吕……吕叔父在上,日后还要多照顾小侄了。”

吕布的一双剑眉顿时拧成了麻花。

46 对吕布人品的赌注

 “吕某何德何能,岂敢自称凉公的叔父!”老吕的心情还有些别扭。

“玲绮已经和我结义,她的父亲……自然就是我的叔父。”我本来想说“她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但一想……这好像是在骂吕布和马腾一样……

老吕瞪着一对虎眼,这次没再吭声。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近两万士兵,扬声道:“从今日起,吕玲绮便是我的义妹,但凡是我马超麾下的将士,见她如见我!”

“诺!”两万名虎豹飞军齐声大喝。

我又指了指吕布:“吕将军为我长辈,凡我军中兄弟,要比尊敬我更尊敬他!”

全军同样大喝:“诺!”

吕布的屁股似乎有些发痒,左右扭动了两下。

我朝他露出微笑:“军情紧急,我这便率军出征。邺城及后勤的事情,便劳烦吕叔父代为操心了。”

说罢,我不等他回答,便带头跳下了土台,跃身上了战马,率领着两万骑兵呼啸而去。

“主公,吕布这人反复无常,我们就这么相信他?”庞淯很是担心,因为吕布的信誉度在全国范围内都名列倒数。

“其实,我也是在赌一赌罢了。”我哪里有把握靠这么一个如同过家家一般的结拜仪式就叫吕布听命与我?

他忧心忡忡:“我们这次……都没有要求吕布出兵,万一他断了我军的后路,我们着两万精锐岂非腹背受敌?”

对于他提出的这个假设,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吕布他总得要点脸吧?老子真的是真心实意不计报酬地替他打跑了袁绍的进攻啊!

不过我也清楚,现实的残酷,利益的**,都足够让他翻脸不认人。

如果他能将我彻底消灭在魏郡,而后趁势渡河南下,攻取我尚未完全牢牢控制的地区,未必不能打开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当然,他必将面临着李典、徐晃、太史慈等人的猛烈攻击。

我似乎有些太爱赌了。

六年前,我在长安城一间破破烂烂的民居里,与高顺订下赌约,然后我赢了。

五年前,我赌我们可以攻下洛阳光复旧汉,然后我赢了。

三个月前,我赌李典对我的忠诚,然后我赢了。

现在,我赌吕布这个人还有没有信义,我或许会输?

“兄长!”快马自身后疾驰着而来,声音娇脆却不失水嫩。

我忍不住攥起了拳头:看来我能赢!

“大哥!”吕玲绮换了一个称谓,将马驱着与我并肩而行。

“玲绮?”我侧转过身,故作讶然地看着她,“你还有事情?”

因为催马太急,她的俏脸上沾染了些许的绯红:“你我既然已经结拜兄妹,玲绮想随大哥一起上阵杀敌!”

我已经看到,除了十来名贴身护卫,她竟是再没带兵马:“就你一人?”

她用力点头。

“你父亲的意思呢?”该不会你想跟我私奔吧妹子?

“他没有反对。”吕玲绮毫不掩饰地回答了我。

我忍不住伸出爪子,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按:“你做得太好了!”

纯真无邪的小马姑娘睁大了眼:“你同意了吗?”

“为什么不同意?!”我哈哈一笑,催马而行。

身后,两万兵马分作四队,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加速行进。

吕布的独女既然在我手上……我还能怕他翻了天?!

吕玲绮……你这是把你老子往我这边推啊!

第二天的午后,我率轻骑抵达了邯郸。

张郃大开城门将我迎入城内。

尽管我们行军的速度并不算慢——日均超过一百里地的高速度——但我还是没有看到袁谭的一兵一卒。

“袁谭得知主公亲自来救邯郸,立刻选择了撤退。”带伤守城的张郃领着我去看城前的满地狼藉。

“跑了多久了?”我看着散落一地的尸体,问道。

“今日一早就退了,”他答道,“袁谭撤退得很快,现在大概已经退到檀台附近了吧。”

“那确实很快啊……”我叹道:檀台距离邯郸超过了一百里,袁谭能用半天时间完成?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张郃解释道:“袁谭昨天就已经将部分步卒撤出,今日基本只有两三千的轻骑了……”

我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主公,”他捂着胸口的伤创,“袁绍此次大败,必然要卷土重来,还请多加防备。”

“那你就是第一前线……”我朝他笑了笑,“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一说?”

“袁绍虽然一战丧失了四万精锐,但他依然有与我军抗衡的实力,甚至可以说……”张郃谨慎地看了看我的脸色,“他手中可以动用的兵力依然远多于我军……”

我脸色如常:“是,我清楚。”之前我曾经算过冀州的部队与我军的对比,袁绍即使死了四万,依然比我要多,何况他还有大半个幽州与乌桓骑兵的支持。

“此战大将颜良被杀,袁绍恐怕会将麴义调过来对付我军。”张郃蹙眉道。

“麴义、嘿,又是麴义!”最近我对这个人名实在有些烦,“他有多厉害?”

“麴义是祖居凉州,弓马娴熟,但袁绍让其治理步兵,他手下的神枪营虽然只有三千锐士,但堪称河北第一军!”

“啥?神枪营?”我悚然一惊,忍不住追问,“不是步兵吗?怎么成了神枪手了?!”他要是敢用枪,那我就不玩了!

“主公有所不知,”张郃解释道,“麴义的三千神枪手每人均配备三件兵器,一副劲弩,一袋标枪,一柄近身砍刀,令行禁止,无所不破,尤其在对付骑兵方面颇有优势。”

“是标枪啊……”虚惊一场的我轻喘了口气,“远程攻击确实是轻骑兵的大敌,但如果只有三千,应该不至于改变局势。”

“主公,请勿轻敌!”张郃少有的严肃起来,“这三千人如果同时攻击,就算主公神勇无敌,也难以靠近……听说袁绍此次出兵,还专门带了近千名神枪手贴身护卫。”

我顿时想起了最后残存下来的千余名袁军:“确实都是精兵。”

但我并没有太多担心:“儁乂对袁绍方面有什么看法?”

“袁绍的优势属下就不多说了,只谈谈他的弱点吧,”张郃为我省了很多字数,“袁军的致命弱点就是人心不齐。袁绍麾下文武阵营壁垒分明,而且矛盾冲突极大,更有三子年岁见长,其部属便分为三阵,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

“哦?”我微微颔首,“你之前呢?”

他一怔:“属下是拥立袁谭的,长子有德才,自然为先。”

我呵呵一笑。

“但我屡次败于吕布之手,反对之声早已甚嚣尘上,袁谭根本保不住我。”他无奈地说道。

“对了,你说袁绍手下阵营分明,那现在哪一派最占优势?”说实话,我对袁绍阵营的派别毫无研究,只能虚心向张郃这位投降派请教。

“当然是沮授为首的一派,他可是总监军,有总督全军之特权,权力只在袁绍一人之下。”张郃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但他随即又进行了补充,“不过……此战大败,他必然要承担大部分责任,恐怕权力会有所削弱。”

47 阵垒分明袁绍军

 沮授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是仅次于袁绍的三军总司令?

虽然之前曾经看过贾诩提供的花名册,但我现在才对袁绍军中各人的角色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

“在袁营之中,对沮授的权势眼红的人极多,其中以郭图为最甚。”张郃给我讲解袁营几位大臣的恩怨情仇,“郭图这人也算颍川名族,但属下以为此人并无大才,只知功名权势,对于同为谋臣却深受袁绍重用的田丰、沮授、审配等人都有嫉妒之心,对袁绍阿谀谄媚,更暗地中伤同僚,所幸袁绍知道他的为人,一直没有重用。”

“你说所幸?”我挑了挑眉毛。

张郃一怔,脸色忽然变得尴尬难看起来:“属下一时口误!主公千万不要放在……”

“哈哈,开玩笑!”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唯恐将他的旧伤震裂,“你刚来几天,一些习惯没转过来时很正常的,我也没这么小心眼,继续吧。”

“是!”他连忙点头,却有了一点字斟句酌的谨慎,“郭图虽然与属下之前一样,倾向于拥立袁谭,但与我们河北人之间矛盾已久,早已互不相容。不过……袁谭这厮却向来亲近郭图,反而对我们河北士人有些偏见……”

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袁氏是汝南望族,因此最早追随他的人群中,以河南(广义)名士居多,如郭图、荀谌、许攸、郭嘉、逢纪、辛评、辛毗等,但随着袁绍在河北的事业逐渐走上正轨,他不可避免地要重用河北当地的士族,比如田丰、沮授、审配、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等,然后……这两个阵营自然就有了冲突与矛盾,也就有了互相倾扎,直到水火不容。

尤其是袁绍年龄渐大(五十了),膝下三个儿子已经成年,而且袁绍本人偏爱老三袁尚,这就必定会在选立继承人的问题上引发各方更大的冲突,事实也证明了,袁绍死后他看似“谋臣如雨、猛将如雨”的集团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我定了定心神,又问道:“其他几位袁氏的重要属下呢?”

“唔,河北最具人望的,无非田丰、沮授、审配三人,”张郃想了想答道,“袁绍最敬重的,自然是田丰田元皓,而且也委托其辅佐自己寄予厚望的三儿子袁尚,不过田丰以刚烈正直闻名,袁绍这个儿子娇生惯养,哪里能忍受那些严苛的管束,自然不会喜欢他。”

我忍不住摇头。

“沮授年岁最高,又是袁氏老臣,素来被袁氏上下所敬重,他的智谋计策,也向来被袁绍所重视,而且被任命为督军之重职,职权一时无两,不过他的毛病也同样严重。”

“哦?”我抬了抬下巴。

“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迂腐和固执,常常与袁绍发生争执,几次在公开议事时让袁绍下不了台,”张郃叹道,“所以……袁绍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了,此次沮授随军督战,却遭遇大败,这罪责肯定是难逃了,他手中的督军大权恐怕也要分给他人了。”

“倔强的老头子……”我也叹了口气。

“田丰和沮授,固然因为德高望重而受到袁绍的尊敬,但他真正的心腹却是审配!”张郃沉声道,“此人也是以忠烈慷慨而闻名河北,在韩馥手下不得重用,在渤海时便被袁绍委任为幕府统领,隐然为众谋臣之首,而后更由于他谋划害死了不服袁绍的魏郡太守栗成,同时一石二鸟地逼走了主公……袁绍便更加重视这个心腹了。”

再一次听到这件往事,即使我觉得这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仍是有一种愤怒的情绪在全身游走。

“审配很得重用?”

“确实如此,”张郃点头,“基本上河北方面的大小政事,全都经他之手处理。不过……”他迟疑了片刻,又道,“近来逢纪也越来越得**……隐隐有与审配争锋之势,而听说此二人之间颇有私怨,恐怕袁绍也乐见二人不和。”

我哑然:不就是老大搞平衡的把戏吗?这真是狗血的剧情啊……

“总的来说,袁营之中主要分为五派,其一为总统政令的审配,其二为后来居上的逢纪,此二人都不喜袁谭,倾向于袁尚;其三为郭图兄弟、辛评兄弟,以郭图为首,拥立长子袁谭;其四……则是如许攸、崔琰、陈琳等,在选立继承人问题上并没有明显的倾向,只为自家本族考虑。另外,田丰、沮授,还有淳于琼,这三人算是老一辈,对于权势的争夺并不热衷,袁绍即使不喜欢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面子上也要予以重视。”

“你说得很详细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有劳。”

他微一躬身:“郃乃河北旧将,自当对主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又道:“你有伤在身,又守了两天城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在邯郸稍住两日。”

“谨遵主公之令。”他缓缓吐了口气。

“辛苦了。”我再一次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厚重的甲胄发出了沉闷的轻响。

“不敢当。”张郃弯腰躬身,嘴唇似乎微微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我确实在邯郸城内进行休整。

这的确也到了该休整的时候了:六月初一从洛阳北上,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没有休息超过两天,纵然我的功力已日趋炉火纯青直逼化境,但麾下的数万战士的境界还要差得很远,即使他们能够克服疲惫连续作战,但那些战马可不会跟你讲奉献。

这既是休息,更是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袁绍的反扑积蓄力量。

这期间,我还在张贲的指导下,亲自卷起衣袖,为张郃运功疗伤,帮助他尽快恢复伤势。

不过张郃的伤患大部分都属于皮肉伤,我深厚如海的内劲纵然可碎石裂碑,但对于这种外伤好像效果甚微……

但是……这种举措本来就只是为了表达一种态度,有没有实际效果……我和张郃谁会在意呢?

六月二十一日的清晨,潜伏在常山国的卧底与我取得了联系。

“袁绍已经退入了常山,大发雷霆之后,已经开始集结兵力,包括幽州的部队。”斥候直接向我汇报,我特意让张郃旁听。

“那就是让麴义来了。”张郃当即说道。

我点了点头:“袁绍骑兵部队几乎被打残,恐怕也要借用乌桓的骑兵。”

斥候继续汇报道:“另外,沮授力劝袁绍暂不动兵,被袁绍当场怒斥,并且将其监军之权一分为三,由郭图、淳于琼与沮授共同执掌。”

“那必然是郭图反对沮授的建议了。”张郃道。

“淳于琼则是作为中间派么?”我摇了摇头,“在这个时候……袁绍还在军队的事情上搞平衡,真是愚蠢。”

“沮授拒绝了袁绍的任命,闭门称病,袁绍再一次大怒。”斥候的汇报足够详细了。

“很好,沮授恐怕是再也得不到重用了。”我抚掌叹道,“对了儁乂,沮授谋略能力到底如何?”

张郃想了又想,谨慎地回答:“应该说……沮授先生的才能在当世也是一流,只是多数时候不被袁绍所用。”

“那真是可惜又可喜啊。”我笑了一声。

可惜的是袁绍,可喜的当然是我自己。

“姐夫!”值班的贾穆在门口敲门,“邺城有使者到了!”

我微一蹙眉:“进来吧。”我暂时想不到邺城方面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拜见主公!”信使进厅之后,慌忙向我行礼。

“一路辛苦,”我先客气了一句,而后问道,“邺城有什么事情?”总不会是吕布背信弃义,在我背后捅刀子吧?

“没、没没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信使有些结巴,“只、只是荀攸先生令小人向主公汇报,有人从河北投向了我方。”

“哦?”我一挑眉梢,“是谁?”

“呃……”信使忽然卡了壳,抓耳挠腮地没了声音,“小、小小人见了主公……一时紧张,想不起来……”

我忍不住搓了搓鼻子:荀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派这么一个废物?

“哦对了!”他一拍脑袋,从腰间抖抖索索摸出了一小片竹简,“小人怕忘了,专门记了下来……”

这……还算差不多……

“那人名叫郭嘉,荀先生说,是之前主公专门交待过的,所以派小人特意向主公汇报。”

我猛地抬起了头。

郭嘉奉孝?

我忽然觉得呼吸都灼热了起来。

48 只闻其名不见人

 郭嘉奉孝!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不过我随即就平静了下来。

这固然是一名神秘而有传奇色彩的谋士,但我根本没必要这么激动。

我曾经极度缺乏为我出谋划策之人,但现在,我的手中,至少拥有了贾诩、程昱、荀攸三名当时顶级的谋士,以及王烈、刘政、邴原、国渊、戏君、华歆、王邑、梁山、桥瑁、司马朗、庞柔、赵歧、杜畿、张机、卫觊、韩暨等为数不少的内政型人才,对于他的需求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而且,平心而论,我也不清楚郭嘉这位所谓的鬼才在曹操身边发挥过什么作用。而他名气之所以这么大……全都赖光荣脱裤魔、易中天和三国杀!

不过,这到底还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我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然后再去迎接这位闻名已久的绝代鬼才。

“姐夫,你笑得真恶心……”贾穆忍不住提醒我。

“……”我急忙咳嗽一声,敛容又问信使,“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信使大概还是太过紧张,支支吾吾地想了半晌,才开口答道:“没有了。”

我看了这名年轻的信使两眼:“那你少做休息,便尽快返回吧,回去告诉荀攸、戏君两位,好好接待郭嘉,我这就赶回去。”

“是、是!”他连连点头,似乎如释重负般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如履薄冰一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很凶残吗?”

“没感觉……”贾穆摇头否认。

庞淯也摇头:“可能我们已经习惯了。”

“主公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从主公身上,确实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之气,对于平时少与接触的一般士卒来讲,确实会让人有不易亲近的感觉。”张郃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有吗?”我伸手刮了刮光秃秃的下巴,苦笑着问了一声。

“主公戎马南北,身上本就有一种杀伐之气,这两年深居高位,也已养成不怒自威之容,自己恐怕很难察觉。”他分析得有理有据,令我十分信服。

尽管我刚刚才说了,对于郭嘉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但是……我在邯郸只待了一天就再也无法冷静地继续坐下去了。

张郃的伤势虽然尚未痊愈,但守城督战也勉强可以坚持,何况我还留下了孙文辅助他治军。

所以我二话不说,挥军南下。

去见一见传说中的鬼才。

行军不可谓不快,不到两天时间,我已经站在了邺城的太守府里。

但是……荀攸和戏君却告诉我:“郭嘉说他另有要事,先回家乡一段时间……”

我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黑着脸问道。

戏君干笑道:“没有……”

我用力将不快抑制在胸口,又问:“他有没有说确定要留在我方?”

“他……也没有这么说……”戏君为什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我原本是想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但怒火到了喉头却又忽然消退。我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你让我白高兴了三天!”

“郭奉孝原本就是个不拘礼法的人……”或许是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他又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公达与我也没把握用一封书信就能将他招揽到主公麾下……不过,他确实透露过一些言语……”

“哦?说了什么?”我挑了挑眉毛。

戏君清了清嗓子:“袁绍外强内虚,大势已去,智者不立危墙之下,这是原话。”

“然后呢?”袁绍的溃败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我因而并没有什么反应,“对我的评价呢?”

“他说……”他斟酌着回答,“莫测之人,可以一看。”

“莫测?”我微微笑了一声,“总算还不是个太差的评价。”

“恕君直言,”戏君疑道,“郭嘉此人,我曾见过一面,只他的从兄处略有所闻,其虽是郭氏子弟,但向无令名,而且举止不羁于礼,相识者很少会赏识他,主公为何如此在意?”

以前,确实有人会好奇我的看人眼光,我只能推说做梦云云,不过这次我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是荀文若曾多次与我提过此人,郭嘉虽然不治行俭,但才气绝伦,非一般人物。”

“原来是文若的推荐,难怪、难怪。”他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理由。

“说了半天了,怎么也不见公达先生?”我在院子里站了有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看到荀攸出来迎接。

“刚刚收到其他几路部队的讯息,公达正在整理。”戏君解释道。

话音刚落,荀攸已快步朝我走了过来:“荀攸见过主公,主公一路无碍吧?”

“连袁谭的人影都没见到。”我耸了耸肩,“其他几路人马呢?”

“淳于琼和袁谭一样,没有与杨奉部队接触就退回了清河;拓拔野和甘宁在尾随袁绍残兵的过程中没能成功发动袭击;而秦阵这边……”荀攸微微一顿,“破了逢纪的援军,斩敌近千人。”

“好吧,这混蛋明明没什么干劲的,怎么还是揍了逢纪一顿……”我喃喃了两句,又道,“回复各部,统一撤回,我们准备退兵。”

“退兵?”荀攸迟疑了一下。

“退回洛阳,”我伸了个懒腰,扭动着身子,“出兵有段时间了,邯郸和邺城之困也已经暂时解除,袁绍想发动第二次攻势也要两三个月,我们该回去整顿一番了。”

“但是……”他依然迟疑,“魏郡……还不属于主公。”

我微微一怔,而后说道:“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先生有什么办法?”

“李肃求见凉公!”院外已经有人高声喊叫。

我右眼突突突地跳了三下:“快请进来。”我看了荀攸一眼,笑道,“说不定就这么解决了。”

李肃一路小跑着朝我冲了过来,口里还喃喃念道:“拜见凉公!”

“只有这么几个人,李叔就不要再见外了!”我哈哈一笑,直接将他扶住——现在是我在求他帮我劝降吕布,不礼貌一些怎么行?

“凉公之前曾经说过的事情,这几天,我与张杨二人多次对奉先陈说利害,他……终于有了归顺凉公的意思!”他眉飞色舞地向我汇报。

“先等等,”结果固然是积极的,但我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你刚刚说……张杨?”

“呃……是啊。”他有些奇怪。

“是……之前的河内太守的张杨?”我向他确认。

“不错,正是此人。”李肃予以了确切的答复。

“他和吕布……关系很好?”

“确实不错,”李肃解释道,“奉先与我都是五原人,张杨则是云中人,很久之前就有不错的交情了。”

“不不不,”我摆了摆手,“我问的是……为什么他会在吕布的手底下?”

李肃奇怪地看了我一样:“因为……他就是之前袁绍任命的魏郡太守。”

49 我缺浓眉老干部

 “你的意思是……”我也很惊奇地看着他,“吕布当时是抢了张杨的魏郡,然后张杨还当了吕布的属下?”

“倒也不是抢,是张杨主动让给吕布的……”李肃的回答更让我吃惊。

我瞪了瞪眼睛:为什么我当年无处可归饥寒交迫时……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李肃耸了耸肩:“稚叔对奉先,的确是相交莫逆,这很难理解吗?”

“不难、不难……”我喃喃了两句,终于将思绪转向了正题,“李叔,你刚才说了什么事情?”

“凉公忘性太大了吧?”这次轮到他瞪眼了,“我刚才说……奉先他有意归顺凉公了!”

我忍不住精神一振:“真的?”

“千真万确!就算肃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事情上骗你呀。”他急忙解释道,“凉公在数万将士面前,与玲绮誓为兄妹,再如何多疑的人,也要相信你的诚意吧。”

“唔,这倒是。”我点了点头。所谓与吕玲绮义结金兰的戏份,原本就是做给吕布看的。

“说起来……”戏君插话道,“还真的没听过男子与女子结义的……”

荀攸看了他一眼,只微笑着没说话。

“没办法啊,”我摊了摊手,“吕布年纪大我太多,又没有儿子,我只能选择和他的女儿结拜啊!”

“对了,”李肃笑着说道,“奉先委托我,邀请凉公及麾下众将共赴晚宴,他要为凉公洗尘。”

“哦?”我挑起了眉梢,“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是你或者张杨建议的?”

“当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李肃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凉公不会拒绝吧?”

“既然吕叔父诚意拳拳,本公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我笑着点头。

“不过……他还说了,”李肃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人也别太多……”

我微微一怔,而后哈哈一笑:“都说吕奉先豪爽,怎么成了连一口饭都斤斤计较的婆娘?!”

李肃低眉顺眼地回答:“……城中粮食也不多……没办法啊……”

我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那我只带两位先生赴宴,给老吕省下两斤饭菜吧!”

随着掌力的落下,李肃的肩膀陡然一沉,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饶命啊!”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连忙把他扶起,只见他疼得眼泪横流,脸上神情十分狰狞,“一时激动,忘了收手!李叔要想发泄……尽管来打我几拳!”

“李叔叔你最好不要动手。”贾穆笑嘻嘻凑了过来。

李肃揉了半天肩膀之后,勉强恢复正常:“我哪里敢打他啊……”

“姐夫内功已经大成,你要是发力打他,肯定会被反震之力伤到五脏六腑……”贾穆解释道,“不信你先打一拳试试就知道了。”

李肃连忙摆手:“我已经身受重伤了,再不敢靠近凉公三步之内了!”

我又满是歉意地朝他拱了拱手:“这次真是小侄的不是,李叔你当长辈的,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木头,你扶李叔回去休息,晚上跟我去吕布那里蹭饭。”

“那我就先告辞了。”李肃朝我点头,然后在贾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院子。

荀攸看着他慢慢走开,微微低下头来。

我注意到他似乎吐了口气。

“公达先生,”我不想让疑问把自己憋死,当即就问了出来,“你有话说吗?”

他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攸……对于吕布的事情,实在有些担虑。”

“担心他反复无常,不能安心为我所用?”我微微翘起了嘴角。

他点头承认:“吕布,实乃猛虎也,所行难以忠义约束。若是用不好,恐为其所反噬!”

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霹雳啪啪”的脆响:“把他用好不就行了?”

“但愿如此。”荀攸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含起了微笑。

傍晚时分,我如约带着荀攸、戏君与贾穆来到了吕布设置的晚宴地点。

其实……这地点与我暂时住宿的地方不过一院之隔,都在魏郡的太守府中。

“拜见吕叔父!”一进大厅,我就装模作样地给老吕拱了拱手,权当作揖。

当然,如果真严格按照对父辈的礼仪来说,我只胡乱拱手,这肯定是大逆不道无法无天五雷轰顶的。

“不敢当!”吕布的口气依然说不出的生硬,不过好歹这次他也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凉公快请入席!三位也请随意就坐。”

我环视了厅中,除了几位婢女和下仆,只不过吕布、张杨、魏续、吕玲绮、李肃五人而已。

“叔父客气了。”我在嘴上应了一句,又朝张杨拱了拱手,“张将军,”他毕竟将太守之位让给了吕布,这“张太守”、“张府君”肯定是不能称呼了,“许久未见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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