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再腹中大骂自己废物:就算她们是美女,但是……也不至于直接分泌唾沫吧?
“呃……”贾穆和我发出了一样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咽唾沫,而是凑过来对我说,“姐夫……这恐怕是桥瑁的两个女儿……”
我不禁一怔,而后仔细打量小乔,依稀能够分辨出几年前的模样。
“大胆狂徒!敢对我家小姐无礼!”我正酝酿着想和两位美女搭个话,猛然间从一旁跳出来了几名彪形大汉,一眨眼就把我围了起来。
“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领头的昂首挺胸目中无人,“是桥太公的女儿!我们桥太公,可是连凉公都敬仰三分的人物!他的女儿你也敢动?!”
“知道知道。”我被他逗乐了。
但是他立刻变得面如土色。
因为……我身后百余名骑兵在须臾之间就摆好了冲锋的阵型。
庞淯扬声大喝道:“大胆狂徒!敢动我家主公无礼!”
我又乐了:怎么这话这么耳熟?
梁聪也笑了起来:“知道我们主公是谁吗?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凉公!我们凉公,可是连桥太公都敬仰七分的人物!你也敢大吼大叫?!”
我朝庞淯摆了摆手,他的气势顿时收了起来:“原来是桥太公的女儿。”
“原来是凉公,小女子见礼了。”大桥急忙领着小桥敛衽站起,盈盈向我施礼。
我跳下马背,双手交叠着还了一礼:“桥家两位小姐今日是在河边踏青么?”
“正是。”大桥微微侧过脸来,轻启娇唇回答了我,“不想打扰到了凉公,还请恕罪。”
“哈哈,”我故作豪爽地一笑,“能看到蓝天白云碧水绿树,更有红颜佳人之色入目,丝竹管弦之声入耳,应该是我饱了眼福和耳福才对,怎么会打扰?”
大桥露齿微微一笑:“些许微末技艺,当不起如此夸奖。”
我转向了小桥:“小桥姑娘,还记得当日在东郡时我们还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凉公少年英雄,又对桥家上下有过救命之恩,小桥怎敢忘却?”小桥虽然年纪不大,但答起话来也相当得体,“今日家父得以在洛阳与当今名儒论经为乐,更是全赖凉公心中慈悲。”
“姑娘言重了,”我并没有得意忘形,“令尊当代名士,无论是谁,都要尊敬有加的。”
“那可未必,”她垂下头来,“名门袁氏可没这么想过。”语气中竟然包含了一丝与她年龄毫不相符的萧索与悲哀。
我顿时觉得这小姑娘已经看破世俗准备出家了……
大桥急忙转过话题:“凉公如有闲暇,不如就地席坐,给我们姐妹的乐声提点一番?”
“我是一介武夫,哪里敢给你们提点?”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我的屁股还是很诚实地坐了下来,“当日小桥姑娘让木头给你提点意见,结果……欸?木头呢?”我想起了这件往事,扭头去找贾穆,却没有见人。
“他刚刚说肚子疼,先回城了。”庞淯并不清楚当日的事情,只能如实向我禀告。
我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小桥大概是他的初恋情*人,这小子突遇旧爱,恐怕还在害羞……
“木头?”小桥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当时与我一起的那个小子。”
“哦……”她应了一声,脸上却仍有迷茫。
该不会……把木头给忘了吧……
接下来,大桥小桥姐妹花联手给我演奏了一场小规模的音乐会,我们友好又礼貌地交换了一下彼此对音乐的看法,然后客客气气地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和这两个知识分子的女儿相处……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愉快。
她们确实是有礼有节,对我也尊敬有加,但为什么我觉得她们看我的眼神,会那么的虚假?甚至还带有鄙夷?
或者……只是我脆弱的自卑心在作祟?
55 出差归来白少尉
“主公好像……特别想要离开似的?”庞淯到底跟我日久,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心意。
“人家毕竟是大家闺秀,老子是乡野村夫,哪有共同语言?”我自嘲地摇头,然后迈步进入了内院。
“什么大家闺秀?”蔡琰冷清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脊椎顿时一麻,我揉了揉脸,三两步跳上了台阶:“在路上遇到了桥瑁的两个女儿……当初木头对她们很是有些意思……”
“别拿我弟弟做掩饰!”贾羽也没给我好脸色。
“是是是!”我举手投降,老老实实交待,“我原本只是想稍微饱个眼福,但只坐了片刻功夫,就觉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这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哦?”蔡琰柳眉怒张,侧头去向贾穆求证,“我知道小穆不会骗我的,你说呢?”
“我当时肚子疼,所以就先回来了。”贾穆是个好孩子,所以他实话实话。
但是……她们会相信这么诚实的借口?
我又不能解释说木头是因为不敢再见初恋情*人所以才选择提前跑路的……
“好吧,”我叹了口气,朝木头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拉肚子了。”
明明实话实说,却没被人相信,贾穆只好很委屈地回去了。
我示意庞淯出去并关好房门,然后开始以理服人:“首先,我作为一个男人,喜欢看美女这一点没有什么错吧?”
“其次,当我发现这两个美女是桥瑁的女儿时,我出于对桥瑁的礼貌和尊敬,也要陪他的女儿聊上两句,只听了她们弹了一首莫名其妙的琴曲,这有错吗?”
“当我听得昏昏欲睡,同时认识到我和她们毫无共同语言的时候,我二话没说直接带着庞淯撤退,这又有什么错呢?”
我摊开了双手,表达了对于受到妻子无端猜疑的委屈与无奈。
“有什么错呢?”小玥儿也摊开了双手,像模像样地学了一把。
我将她轻轻抱起,用力在自己女儿的粉嫩小脸上亲了一口。
“其实……公子身为天下第一的诸侯,就算是真把桥家的两个女儿纳为妻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思想开放的貂蝉首先接受了我的解释——虽然她理解的角度似乎与我的解释没什么关系。
面对这个完全符合时代主旋律的理由,纵然是蔡琰、贾羽,也要低头退却。
所以,我是无罪的。
-
门外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地,发出了“蹬”的一声响。
庞淯的脚步声立刻跟了过去。
然后又返了回来:“禀主公,白少尉求见。”
“我出去见他。”我朝里面点了点头,抱着女儿走出了房间。
白发似乎总是这么一件灰白相间的道袍,但却没有任何脏污的痕迹。
“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我笑着问道。
他不答反问:“主公近日家事不太顺吧?”
我抽着鼻子,苦笑道:“这也能看出来?”
他呵呵而笑:“不过应该都在主公掌控之中,而且此次风波一过,主公反有喜事。”
“还喜事……”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随即想到贾羽怀了已经七个月了,我马上就要有儿子了……
“好吧,说说你这趟出使的收获吧?”我将谈话场所换到了议事大厅。
“好,”他点了点头,“先说孙坚吧,孙坚和孙策父子都是直率之人,城府都不深,与主公颇有深交,言谈之间对主公自立并无明显的反感,加上其实朝廷世族对孙家并无恩惠,他们对朝廷的忠诚也没有多少,所以贫道以为,孙家应该可以加以笼络。”
“孙家……会不会自立?”我试探着问道。
白发略一沉默:“这不好说。主弱则臣强,主强则臣弱。”
“你说了句很哲学的话。”我微笑着说道。
“呃?”他下意识伸手捋了捋鬓角的额发,那一缕白色的长发闪着晶莹的亮光,“不过……贫道观孙氏父子面相,似乎都是短寿早夭之命。孙策还不明显,孙坚面上的死相却有些严重,恐怕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我微微一怔,却也没觉得意外:历史上的孙坚刚刚打完董卓就死在了黄祖的箭下,而孙策也死在了官渡之战前后,父子两代都是豪杰,却都是短命鬼。他们的寿命可能都加在孙家老二的身上了……
我叹了口气,问道:“说说其他几个州郡的长官吧?”
他从腰带里摸出了一卷绸纸,平平展开,同时向我解释道:“贫道对这些人都不熟,也记不得这些州郡和官员的姓名,只能用笔记下……”
“其实我也记不住……”我笑着摆手:中原豫兖青徐四州,至少也有三十来个郡国,谁能把州郡和太守一个一个都对得上号?!
“青州因为地处最东,又有孙坚的存在,贫道认为暂无必要去拉拢各郡,成功率也不会太高。不过贫道从泰山郡路过时,听闻太守应劭是个强硬派的死忠之人,很难对付。”
“还有济南相刘备,虽然坎坷多难,但福泽较为深厚,哦,贫道刚学了个词,叫做心比天高,大概就是说他,有君王之命却无王霸之运。”
我用力搓了搓下巴,听得很是用心。
他也很满意我洗耳恭听的态度,低头继续看纸上的记录:“济北相鲍信,虽为豪善之士,但终有刀兵之祸;陈留太守张邈也差不多。”
“这条马上就要应验了,”我呵呵一笑,“高顺与张辽已经去攻打陈留。”
“其他的官员都是些随风而倒的势利之徒,反而大多得享平安。”他收起了纸条,并做了简要的总结,“总的说来,贫道觉得主公的事业一片大好。”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我一拍大腿,当即站起身来。
“不让贫道稍稍休息几天吗?”灰头土脸的白毛道人立刻有些萎了。
“不费劲,只要你跟我去看两眼就行。”我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吕布的院落冲去。
在进院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吕玲绮。
“大哥!今天有空来坐坐吗?”她很高兴地向我打招呼。
我顾不上和她聊天,直接冲进了院子。
却看到躺在大院子里光着上半身晒太阳的吕布大爷。
“主公?”正午的太阳十分火辣,他的胸口也是通红一片,丰茂的胸毛从双乳一直延伸到腹部以下,“这位是?”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身为陌生人的白发。
“这是白发少尉,简直占卜算卦,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大仙了。”我猛拍算卦先生的马屁。
“呃?”吕布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来做什么?”
“来算一算你我到底有多少缘分。”我连胜催道,“快,把你生辰八字给他。”
吕布哭笑不得:“我自幼就是孤儿,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
白发却摇了摇手:“不碍事,大体都在掌握之中。”
“怎么?”我有些急迫地问道。
说起来,我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相信这白毛妖道的占卜结果了啊……
“主公与吕将军的一生,将会有相当深刻的关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互相促涨……”
我咧嘴笑了起来:“那正如我愿。”
吕布翻了个白眼,没有吭声。
白毛又看了两眼饶有兴趣的吕玲绮,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扭头过来又盯着我打量了半天。
我有些发毛:“你看个毛啊?我脸上有花吗?”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低下头来整了整道袍,嘴里却还嘟囔了一句。
我只听到前面三个字,全没留意后面低若蚊呐的嘟囔。
但吕布却猛地一把揪住了白发的衣襟:“你说什么?!再TMD给老子说一遍!”
白发虽然修炼了多年的陆压道法,但身子骨仍然偏于文弱,更不用说和吕布这种肌肉型纯爷们相提并论,在吕布暴起的一揪之下,差点憋岔了气。
“奉先!”我右手一伸,在吕布的手腕上一握,以此缓解他的力道。
“你说啊!”吕布却不依不饶地摇晃起白毛来。
白毛差点翻了白眼,当即就全招了出来:“贫道说……吕姑娘看起来……跟我家主公颇有些姻缘啊……啊啊啊啊啊!”他惨烈无比地嚎叫起来。
56 神算无敌白妖道
“老吕,手下留人啊……”我不得不用力捏住了吕布的脉门,他的力气顿时一滞,白发揉着脖子跌落在地。
“你说过不对绮儿出手的,”吕布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何况你们已经结为兄妹了,主公!”
对于他这么无端的职责,我十分无奈:“我……哪里出手了?!”
“他!”他见我死不悔改拒不承认,愤怒地指向了仍没喘过气来的白毛,“这个装模作样的妖道,难道不就是来演戏给我看的吗?!”
我顿时被他丰富的脑补能力吓呆了!
他见我无话可说,怒火更盛:“你以为我父女二人没念过书,就这么好骗是吧?!随便找个江湖术士就能骗我把女儿嫁给你?”
“咳咳咳……”白发捂着脖子,为自己正名,“贫道不是江湖术士!”
吕布牛眼一翻,理都不理他。
“这是你逼的!”白发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他松开了捂脖子的手,双目猛地绽放出两道白光!
“你眼睛很大吗?!”眼睛更大的吕布冷笑不已。
“哼!”白毛的鬓角很快有汗水淌下,看来他确实是在发功。
吕布仍是冷眼看他。
“主公,贫道给你讲一个故事吧。”白发舒了口气,笑着看我。
虽然不知道这妖道在耍什么把戏,但我还是要配合他:“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他整了整衣衫,盘膝而坐:“在塞北的一座小村子,有一位青年男子,大概……唔,十八九岁吧。他自幼父母双亡,全靠祖母辛苦把他养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从小就长得高大魁梧,一身武力异于常人,是远近闻名的勇士,家中的条件也逐渐好转。但不幸的是,祖母终于病逝。”
我用余光看到吕布嘴角的冷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吕玲绮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贫道听说,汉人是要服丧三年的是吧?”看来白毛最近对中国的习俗掌握了不少。
我笑着解释道:“一般来讲,父母去世时,子女服三年丧,祖父母去世则服一年丧。”
“服丧期间是不是有很多禁忌?”
“唔,”我点头道,“注重礼节的士族在服丧期间会在坟前搭建草屋居住,同时要穿粗麻布织成的丧服,每天只吃粗粮稀饭,不得饮酒作乐,不参加任何宴会,当然,也不能沾染女色。”
道士露出了笑容:“原来如此。在这位勇士为祖母服丧期间,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他的视线。或许是年轻难耐,或许是无所顾忌,这位勇士……”
“够了!”吕布声如雷霆,震得屋顶簌簌作响。
但我明显能听出他这声巨吼之中所隐藏的颤抖。
色厉内荏……
我搓着下巴笑了起来——当然,是背对着吕布。
“所以,贫道绝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白发也知道老吕不好惹,在故事的最高*潮处见好就收,“贫道看吕姑娘的面相,与主公颇有姻缘,此乃天意,吕将军若要阻拦,恐怕适得其反。”
吕玲绮脸上有些淡淡的红色。
他爹的脸色就只能说是白里透黑,黑中带紫……
这情景实在有些微妙。
“妈的,”我主动来将这尴尬的氛围打破,“你还说老子只能活到二十三岁,那我要这么多媳妇干嘛?”
“贫道当时说的是,有生死大劫,没说一定会死啊……”道人慌忙解释,“以主公的命格,必能逢凶化吉啊。”
我“呸”了他一口。
“这位道长……”吕布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愤怒毫无踪影,反而有些呆呆怔怔,“你说……绮儿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他说得这么文艺深情……我差点被他雷死。
白发也是一脸茫然:“幸福?什么是幸福?幸福是什么?”他抛出了一个更加深奥的命题。
“己未、辛未、甲申、戊辰。”吕布已经迫不及待地报出了女儿的生辰八字。
“吕将军年岁几何?”
“我?”吕布急忙回答,“三十有六。”
“哦。”白发晃了晃脑袋,看样子又是在发功测算。
“怎么样?”吕布如同饿极了的野狗一样朝他扑去。
“与主公的八字真的极为匹配啊!”白发十分肯定地回答了他。
“老子没问你这个!”吕布的鼻孔都被气大了
白毛慌忙向后退了两步:“令爱一生平安富贵,并无大病大灾。”
“没骗我?”吕布扬起了和白毛脑袋一样大的拳头。
“贫道也是有职业道德的!”道士硬着头皮说道。
“谅你也不敢!”吕布收起了右手,转身又对我说道,“不管主公与我家绮儿八字如何,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主动向她出手。”
我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
“求主公答应!”他一口一个主公,但口气却和命令毫无区别。
“好!好!”我看了吕玲绮一眼,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他,“为了留住你的心,我绝对不会动玲绮动手动脚!”
“谢主公!”他竟然还知道对我一揖。
我摇了摇头:原本想借用妖道的卦术,使吕布更加紧密地团结在我的麾下,没想到又不小心搞砸了。
尼玛,这算什么狗血剧情啊!
-
在走出这座院落后,我急忙又把略显疲惫的白发拉了过来:“那个故事的结局呢?”
他笑了起来:“那名勇士将年轻貌美的少女抱进了草屋之中,然后天就亮了。哦,”他耸了耸肩,“要是我连这种细节都能算出来,那我就真是神仙了。”
“不负责任的脑补!”我忍不住一巴掌轻飘飘拍在他的肩上。
以他的小身板,这一掌几乎将他拍飞。
他努力稳住身形:“不过大概差不多。”
“没想到这厮这么禽*兽……”我叹了口气。
白发看了我一眼:“那个少女……应该成了他的妻子,也就是吕玲绮的娘。”
我不由一怔:“这种细节……能算出来?”
他耸了耸肩:“这是从他们父女的年龄差推测出来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好歹还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我点了点头。
随即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男人。
张飞不也是这样吗?
夏侯家十二岁的小姑娘上山采蘑菇,被三十多岁的张飞看到,于是张三爷就把这个夏侯萝莉抱回了家。
于是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还生下了美丽动人的星彩姐妹,一前一后嫁给了阿斗当皇后……
很多很多年以后,司马氏在魏国掀起政变,遭受波及的夏侯霸逃往蜀汉,刘禅很高兴地予以接待,还与他叙其了家族辈分和排行……
这毕竟还是男人的世界。
女人能有多少选择?
57 试卷出题工作组
“说起来……”我在与几位谋臣闲谈时提起了这个话题,“我们现在的人手还够用吗?”
“只能说勉强,”贾诩抖了抖鹰眉,“不过自公子大败袁绍之后,越来越多的中原士人也开始投奔我方了。”
“不过传统的名门大家依然很少。”王烈补充道。
“哦。”我对这个倒不讲究,名门大家是什么玩意?我有一个荀攸就够了,何况还有杨修等年轻一辈的士族子弟。
“老夫记得……”程昱沉吟道,“主公当年对于选拔人才有特别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是。”
王烈也想了起来:“是那个考试选材之法?”
我有点头:“不错。”
贾诩奇道:“老夫似乎没有听公子你提起过?”
“嗯,那是我在辽东时对彦方先生他们说的,”我简单为他解释,“所谓考试选材,就是先召集当代大家、名臣将相,罗列各方各类问题,其中既可以有儒学经典,亦含当今时政,甚至……也可以问兵法、农事、民风、礼教等等,但凡有一技之长、一己之见,我们都可以量才而用。”
贾诩长眉高高扬起:“不得不说,这不是个坏主意。”
我咧了咧嘴:“既然你要夸奖我,就不能让我舒服一点吗?”
三人都是一笑。
“不如来试一试?”王烈老头子竟然是最积极建议的人。
我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备战,何况根据还不太稳,恐怕不太适合在全境开展统一的考试吧……”
“其实我方对辖境的控制已经很得力了,”贾诩笑道,“不妨来这么一次考试,可以招揽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心。”
“尤其是主公根基深厚的凉州地区,更可以先行一步。”程昱进一步给出了建议,“或者……可以分凉州、司隶两个区,分别开展考试,减少西北子弟长途跋涉之不便。”
你还真是超前,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划定各自的分数线?然后因为凉州分数线低导致司隶子弟纷纷迁入凉州造成凉州人口爆棚?
不过,他说的“长途跋涉”确实是一个不能回避的客观问题,凉州最西北端的敦煌距离洛阳超过五千里,在这个时代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样的距离。
“这样吧,”我最后决定先试试,“彦方先生,就劳烦你先出一份试卷底稿吧。”
王烈虽然兴致勃勃,但却在这里为了难:“主公……说实话,老夫虽然读了些书,但有些无从下手啊?没出过什么试卷啊……”
我想了想,又道:“我先出几道例题给你们做个示范吧。”
“最好不过。”王烈长出了口气。
“一辉,备墨。”我侧头朝门口的梁聪吩咐了一声,他急忙从侧室里端出了整套文具。
我捻起细毫,轻轻在砚池里一蘸,就往白纸上落去。
“题类一:填空
注:将经典原文填入空白处,共二十分。
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
二、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
在我挥毫出题的时候,三位老先生都饶有兴趣地来到我的身后,大气不喘地看我写字。
当然,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很少再说我字体太烂——反正我进步甚微。
我顿了一下:“这就是一个类别,挑选经典书籍的经典名句,让考生填写原文。”
王烈连连点头:“这是考校学识底蕴。”
“以先生之博学,这题肯定没问题。”我笑着蘸了蘸墨汁,继续写了下去。
“题类二:溯源
注:写出题目所引名句的出处,共十分。
一、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二、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类题目适当少一些,意义不是特别重大。”写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这题就是凑数的。
“唔。”老王在我背后应了一声。
“题类三:释义
注:以白话为名句作解释,共十五分。
一、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
二、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这类题目,可以适当挑选深奥一些的。”我是学问太低,没见过什么难句子……
老王点着头,胡子簌簌作响。
“题类四:引申
注:由题中名句而论其深意,共十五分。
一、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一类题……”我停顿了片刻,“可以多留一些下笔的位置。”
“题类五:策论
注:可选其一而论,须立论提策,详论因由,共四十分。
一、当今天下之势。
二、汉室衰落之由。
三、政治制度之弊。
四、农业耕作之改。
五、军队制度之革。
六、各地地理、风俗、山川之考。
七、以目前我方之势,如何才能更进一步。”
因为都是现成的,所以我几乎没有考虑太多,一口气将这七道题目列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身后三位老先生的呼吸在最后不约而同地变得细不可闻。
“如何?”我笑着回头。
“这种题目……该怎么答?”王烈目瞪口呆。
“我可不要只会背诵经书的呆子。”我笑着回答他,“其实也很好回答嘛,汉室衰落和天下之势都不算什么难题吧。”
程昱盯着纸面看了半天,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主公这最后一类题,才是真正的重点吧?”
我耸了耸肩:“当然,脱离了经典文献,只从现实问题入手,我就是想要一些能立刻投入具体工作的人才。”
“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彦方兄,你要是不想做,我就当仁不让了。”
“老夫可没推辞!”王烈慌忙把他拦住,“何况这本就是老夫的本职工作!”
我笑着把这张已经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递给了老王:“一开始就是给你的,不要抢。”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吹了口气:“老夫仔细研究一下,三天之后给主公看初稿吧。”
“不急,”我从坐席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写字过多而隐隐发麻的手腕,“同时,我们都考虑一下考试的程序,多考虑细节。”
“知道了。”三位老先生都是躬身应道。
“真想赶快开始啊。”我扭了扭腰肢,不无向往地叹了一声。
王烈急忙道:“老夫立刻就去翻阅典籍,尽快将初稿呈阅主公。”
我哈哈一笑。
58 将军也要会算术
一天之后,王烈就将试卷的初稿呈到了我的面前。
“彦方先生辛苦啊!”我看着两眼通红、眼圈乌黑的老王,心里感动极了。
“想到能为主公的大业略尽薄力,老夫可是十分兴奋呐!”他哈哈而笑。
我只看了第一道题,就被吓尿了。
一、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
“这空要填啥?”我抬头问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无知与愚昧。
王烈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这是太史公史记里高祖本纪里的话。”
我点了点头,却忍不住撇嘴:这就是奢靡之风!而且一国丞相,还堂而皇之地为奢靡之风寻找借口!当权者腐败的历史由来之久可见一斑!
我一目十行地通读了一遍,发现除了最后一道大题他原封不动之外,其余全是他自己出的题目。
“彦方先生,在您面前我也不说虚话,”我很直率地对他说道,“我的学识相当有限,这些题目我基本上都没有见过,所以看不出水平高低来……”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主公的文才,老夫早就多次领略过。若是老夫才智不堪作这出题之人,主公大可直言……”
“不不不,”我急忙摆手解释,“我的文才仅限于写几首破诗,至于说圣人的经典,除了论语、庄子和孙子略有涉猎之外,基本上从没翻过。所以嘛……我的意思是,这试卷还是以先生为主,同时让仲德、文和两位先生参与修改完善,再让我一看就行了。”
“这样啊……也好。”他低头捋须,却断了三四根。
“这是我第一次大规模招纳选拔人才,先生辛苦啦。”我看着他,鼓励道,“不过也要保养好身体呀,到时候无论是监考还是审批,都免不了还要劳烦先生了。”
王烈强振精神:“多谢主公关系,老夫尽力而为。”他拢起双袖,向我告辞。
“主公……最近是要招纳人才吗?”庞淯送走了王烈后,返回来向我求证。
“没错,我要用考试来选拔人才,”我伸了个懒腰,向门外走去,“王烈就是出题人。”
“出题……那就是说,还是只招纳文士吗?”
我一怔:“你的意思是……”
“像属下这种没念过什么书的……还是没有机会吧?”他指了指自己。
“我忘了……”我一拍大腿,“我还要招纳将领勇士啊!只要有勇武,能骑射,都可以从参军这一条路上出人头地啊!”
“主公英明。”见我采纳了他的建议,他立刻大拍马屁。
“不过……就算是学问不深,但至少要能有些基本的文化功底吧。”我皱眉想了想,吩咐道,“备墨。”
我打算再为武考出几道题目。
题类一:常识,共三十分
一、春秋五霸为哪五霸?
二、晋国分裂为哪三个国家?
三、夏、商、周的前后顺序是怎样的?
四、为搏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候的君王是哪一位?
五、袁术自立的国号是什么?
我还顺便把袁术给黑了一遍啊哈哈哈……
题类二:判断,共二十分
一、孔子是齐国人。
二、商鞅是秦国人。
三、飞将军李广一生没有封侯。
四、马超曾做过辽西太守。
五、前冀州刺史朱儁为袁绍所害。
这次我顺便揭露一下历史的真相……
题类三:术数,共二十分
一、一千二百三十四加六百九十八是多少?
二、一千二百三十四减六百八十九是多少?
三、一千二百三十四的三倍是多少?
四、一千二百三十四的二分之一是多少?
但是经过的反复考虑,我觉得对于一般人来说……四位数的运算是不是太难了一些?
于是我大笔一挥,将每个数字的第一位数又删掉了……
题类四:分析,共三十分
一、若使你为什长,何以带队?
二、若使你为千夫长,何以治军?
三、为将者,最需要哪些能力?
这是一类主观题,基本上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军事思想了。
我朝纸面上吹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简单的题目,应该足够了吧?”
庞淯站在我身边看了半天题目,竟然没有说话。
-
经过连续多日的研讨交流,第一届公务员招考的笔试题目总算确定了下来。
我也早令王烈拟写通告,将两份试题一并传给在凉州主事的庞柔和司隶各郡的太守。
凉州的招考事宜,全全由庞柔负责;而司隶的考试,则由王烈主抓,我和程昱、贾诩等人也将亲自参与。
地点设在洛阳城外的太学旧址,那里房间够多,还可以给远道而来的考生作为宿舍。
时间……则定在了两个月之后的九月初一。
我期盼着这一天尽快到来。
我梦想着天下英才尽入我毂。
就在我正怀揣美好梦想的同时,前方高顺、张辽和黄东发来了战报。
“属下等已于初五夺取了酸枣,敌军几无抵抗。”
“酸枣?”我很是纳闷,这是地名还是什么?
“酸枣是陈留最西北处的一座县城,当年山东州郡讨伐董卓时,就是在酸枣会盟的。”老爹算是半个文化人的梁聪很难得地向我卖弄了一次自己的知识。
“酸枣会盟?”我恍然,确实有些印象。
再过一天,战报又至。
“初六,属下等兵至封丘城下,封丘长举城降。”
又一天过去。
“初七,属下等挥师南下,浚仪、小黄皆望风而降。”
我看得心中大快:看我军旗所至之处,根本没人抵挡嘛!
然后连续两天没有消息。
于是我开始睡不着觉了:之前的高歌猛进……该不会是该死的敌人的该死的阴谋吧?
故意让我军夺取了几座小城,诱使立功心切的高顺、张辽、黄东三人进入埋伏圈……然后一口气将他们吞掉?!
尼玛!这可是八千人马啊!
虽然高顺向来沉稳,但张辽是个急脾气啊……
我甚至在梦中都梦到浑身是血的三个人在无数尸体之中茫然拔剑自刎的场景……
然后,一道沾着鲜红血迹的书信终于送到了我的面前。
“属下等发兵围陈留城,张邈避而不战,欲率轻骑亡北,属下等急追五十里,幸不辱命,生擒张邈及亲卫典韦于汴渠南岸,陈留城亦降。属下等将传檄各县,有不安者则定之。邈及典韦不日将移送洛阳。”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了三声。
老子这下有绝世护卫啦!
但我不敢放声,因为我担心现在的亲卫长庞淯同志心中不爽……
59 猛将云集虎添翼
“白毛,你看我最近会不会得到一员大将?”在得知典韦已经在押往洛阳的路上之后,兴奋难耐的我拉着白发问道。
道士干脆利落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我很郁闷地搓起了下巴,“难道我和典韦有缘无分?他是个死忠份子?”
“因为主公会得到两员大将。”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很二的手势。
我忍不住想把他纤细如同葱根的手指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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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劝服典韦,我倒没有怎么考虑。
实际上,像典韦这种没有庞大社会关系的人,是最容易对付的。
而且因为一时半会他还到不了洛阳,我也没有时间考虑。
怎么说我现在也雄霸小半个天下了,每日的政务堆积如山,即使有王烈、程昱、贾诩等贤士的辅佐,但要我过目的文件就超过了一斤——这是折换成纸张的重量!
其中,贾诩给我送来的各地动态就占据了大半,这还是他挑选出来的认为有重要价值的内容。
比如:
“青徐间山贼又起,臧霸、孙观、吴敦、尹礼等更相勾连,推臧霸为首,整合流民近十万人,已为巨寇。孙坚、赵戬各起兵马,相约讨寇。”
“并州曹操大征青壮充军,贱购商贾军马,民心大怨,需提防。”
这条消息之后附有贾诩的批注:“已令细作鼓动去了。”
“袁绍大将麴义已率军南下,另有乌桓骑兵数千余。”
贾诩又批注:“月内应无大战。”
“刘协君臣不满黄祖专横,斥之不改,祖怒,遂断其粮。”
我被这条消息逗乐了……
这帮大爷已经是寄人篱下了,没想到脾气一点都没收敛……
这条消息并没有结束,还有下文。
“刘协以马腾为将,召军攻祖,祖临城而守,腾不得进。”
我顿时敛起了笑容。
黄祖这人,名声不小,主要是靠射死孙坚才广为人知的。所以我知道,这货守城能力绝对不低。让马腾去带兵攻城,没像孙老虎一样中箭去世真是万幸。
贾诩又批注:“听闻刘协君臣欲迁都汝南,皇甫嵩亦遣使相迎。”
我忍不住咧了咧嘴:一开始为什么不去汝南,好歹也是你刘氏龙兴之地……非要到已经成为地头蛇的刘表的地盘上去……刘表早些年又不是没抽过你的脸。
每看完一道消息,我就提笔在末尾签上一个“阅”字,并附上日期,如果有意见吩咐,则另外说明,再交由庞淯、贾穆或梁聪转回贾诩,由他布置下去。
其实,贾诩、程昱基本上已经将绝大多数的日常性事务处理完毕,只是将事情报我知道,除非是人员任免、财务预算、军备武装等重大事项,才由我亲自过问。我所谓的处理政务,也就是看文件罢了。
案几上的文件越来越少,最后只留下了一支铜管。
我捡起来一看,铜管的底部上写了小小的两个字:“庞柔”。
打开管子,里面轻飘飘地落出一卷绢纸。
庞柔的字体如同他的身体一样,看起来文秀挺拔,却又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
“主公如晤:
前令收悉。以文考招才纳士,实乃绝创,柔当共聚文武,潜心研究此事,凉州名士虽少,但定有贤才暴露于野。柔定全力收拢,以为主公所用。
另,主公继母邹氏,嘱柔转问主公,邹氏欲与其女移居洛阳,不知可否。此主公家事,柔不敢妄答。盼复。臣庞柔东望百拜。六月三十。”
我微微愣了一会神,才提起笔来,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了回信。
邹氏想到洛阳来住,我还没想明白她的居心,是想距离老马近一些,以后好找机会溜吗?
不过我不妨答应她,毕竟是老马的女人,扣留在我这里也很不方便,干脆以后找个机会,我主动把她放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