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不知耀卿先生之前任过何职?”我没有问他是否当过官员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官二代。
“在下曾任郡中功曹,转任谯县令,之后被袁术所征辟,做了一年他的幕僚,在他成帝后辞官归乡至今。”他淡淡地总结了自己的履历。
我又皱起了眉头:这货竟然是袁术的幕僚……难怪有些眼熟——他肯定在三国无双的袁术消灭战里当过大众脸!
“凉公莫不是怀疑在下是汝南袁氏的人?”看到我些许的犹豫,他单刀直入毫不遮掩。
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你们都姓袁,而且还辅佐过袁术,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吧。”
“不奇怪。”他也坦诚地表示肯定。
“耀卿先生家学渊源,在江淮士人之间颇有声名,必是一代名臣。”王烈敛须道。
白发的纸又送了过来:“袁换,有德,有节,正直不屈,非明主不能用。”
我忍不住哈哈而笑:“白毛,你这句话简直就是在逼我啊!”
白发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好个有德有节!”我轻轻在案几上一拍,“耀卿先生,你就暂为我的功曹从事,负责大小官员德才品行及功绩的考量。”
袁涣眼中似乎一亮,却没有立刻拱手称谢:“涣之为人,可是直率得很,恐怕会经常令凉公不快。”
“我不怕直率的人。”我挥了挥手,“因为我已经见得太多了!”
别的不说,程昱、贾诩、秦阵、拓拔野、加上典韦,哪个不是经常令我不快的货?
我也没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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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首批招录公务员
“这一位,姓董名正,字季中,弘农人,年二十六,参加凉州武科第二被录,而且以八十八分的成绩列为凉州武考文科第一。”淳于壮继续介绍。
“在下董正,拜见凉公!”董正从坐席上站起,按规矩行礼。这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虽然骨架不小,肌肉结实,但我没看出来他有多大的力量。
“既然是弘农子弟,为何去凉州考试?”我怀疑他跨区考试是因为凉州分数线比较低,竞争力比较弱。
“凉公有所不知,”出声解释的人却是段煨,“季中早年便跟随于我,因而近来都在凉州做事。”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安排去京兆做个都尉吧!”
“多谢凉公知遇之恩!”董正欣喜地一揖到地。
我安排完毕之后才想起忘了参考白发的评价,只见那张纸上写着:“董正,太平官吏,无大才,有心思。”
既然没有大才,那就让他去做个地方官吏吧。
“这一位,是董正的胞弟董遇,字季直,以凉州文考第二的成绩被录取。”
“第二?不错。”我笑着看去。
董遇的脸型和他兄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在眉眼上有些明显的区别——董遇的眉毛较淡,双眼也小了些,看起来性格要温顺许多。
“董遇比起其兄,不喜多言,但胸中文才可比他这个哥哥要渊博许多,”作为老领导的段煨并不太避讳,“在遇到属下之前,他们兄弟两个经常收集捡拾野稻子卖钱维持生计,每次去打柴董遇总是带着儒道经典,一有空闲,就拿出来学习诵读,董正甚至因此嘲笑他。”
“是,季直自幼酷爱读书,学识远胜于我,”董正也坦然承认,“我这个当兄长的……其实有些投机取巧好吃懒做之嫌……”
如此诚实地自贬,让我立刻对他这个做兄长的人品肃然起敬:“季直是吧?你主要学的是哪些经典?”
董遇张了张嘴,声音却不太大:“遇……对儒道两家的经典都有所涉猎。”
“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吧?”我看他这么羞羞怯怯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遇……今年二十有一。”他连头都低下去了。
“彦方先生,我看他有前途,”我最喜欢羞涩的年轻人了,“他既然喜好读书,而先生的学识,在洛阳少有人及,就先在你手下学习两年吧。”我顺便又把王老头给抬了一把。
王烈连连点头,看样子他也喜欢这名羞涩的年轻人……
“这一位,姓薛名夏,字宣声,天水人,是凉州文考的第一名,笔试成绩九十六。”淳于壮将凉州区的状元介绍给我。
“草民薛夏,拜见凉公。”这人的眉眼是厅中几人当中最好看的,但却是衣衫最破落的。
“哦?文考第一吗?”我微微颔首,“看起来也很年轻嘛!”
“草民二十有四。”他微微低头。
“你笔试最后一题答得是哪一道?”我问。
“是政治制度之弊。”他答道。
“哦?”我还以为他会选择相对最简单的前两道题,“简单说一说?”
“是,”他顿了一顿,缓缓道,“大汉自光武中兴之后,其实长期以来,庙堂朝野都十分混乱,外戚专政、宦官乱政、权臣霸政之事屡屡发生,如今已是病入膏肓,纵使伊尹、霍光复生,也无力回天了。”
作为一个外人,能这么毫无避讳地谈论大汉要完蛋,若不是他在表明他支持我,那就只能证明他是个白痴。
“其弊端大致有三:其一,根源在于人才察举渠道不畅。高官皆名门,寒门皆草吏的察举制,孝廉、茂才更成为大族高官之间利益交换的小小把戏……”
“好了,其二呢?”我示意他跳过这一条。
薛夏一怔,又道:“其二是君主无能。昏庸、贪婪、亲近奸佞,都是无能。君主无能,令策便多有荒谬,而下民自然作乱,有能力的诸侯自然会有不臣之心。”
“其三呢?”
“其三,是官场混乱。”他略有迟疑,“外戚、宦官、士族三派,争斗不休,祸乱不止,而朝廷在原本已经十分混乱的时候,竟然还放权州牧刺史,直接导致董卓占据京畿,而后天下大乱。”这次他主动结束了解说。
“嗯,归结得不错。”我表示还可以,但是在我认为,基本上是烂大街的总结……“那你有对策吗?”
“最重要的,自然是另立选拔人才的体制,但草民眼光短浅,并不知如何施为,直至亲身体验了凉公的科举之策。”他微微躬了躬身,“或许这是一条更好的道路。”
“而至于君主无能和官场的混乱……”他苦笑着摇头,“我只是一介草民,更没有什么办法。”
我这时才察觉到,比起之前的董氏兄弟,这位年轻人一口一个“草民”,让我觉得非常不适应:“以你所学,想在我麾下做些什么事情?”
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思索片刻后答道:“笔墨文书,草民尚可胜任,或可为尚书郎,如果有这个职位的话。”
尚书郎自然归尚书令所管,在东汉以来,是典型的官卑权重的职位……
“我们没有尚书台,”我耸了耸肩,“那你就先去卫觊那里报到吧。”
“卫觊大人是……”他疑惑地问道。
“簿曹从事,掌管机要文书,并负责各类事宜的安排。”淳于壮替他解释。
虽然一开始是把卫觊当做尚书令来用的,但其实他这个尚书令的职权远没有后汉的尚书令大——因为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都有贾诩和程昱去做。
“多谢凉公。”不过薛夏不知道这点,所以他很满意地接受了。
“说起来……这三位都是凉州考区的?”除了袁涣,其他四人都是凉州考区的啊。
“是,”淳于壮点头,而后指着剩下的五个人说道,“这几位则均是司隶考区的。这位,姓苏名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以司隶区文科第三而录。”
凉州四人,司隶六人,这比例倒也不错。
这年轻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颌下胡须稀稀疏疏,但却有些飘飘欲仙之感。
“苏则苏文师?”我搓了搓下巴,确定自己没印象,“你最后一题如何作答?”
“则所选第二题,汉室衰落之由,”苏则答道,“主要是君昏臣乱,用人无度,和之前薛君所说基本不差。”
“好,”我也不指望这种题目能听出什么新意了,“去河东做个县令吧。”然后我朝淳于壮示意继续介绍。
“谢凉公。”
“这位姓阮名瑀,字元瑜,陈留尉氏人,以文科第一而见录。”淳于壮看了看我,又补充了一句,“师学于蔡邕先生。”
我笑了一声:“岳父大人的学生吗?那可要好好重用一下了。”
就算不是老蔡的学生,阮瑀的名号,我也是略有耳闻的,竹林七贤之一吧?
这人年纪稍大,大约三十左右,衣冠严整,没有我想象中竹林七贤的不拘小节……
“凉公若因我师从蔡公而用我,那也不过如此罢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用他,阮瑀已经不干了。
这一下我才觉得这有竹林七贤的风骨了……
于是我忍不住再次笑了一声:“稍安勿躁,既是文科第一,又师从我家岳父,那想必文章水平很高吧?”
王烈捋须颔首:“阮元瑜的文章才气纵横,兼有一笔不可多得的好字,而且精通音律,是位大才呵。”
精通音律,倒还真是蔡邕的好学生……
“最后一题呢?”我按照惯例问道。
“在下选的是第二题,汉室衰落之由,”阮瑀一正脸色,答道,“汉室衰败,在于朝纲混乱,高官皆由外戚及大族把持,其各收党羽、互相倾扎,又任人唯亲、嫉贤妒能,清流之士反复遭遇党锢,有志之才不得申志,只能隐居深谷大山,甚至远遁辽东、交趾以至海外。家师蔡伯喈,海内大儒巨望,名声动于天下,其才、其贤、其德、其操,不逊杨、荀、士孙,却只为六百石之太史令,以占卜形象、解说图卦为业,岂不痛哉、惜哉、呜呼哀哉!”
他原本是神色平静,但到后来说到蔡邕,竟然越来越是激愤,让我感觉他才是蔡邕的亲女婿……
不管这家伙是不是在刻意表演,反正我对他的好感立刻爆表……
“这样吧,”我想了想,问道,“有没有郡守的缺?”
不止是段煨等新录用的人员,连王烈都表现出惊讶的神色,但他很快给予了回答:“东平相暂时由郡丞代领,而刚刚攻占的任城国也没有任命郡守。”
我记得任城国应该小一些,于是说道:“阮君,我任命你为任城相,马上上任。”
阮瑀眯了眯眼睛,长身而起:“凉公不是因为蔡公的关系而特别用我?”
我也眯起眼睛:“只不过是个小国的国相,你觉得就是重用了吗?我为什么用你为国相?是因为我想用残酷的事实让你明白……治理地方没有你文章中写的那么简单!”
阮瑀愣在了原地。
然后我哈哈大笑,像个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的傻瓜一样。
11 大封天下臣与侯
上一章写阮瑀和竹林七贤,写太快就记混了。
竹林七贤里没有阮瑀,有的是阮瑀的儿子阮籍。
——
“这两位都是扶风郿县人,”淳于壮指着最后的两位年轻人介绍道,“这位姓孟名达,字子敬,故凉州刺史孟他之子,以武科第一见录;另一位姓法名正,字孝直,参加文科考试而见录。”
孟达和……法正?
我顿时眼睛都绿了。
这两位才是我如雷贯耳的人物啊……尤其是法正法孝直!据说是在谋略上完爆诸葛亮庞统的超级天才!至于孟达这个反复无常的二五仔,比起脑子缺筋的魏延,他才是真正的墙头草——不过能让刘备、曹丕甚至诸葛亮都十分看重,他至少不是废物。
不过,我也没有放过他这含糊不清的最后一句话:“文科第几?”
淳于壮看了王烈一眼,答道:“因其所作答卷太过出人意外,所以没有评定。”
“试卷在不在?”我来了兴趣,“我看一看。”
早就听说过法正这人虽然才能出众,但个人节操一般,大概类似于刘备的郭嘉。
“这份就是,请主公过目。”淳于壮自案几上摸出一份答题纸,双手捧在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来直接扫到了最后一题,略有惊异地发现,他选的是最后一道题:“七、以目前我方之势,如何才能更进一步。”
“选这道题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我问。
王烈捋须颔首:“大概不超过五个,但大都泛泛而谈,毫无实质内容。”
我低头去看法正的答案。
“汉室已不可兴,刘氏更不可扶……(此处略去八百余字)”
然后我看向了法正:“如果以九月初的形势来看,我军正与袁绍的精锐对阵于河北,形势尚未明了,袁绍依然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但为什么你从头到尾只提了一句?”
他唯一提到袁绍的一句话是……“袁氏已入冢中,将如枯骨”。
“袁绍一战而大败,精锐已经丧失殆尽,却连休整操练的时间都不留,便再一次集结州郡兵力与凉公大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没有谈论的价值。”法正一脸认真地回答了我。
“但看你全篇,对于曹操、孙坚、刘表等人,也几乎没有怎么提及啊。”我又问。
他露出了笑意:“连袁绍都已经不值一提,这些人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我摇头笑道,又将全文看了一遍。
他只用一段简单提了一下袁曹孙刘四路,而后最主要的内容都在讲两个问题:其一是如何处理刘氏,其二是……马腾。
在对待刘协的问题上,他的意见是……刘协颠沛半生,多次被权臣架空,早已没了雄图壮志,就算留一条命也掀不起风浪,不如搞一次禅位的把戏。
而在对待马腾的问题上,他说得并不算隐晦,大概是……不要让他活下去。
我长出了口气,觉得这年轻的谋士连这些敏感的问题也敢毫不避讳地写,确实有些令人惊讶了。
这时白发的纸条递了过来,上面将三个人都评了一番。
“软雨(音),恃才而傲,有节操。
孟达,心直多疑,恐难从一而终。
法正,才略盖绝,然随心而喜,非其主则难御。”
我寻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孟达,你既有军略,便先去魏郡做个都尉,帮助张杨带兵吧?”
“谢凉公!”孟达躬身道谢,看不出有什么不满。
“法正么……”我顿了一顿,“你给我做个随行参谋吧,让我再看看你的才能。”
“随行参谋?”法正点了点头,也是一揖到地,“多谢凉公。”
“彦方先生、子豪兄,这次科举从选拔的人员来看,我已经十分满意了,两位都辛苦了。”我朝两位连日奔波的属下致谢,“我的意思是,这种形式的考试每年都不妨举办一次,为国家选拔一些年轻的才俊,毕竟现在形势相当有利,所辖郡县也足够我们安排大量的新人,你们觉得呢?”
“主公英明!”王烈高举双手表示赞同,“若能将此项制度长期以往地贯彻下去,不愁海内各地的贤才不来依附主公。”
淳于壮也怒拍我的马屁。
对于他们的表现,我当然不会意外,公务员招考向来是个重要性、猫腻油水都极重的大事件,就算从私心来讲,王烈也不希望自己只是个德高望重但有名无实的老臣。
“第一年相当成功,今后,彦方先生要继续在报考和招录的程序上完善细节,在考试与批阅的时候要加大保密措施,决不能让我们的科举成为第二个察举制。”我做了最后的总结与强调,“人才选录是为政之基,如果在哪一步有人徇私舞弊,我不介意杀鸡儆猴。”
王烈与淳于壮均是直起身子,肃然应是。
“主公如此看重人才招纳,乃是为天下人之度量!”王烈还没忘记在怒拍我一记马屁。
-
接待完这批新纳入的属下之后,我分别与贾诩和卫觊进行了短暂的谈话,并在晚上召集了核心文臣进行半公半私的座谈。
“首先,再次祝贺主公大获全胜!”贾诩笑呵呵地建议。
厅中众人无不发出愉快笑声。
我却对他的这个称谓有些不适应:“文和先生,你怎么……”作为我的岳父,贾诩从来没有称呼过我“主公”啊……
他朝我摆了摆手,淡然一笑。
于是我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此战大获全胜,固然有我和诸位将士在前线拼杀的功劳,但为我们坐镇洛阳、提供粮草、确保后方安全的诸位同样功不可没!”
“这些都是本职工作,不值得称赞。”程昱却不领情,耸肩说道。
“本职工作做得好,同样也是功绩。”我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朝卫觊招了招手,“伯儒,把你草拟的文书给大家读一读。”
“诺。”卫觊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卷竹简,向四下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我此时突然宣布什么玩意,但气氛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文武君臣一心,三军将士用命,故我方得以两战大胜袁绍。为表彰有功文武,经研究讨论,拟决定对有功者升赏如下……”卫觊不紧不慢地开口。
“司隶治中从事王烈,主持科举选拔俊才有功,封安德侯,千户……”
并没参与之前讨论的王烈显然一呆。
“河南太守程昱,守土督粮有功,封卫侯,八百户。”
同样没有参与讨论的程昱嘴角一咧,刚想说句什么来反驳一下,被我用严厉的目光逼退了回去。
“司隶校尉贾诩,辅佐谋划有功,封宣威侯,八百户。
凉州刺史庞柔,治民为政有功,封显亲侯,五百户。”
(注:以上封侯者的名号,皆是按照籍贯地名而取。)
“凉州从事赵歧,辅佐庞柔安民有功,封关内侯,三百户。
兵曹从事韩暨,征募青壮有功,封关内侯,三百户。
簿曹从事卫觊,前后操持有功,封关内侯,三百户。
兖州刺史张辽及少将高顺、上尉黄东,退敌有功,并封关内侯,三百户。
河东太守梁山、河内太守李典、少将褚燕、甘宁,攻略上党有功,并封关内侯,三百户。
少将吕布、杨奉、秦阵、拓拔野,力战袁军有功,录其前后功,并封关内侯,三百户。
京兆太守邴原,抚民有功,封关内侯,两百户。
魏郡太守张杨、赵国相张郃,并封关内侯,两百户。
参军荀攸、参谋戏君,谋划有功,并封关内侯,百户。
少尉黄忠,杀敌将牵招有功,升中尉,赏金十斤。
其余有功将士,各有赏赐。”
“主公,此事不妥,”王烈首先提出了反对意见,“主公或许不太了解,非王者不能赐侯……但伯儒你也不知道吗?”
卫觊正要解释,我笑着挥手:“彦方先生,那我先称王如何?”
“称王……”王烈还没回答,这边程昱已经摇起了头,“这事还是稍缓一下吧?而封侯对现在的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意思。”
“攸也以为,此事不宜过于太急,太急则易成众矢之的。”荀攸也不赞同。
一下子三个重量级人物都表示反对,原本还踌躇满志准备大肆封赏一番的我顿时有些踌躇。
“是王是公,无非是个名义,”韩暨则对我给予了支持,“我们何必执着于此?”
“几位不想主公过早称王,无非是担心成为天下人的眼中钉,”戏君无所谓地笑道,“但以如今之形势,就算成为天下人的众矢之的,谁又能奈我何?”
我也露出了笑容:不错,我又不是袁术,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曹操、孙坚、刘表、刘协等等联合起来讨伐我,我也有信心一一击退,何况……曹操早就是叛军,刘表三番五次给刘协下绊子,孙坚多年来被朝廷公卿公然歧视,难道刘协会幼稚到指望他们能拧成一股绳来打我?再者,就算是历史上的袁术,面对曹操、刘备、吕布、孙策的联军,从称帝到饿死,他也撑了足足两年半的时间。
给我两年半的时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可以统一天下了。
“文和老弟,你从头到尾也没说话……”程昱看了身边的贾诩一眼。
贾诩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诩以为,称王之事不妨放上一放,封侯之事倒是不妨稍加斟酌后予以实施。”
“我也没想现在称王。”我的本意就是让大家高兴一下……
“何况,朝廷的使者明日就要抵达洛阳,”他补充道,“我们不妨看看形势再说。”
我微微一怔,额头上却有东西突突一跳:马腾和荀彧吗?
12 克死生母再克父
“玥儿,你想不想再见见你爷爷?”回到后院,我拍着女儿的脑袋问道。
“爷爷?”马玥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拍手笑道,“大胡子爷爷!”
我搓了搓自己依然光洁如初的下巴,对于女儿这个嗜好还真是难以纠正。
“公公要来吗?”蔡琰深知我们父子关系的微妙,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刘协的使者,大概明天就到。”我将女儿轻轻放下,俯身在地毯上坐下。
“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想怎么做?”她问得更加小心。
我摇了摇头:“我能怎么做?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爹爹,”玥儿摇了摇我的手臂,“典叔叔的胡子可厉害啦!扎起人来很疼呀。”
我一手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对蔡琰说道:“以前觉得玥儿聪明早慧,怎么现在觉得这闺女有些缺心眼啊?”
蔡琰白了我一眼,幽幽回了一句:“因为缺少父爱。”
我看着一脸无辜的女儿,沉默着刮了刮她小巧玲珑的鼻子。
“爹爹,”玥儿一抬下巴,张口就来咬我的手指,“我才不缺心眼!”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笑了起来:“玥儿,你几岁了?”
“三岁呀。”她鼓了鼓腮帮,“爹爹连玥儿多大都不记得了吗?”
“所以我说她缺少父爱……”蔡琰幽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怎么能不记得她的岁数呢……这丫头的生日和我是一天啊……
“该上幼儿园了吧……”我轻轻抚了抚玥儿的后脑勺,喃喃自语道。
-
翌日,我带着略显焦虑的心情等待着马腾与荀彧的到来。
但直到正午,也没有等到老马和小荀。
但是我却等到了另外一位熟悉的人物,我的从弟,马岱。
“大哥……”他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小岱?”我有些欣喜,见面就给了他一记熊抱,“你这混小子!”
面对我的热情,他明显手足无措:“大哥……我喘不过气了!”
我松开了双臂,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老马让你代表刘协来给我传达什么命令?”
“命令什么的……陛下大概也不敢……”他略有局促地回答,“但是……伯父现在病得很严重,已经不能骑马了……”
我收起笑容:“病了?”
他点头道:“伯父征战多年,原本伤病就多,上月朝廷从宛城搬出时,遭遇了一次山崩,百官伤亡惨重,伯父也因坐骑受惊摔落马背,导致旧伤复发,这次出行之前,伤情已有所好转,但在途中渡了几条河水,病情又极度恶化了……”
我皱起了眉头:“我让张贲先去给他诊治一番。”
“伯父说……希望你能去看他一眼……”马岱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就看吧,现在就走。”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次重逢,原本无话不谈的从弟与我生分了许多。
“好。”他勉强打起精神,朝我露出了笑容。
-
我带着张机与马岱匆匆赶往马腾暂时驻扎在距离洛阳城不过三十里外的洢水南岸的大营。
沿途马岱的脸上再没有露过笑容,担忧与犹豫写满了他那张方正的面庞。
我没有功夫再废话,将追命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洢水虽然不算大河,但要随行一千余名骑兵都渡过去,也要两刻钟的时间。
我看了看马岱的神情,双脚在追命腹下轻轻一磕:“张贲,带好药物,跟我先过去。”
“诺!”张贲高声应着,纵马随我加速。
典韦闷不做声地从侧方将我护住,与我保持了不到半丈的距离。
前来洛阳的使者军团并没有多么庞大,大大小小的军帐加起来也不过三十顶,总人数恐怕也就百八十人。
作为大汉朝廷的使者,马腾又是刘协目前仅能倚靠的少数重将,这种规模的随行人员,说起来实在有些寒酸。
马岱在一顶帐篷前跳下坐骑,深吸了口气,神情终于恢复如常,坚毅之中带着些许的解脱,他侧头对我说道:“跟我来,大哥。”
我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马背,随着他向帐篷走去。
张贲和典韦紧紧随在我的身后,再远些,千余名骑士正在缓缓渡水。
“伯父,”马岱在帐外高声通报,“大哥听到你旧伤复发的消息后,立刻亲自来看望你了。”
里面隐约有了些响动。
“父亲,我来看看你。”我一边说着,一边揭开帐帘朝里走去。
马腾正卧躺在胡床之上,由于已经是八月,他没有穿太多的衣物,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依然有限——基本上都被染着淡红的绷带所裹,看不到他那身略显松弛的肌肉。
“超儿啊……”马腾刚叫唤了我一声,却立刻又改了口,“是该叫‘孟起’了……”
“父亲,好久不见。”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接过马岱递来的小板凳,就在马腾的对面坐下,“你伤得很厉害,张贲,你先把脉吧。”
“好。”张贲放下了医药箱,迈步从我身边跨过。
“不,”马腾却伸手将他制止,“我想和你单独谈几句。”
我看着两眼有些深陷的马腾,虽然能想得到他会和我扯一些我根本毫无兴趣的大道理,但我还是朝张贲和典韦摆了摆手:“你们先退出帐外。”
“小岱,你也出去吧。”马腾又道。
小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得到马腾的再次肯定后,他也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军帐。
“孟起,”马腾看着他退出之后,转过头来看我,“没想到……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能成就这番事业……”
“不、不不,”他又摇头否定了刚才的话,“我应该能想得到,你有这个天赋。生下来就能说话的孩子……本来就不是我能想象的。”
我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那个无人可挡的袁绍……被你轻轻松松地就打败了……”他咳嗽了一声,“听说……他已经死了?”
我点了点头。
“你也能感觉到,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太喜欢你……”他突然提起往事,“你知道为什么?”
我TMD怎么知道?!
“你太聪明,聪明得根本不像一般的孩子!”他的目光有些恍惚,“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能背诵孙子兵法……你老子我……当时都从来没看过那册鬼画符!”
我不禁有些哑然。
“当你到了十岁时,逼迫我杀死了北宫伯玉,我更加不喜欢见到你……”他的声音略微颤抖起来,“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懂得杀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愈发无语:没有我推你那一把……你怎么邀功当武威太守?你怎么能够避免历史中的贼寇身份?怎么能抢先一步发展势力,从而缩小与韩遂的差距?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我瞪起眼睛:那你说个屁!
“最主要的是……你命中带煞,注定要克父克母……你娘是个多么温顺的女子……就被你这么生生克死……那么屈辱……”他的眼睛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操!”我终于怒不可遏地开了口,“这跟我有屁的关系!”
“你出生的第二天就开口说话,我替你找了武威最有名的卦师卜了一卦,你娘惨死后,我又找凉州最有名的卦师测了一卦,卦因都在于你……”他摇了摇头,却没有多大的责备之情。
我忽然没有那么多的怒气了:一方面古人确实相信这个,另一方面……我不是也在搞这个吗?
“你娘已经去世多年,你爹也只有半条命……能不能活下去,也全在于你。”他眼中的雾气在一瞬间蒸发干净。
“你要我放弃这一切?”我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吓人,“不要逗我发笑。”
“那你就是逼我去死啊。”他的声音虚无飘渺,仿佛来自云端。
“那你就去陪刘协一起死吧。”我双手扶在膝上,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准备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谈。
“你!咳!咳咳!”马腾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胸前的绷带在瞬间就变得殷红。
“我让张贲来给你看看吧。”我叹了口气,朝帘子走去。
我刚刚揭开帐帘,一道凌厉到刺骨的刀气便迎面斩下!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马岱的那张棱角分明的方正脸庞!
——
可以一边撸357一边等德国战法国了……
祝我老K头帽子戏法!
13 这天下人的天下
“你疯了?!”
我大吼一声,身形却急往后退,堪堪避过了马岱的直劈。
“动手!”马岱厉声大喝。
我只觉得脚下一抖,整个地面忽然从两侧裂开!
数十名事先潜伏在地底的刺客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跃出!
“卧槽!”我没工夫去想挖出这么巨大的坑穴到底要用多长时间,腰间的佩刀已经破鞘而出。
九阳神功应运而生,斩岳的刀身嗡嗡而响。
“月牙天冲!”我胡乱大喝了一声,以十成劲道将手中斩岳一挥,刀刃凝出了一道巨大的刀气,随着我平平一挥“哧”地逼发而出。
疑似月牙型的白色刀气直接将七八名刺客击飞,残肢与鲜血将半个帐篷染成赤红。
“小岱!”我就这么拖刀立在营帐的最中间,将整个后背让给了那些刺客,“你要杀我?”
马岱提着大刀迈步走进了帐篷,却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不要怪他,”马腾略带嘶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是我的命令……杀!”
虽然刚刚砍飞了七八人,但帐中至少还有三十来人。
不过我既然已经站定,心中却也没有太多的慌乱:典韦和张贲都在帐外,立刻就能投入战斗,而且我和马腾在帐中废话半天,我的千余随行士兵应该已经完成了渡河……
“主公!”张贲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洢水水势突然大涨,兄弟们被冲垮了大半!渡不过来啊!”
以我的智商,再看不出来马腾这摆明是来坑我,那这个故事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我再不留情,每一暨都是满是怒气地出手,斩岳的刀气在营帐中往复纵横,五刀之后,三十名刺客几乎毫无抵挡就分成了一百多段。
满地都是一边抽搐一边喷血的残肢断臂。
“马腾,交待遗言吧!”我将斩岳一震,刀刃却依然光亮如雪,不带一丝血色。
“做梦!”马腾一拍胡床,右手拎起佩刀跳在了床后,“小岱!”他拔出快刀,直接破帐而出。
马岱也毫不犹豫地向后一跃,跳出了大帐。
“主公!”张贲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小心弓弩!”
话音未落,我就听到了数百道破空之声。
大帐在此刻成了筛子,难以计数的利箭从各个方向射进了帐篷!
我一边舞刀护住要害,一边提气朝出口直冲。
护体真气如同不要钱一样喷涌而出,只为能把射向我的箭矢挡在体外。
我以为九阳神功已经大成,自己的肉身已经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但此刻四肢与肩膀的淋漓鲜血与火辣辣的疼痛感却让我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我还差得远!
不过这几百只箭都只是偶尔擦中,却没有哪一只实打实射进了我的身体,虽然在我冲出营帐时已然浑身浴血,但却不过都是些许皮外伤。
“不愧是我的儿子!”马腾在远处高声道,“射死他!”
我咧了咧嘴,脚下生风,自半空一掠而起直朝马腾扑去,十余丈的距离不过一次呼吸而已。
马腾脸色大变,手中佩刀慌忙朝我劈来。
我一掠而下,迎着他软弱无力的一劈,斩岳斜斜斩下,将马腾的佩刀震得脱手而出。
“不要妄动啊马腾!”斩岳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变斩为抚,轻轻抵押在他的肩头。
“伯父!”马岱在不远处惊慌失措地喊着,我这才看到他正在典韦的怀中挣扎……
虎背熊腰、天生神力的典韦,甚至只用一只手就将他制得服服帖帖。
“操……”马腾吐了个脏字,“这下完蛋了。”
凭借着生擒了马腾与马岱,我指挥着渡过河的士兵将这群试图将我射成刺猬的混蛋们一网打尽,然后在人群中将另外一名主谋抓获。
“文若,好久不见。”我朝刘协的副使打着招呼。
荀彧虽然略显狼狈,却没有太多的惊惶,他苦笑着朝我点头:“凉公,你好。”
“我一点都不好,”我向他展示着双臂上仍然不断往外奔流的鲜血,“以马腾的智商,杀了他也想不到能够借助水势来将我与随行护卫分开,这肯定是你策划的吧?”
“是,”他毫不隐瞒地点头承认,“彧是这次行动的主谋,可惜最后依然失败。”
“呵呵,”我笑着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你们作为朝廷的使者,难道就这么对待我这位为大汉朝廷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的忠勇无双的臣子?”
“凉公不要说这种笑话。”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文若,看在你我还有些交情的份上,告诉我为什么?”我认真地问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以目前的形势,如果能将你杀死,没有子嗣可以继承你的势力,而你刚刚在司隶、凉州、兖州、包括冀州南部建立起来的势力将迅速分崩离析。到时候,凭借汉室的号召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他的眼神仿佛闪出了光亮,“如果把握得好,也许真能再兴汉室……”
我想了想,没有嗤笑他的妄想:“也许吧,杀了我真能换来汉室的兴盛,不过……就算能像光武中兴一样给汉室带来一百多年的苟延残喘,我也不觉得这一百多年会给天下百姓带来什么好事情。”
这不是胡吹大气,事实上,自从刘秀建立东汉以后,整个东汉到现在近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就从来没有值得后世人民怀念与赞颂的高光时刻。整个东汉历史,无非是外戚专权、宦官专权,还有老娘专权……然后一起完蛋。
“苟延残喘?”荀彧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纱,使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天下,不是刘姓的天下,也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沉声说着,想从他的表情猜出他内心所想。
“天下人的天下?”荀彧微笑了起来,“这难道也是凉公的笑话?”
“不是笑话,而是梦想!”我掷地有声,“我会比刘协乃至刘秀与刘邦都做得更好,这天下或许会姓马,但绝不会只有我一个声音!”
“要……怎么做?”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已经开始做了,比如广纳寒门子弟,比如科举招考,比如改革军制。”我也坦承自己的不足,“不过我智虑短浅,尽管有许多谋臣帮我谋划,这仍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且……或许我会因此而身败名裂。”
他再也笑不出来:“凉公……真有此心做出改变?”
“如果没有决心,我大可以重用扶风马家子弟,将天下变成我一家之地,可是……我连县长都没有让他们做。”我扬起了眉梢,“一个能不拘一格重用寒士的天下,至少比之前只有门阀士族把持朝政的汉室……更值得人向往吧?”
荀彧默然许久,喟然长叹:“许久不见,凉公的眼光早已非彧所能及……”
眼见他的心理防线全面打开,我立刻决定趁势出击将其制服。
却听那边典韦的声音传来:“主公要招纳他吗?”
我转头去看这位护卫长:“你想说什么?”
典韦指了指洢水河两岸正挣扎着求生的数百士兵:“他害死了我们这许多兄弟,主公却还要将他招纳回去,供起来做高官?若主公的天下是这么一个天下,典韦这区区护卫长……不做也罢!”
我顿时成了纱布!
14 父子重逢的晚宴
这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不过我的处理方式非常简单。
“文若,你也听见了,”我对荀彧笑了一笑,“我向来从善如流,如果不对你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严厉处置,因你而死的弟兄们绝不会饶我,而且……我刚刚给你描述的梦想世界也会成为梦幻泡影。”
荀彧叹了口气:“凉公所言极是。彧既然已经成为凉公之敌,也没想过会全身而退,此次行事已然失败,就任凭凉公处置吧。”
“很好。”我又看了看马腾与马岱,咬牙冷笑,“把这三个主谋者五花大绑,带回洛阳后再行处置。你们这么对我……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其他人呢?”张贲双手紧紧握着佩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