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苦死对策的时候,程昱率先咳嗽了一声:“王上,听一听吏部的建议吧?”
我如蒙大赦:“好。”
曹操仍是眼角微微带笑,既不开口,也不退下,就在那里观察着一切。
“夏侯元让,可在都察院任职;夏侯妙才,可入虎豹飞军为将;”他缓缓道,“曹子孝,可赴前线都督军事;曹子廉,可在防务院任职。”
我不得不赞叹程昱看人的眼光:从我所知的历史来看,这四人都不是治理地方的能吏:夏侯惇只在曹操前期镇守过战略要地,中期以后,随着曹魏版图的扩张,他一直在中央核心工作,最多带领中央部队赶赴各地支援战场,再没有外放地方;夏侯渊、曹仁、曹洪三人则更多地率军转战四方,虽然都有在地方上督军作战的经历,但都缺乏长期治理州郡的经验,曹操在并州任命他们为郡守,更多的原因恐怕是手下无人的无奈。
“就依仲德先生的意见,”我看了看机构设置,“具体职位,吏部再征求各部意见后做出决定。对了,孟德,你这次来,带了多少骑兵?”
“约有三千。”曹操答道。
“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将这三千骑兵支援给妙才?”我笑着问道,“妙才既入我虎豹飞军,手下若能有一批熟悉的老兵,自是最好不过。”
他连忙点头:“操已是王上之臣,这些并州士兵,自然也是王上的兵马,何须问过属下?”他眼角的微笑消失无踪,脸上的神色似乎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之感。
“呵呵,你说得很对。”我搓了搓下巴,向兵部主管荀攸嘱咐了一声,“公达先生,夏侯妙才这一营骑兵的补充及供给,就交给你们负责了。妙才,尽管让这支部队能够上阵作战,你的时间不会太多。”
“遵命!”夏侯渊朗声答道,“拜谢王上!”
“拜谢王上!”夏侯惇、曹仁和曹洪也紧随着他向我行礼。
“这一位……祢衡祢正平,平原人,极有才华,其口舌之利,天下少有人及;生性自矜傲慢,又不拘世俗礼仪,好侮慢权贵,”曹操又继续介绍,“属下有多次都恨不得把他推出去斩了图个清静。”
祢衡吗……
我仔细打量着这名年轻的才士,一看之下,却暗暗吃了一惊。
不是自夸,我马超已经堪称是当代少有人可比的英俊男子,但和这人一比,似乎还是略逊一筹。
祢衡的英俊,不是那种娘炮拈花的妖娆之美,而是充满了纠纠男子的英武之气。他眉如长剑倒悬天际,目似双星辉映苍穹,鼻挺唇薄如同刀削,面部线条也极为坚毅刚硬,下颌留了三寸短须,偏偏皮肤却细腻白净,搭配着考究得令我无法形容的衣饰穿着,确实显得俊美而又不失雄气。
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
这么一个人……就是那位脱光了敲鼓的疯子祢衡吗?
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恐怕史书上的记载也没有太多偏差。
曹操在介绍其他人的时候,这些人都立刻离席而起,依足礼数站在席边,唯独祢衡一人,依然端坐在位。哦不对,他不是端坐,他是盘腿而坐……
不过,已经有了充分心理准备的我只是笑着说道:“祢正平,乃当世奇人,其大名,我已是如雷贯耳,何况……德祖可没少称赞你。”
“德祖?”祢衡哈哈大笑,而后左右张望,“你说的是我的小儿子杨修吗?我儿既然在场,为何不出来拜见父亲?”
他如此肆无忌惮的举动,满堂尽皆哗然。
杨修原本也是个口舌辩才极佳,又极喜欢卖弄的人才,但此时见到祢衡,却只是呵呵而笑,并不争辩。
不过……他的脖子为什么贲起了一道如此显眼的青筋?
“正平先生,”我敛起了笑容,“你难道不想有机会施展胸中所学吗?”
他也收起了一脸的嬉笑:“那要看王上的度量了,不过……”
“怎么?”我说道,“有话直说无妨。”
“你这种人,未必就能用得了我这种大才啊。”他叹了口气。
殿中的气氛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为何这么说?”
“去年,我听人说起过这么两句话,不知道王上有没有听过?”他摇了摇头,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梦想有一天,在弘农的太华山上、在颍川的嵩高山下,昔日佃农的儿子将能够和昔日土地老爷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叙兄弟情谊。”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能够有所转变。名门世族不再高不可攀,工匠田农不再人人可欺,商贾再不低贱,妇女拥有姓名,庶子与嫡子毫无分别!法律不会因为身份的高低而任意实施!”
我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王上还记得吗?”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是我去年称王时的宣言,”我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能做出这么一个大梦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所作为?怎么可能会成就大业?”他就坐在那里哈哈而笑。
我真想一刀捅死他。
“如果你要佃农和地主平等,你想没想过……那些地主干不干?荀氏、郭氏、杨氏、淳于氏、士孙氏、韩氏、张氏、皇甫氏都是地方大族……哈哈!当然少不了沛国曹氏,”他就这么伸出右手食指,朝着荀攸、郭嘉、杨修、淳于壮、士孙范、韩胜、张仁、皇甫固、曹操等人逐一点过,“你要让他们和那些在泥土里打滚的泥腿子们平等?让他们高贵的儿子和那些臭气熏天的小兔崽子们一起上学读书?让他们貌美尊贵的女儿嫁到穷人的狗窝里?如果不是你疯了,那肯定是他们全都疯了!”
他大笑不停:“你还想让奴仆与主人平等?那你试试啊!让我的小儿子杨修告诉他另外一个爹,把杨家的几千奴仆全部放归自由啊!把他家强取豪夺的土地宅院返归百姓啊!”
杨修的脖子都已经赤红。
殿中的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因为祢衡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个神经正常的既得利益者,都绝不会轻易让出自己手中的利益。
就像之前的我,妄想要民主、要自由,还要用选举来限制自己的权力。
所以没有人赞同。
这些人局限在时代和自己的利益中,我又何尝不是局限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你一边做着万人平等的梦,梦醒时却还不得拉拢这些高贵的士人,自己抽着自己的脸,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又酸又爽让你难以自拔?!”他指着我的鼻子大笑。
我忽然脑中一凉,灵台一阵清明。
我没有必要觉得是在自己抽自己的脸。
民主自由平等……前世的朝廷用了六十多年都没有完全实现的东西,我如果能在三个月里就实现,那才叫见了鬼了。
或许穷我一生之力,都无法完成;或许在我死之后,辛苦搭建起来的基础被后人不屑推倒,轰然成为历史的渣滓;或许在百年之后,我被后代的君臣比拟为商鞅王莽;或许在两千年之后,我才会被后人从历史的缝隙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说一声:“这才是中华民主的先驱者。”或许……就从此永远湮没。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子现在就想这么干!
“好吧,典韦,”我拍了拍手,“把这个疯子拖出去,杀了!”
虎背熊腰的典韦大步上前,一巴掌将祢衡抽翻在地,而后单手提起他的左脚,就这么硬生生朝外拖了出去。
“马超小儿!你残杀成性灭绝人伦!必将不得好死!”祢衡在地毯上发力蹬踹,典韦却丝毫不为所动。
“马超小儿!你以为你能解救万民?!不要笑死人了!”他放弃了挣扎,大笑不止,“你只会自取灭亡!”
他虽然还在大笑,声音却已嘶哑。
“没有人为他求情吗?”我冷笑着看了看殿内。
包括曹操在内,没有人吭声。
“好,”我笑了三声,“典韦,把他提进来。”
典韦又不吭一声地将祢衡扔进了殿里。
祢衡挣扎了两下,左腿却没有半点反应——可见典韦手劲之强。
“祢衡,我改变主意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是怕杀我之后为世人所不齿?”头发披散的祢衡冷笑着看我,“原来你还是要脸的。”
“我当然要脸,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说脱光了也就脱了。”我朝他亮出了牙齿。
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脱光了敲鼓的祢衡一脸诧异。
“祢衡,你的家族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我指了指杨修等人。
“嘁!你听过我有什么显赫的家族史?”他不屑一顾地扭过了脸,任由长发散乱在肩。
“哦,那你觉得这些大家族怎么样?”
“都是祸害!”他吐出了四个字。
“哈哈哈!”我从心底发出了大笑,“祢正平!我不如你!”
他侧头看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看来你是当不了好人了。”我带着笑意看他,“你说……如果我委任你担任要职,你却不堪大用,甚至还不如那些祸害,到时候我再动刀杀你,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呢?”
他的两道剑眉猛地上扬:“我不知道有什么要职是我做不了的。”
“仲德先生,不好意思,”我朝程昱点了点头,“请你让出都察院长的职务吧。”
52 与曹孟德剖心腹
“主公难道是认真的?”程昱向我确认。
我扬了扬嘴角:“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职位其实挺适合他?”
程昱笑了一声:“老夫很期待他的表现。”
“祢衡,”我伸出手指敲了敲案几,“都察院长的地位与级别,想必你一定清楚于心,好好给我做事,不要让其他人认为你只是个嘴尖舌利的人。”
祢衡伸手将散开的头发捋到了脑后:“虽然这是个圈套,但我就勉强陪你玩一玩吧。”
我指了指他两腿之间的地毯,轻声笑道:“为什么……你下面湿了一片?”
“王上霸气四射,祢衡只是个胆怯的书生,当然被你吓尿了。”他倒是毫不避讳地拍了拍屁股,留下了一地的湿润。
殿中一片哄笑。
祢衡扫了厅中众人一眼,浑若无事地返回了坐席。
“孟德,还有几位,似乎你还没有介绍?”我朝曹操抬了抬下巴。
“是,王上。”曹操笑着朝我拱手,“这位是魏种魏伯承,陈留人,是操当年举荐的孝廉,文武全才,有心思机变,王上不妨用来治理地方。”
魏种?
我不禁留心看了两眼。
这是个五官端正、颇有威严的男人,都知道他是曹操的心腹。
曹操在历史上以知人善任著称,但也常有看错眼的时候,魏种就是代表。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继续担任上郡太守吧。”我点头道。
“臣拜谢王上!”魏种的声音极其洪亮,让人听起来就很有好感。
曹操继续介绍:“吕虔吕子恪,任城人,有勇有谋,忠恳可靠,能当州郡之任。”
“为雁门太守,兼管定襄。”我有意将并州的几个小郡整合一下,干脆就先做一步吧。
“这位……是犬子曹昂子修,”曹操指着他身后的年轻人笑道,“刚满二十,孝悌聪慧,温顺谦和,请王上一用。”
“拜见王上。”曹昂的神情略带一丝紧张,年轻的脸上微微可见汗迹。
“孟德倒是举贤不避亲,”我也笑了笑,“仲德先生,你看呢?”
“农部最缺年轻干事,子尼可是向我抱怨了多次。”程昱朝国渊看了一眼。
“也好,孟德,让子修去农部历练历练,你没有意见吧?”我征求他老爹的同意。
“不敢。”曹操躬身道,而后又道,“这一位,枣祗(音“之”)字公敬,颍川名士,为地方长官时,重视农桑,府库充盈,可谓能臣之属,王上善用之。”
枣祗……不就是建议曹操开辟屯田制的人吗?
“子尼,”我向国渊问道,“我们现有的州郡中,哪一处最适合开垦产粮?”
国渊当即答道:“关中八百里,皆是良田;河南、弘农、兖州,也均是沃野千里,适宜耕种。”
“那就在司隶主管农事吧。”我朝枣祗点头。
“谢王上。”
曹操的介绍终于到了最后一位:“任峻任伯达,河南中牟人,操在并州曾开设屯田,始于枣公敬之议,但付诸实施,却是伯达之力。”
“哦?”我思索了几秒钟,改变了刚刚作出的任命,“这样吧,枣公敬还是在朝中的农部任职吧,司隶的农事就交由任伯达去负责吧。”
“……谢王上。”任峻看了枣祗一眼,两个人先后躬身。
“孟德,你带来的这批人,很快就会成为我方的中坚力量,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啊。”我向殿中扫了一遍,看到部属得到充实的国渊已是喜笑颜开。
“王上言重了,”曹操忙道,“属下等本身归降之臣,王上深以信任,委以重任,臣等已是感恩戴德。今后自当鞠躬尽瘁,为王上霸业而效犬马之力!”
他身后的原属下们更是轰然应声。
“我先声明一点,”我收起了笑意,正色道,“既然已经到了洛阳,我希望各位都能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做事,千万不要把汉朝的那些陋习带进我的新朝。我现在虽然喜欢和平,但也从来不介意下重手维护自己制定的法律。”
“谨遵王命!”
我坐在王座之上,望着殿下满满的一群男人,嘴角含起了笑意。
这里面……有多少暗藏心思的人呢?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曹操的身上。
这个五短身材的男人似乎笑得特别真诚。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拍了拍手,从王座上起身,“孟德,你陪我走走。”
-
我带着曹操漫无目的地在王宫里散步。
已是三月,宫中花木已是茂密非常,处处都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草木之气。
“孟德,你真是令我想不到啊。”我首先开口。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王上指的是……”
“你不加抵抗地归顺于我,我虽然非常高兴,但心里……实在有些怀疑。”看我说得多么诚实。
他似乎一怔,脚下顿时也停住了。
我转过身来:“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认为,你肯定是个不甘人下的人物,并州条件虽然艰苦,但也不至于会让你如此轻易地选择放弃。你若不是心有所思,断然不会如此行动。”
曹操微微一笑:“曹某也不过是个平常人,虽然偶尔行事异于常人,但好歹也知道这天下的形势,”他摇了摇头,“汉室已是衰弱不堪,而声望最盛的袁氏也已迅速败落;王上年方二十,势力扩张之速,却远胜当今任何一人,我已经错过了发展壮大的最佳时机。”
“说一说?”我踏上了人工湖边的石桥。
他在湖边说道:“在王上攻杀袁绍时,原本我可以趁机抢占冀州一部,从而打开出路。可惜……可惜太史慈动作太快,我的部队刚刚集结,他已经攻取了常山,切断了我东进的唯一途径;于是我尝试攻击南面,可惜徐晃以数千老弱,将我两万部队拖住了四天,导致被袭击了后部;北面的卢植也完全掌控了幽州,更使公孙瓒率精锐扼守南路,无论我向哪一个方向都很难取得拓展之地。而王上坐镇司隶,向东、向南尽是可取之地,时间一长,双方实力对比只会更加悬殊。呵呵,事实不正是如此吗?”他耸了耸肩,“王上亲自南征,不到一月就收下了天下第一大郡南阳郡,这一个郡的人力物力,就几乎赶得上整个并州的总和了,我还拿什么和王上争天下?”
“所以……你归顺了我,因为你知道,”我静静听他说完,才缓缓说出了一个真理,“想要瓦解一个政权,从内部动手永远是最容易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和曹操硬碰硬死磕,我并不担心;我真正担心的是……这家伙进入我的政权后,利用自己的手段拉帮结派,将我的部属分化离间,甚至拉拢道他的麾下,从而使我的新王朝分崩离析——简单来说,就是司马懿对曹魏做的事情。
因为,曹操是一个十分厉害的政客,而我不是。
“呵呵,”他并没有太多的惶恐,而是保持了微笑,“属下忽然觉得,王上这么坦诚……实在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哦?”我笑了笑。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太坦诚地对话,有的时候反而会令对方疑神疑鬼。
“曹某只想说,野心不是生而俱来的,而是随着形势变化而产生的。”他也开始讲真理,“如果有那么一天,曹某真的可以作乱,那么……必然是王上的王朝已经腐烂不堪,才会使我有机可乘吧。”
我竟然无法反驳。
确实,如果我能如同刘邦一样牢牢掌控着权力,曹操即使如同韩信一样功高震主,如萧何一样手握重权,我照样可以一巴掌抽死他。
我笑了笑,对曹操说道:“你说得不错。”
“何况,曹某年岁两倍于王,曹某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了吧。”他很是放心地笑了三声。
我也笑了起来:“恐怕……是这样。”
“主公,褚燕求见。”梁聪在不远处向我通报。
我朝曹操摆了摆手:“孟德,你先去休息吧,晚上我再设宴招待你。”
“诺,属下告退。”曹操很恭敬地向我告辞。
褚燕与他擦肩而过,身后却还带着一名年轻的男子。
我看到曹操脚下一顿,而后扭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后快步离开。
他……叹什么气?
53 斧锤双持栾旭出
“褚燕拜见主公。”褚燕拉着年轻人向我施礼。
“看你这样子……是要向我引荐人才了,是不是?”我看了看他身后的年轻人。
“主公明鉴,臣正是为王上举荐贤才而来,不过……”褚燕抬头道,“首先是为此人向王上表功。”
我抬了抬眉毛,笑着问道:“什么功劳?”
他解释道:“主公也知道,属下原本出身山贼寇匪,最初的根据地就在太行山上下,因而被世人称作黑山贼。”
我点头道:“不错,我听说过。”
“属下也曾担任黑山首领一位,当时被河北各路草莽势力推为首领,依附在属下手下的兄弟最多时,曾经接近二十万人,在河北也算一方势力。”
我笑道:“不错,当时以我的实力,恐怕还真打不过你。”
他挠了挠鼻尖,笑了笑:“虽然后来属下弃暗投明……跟随了主公,但在江湖上还是有些……这个威望的。”
我点了点头:毕竟当过相当长时间的大哥,一点影响力都没有也不太现实。
“所以,之前在驻守河内时,因为临靠并州,属下也曾擅自做主,发动这些兄弟在太行山内外对曹军进行骚扰,虽然人数不多,对曹军没有造成伤筋动骨的损耗,但也经常能带回来一些曹军的动向,并且及时向几位先生汇报,王上,这算不算功劳?”
“当然是功劳!”我哈哈一笑,“这位壮士,是不是就是他们的领袖?”
“是,”褚燕答道,“这位壮士,姓栾名晨,表字许褚,乃太原祁县人士。”
“许褚?”我吃了一惊,急忙仔细打量这位虎将。
“许褚”身长七尺五六,脸面略长,一对吊梢凤眼格外彰显性格。他身型整体偏瘦,四肢略显细长,一双干瘦的手掌青筋毕露,但我看得出来,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恐怕爆发力极强。
不过……许褚不是肉盾型的吗?为什么忽然又成敏捷型的了?
他向我解释道:“不是‘许褚’,是‘旭日东出’的‘旭出’二字。”
“我们握个手?”我看着他瘦削的手掌,伸出了右手。
他微微一怔,急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与我相握。
“我试试你的力气,我们同时发力……小心。”我提醒了一声,而后缓缓增加力道。
手上猛然一沉,我甚至觉得手掌的两侧有些发疼,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内劲的奔涌。
“王上!”褚燕急忙上前,“栾兄弟虽然是天生神力,但从没有学过内功……王上千万小心!”
“原来如此。”我收回了内劲,拍了拍栾晨的肩膀,“我的手都被你捏疼了。”
“唔!”栾晨却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没有内功垫底的他五脏六腑都不太舒服。
“栾兄弟自幼跟随异人习武,一身横练功夫可谓刀枪不入,脚程更是极快,而且……他所使的一对锤斧,总重超过百斤,”褚燕扶住了栾晨,“王上,你说……算不算个人才?”
“等下,”我听到了有点奇怪的事情,“你说……他所使一对锤斧?”
“是,”在褚燕的帮助下,栾晨总算开了口,“草民习惯左手持锤,右手持斧。”
斧锤双持……这算什么流派?
“那你……怎么骑马?”我忍不住又问。
他一脸奇怪的表情:“草民不会骑马,但一旦跑起来,寻常的战马也追不上我。”
我哈哈而笑,轻轻在褚燕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飞鸿,你给我找了一个大宝贝啊!”
巴掌还没拍到,褚燕已经提前吸了口冷气:“主公饶命!”
“叫什么叫,我只用了一成力!”我啐了一口。
“吓死我了!”褚燕竟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属下年纪老迈,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可受不起主公一巴掌啊!”
“你才不过四十出头,怎么就敢称老迈?”我笑骂了一句。
“每次看到主公的少年英雄、意气风发,自己却已是须发渐白,都不由不缅怀年轻的时光,不得不感叹岁月的残酷啊。”他竟然还饱含沧桑地感叹了一声。
对于这番话,我还真不能反驳,毕竟,褚燕今年已经四十三岁,这个年纪在古代确实不能再称作年轻。
我只能错开话题:“栾……旭出是吧?”
“是。”栾晨点头。
“刚才飞鸿说,你一身横练,刀枪不入?”我看了看他并不算魁梧健壮的身子。
“对于一般士兵的刀枪,除非是击中要害,确实很难对我形成伤害,”他在胸口捶了一拳,“但若是由主公持刀来砍,恐怕草民只能一命呜呼。”
我微微翘了翘嘴角,问道:“你……愿不愿参军为将?”
“褚大哥说……王上用人唯才,不会因为出身而低看我等草莽之人,所以……草民愿意为王上效力。”他说得发自肺腑,毫无作伪之感。
我沉吟着又问:“如果……现在让你去招揽你的弟兄们参军,你有把握招来多少人?”
“兄弟们落草为寇,只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如今并州归了王上,恐怕山贼的生意也做不下去,若是能在军中谋一条出路,恐怕没有人不愿意吧,”他笑了笑,“草民有把握,三五千人当没有问题。”
“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和一千金,你去太行山去招揽草莽,组成一支步军,”我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支部队人数在六千到一万之间,只要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的勇士,所选之人……最好家中没有牵挂,因为……我正缺一支能够攻城拔寨的部队。”
一见面就让他去召集送死之人,我这话说得其实很不负责任。
但栾晨没有太多犹豫:“召集完毕之后……草民能否在这支部队中为一名副将?”
我哈哈一笑:“你召集来的部队,你当然是主将!这支部队是强是弱,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草民先谢过王上。”
“错了,”褚燕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小子,怎么还自称‘草民’?”
栾晨恍然,忙又改口道:“末将拜谢王上!”
“在你集结部队期间,我会令人打造一批铁铠,专为这支部队配置,”我笑了笑,“待一年之后,你操练大成时,这支部队将成为敌人闻之色变的鬼神之军!”
他张了张嘴,用力抱住了双拳,沉声道:“末将一定为王上练出一支精兵!”
“你可能不清楚,我有一个头衔,叫做……天驱大将军,”我拍了拍手,“你这支部队,便叫天驱。”
我会告诉你这两个字之中蕴含的少年梦想吗?
54 兵不血刃双路军
当天晚上,我又正式在宫中大摆宴席,算是对曹操一行人的欢迎。
王烈、程昱、贾诩等几位大叔在吃饱喝足后,纷纷借故离开,留下曹操和他的弟兄们轮番给我灌酒,心情大好的我状态大勇,竟是来者不拒、千杯不醉。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在喝酒的间隙,我看到已经就任都察院院长的祢衡在喝醉之后竟然抱着殿中的一根立柱嚎啕大哭,唯一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杨修跑上去拉了半天也没有拉动,反而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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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兴高采烈的宿醉之后的清晨,我神清气爽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首先任命徐晃为代并州刺史,兼任太原太守,在负责并州政事的同时,还要开展并州郡县的合并事宜。
两汉郡县设置混乱的事情我之前就已经提过,以并州为例,太原郡人口规模超过二十万,而其余各郡却都在一万左右徘徊,至于管辖区域的划分,更是毫不科学。
其次,贾诩和戏君分别给我送来了几道重要的军情。
贾诩这边是官方公文,第一封是来自陈留太守宋翼和新任的颍川副守庞淯。
“敬呈尚书台:
按前令,陈留太守臣宋翼亲率步骑五千余,与颍川副守庞淯合并万余,陈兵陈国边境,连克扶乐、阳夏、长平三县,围陈相王宏于陈县。臣以与陈国相王宏有旧,不忍强攻,遂以书劝说,宏见无可再守,虽以城降。然,宏以一臣不侍二主,归乡而去。至于陈国如何,请朝廷择选良臣以守。中华二年三月初七。”
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你说……王宏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你劝了他大半年,他都丝毫不为所动,而一旦宋翼和庞淯把部队开到陈县城下,他就不假思索地立刻选择投降……”
“乱世之中……大概都有些迷茫。”贾诩却认为可以理解,“所以……他不是没有选择为你效力吗?”
我摇了摇头,继续阅览军情。
第二封则来自兖州刺史张辽。
“敬呈尚书台:
按令,臣约聚州郡精锐两万有余,兵出兖州,南下梁国。梁国相蔡公伯喈为人所持,梁国官吏斩汉朝督军,不战而降。臣已遣人护送蔡公向洛,不日即至,至于梁国郡守,仍待朝廷择选官吏。另,臣欲举兵再向南下,一鼓再克沛国。中华二年三月初六。”
“木头和褚方的动作倒是很快……”我抚掌而笑,“刚好与文远的行动不谋而合,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我方的实力呵。”
“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王上的运气确实够好。”贾诩捻须而笑。
“……还真是。”我也只能承认,“志才先生,你这边的密报呢?”
“老夫是不是先回避一下?”贾诩微微抬起身子,做离席状。
“文和先生,你就好好坐下吧……”戏君耸了耸肩,“我的密报向来给你尚书台也送一份啊。”
贾诩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
戏君翻了个白眼,将密报递给了我:“这是结合两个方面的消息得出的结论,一方面,汉朝免去了赵戬的徐州刺史职务,令太尉张温兼任,同时又令司徒刘虞(前任司徒是黄琬,已经因伤去世)兼任下邳太守;另一方面……汉朝已经派了数千人,先行进入了徐州,在彭城、下邳等地出没,所以……”
“所以……”我读出了他的结论,“……刘协马上就要迁都徐州……这与文和先生之前的猜测结果完全一致。”
贾诩点了点头:“但根据志才所得情报,刘协似乎不打算迁往东海郡,而是选择下邳?”
“我也有些奇怪,刘备从青州改任东海,原本就是为刘协迁都做准备,但为何在他站稳脚跟之后……刘协却又改变了主意?”戏君也如此问道。
“或许……”我笑了笑,“刘协觉得东海还是太靠近青州的孙坚;或许……他并不是那么信任刘备?”
贾诩和戏君都是微微一怔,却都有些难以置信。
只有我知道,刘备是一条暂时泅困于水的蛟龙。
“另外一条消息,是来自荆州方面,”戏君将第二封密报递了过来,“刘表进攻庐江的大军被庐江太守陆康击退。”
这有些出乎我的意外:“陆康……这么厉害?”我抬头看了眼地图,“该不会是马腾从汝南出兵帮了他吧?”
戏君“咦”了一声,奇道:“主公还没看属下的密报,却已经知道了?正是陆康联络了汝南,马腾……将军派了一支轻骑兵从荆州部队的后方包抄,造成荆州粮道中断军心不稳,而后陆康更遣奇兵趁夜烧了蔡瑁的大营,与汝南骑兵前后夹击,使得荆州部队大败而回。”
我看着手中的密报:“马腾派的将领是……小岱吗……”
“……是。”戏君点头确认。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以前从来都是跟在我身边的那位跟班,现在也可以作为一支部队的主将了吗?
“最后一道紧急军情……是一刻钟之前从沛国的密探处收到的,”戏君将铜管轻轻交给了我,“汉朝的豫州刺史皇甫嵩,亲帅部队……朝梁国进发。”
我微微一怔,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月初四,就在五日之前,”戏君答道,“当时,张刺史大概刚刚进入梁国,皇甫嵩也刚刚有所反应,就决定发兵救援。”
“皇甫嵩的准备不会太充分,而张文远却没有什么损失,可以称得上以逸待劳,何况……皇甫嵩还要为刘协再次迁都分神,所以……”贾诩做了一个相当有把握的结论,“他只会无功而返。”
对于他的结论,戏君也表示了赞同:“皇甫嵩出兵,是为了解围,既然梁国已经丢了,准备不足的他再强行进攻就太过轻率,他只能选择退兵。”
皇甫嵩虽然是汉末名将,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但毕竟锋芒已老,锐气不再,而年轻一代的名将们早已冉冉升起,二十七岁的张辽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作为征东的主帅,张辽一路为我攻城拔寨,先后率军夺取了陈留、任城、泰山、济北四个郡国,兖州的一半郡国为其所收,刚刚又兵不血刃拿下梁国,其功劳几乎完全盖过了同样高歌猛进的北路军。
北路军虽然也连续拿下了并州全境和冀州的大半,从版图面积来看要大了许多,但与袁绍的两次决定性会战是由我亲自出马,曹操也是主动投降,他们的功劳自然大打折扣。而北路先后出动了太史慈、徐晃、李典、褚燕、杨奉、张郃、吕布、秦阵、拓拔野、甘宁等众多名将,靠军事行动夺取的地盘也不过清河、上党、常山、中山、巨鹿五郡,无论是从攻城略地的数量上,还是从战争的难易度上,都不比只有张辽、高顺和黄东三员将领的东路军辉煌灿烂——何况……张辽和高顺的原属部队人数要远少于其他部队,而且是成立不满一年的部队。
张辽原本就智勇双全,早在两年之前,程昱就如此称赞过他,经过这一年的经历与磨练,他得到了更加急速的成长,现在的他,经验虽然还比不上百战之将皇甫嵩,但在这种极其有利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让皇甫嵩占到太多的便宜。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张辽要是一战打残了皇甫嵩的精锐,恐怕名声将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是不是就能称得上功高震主了?
我搓了搓下巴,指尖却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
55 隐藏在内的敌人
我松开了手指,好像……长胡子了?
“对了,”贾诩在临走前说道,“最近河北与兖州、豫州都申请使用官仓内存储用粮,考虑到军事行动较多,我和公达直接批准了,而且还向这三个方向抽调了一批河南的粮草,没有问题吧?”
“应该的。”我当然没有问题,这三个方向正在开足马力地为我开疆拓土,我会舍不得那几粒粮食?!
“所以……河南的粮食也不多了。”他耸了耸肩。
我挠了挠鼻尖:“实在不行,通过南阳从荆州收购一批,黄祖好歹在荆州多年,应该会有些渠道。”
“那就这样,主公注意休息。”他示意戏君一同起身向我告辞。
“好。”我也跟着起身,将他们送出了大殿。
目送着贾诩和戏君离开之后,我信步来到了生活区的外围,来探望一下仍在努力学习的玥儿。
可惜……我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荀彧清越的声音:“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玥的声音随即响起:“有!”
荀彧的声音仿佛在忽然之间失去了大半的力气:“今天……又是什么问题?”
“今天的问题比较简单,”玥儿的声音似乎很是认真,“昨天……曹操不是归顺了嘛。玥儿想知道……先生认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即使玥儿前世是在民国时期,但关于曹操的事迹想必也绝不会陌生。
荀彧并没有思考太久:“昨日的宴席,我并没有受邀参加,对于曹操的为人,虽然有所耳闻,但彼此交往不多,还谈不上了解。”
“那就说一说呗。”看来玥儿确实对曹操很有兴趣。
“曹操的祖父曹腾则曾任大长秋,前后侍奉四位皇帝,并有拥立桓帝之功。其虽是宦官,但却能不避私仇地推荐贤才,当时名声相当不错;曹操的父亲曹嵩,曾经凭借捐钱担任汉朝太尉,虽然如此,但此人性情温和,虽然没有太多政见,但除了贪爱钱财之外,也不算太坏。”荀彧介绍完了曹操的祖、父,微微顿了一顿,“至于曹操本人……我曾经与他接触过几次,总觉得其人非一般人物。”
我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荀彧继续说道:“听闻曹嵩不大管教子女,导致长子曹操在年少时喜好飞鹰走狗,举止无度,但当他进入仕途之后,却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为政不惧权贵,能坚持法度内外如一,又不因贪恋地位而曲意逢迎,与执政者政见不同,便当即弃官而去,更难得其文武双全,俱是一时之才。若不是当世还有令尊,恐怕以曹操的才干,真的可以建立一番事业。”
“唔……”玥儿轻轻应了一声。
荀彧却急忙又道:“我还有事,有问题的话下次再说、再说……”
“那……先生再见!”玥儿脆生道。
“先生再见!”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也随即响起——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玥儿的同班同学,马依。
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避免与荀彧撞个满怀。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荀彧略带惊讶地看着我:“王上?”
我冲他点头:“文若先生,好久不见。”
“是。”他疑惑地问道,“王上……何时到的?”
我笑了笑:“时间不长,只听了先生对曹孟德的几句评论。”
“哦。”他点了点头,“在下之言,王上请勿放在心上。”
“呵,我知道。”我没有在意,“要教导这两个小丫头,让先生费心了。”
“爹爹?”玥儿欣喜的声音从教室里响了起来。
“两位学生都很懂事,只是玥儿有时所想的问题……实在超过了她的年纪。”荀彧苦笑着说道。
我哈哈笑了笑,却没办法告诉他愿意。
“爹爹!”女儿“哒哒哒”地小跑着出来,伸手就抱住了我的一条腿。
“乖女儿,以后不要提这些会让别人怀疑你年纪的问题了。”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玥儿乖乖地答应了,“不过……不管玥儿提什么问题,先生都能回答出来呢!似乎比爹爹还要博学。”
“别说这种丢人的话了!”我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跟你的老师比起来,你家连名字都写不好的老爹只能算是刚刚褪了毛的野猴子!”
荀彧轻声笑了笑:“王上言重了,早在四五年前,王上的文采之名便已天下皆知了。”
“呵,”早已江郎才尽不见新作面世的我实在没什么底气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只好又换了话题,“文若先生,最近还算清闲吧?”
他收起了淡淡的笑容:“承蒙王上的关照,虽然有人看管,但并不苛刻,彧这半年了过得还算舒适。”
我斟酌了半天,却没有想到什么感人的词句:“先生若是愿意,能为我做事吗?”
这一次,荀彧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我,在这一瞬间,却感到胸口小鹿乱撞,心跳的频率简直堪比第一次对阵吕布。
“王上是否知道……颍川荀氏的家主是谁?”他抬起头来看我。
“之前的家主自然是慈明公(荀爽),现在……”我看着他,却无法确认。
他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荀彧。”
我挑了挑眉梢,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既然我继承了家业,就要承担起荀氏一族兴衰的责任,这份责任……王上或许不会明白。”他缓缓说道。
“不错。”我也不否认:我确实不明白,因为我和扶风马家基本没有任何牵连,他们之前既然不会理会我的生死与温饱,我现在当然也不会去顾忌他们的幸福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