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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89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仁炳,不要阻挡!”我先高声向护卫们下达了命令,“请他进来。”

“是!主公!”陆仁在门外应了一声。

他应该庆幸今天典韦休息,否则他恐怕连第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典韦一记飞戟射爆脑袋了……

“青州商贾王杰,拜见威武王!”来人缓步迈进门槛,折身向我一拜。

我摇了摇头:王杰……还真是个大众化的姓名……“无须多礼,王老板请入席。”我伸手向他发出邀请。

“谢过王上。”这名商人年纪恐怕不过三十上下,一身绸衣银光闪烁,显然从价格上完爆我这一身朴素的便装,腰间一块不大的翠玉更是格外彰显身份。

“不知道王老板做的是什么生意?”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上可别称呼草民老板,会折草民阳寿的,”他连忙拱手,“王某在北海,做的是粮食和日常百货的小生意。”

“哦,小生意。”我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王上,”孙乾替友人作说明,“他的粮货生意,虽然还称不上遍布青州,但在北海、东莱、乐安三郡,应该说是首屈一指的大商人了,近年来,听闻其也有将商路铺进徐州和冀州的打算。”

“不值一提,”王杰轻轻摇头,“不过……徐州被臧霸这货贼寇占据,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四方争夺之地,小弟想了想,还是暂时坐观形势得好。”

我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向自己看好的一方势力取得联系,从而进一步稳固并拓展自己的商路。”

“呵呵,”他露出了笑容,“王某现在……不就是在自己最看好的一方势力这里吗?”

我微微一怔,而后哈哈而笑:“很好,我喜欢和聪明的人物打交道。说说你能替我做些什么?”

“这是草民事先写就的一点规划,请王上过目。”王杰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了一卷绸纸,双手递给了站在我身后的梁聪。

我接过后展开一看,这规划写得内容涉及颇多,不仅有最基本的粮食,也囊括了食盐、百货、建材、矿产、兵器,乃至于青州的劳动力和塞北的战马……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真让他铺展开来……他很快就能成为新中国的第一大垄断企业……到时候把握经济命脉,老子说不定还要看他眼色了?

“王老板的生意……未免想得太大了吧?”我敲了敲案几。

他的眼中在一瞬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就勉强回复了正常:“王上为我能做什么……这就是王某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我笑了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以现在的形势,就算他能成为富甲天下的巨商,我要碾死他,也只是一根手指的事情。

这又不是法治社会,我会怕他?

于是我点了点头:“公祐先生,劳烦你稍后带领王老板去和国渊、程昱谈一谈具体细节,就说……在此事上我已经点头,王老板是我朝可以结交的朋友。”

“是!”孙乾笑着向我拱手。

“谢威武王!”王杰喜形于色,连连作揖。

“先别谢我,”我摆了摆手,正色道,“我先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也收起笑容:“王上请明示,王某一定尽力去做。”

“你肯定清楚,我与孙坚之间,恐怕迟早会有一战,而且时间不会太远,”我沉声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尽力收购青州上下的粮草,而后全部运往我朝控制的地区。”

王杰思索了片刻,很快给了我答复:“若是为了削弱孙家的实力,王某还可以通过各地府库主管的手……以高价收购他们官仓中的粮草……”

他说得并不隐晦,无非是用钱开路罢了,但却是我心中所想之事。青州近几年收成与司隶差不太多,并没有特别的丰收之年,官仓之中存粮不会太多。

我一掌拍在了案几上,哈哈大笑:“你是个能成大事的商人!”

孙老虎,等我掏空了你家的粮仓……我让你啃着树皮和我打!

61 拙劣徒劳的把戏

 经过一个月的大规模征兵,全中国的总兵力从原有的三十万左右增加了近十万,其中以兖州、三辅和南阳为最。

由于要支援对汝南的战场,兖州兵力极为紧缺,大量征兵自然无可厚非;三辅虽然远在关中,但考虑到对西南方面的防御,也有必要加强防备;但南阳么……当时甘宁不是说现有的三万人马已经绰绰有余了吗?

我看着南阳的报告,忍不住摇了摇头:“南阳一郡……就征了两万士兵?”

要知道,整个并州在经过裁撤后……也不过两三万兵力。

兵部部长荀攸并不以为然:“以南阳的人力、财力物力,供养四五万人马并不是难事。”

“呃,这倒也是。”我当然知道南阳一个郡的人口就是并州的七八倍,其土地也远比并州适合种植与开发。

“何况……主公向甘将军下了军令,他要是没有任何战功,也无颜向你交待。”

我点了点头:以甘宁的脾气,半年之内必然要有所行动,不然他真朝自己捅刀子那就不妙了……

“贾先生进来了!”门外的贾穆又装模作样地通报了一声。

贾诩已经跨进了门槛:“甘宁向南郡发兵了。”

我这里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道:“而且……已经夺下了重镇襄阳城。”

“等下!”我急忙向他确认,“我记得……我让他先攻打守备相对薄弱的江夏郡吧?他怎么直接去攻打南郡了?!”

南郡是刘表的治所所在,守备力量当然要比江夏雄厚得多,甘宁却在连新兵都没训练完毕的情况下,直接向整个荆州最难啃的骨头扑去……他这是要闹哪出?

“原来如此……”荀攸却先抚掌而笑。

“先别说透,”贾诩朝他示意,“主公能不能想到,甘宁在这里用了什么计策?”

我咧了咧嘴,开始运起脑细胞。

甘宁刚刚征了两万人,却又发动攻势……显然是不可能靠新兵的……

“你们想说……”我沉吟着说道,“甘宁大张旗鼓地征募新兵,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错。”贾诩点头,“正是虚张声势,或者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荀攸笑道:“从刘表的角度来看,征募如此多的新兵,恐怕要训练上大半年的时间才能投入战场,那在此之前动兵的可能性就不会太大,南郡的警戒和防御也会大大降低……但甘宁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以原有的精锐发动奇袭,一举攻克襄阳重镇,实在没想到甘兴霸也是粗中有细之人。”

“呵呵,”贾诩也笑了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到甘宁时,我也从没想过在他粗豪甚至有些粗鄙的外貌下,竟然会有如此心思。主公到底是怎么慧眼识人的?”

我耸了耸肩——现在我对这个问题已经形成免疫了——答道:“我只是看他很顺眼罢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所赏识的大将,无一例外的都是那种看起来就是没文化的大老粗类型?那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大老粗,对于满腹经纶的智将实在爱不起来啊!”

贾诩和荀攸微微一怔,而后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不知有什么喜事,能让王上与各位笑得如此开怀?”戏君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们这三个躲在门外偷听的混蛋,都给老子滚进来。”我笑骂道——以我的耳力,岂会听不出如此近距离的动静?何况偷听者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军事院戏君、法正与郭嘉求见。”贾穆的声音

“贾穆,你玩忽职守,我要考虑将你降职一等了。”兵部主管荀攸朝门口通禀的木头抬了抬下巴。

“冤枉啊!这三位领导不让我开口,穆位卑言轻,哪敢逆他们的意思?”贾穆可不干,“而且……上次在梁国的功劳,姐夫你还没给我兑现呢!”

“褚方和你一起立的功劳,但他可一句要求都没有提。”我看了看他,“你这样可不行。”

“圣人云,举贤不避亲,”他竟然搬出名言警句来反驳我,“王上你有功不赏,似乎不是明君所为。”

那边郭嘉淡淡地说了一句:“恃宠而骄,自古便是外戚灭亡之道。”

贾穆还没听明白,贾诩已经肃然道:“奉孝说得极是。贾穆,你虽然与王上有些亲戚,但无论何时,都要分清楚你自己是谁!要是再让人听到你信口胡说,为夫可是铁面无私的。”

“知、知道了!”贾穆骨子里仍然害怕他爹发货,乖乖地退到了门外。

“三位同时来见我,恐怕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吧?”我伸手示意他们就坐。从他们进门开始,我就注意到这三人的脸色并不如平时那般满是笑意。

“主公说得没错,”戏君缓缓答道,“刘协及汉朝百官已经在下邳安置了下来。”

“哦,”我不以为意,“算算时间早就该到了,他们的速度确实够慢。”

“但是……他们路过彭城的时候……在泗水之中捞出了几件东西……”戏君的脸色看起来阴沉得可怕。

“什么东西?”我刚把话问出口,就听到了院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今天怎么都有事情?

“大事不好了!”王烈豪迈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彦方兄,无需太过惊慌。”程昱咳嗽了一声。

接着……国渊、韩暨、杜畿等人逐一跨进了门槛,一一向我施礼。

我讶然:“今天并没有朝会,怎么你们全来了?”

王烈急慌慌地开口:“汉朝挖出了九鼎啊!老臣如何不急!”

“九鼎?”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朝初立之时,大禹以九州贡献之铜铁,打造了九座宝鼎,此后历代传袭,向来被认为是王朝正统之物,”王烈解释道,“此次汉朝得此宝物,难道刘氏气数未尽?”

我搓了搓下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进行劝说。

“彦方先生无需心急,”法正淡淡说道,“军事院之前就得过消息,早在一月之前,刘协就派了大批人马在彭城和下邳一带出没,这明显就是为九鼎的出现做准备呵。”

殿中众人一怔,而后相继点头。

“原来如此,”程昱冷笑道,“刘协小儿……还真是有些心思!可惜他用错了地方。”

“哼,”我捻着颌下短短的胡渣,“他不去想着怎么才能守住豫州要地,却在徐州费这些心思……难道弄几个宝鼎就能有回天之力?”

“话虽如此……”郭嘉摇了摇头,“难保有些愚民愚妇会因此而认定汉朝依然是天命所归,目前的窘境不过是短暂的困难罢了……呵呵,王上可不要高估了寻常百姓的智力。”

他说得十分有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要知道……这是个张角端着一碗烧纸水就能鼓动起数百万人造反的时代啊……

身处最底层的最广大百姓,他们所相信的,既不是什么科学文化,也不是统治者大力吹捧的儒家教义,而是彻彻底底的“迷信”——天意与鬼神。

当然,其中也会有一部分人类——至少是中华文化下的人类——所遵循的最原始的因果报应论。

杜畿皱着眉头:“汉室如此费劲心思,虽然可能会让一些人相信他们还没走到末路,但……恐怕对大局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韩暨点头:“以我朝如今的版图与兵力,汉朝的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放下了手,转而问荀攸:“汝南的战事……有没有新的动静?”

“宋翼、庞柔二将基本占领了汝南西北部的近十座城池,后来加入的皇甫固也逐步将东北部的几座城池占领,基本切断了平舆城与外界的联系,而马腾只是坚守城池,未曾有出城阻敌的行动。”荀攸道,“前几日连降了数日大雨,各地河水暴涨,道路泥泞不堪,三位将军的行动不得不有所放缓,目前双方仍在对峙之中。”

“让他们缓缓推进,无需过急。”我不疼不痒地叮嘱了一句。

“王上!”贾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青州有使者求见!”

我缓缓抬起身子,纵目朝门外远眺:“请他进来。”

孙坚的使者……能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我无声地咧了咧嘴。

62 生子当如孙仲谋

 “青州刺史麾下功曹从事,吴人吴景拜见威武王!”

来人是一名昂扬大汉,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目光锐利有神,颌下一把短须,更添三分精干之气。

“吴功曹远道而来,快进入席。”我坐在主席的位置上,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威武王!”他朗声应了,又从身后引出一名十四五岁的男孩,“这是我主次子,此次与吴某一同拜访王上,二公子,请见礼。”

“是孙权么?”我微微一怔,从坐席上霍然起身,两步跨到了殿下。

“孙权拜见威武王!”年纪轻轻的孙权掬手躬身向我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多大了?”我亲手将他扶起,仔细打量着孙坚的第二个儿子,孙策的小兄弟。

如同历史记载的一般,孙权的身上,似乎天生与一般孩童不大一样,尤其是他那一头略显发青的头发,隐隐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

“回威武王,孙权今年十五。”他答道,声音清脆,似乎已经度过了变声期。

“以前,我可是见过你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五岁的孩子,已经算是半个大人,就不适合再拍脑袋了。

“当然,”他点头道,“当时王上还是卫尉,而家父则是王上麾下的南宫苍龙司马,孙权常随父兄入王上的府邸拜访,也常在贾老夫子门下聆听教诲,”他看了贾诩一眼,掬手问道,“不知贾老夫子近来可好?”

他问的不是贾诩,而是贾诩那位善为人师的热心老爹——这样一算,我竟然和孙权是同门师兄弟啊……

贾诩颔首道:“家父就在洛阳,身体还算康健,有劳权公子挂念。”

“稍后若有机会,请贾伯伯允许权去尊府探望先生。”孙权朝贾诩拱了拱手。

他这声“贾伯伯”叫出口,贾诩也笑着抬手还礼:“你能来看家父,他自然欣喜不已。”

“光顾着叙旧,两位请坐。”我邀请他二人在客席上坐下,而后返回了主座,“两位远道而来,定是文台有要事相托吧?”

我朝案几上一瞥,梁聪已经将一张薄纸摆在了案几的下角。

戏君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两人的基本信息给我写了出来:“吴景,乃孙坚正妻吴氏之亲弟,与坚相交颇近,为功曹从事;孙权,乃孙坚次子,孙策弟,其自幼聪慧过人,父兄不如,而坚甚爱之。”

我微微翘起嘴角:今天……竟然是好事情?

“数日之前,我主收到了威武王的亲笔书信,原本能够早些回复,但因其身在渤海,尚未返回,青州文武又无人可代其决定,故而耽误了数日,还请威武王恕罪。”吴景又直起身子,向我行礼致歉。

“那只是本王与文台之间的私信,既不是两国正式公函,也不是宣战或劝降文书,迟上几日回复,也是常有之事。”我笑着朝他摆手。

“是,”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卷帛纸,双手捧着侧过身子,“这是我主的回复,请威武王过目。”

梁聪快步上前,将帛纸取回。

我挥手让他回避,这才打开了孙坚的回信。

“威武王尊启:

数年未见君颜,君一切可好?

在回复王上这封信的时候,我也是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动笔的,原因王上也懂。

但王上在心中如此诚恳,也仍记得旧时情分,坚读之,既惭且愧。

孙坚本就是一介莽夫,生于边鄙之地,起于纷争乱世,常为世人所讥。坚心中既无汉室朝廷,也无黎民苍生,行事常出于义愤,未尝有过考虑,因而擅杀州郡长吏,为朝廷所不容,只有屈身袁术,乞求高门庇护。

后袁氏乖张不德,然汉朝无力处置,术便推责于坚,因而获贬河南。时孙坚遍寻朝廷公卿,唯王上初见之下即予收留,更多次力荐征讨东南。虽相处日短,然知遇之恩,实同再造,王上大业将成,坚岂能因己而令王业拖延?”

看到这里,我微微笑了笑:孙老虎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明白事理……

“然,孙坚还有追随多年的部属兄弟,不可轻言抛弃。坚在此斗胆请王上移步祝阿,愿与王上共商此事。

坚已遣妻弟吴景及小儿权赴洛拜见王上,望其能传孙某善意。

四月初一,孙坚书于临菑(音“兹”)。”

看完信之后,已经收起笑容的我首先问道:“谁告诉我,祝阿……在哪里?”

吴景拱手答道:“祝阿是青州平原郡下一座县城,位于青州与兖州的交界处,向南五十里,就是王上治下的济北国,哦,是济北郡。”

“孙文台邀请我去祝阿与他商谈双方的大事。”看着殿中诸人疑惑的神情,我简单地向他们解释。

“孙刺史倒是好提议!”程昱冷哼了一声,“祝阿不过蕞尔一城,不如来洛阳商议,毕竟两百年大汉都城,至少有的吃喝。”

吴景一怔:“我主……吩咐,他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话未说完,孙权已朗声道:“贵国与我方,旨在不动刀兵地商议和谈,双方都应展示诚意,是也不是?”

“当然。”我点头。

“我青州地小民寡,贵国兵强势大,双方合二为一,自然是威武王为尊,我孙氏为臣,是也不是?”

我笑了笑:“不错。”看来孙坚家里的教育相当成功。

孙权的底气更足:“既然如此……欲让我孙氏不战而降,威武王难道不应有所表示?”

我哈哈一笑:“小小年纪,倒是好一张利嘴!本王去去又何妨!”

“不可!”王烈第一个表示反对,“王上岂可自赴险境?!”

“孙氏的要求太过无礼,”荀攸也不赞成,“我朝已经大局在手,就算孙氏拒绝和谈,难道众将士会害怕区区一个青州?”

“不错,”贾诩也站到了他们那一边,“王上希望与孙氏和谈,一是顾念旧时情义,不忍刀兵相见;二是怜惜将士性命,不忍多有死伤;三是爱惜孙氏人才,不忍妄加屠戮,因而以私信寄予青州。但孙氏若是以为我中华不敢一战,那就大错特错!”

孙权小脸涨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几位不要太激动,吓坏了孩子。”郭嘉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孙权却没领情,反而恶狠狠地瞪了多管闲事的他一眼。

郭嘉只好撇撇嘴,不再吭声。

目睹了小舅子吃瘪的戏君眉开眼笑,法正则无语问天。

“青州的实力,或许不敌贵国,但孙氏上下,却从来不惧任何敌手!”孙权鼓起勇气喝道。

“权公子说得极是,”吴景也道,“贵国若是不答应,你我也只能各拔刀剑,战场上说话了!”

“哈哈哈!”心情很好的戏君拍了拍手,“青州加上渤海一郡,总共兵力只在六七万之间,其中骑兵最多不过一万,我王麾下披甲之士不下五十万,只是直属王上亲自统领的精锐铁骑——虎豹飞军,就有五万之多,你们想要说话……要怎么说呢?!”手中掌握着双方数据的他很坏心眼地将我方的实力夸大了不少。

但手中没有资料的吴景已经是脸色发白,孙权的小脸却愈发通红。

“好了,志才先生,可以了,”我伸手制止了戏君用数据对比来压迫对方的行为,而后转向来自青州的两位使者,“你们回去后告诉文台,他想要诚意,我会给他看的。”

“呃?”吴景和孙权都是一惊。

“等我处理一些国事,就会立刻去祝阿城,”我提前制止了王烈等人的再次反对,“到时候我会通知他。”

吴景与孙权对视一眼,却不知如何应对。

“我不会带太多的护卫,最多也就两千人,我相信这已经足够有诚意了。”我有些自负地说道,“但是……如果我的诚意得不到青州的回应,我不介意直接去临菑去要个说法。”

“王上的心意……在下定当转达我主!”吴景似乎已经大汗淋漓。

孙权倒还比较镇定:“王上的胸襟气魄,实在举世罕见,孙权领教了。”

“二公子,”吴景看了他一眼,“那……”

孙权点了点头:“舅舅,你一路小心。”

我抬了抬眉梢:“等等,吴功曹,你把孙权带回去,我可不喜欢白白供养男人。”

吴景讶然,孙权已抢先道:“孙权久离洛阳,想探望一下授业恩师并盘桓数日,请威武王和贾大人应允。”

贾诩看了看我,我只好点头。

“多谢。”孙权从坐席上站起,长长一揖到底。

我忽然长叹了一声:“生子当如孙仲谋!袁本初子女如犬豚矣!”

孙权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目光清澈,牙齿却用力咬住了下唇。

63 一意孤行青州会

 在吴景与孙权退下之后,我再一次面对群臣的质疑。

“孙坚与我朝已是剑拔弩张,主公何必再去劝其归顺?!”王烈依然是第一个开炮,“他若是有意投降,早就和曹孟德一样,驱车进入洛阳了!”

“主公这次的决定,确实不智。”程昱也摇头,却又叹了一声,“不过……或许也能理解一二。”

“听闻孙坚父子都是勇不可当之辈,其麾下更有诸多猛将,主公虽然勇武过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国渊却已经开始考虑我单刀赴会的场面了。

“诸位先听我说,”我伸手向下虚按了一下,“我已经决定和孙坚会面,这方面的反对意见可以停止了。当然,我不会随便去自投罗网,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尽最大程度地保证我的安全。”

荀攸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首先要多派人手打探青州兵力动向,尤其是祝阿附近,确保第一时间能通知到王上;同时,王上身边的护卫要挑选精锐好手,而且要是死士……”

“一营的就够了,不需要另行挑选,”我打断了他的话,“何况……营中还有水平不低的大夫。”

“……”他与我直视了片刻,点头道,“也好,一营士兵相处日久,配合起来更有默契。”

“典韦、祖烈、孙文、陆仁、张贲、贾穆、吴石、黄忠,”我点了八名旅级将领的姓名,“就这些了。”

其中,贾穆因为多次立功,也终于在前几天正式进入旅级将领的行列——当然,其他人看在我的份上,对于他的提拔也不会多说什么。

“八个旅……真的只带两千人?”戏君张了张嘴。

我笑了笑:“用来自保已经足够了。”我环顾厅中,“接下来谈一谈我离开洛阳之后政事的处理。”

众人似乎都是一凛。

“日常事务,各部院依然照常在权限范围内处理,并做好留底工作,都察院与尚书台有随时抽检的权力。至于重大事项……”我微微一停,“可以召开政务院会议,通过各部院的表决而做出最终决定。”

“如何表决?”贾诩问道。

“五院六部一台,外加司隶校尉,共十三部,每部算一票,少数服从多数。”我第二次提出用票数决定政事的想法。

厅中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来仓促之间想让他们接受……还是有些困难呵。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还有难以决断之事,再快马送给我吧。但我可不希望在半路上就收到太多的加急公文。”

“既然王上决意如此,臣等奉命而为,”以王烈为首,这些心腹之臣集体向我拱手,“但请王上东行青州,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我轻声笑了笑:“好。”

“道士,”我在向后院踱步的路途中遇到了正凌空飞行的妖道,“你最近好像很闲啊?”

白发缓缓降落,向我施礼:“见过主公,贫道可是在修炼道法。”

我注意到他的双足依然没有沾到地面,点了点头,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替我占卜一卦?”

“当然,”他十分肯定,“贫道正是算到主公有可能要召唤,这才提前进宫等候了。”

我哑然失笑:“你既然算到了我要找你,那就说一说卦象吧?”

“东面龙气不似之前那般旺盛,而东南仿佛明亮许多,至于主公东行之运……”他蹙了蹙眉,“主公与孙坚俱是极阳极刚之命,易相冲,若能有阴柔贵人相调,恐能事半功倍。”

我搓了搓下巴:“说人话。”

他翻了个白眼:“主公如果带上一名能够缓冲双方紧张情绪的女子……那恐怕会对结果好一些。”

我松开了搓下巴的手:“那你直接说……这次的结果……是吉是凶?是成是败?”

“上吉之兆,主公无忧。”他回答得非常坦然。

我瞪着他看了半天,吐了一口气:“你说……要是你被敌人收买了,我岂不是要吃大亏?”

白发瞪着我看了半天,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贫道对天起过誓,一生为主公效劳,如果违背,虽然没有天打雷劈,但一身道行将大打折扣,尤其是修道之心,恐怕再不会安宁。”

我微微耸肩:“希望我们一生都能安宁。”

回到后院,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诸位妻妾,而是首先抱起了女儿:“玥儿啊,你听说过孙权这个人吧?”

玥儿点头道:“就是曹刘孙三家里面碧眼紫髯的孙权吗?”

“就是这小子,”我笑道,“他代表孙坚来回复我,确实是个有胆气的小子。”

“哦?”她仰起了小脸。

“我准备去青州和孙坚见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想到了白发道士刚刚说的话,心中忽然一动。

“我?”玥儿吃了一惊。

“我想让孙坚也看看我马家的天才孩子。”我微微笑道。

“不行!”玥儿还没回答,就听到屋外蔡琰厉声娇喝了一声,而后瞬间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孙权好歹已经十五六岁,玥儿怎么能和他比?!何况玥儿只是个女孩!”

“就当做是游山玩水了,没有什么危险。”我当然知道琰儿担心闺女的安全,所以解释道,“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你……确定没有危险?”她举棋不定。

我把女儿扛在了肩上:“我刚刚找白发算过一卦,大吉之兆。”

“那……”蔡琰轻轻抿了抿嘴,“我陪你们去。”

我身子一颤,差点把自己的闺女摔了下来。

这个时代最具知性的女青年……在思想的深处,也同样深受封建迷信的荼毒啊!

四月初八,我带着妻儿和两千名轻骑护卫,踏上了东游青州之旅。

原本只计划带上琰儿母女,但消息一经公开,其余的几人立刻不干了——除了生儿刚刚半年的贾羽——所以我干脆她们全部带上,也开动了很久不曾动用的马家豪华房车。

由于有众多女性在场,这一行,我彻底放慢了速度,每天只晃晃悠悠前进一百余里,就寻找河流驻扎下来,就地架起炉子,铺开地毯,与士兵们一起野炊,倒也体会到了久违的清闲。

十天之后,我抵达了兖州刺史的治所,东平郡的无盐城。

张辽已经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伯安(高顺)已经带兵在祝阿城南侧待命,在主公与孙坚会面时,至少有一万轻骑随时可以驰援。”张辽向我汇报。

“不需要太紧张,”一路行来,我的心情颇为愉悦,对会谈隐藏的凶险的警惕性也已经大大降低,“看我兵不血刃收取青州。”

“希望主公不要大意。”张辽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在无盐城停歇了一晚之后,部队开始向东北行进。

一天半之后,我带着两千护卫来到了祝阿城下。

城门轰然而开。

在城门下,我看到了孙坚与孙策的面庞。

64 这就是你孙爷爷

 “好久不见,文台、伯符!”

在反复斟酌之后,我舍弃了过于官方的“孙刺史”、“孙将军”的称呼,而选择了直呼他和儿子的表字。

孙坚带领孙策快步直趋我的马前,双手交叠着掬起,微微欠身向我一揖:“拜见威武王殿下。”

孙坚一礼完毕,亲自上前牵住了追命的缰绳,让坐骑稳住步伐。

我轻轻跳下马背,朝他们父子抱拳拱手:“贤父子风采远胜当年,实在令人欣喜。”我朝身后招了招手,“权儿可以毫发无损地交还给你了。”

孙权早已翻身从马背上跳下,不急不缓地走回了父兄身边。

“这些日,有劳威武王照顾犬子了。”孙坚看了儿子一眼,又朝我客气。

“不要跟我来这些虚的,”我推掉了他的双手,“找个地方开饭吧?我的护卫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我指了指沉默的典韦

孙坚看了一眼,哈哈而笑:“祝阿虽是小城,但也准备了些许青州特产,诸位请随我来!”

“那就不客气了!”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并肩朝城内大步走去。

这一抓,我觉得相当自然,因为前世在历史剧里,领导人高兴时都是这么做的……

当然,我这么做……当然也有其他的意思。

作为一座小城,我并没有走太远就来到了宴席的场地。

但是孙坚却径直把我带引到了城中的校场。

“该不会是……露天的?”我看了看场地,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向孙坚确认。

他笑道:“此处视野开阔,有清风拂面,若是喝得尽兴,晚上还可以观星看月,岂不快哉?!”

我也笑:“文台真是好心思!”

他这句话的重点只有一句——“视野开阔”,所以不必担心暗藏在门后的刀斧手。

“威武王请入席!”孙坚不动声色地将手挣脱了出来,举手向我邀请。

“我就不和你客气了,都坐吧。”我大咧咧地在北面的主座上坦然就坐。

孙坚和孙策的神情也相当自然,带领着青州重臣在我左手方就坐。

张辽、高顺则带领着我方将领依次在右手方坐下。

“文台,我想在我左右,再设几席,不知可否方便?”我指了指北面。

孙坚微微一怔:“当然可以,不知王上还有何人?”

“我的几位妻妾听说我要来青州与你会面,便非要陪同来看望你。”我答道,“我总不好意思让她们自己解决晚饭吧?”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快增设数席款待威武王后及众位贵妃!”

我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微微笑了笑:我可以在你的青州布置细作,你难道就没有在沿途打探我的行踪?光祖烈一人就向我报告了十五六次发现了行踪鬼祟的人物,你用得着表演得这么认真吗?

当蔡琰领着玥儿缓缓入席后,孙坚及青州上下的表情愈发惊讶。

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的神情如此真实……完全不像作伪呢?

“我这几位妻妾,文台、伯符,还有在座的几位,大多都是认识的,我就不再费口舌一一介绍了。”

蔡琰带头向席中众人盈盈一福,孙坚等忙不迭还礼。

我又向玥儿招了招手:“这是我的长女,名叫玥儿,玥儿,见过……孙爷爷和众位爷爷。”说道最后,我只能苦笑了一声:我一直与孙策平辈论交,我的女儿当然要管他的老爹叫爷爷了……

“孙爷爷好,众位爷爷好。”玥儿学着蔡琰的模样向众人施礼,我个人感觉……颇有些不伦不类,然后他指了指孙策,脆生生问道,“这也算爷爷吗?”

我哈哈笑道:“这是孙伯伯。”孙策年长我两岁,确实要叫伯伯。

“孙伯伯好!”她又向孙策补了一礼。

“威武王的千金,果然聪慧过人,惹人喜爱。”孙策用了两个成语来夸赞我的女儿。

“伯符,这几年没有见面,不知道你是否娶妻?”我接着这个话题问道。

孙策的神色似乎一动:“有劳王上挂怀,策已经于去年三月,奉父母之命成婚了。”

“是……哪一家的……千金?”我对于常识掌握的不足在这时候显露无疑,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的媳妇。

“是……吴郡张氏子弟。”孙坚代替儿子答道,“其父是张允张公信。”

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人物,我不敢再多问什么了,只笑着说道:“待会儿我要好好敬你一杯,算作没有参加婚礼的罚酒。”

“多谢威武王。“孙坚与孙策俱是满面笑容。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青州在座的诸位,大都是我的故人,与我有过并肩作战的同袍之情,时隔多年可以再次相聚,实在令人欣慰。我虽远来是客,但文台将主座承让于我,我也只好喧宾夺主,来,”我双手捧起案几之上的酒樽,“为了庆祝再次相聚,你我先饮了此酒!”

“共饮此酒!”孙坚带头之下,校场上众人纷纷举杯,无一不是一饮而尽。

“这几年来,我被汉室所驱,颠沛流离,朔方、赵国、辽东、乃至万里之外的西域,几经辗转,所幸天不绝我,没有让我丧失建功立业的希望与勇气;而文台你,当年你我初遇,你因牵连袁术被贬河南,如今已为青州军政之首,麾下文武齐备,帐外披甲数万,也不愧一身抱负,来!”我又举起酒樽,“这第二樽酒,庆贺你我都没有埋没于汉朝的尘土之中,庆祝你我都成就了一番不错的事业。”

“共饮此酒!”孙坚仰起脖子,酒樽直接底朝天。

“这第三杯,是我有所感怀,”我的目光转移到正在缓缓向酒樽里倾泻的新酒,“你我本已各据一方,看起来似乎已再无可避,但你我各自顾念旧情,因而还有机会在此一聚。这一杯,敬给你我!”

“敬给你我。”孙坚低声附和了一句,再次将酒灌下。

我放下酒杯之后,朝身边的蔡琰抬了抬下巴。

“孙将军,”蔡琰缓缓直起上身,举起案上的酒杯,“当年妾身怀胎之时,尊夫人便多有照顾,时常带人探望;生娩之时,几遇难产之险……”她的目光在玥儿身上停了一瞬,“也是尊夫人始终照料在侧,这一杯,是感念孙家对妾身的照料之情!”

孙家的神情比与我对酒时更加严肃:“多谢王后!”他喝完之后又笑道,“当时的这些小事,王后却记得这么清楚……”

蔡琰摇头道:“若当时没有尊夫人在此,妾身恐怕也没有机会在此敬酒,这对孙家可能是件小事,但对妾身可是两条姓名的大事。”

“是。”孙家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玥儿双手捧着不知从哪里端来的酒樽,“哒哒哒”跑到了孙坚的面前,“玥儿也要敬孙爷爷一杯酒,否则玥儿也不能出生啦!”

孙坚慌忙接过,哈哈笑了笑,仰头就咽了下去:“别人的酒可以不喝,你的酒孙爷爷一定要喝,多谢多谢!”

玥儿又捧着空酒樽“哒哒哒”地返回了我的身后。

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微微一笑。

接下来是觥筹交错的时间,宴席进行得宾主尽欢。

喝了不少酒精的我浑身上下有些发热,于是我解开了外穿的官方袍衫,露出了贴身穿着的紧身短褂。

顿时,我感觉到有超过十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而后又飞快地躲开。

“王上,”孙坚却没有移开目光,“孙某能问你一句话吗?”

我笑着反问道:“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好!”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樽,虽然喝了许多,但双目却仿佛愈发清澈,“王上只有两千护卫,就敢带着众多妻妾女儿来赴孙某的宴会,而且……身上也不做任何防备,难道……王上就这么相信孙某?”

校场之中的喧哗与嬉笑声顿时一沉,空气中只有众人呼吸之声与浓郁扑鼻的酒气。

但我并没有察觉到有琐碎的其他声音,事先潜伏在城中各处的探子们也没有任何信号。

我哈哈而笑:“当年在洛阳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孙文台……你若是会设置鸿门宴的小人,那是我马超有眼无珠,瞎了两只狗眼!我若是因此而死,也不配再去创建什么帝国,成就什么大业!”

他咧嘴笑了笑。

“而且……”我端起酒樽,“你觉得我只有两千人,所以是毫无准备?哈哈哈,就算我单刀赴会,天下也没人能拦得住我!”我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这句话是真的,你不要觉得我当了一国之主之后,就自以为是起来。这句话,绝对是真的。”

孙坚猛地一掌拍在了案几上:“王上如此坦诚,孙某实在有些羞愧!”

我被他毫无来由的一掌惊了一脖子冷汗,视线在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原本,以王上现在的实力,大可以派张、高、太史等将,尽起中原、河北精锐,南北齐下,孙某虽然有些勇武,但大概也抵挡不住,何况新朝统辖数州之地,人才物资百倍于青州一地,而青州外无天险可守,内有黄巾残余作乱,时间一长,必然不战自败,于公于私,孙某已不愿再起大战,何况对手是威武王。”孙坚的神情比我刚才还要认真。

我在这个时候……特别害怕从他嘴里突然蹦出一个“但是”——“但是,我身上承担的不是我孙坚一个人的前途,而是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所以,我还是要和你死磕!”

还好,他的神情还是这么认真:“所以,孙某愿意以青州与渤海献给王上!”

我嘴角一歪,右手猛地抓住案几的一角,左手指着酒樽:“酒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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