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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9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我只知道桓灵二帝当政时荒淫无道无法无天,却不知道自己当了老大后却要自掏腰包来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转……难怪他们要把公卿的职位明码标价……

想到汉朝的皇帝至少还有三千嫔妃、上万宫女和太监来服侍,我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我真是历史上最穷光蛋的大王啊……

4 迷失心性的猛将

 八月初三,吕布、夏侯渊率领轻骑返回了洛阳。

或许是怕我亲自出迎,我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们已经将大部队在军营中安置妥当。

“公达,为何不早些通报于我?”我一边朝城北赶去,一边向荀攸轻叱道。

马背上的荀攸则是有些无奈:“两位将军纵轻骑而返,攸哪里来得及通报?”

我并没有深究,勒马在王宫正北的玄武门前停住。

吕布和夏侯渊慌忙从大门两侧的休息室里走出,躬下身子高声道:“末将拜见王上!”

我一拨追命的脑袋,翻身跳下马背,一左一右将两人扶起:“快快起来,两位一路远征辛苦。”

“幸不辱命。”吕布抱拳道。

“怎么……只有两人?拓拔野呢?”我的笑容还没有绽开就凝固在了嘴边,“你们不要告诉我……他、他……”我的心里忽然一沉。

“回禀王上,”吕布忙道,“拓跋将军及其兵马,正护送两部归顺匈奴向南迁徙,故而在后,为确保沿途无事,末将二人也将大半兵马交由徐刺史及拓跋将军统领。”

头顶的乌云顿时豁然开朗,我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来如此,几乎将我吓尿裤子,奉先、妙才,都骑上坐骑,我们入殿后再详谈。”

吕布点了点头,夏侯渊却迟疑道:“王宫重地,末将等似不应纵马……”

我摆了摆手,翻身又跳上了马背:“我可不记得设置过这么多规矩。”事实上,在新中国的王宫和政务院里,时常都能够听到来自各地不同品种的快马所传来的铁蹄之声。

当我与荀攸、吕布、夏侯渊在却非殿坐下时,贾诩也很及时地赶到了现场,他朝吕布和夏侯渊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也撩起袍摆在殿中就座。

“具体的情况,我已从徐公明发来的战报中了解了大概,唯独双方损失数目,他似乎语焉不详,”我抬了抬下巴,“奉先,你能告诉我,我方总共折损了多少兵马吗?”

吕布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原本轻松写意的面容顿时一怔,沉吟了半响,却将话题又推给了夏侯渊:“布只是一介莽夫,向来只知道厮杀,对于这些小事……并没有太过留意,夏侯将军,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我……”夏侯渊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也没有留心……”

我忍不住眯起了眼:“两位……这是什么意思?”吕布征战多年,夏侯渊也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们在一场大战之后不会去清点一下己方部队的损失。

吕布脸色阴晴难定,而夏侯渊直接让他的脸面与地面维持平行。

荀攸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两人,强笑道:“两位将军,历来名将征战,从来没有不损失兵马的,何况于夫罗叛乱事出突然,损伤稍多一些,也实属正常,两位又不是战败之将,难道还不能按实直说?”

“你们不要告诉我……”我咬了咬牙,脑洞大开,“你们其实把兵马死光了,整个并州已经被于夫罗攻下了?!徐晃和拓拔野已经身首异处?!”

“绝无此事!”吕布面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血红色,那隐隐是血气翻涌的症状,“末将等确实是与徐刺史共同大破匈奴,最晚不出十日,第一批迁移的匈奴降民就会沿太行山进入河东。”

“谅你们也不敢在这等事情上欺骗于我……”我松了松略显湿凉的双拳。

“只是……”吕布抬头看了看我,仍是迟疑不定,“只是,拓跋将军他……”

“说!”我又一次攥紧了拳头,“拓拔野究竟怎么了?!”

向来以无所忌惮著称的吕布竟然如此罕见地吞吞吐吐,我心中隐隐有些乱。

吕布吐了口气,沉声道:“因为拓跋将军在作战时冲锋在前,所以其所部损失较为严重,但……战后,作为督军的祢衡院长便不容分说将拓跋将军下了并州大狱,说……拓跋将军乃是中华之大患,必须除去!徐刺史与末将多次力劝,但祢院长只同意除非王上亲口答应,不然他就要动手除害了!”

我如同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却听贾诩冷冷说道:“奉先将军,你说完了?”

吕布点头:“是。”

“没有遗漏?”

吕布略微一怔,仍是点头道:“……是。”

贾诩缓缓摇头:“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吕布脸色一白:“末将……不懂先生的意思。”

“拓跋野虽然身为异族之人,但从朔方开始,就追随了王上,从此南征北战,所向无前,可谓战功赫赫,是王上最为心腹的战将之一,”贾诩修长的眉毛似乎抖动了一下,“祢正平虽然年轻气盛,但并非不懂世故之人,他若是没有充分的理由与证据,岂敢如此鲁莽地对拓拔野下杀手?!”

吕布的脸颊两侧忽然晶莹一片,几道显而易见的汗水正沿着他的发际线缓缓淌下。

陪侍在一旁的梁聪和贾穆俱是大气不敢喘,负责记录的陈琳与黄射同样屏住了呼吸。

“祢正平不是乱来之人……”荀攸的脸色也是说不出的难堪,我甚至听到他吞了口唾沫,“难道……是拓跋将军真的触犯了国法?”

“报……”殿外有马蹄声远远传来,“都察院祢院长有急信奏请王上!”

吕布和夏侯渊同时霍然抬头,两人的神情变化之丰富,请恕我这种水平的文笔实在无法描述。

“请信使进来。”我看了他们一眼,朝贾穆点了点头。

贾穆长舒了口气,快步向殿外走去。

信使弓着身子随他一同进入了大殿:“都察院巡察司小吏贾逵拜见王上!”

我摆了摆手,勉强压制下心头的不悦,淡淡说道:“远来辛苦,祢正平有何事要奏于我?”

“这是祢院长的奏文,请王上过目。”他从长袖中摸出一卷缣帛,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贾穆。

贾穆两步来到我的面前,将缣帛揭开后平铺在案几上。

“都察院臣祢衡南拜吾王:

时南匈奴为祸,臣衡北行并州,不敢以督军自居,仅以王命行督察之事,并查各地官吏有无不法。虎豹飞军少将拓拔野(祢衡写信时还不知道拓拔野的军衔已经升了一级),于万军之中斩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固此战之大功。然其骤然迷失心性,冲入友军部队,屠戮己方近百人,方为吕布、夏侯渊二将所阻。臣以为,拓拔野毕竟异族蛮夷,心性未得归化,喜怒无常,却勇猛无俦,常人难以抵挡,留之日久,必为祸患。王上又时常与之亲近,若有不防,或恐为其所害。臣欲斩之太原,然并州刺史徐晃,少将吕布、夏侯渊皆力劝于臣,臣以为,当今新朝猛将如云,智勇双全者不可胜数,非复王上起兵之初,未必再需拓拔野、秦阵等夷狄之将,若王上不忍杀之,请卸其兵甲,以高官厚爵供养于河南。或言野、阵皆王上心腹,臣新进之人,不宜妄言,然臣心拳拳,只为国家社稷,愿吾王以闻。野、阵,皆当世猛虎也,养虎遗患,不可不察!中华二年七月二十六。”

我看完一遍之后,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贾诩咳嗽了一声,低声问了一句:“王上?”

我缓缓转过脸,指了指案几,示意梁聪将祢衡的亲笔信递给了他。

贾诩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同样毫无血色。

“好一个祢正平!”我一掌重重拍下。

只听“嚓”的一声巨响,一整张案几在瞬间化成了一地碎屑。

守在门外的典韦“呼”的一声就冲进了殿内。

“要我杀了……秦阵与拓拔野?”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贾诩将奏疏折叠了起来,静静地说道:“即使要杀他们,现在……还略早了一些……”

我猛然扭过头来。

他双目深沉,脸上毫无玩笑之意。

5 轻率不似人君者

 “你先退下。”我朝贾逵喝了一声,又向陈琳与黄射道,“你们二位……也先回避一下吧。”

黄射点了点头,躬身就往外走。

陈琳却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按都察院的规矩,属下应当随时在王上左右,记录一言一行……”

我缓缓站起,一脚向前迈出,重重踏在了满地的木屑上。

陈琳慌忙退了一步,强笑道:“属下身子略有不适,暂且告退。”话未说完,已是退出了大殿。

梁聪看了贾穆一眼,也低声向我请示:“小人也先退下……”

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径自开口道:“岳父……此话再不要说,也再不必想。”

贾诩双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但两道鹰眉却是微不可见地耸了耸。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历来开国帝王,出于各种理由,总要将功臣杀一大批,才能安心睡觉,”我沿着石阶缓缓走到殿中,“但我才二十一岁,还没到昏聩多疑的年纪,拓拔野与我相识于患难,更在我腹背受敌之时千里来投,前后十余战,他更是从不避让,何况……就算他和秦阵加在一起,也远远达不到功高震主的程度,所以说……如今天下未定,岂有屠戮功臣之礼?

“所以,我也说了,还略早了一些。”贾诩笑了笑。

我摇了摇头:“岳父,你向来洞察人心,为何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坦然接受了我的目光:“我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我只是提醒一声罢了。王上待人赤诚,几无城府,所以容易受骗……秦阵与拓拔野二人,固然是在王上孤微发迹之时相交,二人待王上亦极为忠诚,然而如今天下将定,这些人也已大权重兵在手,便要谋划一家一族的利益了。秦阵之父,乃金城羌人之首,拓拔野亦身负朔方数万匈奴之命,个人对王上的忠诚,与数万人的得失如何权衡……这就不是常人所能揣度的事情了。何况……他们还是异族,更不能以我中华礼法来考虑。祢正平信中所考虑的,从大局上来看并无过错。王上若顾念旧情,不愿杀戮,不妨从现在开始逐步削减此二将手中的兵权,把他们高官厚禄供养起来,最多……再允许他们参议政事,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荀攸沉声道:“文和先生所说,实乃为国之言,请王上勿以个人好恶来决断,否则必误国事。”

他们两人的智慧远在我之上,说起大道理来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我自己也知道,他们说的真是极有道理。

我缓缓踱着步,大殿之中的空气仿佛凝滞。

在经过之前的紧张之后,吕布的神色逐渐恢复如常,夏侯渊则依然是满头细汗;陪立在殿中的梁聪一脸煞白,贾穆则是涨红了脸。

“木头,若是你,你会怎么做?”我看了看自己的小舅子。

“至少、至少……”他有些顾忌地看了自家老头子一样。

贾诩笑了笑:“你尽管说吧。”

“至少……”贾穆收回了目光,转而看我,“至少要在听过拓跋野辩白之后,才能做判决。”

我沉吟了片刻,又问吕布:“奉先,在你们动身南下之时,拓拔野情况如何?难道也没有任何解释?”

“他当时昏迷不醒,所以末将无从问起。”吕布欠身答道。

“昏迷不醒吗?”这句话忽然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记忆,好熟悉的感觉……

“王上,”吕布又道,“拓跋将军虽是异族,但其忠心赤诚,未必便逊于殿中其他几人,王上不应只听祢院长一面之词而断送一员猛将的性命!”

“呵。”我终于笑了出来。

贾诩忽然叹了口气。

“岳父,你又知道了?”我笑着看了他一眼。

“王上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他收起了叹息,“而且恐怕还会让老夫大吃一惊吧?”

我也收起了笑容:“一辉,通知张贲,让他带上所有必备的药品,和我一起去并州一趟,木头,你去通知秦阵,让他带上几名亲卫随行。”

梁聪与贾穆同时点头。

贾诩苦笑着摇了摇头,侧身对荀攸说道:“这是……何等轻率的君王!”

荀攸的脸上毫无表情,更没有说任何话。

半个时辰后,韩暨已为我安排好出行的一切事宜。

“王上,”韩暨仍然有些担虑,“请让臣一路随行。”

我再一次摇头:“你所管辖的,不止是内务司,还有防务大事要你操心,我带上典韦和贾穆的五百人,怎么都够用了。”

“那王上呢?”他脱口而出,“王上麾下,不止只有一个拓拔野,王上身负新朝全部,岂能为一人而废国家?”

“说得很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次就让我废一次国家吧。”

韩暨微微一怔,想要再劝,终于还是拱了拱手,沉声道:“王上一路保重。”

“主公!”秦阵高声呼喊着冲到了我的面前。

“你准备好了?”我回身走出了厅门。

“我听人说……王上,你要杀拓跋?!”他的声音中怒意勃发,看样子只要我一点头承认,他就会立刻要扑上来和我拼命。

典韦怒目圆瞪,两柄铁戟竟是毫不客气地朝秦阵的脖颈上架了上去。

以秦阵的身手,若要闪避,当今世上恐怕无人可以阻拦,但他就这么硬挺挺站在原地,双眼眨也没眨,只吐出了几个冷冰冰的字眼:“还有我?”

“放你妹的屁!”我怒不可遏地啐了一口,“我若要杀你们,只需让祢衡和徐晃送他的人头道洛阳来,还要叫你和我一起去并州见他?!收了兵刃,让他来找我拼命!”

典韦看了我一眼,很干脆地撤下了双戟,却依然在我和秦阵之间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你说真的?”秦阵不禁向前迈了一步。

典韦闷哼了一声,手中铁戟又准备飞斩而出。

“伯虎,稍微用点脑子吧!”我打了个唿哨,“拓拔野身负重伤,昏迷多日,我怀疑事有蹊跷,你要是没事,就跟我去一趟并州见一见他?”

“没事、没事!”他连忙点头,和我一同跨上了各自的坐骑。

典韦与贾穆各自率领了轻骑内紧外松地护卫在我的周围。

我看了看秦阵身边,似乎只带了两名亲随,遂笑道:“你只带了这么两个人,难道不担心我让典韦和木头把你杀死在半路,然后抛尸荒野和拓拔野做伴?”

“主公要杀我,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他哈哈笑道,“主公若是想要我的脑袋,只是一句吩咐的事情,我自会亲自提头来见!”

“你知道就好,”我低哼了一声,“虽然你和我如今算是君臣,但当年我们在朔方歃血盟誓约为兄弟,却永远不会改变。”

“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他仍是一脸嬉笑,“这总不是收买人心的客套话吧?”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客套话?”我淡淡地笑道,“你和我之间,也不需要试探和虚伪,是不是?”

他缓缓敛起笑容,低头道:“王上真心待我,秦阵自是知道。自古汉人对待我羌族,向来说一套做一套,功成之后卸磨杀驴之例多不胜数。何况……纵然王上顾念旧情,但如今朝廷大臣众多,总会有人向王上进言,因而,秦阵确实心中不安……”

我沉默了片刻,任由秋风自面颊边拂过。

“对朝廷上的事情,你倒是懂了许多啊……”我长长叹了一声,“不错,就在今日,已经有多名重臣劝我对你们加以警戒,慢慢收回你和拓跋手中的兵权,以高官厚禄将你们供养起来。”

秦阵点了点头,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与不甘。

“你怎么没反应?”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朝中都是汉人,不喜欢我们这些异族……原本也不足为奇。”他竟是出奇的冷静。

“所以你应该能懂得,我为什么放任太史慈、张辽、甘宁、褚燕出镇地方,甚至连杨奉都可以独自带兵去攻打汉中,却从没有让你和拓拔野两人独当一面吧?”我自问自答,“太史慈、甘宁、杨奉,他们可以不经禀告就发动行动,但你和拓跋却不行,你知道吧?”

秦阵鼓了鼓两腮,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我知道……”

“所以,你就安心带领这一营兵马,长伴我的左右,”我侧了侧头,“你我才二十出头,又都是习武之人,再活上五十年也不成问题,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委屈。”

“我知道。”他还是这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的身边,都会有许多人,他们会对我说胡人狡诈不可轻信,对你则说我要卸磨杀驴兔死狗亨,”我笑了笑,“我今天已经驳斥了他们,你今后也不必听这些言语。”

他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没来由一笑,双腿微微夹了夹马腹,追命长嘶一声,甩开四只铁蹄飞一般向前疾驰。

秦阵也发出了长笑,但他的坐骑却始终追不上我。

是因为追命终于长大成年,得以将他的坐骑甩在身后吗?

秋风迎面扑来,我竟感到微辣辣如同刀割。

6 沉睡半月拓拔野

 八月初八。

经过六个昼夜的奔走跋涉,五百轻骑抵达了距离洛阳八百里之外的晋阳城。

我并没有提前通知徐晃,但自有尚书台及兵部快马通传,因而我也不出意外地在沿途察觉到了为数不少的斥候。

一路北上,郡县长官更是全程陪同,但我行军极快,除了个别马术尚佳的官员,大多数人很快就会掉队。

在上党郡,我又遇到了当年在赵国的故吏,李宣李伯声,不过我没心情和他叙旧,他的骑术也不足以支撑其在马背上向我汇报工作,于是我很快就甩掉了他。

我还没有看到并州和太原郡的治所,徐晃已带着一帮属下远远迎了出来:“臣徐晃拜见王上!”

“你身为一州刺史,不再是单纯带兵的武将,为何仍是一身甲胄?”我笑着扶起他。

“并州甫经叛乱,郡县之上仍然偶有不宁,不瞒主公,就在静候主公北上的这几日里,臣就率兵招降了一小股占山为王的流寇,所以甲胄未曾离身。”他一脸平静地解释。

“哦?”我点了点头,“并州境内以山地为多,藏匿的寇匪的确难以完全清除,公明治理州郡,当恩威并施,文武兼用,方能安定一州吧。”

“主公提醒的极是。”他抱拳道,“之前这一支流寇,便是主公新封的步军营长栾晨建议属下进行招降的。”

“栾晨?”我笑了笑,“这个大土匪,把他的旧部兄弟们全部混入新朝的部队中吃皇粮了。”

徐晃忙道:“臣虽然招降,但已派人进行挑选整编,没有一战之力者绝不会混入州兵之中。”

“你做事稳重,我向来是最放心不过的。”我终于转向了正题,“带我去看看拓拔野。”

他顿时挺起了身子:“是。”

我翻身上马,一边驱马前行,一边询问:“他现在是否清醒?”

徐晃摇了摇头:“拓跋将军自那一战之后,至今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之久了。属下延请了太原周边的多位名医为其诊治,却始终没有好转。”

我默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催促追命加快速度,随他进入了城中。

徐晃带着我在刺史的官邸前停下:“主公,这便是并州刺史的府邸。”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当年我们被发配到朔方时,来回的路上都在这里喝过酒。”

那时候,这里的刺史还叫皇甫嵩……

“属下担心拓跋将军的安全,便从祢院长处讨要了过来,”他引领着我迈入了院落,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单独的小院说道,“便将其安置在此处疗养。”

我大量了一下,这座院落只有三间,周围却有超过二十名士兵守卫,算得上护卫森严了。

还没走上石阶,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已经扑鼻而来。

我皱了皱鼻子,上前推开了卧室的门厅,同时,我听到身后徐晃对下属低声询问了一句:“祢院长人在何处?”

“正在赶来的路上。”

迈步绕过了简单的屏风,我来到了床榻之前,仔细凝视着这位追随我多年的心腹大将。

只见拓拔野双目紧闭,并无痛苦挣扎之色,只是从脖颈到脸上都布满了一层淡淡的潮红。而除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之外,但浑身上下,似乎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伯华?”我高声招呼了一声。

张贲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床边,屁股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几根手指已经落在了拓拔野的手腕上。

他静静地听了半天的脉搏,又伸手分开了拓拔野的眼皮和嘴巴,甚至还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替他揉捏了一遍,大概是检查是否有骨骼和内脏方面的伤痛吧……

然后他又低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地起身退在了一边,低头说道:“属下学艺不精……竟是诊断不出是何病因……”

我满心的期待顿时落了一空:“仲景曾言,其一身医术,你已学得八成,却没有任何头绪?”

张贲抱拳答道:“拓跋将军通体上下,体温略高于常人,皮肤微泛红色,呼吸偶有急促,但除了这三个方面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属下因此断定……他的病因,大约是在内里。”

徐晃也道:“王上,其他几个大夫虽然不曾这般肯定,但所说大致也是如此,拓跋将军的身体状况,确实与一般正常人没有太多差异。”

“你们胡说什么?!”我还没有答话,秦阵已经一步窜到床边,“和正常人没有差异?那他为什么昏迷不醒?”

“在下学医不经,实在难以诊断。”张贲退了一步,低声答道。

然而秦阵也没有理他,只用力摇了摇拓拔野的身体:“喂!拓跋!你个混小子!不就杀几个匈奴人嘛,至于你吓成这样?!”

“秦将军,”张贲慌忙伸手去阻拦秦阵的鲁莽举动,“拓跋将军昏睡未醒,千万不可妄动……唔!”

也没见秦阵刻意用力,他只是随意地一甩胳膊,张机整个人便被丢了出去。

我急忙箭步一并,张臂一揽,将张机向后摔倒之势减消。

“谢、谢王上。”张贲在我的搀扶下勉强踉跄着站住,又忙着向我致谢。

我松开了双臂,转而按住了仍然在折腾拓拔野的秦阵:“拓跋重伤未愈,你可别把他折腾死了。”

“呃?”他立刻停止了剧烈的晃动,“不是说没救了吗?”

“呸!”我轻轻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有救也让你摇断气了!放开,让老子来运运气试试,可以吧,伯华?”我向专职大夫询问道。

张贲微微一怔,而后点头确认道:“王上不必过于猛烈,稍稍一试……应当无碍。”

“你帮我把他扶起。”我向秦阵比划了一下,准备为拓拔野运功“疗伤”。

“好、好!”秦阵连声应是,手忙脚乱地将拓拔野毫无知觉的身体轻轻扶起。

我点了点头:“看起来身体还不算僵硬。”

“要是僵硬了……可就糟糕了……”张贲嘟囔了一句。

我撩起了袍摆,正准备盘腿上床,却听到祢衡自室外快步走了进来。

“拜见王上!”祢衡喘了口气,抱拳向我施礼,“不料王上来得这么快。”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横了他一眼。

他耸了耸肩,配合他俊美的样貌,这个姿势竟是说不出的潇洒好看:“属下虽然有惩处拓跋野的意思,但他至今昏迷不醒……却和我没有一个大钱的关系啊。”

“这个讨厌的声音……是谁啊?”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仿若来自枯涸干渴已久的河。

——

今天有个熊猫X书的小编来找我,要我把这本快完本的书带着转战他们的阵地,20万字就上架,我六他四……多好的条件啊……

7 四年之前后遗症

 “为什么……我浑身都疼?”拓拔野只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便已是呲牙咧嘴。

“你小子!”秦阵暴吼一声,右手一伸一探,已将毫无反应的祢衡拎在了空中,“你敢对他动刑?!老子撕了你!”

“欸?!”失去支撑点的拓拔野直挺挺就向后倒去,被我慌忙一把搂在怀里。

祢衡扑腾了两下,却根本无法从他的铁爪之中挣脱,只好用力握住了秦阵的手臂辩解道:“我绝对没有动用私刑!徐刺史当可以为我作证!”

徐晃点了点头,秦阵的面色稍缓。

“伯虎将军,请勿动气,”张贲也上前劝道,“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云龙将军身上并没有一丝新伤。”

“哼!”秦阵终于松开了手,祢衡被迫感受了一次高度超过一尺的自由落体运动。

我一边缓缓将拓拔野放平,一边向秦阵怒斥道:“我觉得你才是真心想杀害拓拔的凶手啊!”

“嘿……我这不是心急嘛……”他讪讪地笑了笑,又朝拓拔野问道,“兄弟,你还好吧?”

拓拔野看了看他,怔怔地反问道:“你……是谁?”

秦阵不禁呆在了原地:“你……不认识我了?”

“看你这一脸呆相,就知道你是个傻瓜!”拓拔野哈哈而笑,却因为触发了浑身的肌肉而疼痛难忍,整张脸的表情狰狞不堪。

张贲忙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起来:“拓跋将军久卧病床,身体缺乏活动,还需要稍事恢复。”

“奶奶的,这种事情你也敢开玩笑!”秦阵扬起了拳头,却又不敢朝他身上落去,只能这么悬在半空。

“云龙,你真的没事吧?”我低头问道。

拓拔野咧了咧嘴:“除了浑身使不上力气,其他还好,这里是……洛阳吗?”他偏头看了看屋中众人,“公明?是你一路护送我到洛阳的吗?多谢你啦。”

“这里还是晋阳,”徐晃忙摇头道,“主公听闻你重伤昏迷,亲自带着伯华来看望你了。”

拓拔野吃了一惊,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却被我轻轻按在了胸前。

“末将只是久战乏力,如何值得让主公荒废了国事,还奔驰千里来到洛阳……”他轻轻抽了抽鼻子,倒是没有感动得泣不成声。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笑着啐了他一口,“我只是想来看一看,究竟是这帮叛逆太强,还是你现在变弱了,竟然被他们打得昏迷不醒。”

拓拔野笑了笑:“这帮叛逆也没多强,我记得我随手一刀就把于夫罗那厮的狗头砍了下来……”

“拓跋将军,”祢衡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之后的事情你又作何解释?”

“之后?”拓拔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后的事情……我、我怎么记不得了?”

“要我告诉你吗?”祢衡一步步走上前来,“你冲入了自己的部队,致使你自己的亲笔当场毙命五十六人,重伤不治十四人,轻伤者三十余人,若非吕布、夏侯渊二将拼死将你制住,恐怕你手下的四千人马就要被你屠戮殆尽!”

“你……”秦阵睁大了眼,怒吼了一声,“这是污蔑!拓拔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祢衡虽非君子,但那种小人行径还不屑为之,”祢衡向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低头朝床上的拓拔野说道,“当日亲眼目睹之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徐刺史、吕、夏侯二将,还有场中数万部队……呵呵,当然,还有那些幸免于难的你的卫兵,你大可以一一求证。”

拓拔野的目光在屋内游移了一周,最后落在了徐晃的身上:“这……是真的?”

徐晃沉默着点头。

拓拔野又看向了我:“王上……是知道了此事……才来看我?”

我搓了下鼻尖,缓缓说道:“云龙,你是和我歃血约为兄弟的人,我也不愿瞒你。不错,祢正平向朝廷报告,此役虽然大捷,但你在战斗中迷失了心性,大肆残杀友军,朝廷众臣已经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认为你毕竟身为异族,即使如何厚待你们,”我瞥了秦阵一眼,“你们也不会真心以我为主,有些人,甚至提议将你直接处死;温和一些的,则希望我收回你们的兵权,以高官厚禄将你们供养起来,就算是顾念你们多年的战功了……”

从我说道“直接处死”时,拓拔野浑身上下已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待我讲完,他竟是无声地淌下了两行热泪。

我伸手替他抹去了泪水,温言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我是哭为我所杀的弟兄!”他张了张嘴,热泪又一次滚滚而下。

他声泪俱下,难以自制,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毕竟,那些人确实是他亲手所杀,我总不能说那些无辜的护卫们死得大快人心吧?

“就算你现在痛哭流涕,也无法抵消你所犯下的罪恶,拓跋将军。”天生就不会做好人的祢衡一脸正气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拓拔野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我杀害了这么多弟兄,就算死一百次,也无法让他们复活过来……”

“正平,”我沉声对祢衡道,“拓跋野此次所犯事大,不能这么轻易处理,要押回洛阳,由法院、兵部、军事院三司合审之后,再做定论。”

祢衡翘了翘嘴角:“臣只管都察院的职责,若是这三司处置不当,臣自当进言弹劾。”

“随便你。”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躬身行了一礼,挥了挥衣袖离开了房间。

“云龙,”我收回了视线,“你刚刚清醒,便在晋阳稍事休息几日,再赶到洛阳来吧。”

“是。”拓拔野低声应了。

“云龙,你能不能记起来,昏迷前的情况?”张贲忽然出声问道。

他回忆了片刻,缓缓答道:“当时……我率领亲卫突入于夫罗的中军大营,迎风一刀将他砍成了两截……然后……我就赶到血脉倒涌,眼前似乎血红一片,好像看到的都是敌人一般……”

徐晃也道:“当时,云龙是不分敌我,只要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成为他砍杀的目标……有人说,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

张贲思索了半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等等伯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知道疯狗若是咬了人,这人也会丧失神智的吧?”

“呃?”他微微一怔,而后道,“是,若是被疯狗所咬,短则七日,长则数年,大多都会神志不清,直至丧失性命,但云龙是与南匈奴作战,并没有被疯狗咬伤啊,王上为何有此一问?”

“不……”我缓缓将目光移向了拓拔野的腰部,“他是没有被疯狗咬伤,但他被野狼咬掉了一块肉……”

拓拔野悚然一惊。

“不错,”作为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徐晃也回忆了起来,“四年之前,主公为朔方太守时,我们曾在草原上遭遇了野狼,当时……云龙确实被狼王在腰上咬了一口,难道……会是这个原因?”

张贲讶然:“被狼咬在腰上……狼毒何其凶猛,没有毙命当场已是万幸啊……”

“若非主公亲自替我吸吮了毒血,恐怕我没回到朔方就一命呜呼了。”拓拔野喃喃道。

“你这四年来,有没有类似的感觉?”张贲又追问道。

拓拔野微微闭上了眼:“有几次与敌军大战时,偶尔会觉得浑身血液奔流极快,心脏的跳动甚至几乎要跳了出来,但……每次事后稍加休息就恢复了过来,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当场昏迷。”

“好了,”我摆了摆手,“拓跋,你先休息两天,然后……你负责把能被你误杀的弟兄们的尸体好好收敛起来,如果能找到家乡,派人把抚恤金送回他们的亲属,二十天之后,我要在洛阳看见你,你……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是。”他低声,但很是用力地回答了我。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出了房间。

“主公?”徐晃从身后追了出来。

“我这就返回洛阳了,”不理会他的惊讶,我向他吩咐,“你做好这两个匈奴部族的迁移工作,不要再生乱子;另外……拓拔野若是要走,不管往南还是往北……你都不要管他。”

徐晃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强烈。

我朝他挥了挥手,翻身上了战马。

典韦、贾穆和张贲慌忙骑上了各自的坐骑,五百名骑兵如风一般掠过了古老的晋阳城。

我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微微发着光晕的太阳,心中有些迷茫。

8 上党郡守李伯声

 在返回洛阳的途中,我遇到了一批正向南迁移的匈奴人。

这群人的服装、发饰各异,就算是对匈奴习性不算了解的我,也认出来里面混杂了相当数量的汉人。

不过我没有说什么,只远远看着并州的士兵将他们如同牛羊一般驱赶着向南行进。

有些脾气暴躁的士兵,时不时甩着马鞭向匈奴人炫耀武力,带队的军官也没工夫去管。

沿途偶尔也能看到横死路旁的尸体,不过数量大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一次,我和上党郡的太守李宣稍稍进行了一次交流。

我这才知道,这位我第一眼就觉得是个文化人的青年,竟然是当年党锢之祸时期名声赫赫的士族领袖之一李膺的孙子——当然,我对于李膺的生平和事迹其实也没有什么了解,我只是从荀攸口中听说过,堪称士族代表的荀爽年轻时曾经屁颠屁颠地给他赶过牛车,而且引以为荣……

除了曾经在赵国短暂地共事过三个月,李宣与我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他对我的恭敬与热情,让我有种他才是我的忠臣心腹的错觉——所以我不喜欢和这些虚伪的知识分子打交道。

但他的才学与治政能力,似乎确实得到他的祖父的真传,在与他并骑而行的路上,有不少普通民众——当然也有可能是托——向他恭敬地问候,李宣也亲切地询问了他们田地的状况。

“李府君,”有个民众还有事先背熟的台词,“去年朝廷没有收我们的赋税,今年是不是要收一些啊?”

李宣看了看我,笑道:“不错,按照朝廷的法律,去年是上党归附朝廷的第一年,因而免除税赋徭役,今年上党是个不错的丰年,再过数日,各县就会组织人手征收税赋了,怎么……你家是不是有困难?”

“那倒不是,”百姓很坦诚地摇头,“这一年来,朝廷打了不少大仗,前几天又刚刚打败了南匈奴那帮混球,想必钱粮都很紧缺,我们已经免了一年的税赋,今年若再不纳缴,恐怕朝廷也要急了,府君,我说得是不是?”

我哈哈而笑:“正是如此,若再不收缴税赋,朝廷就要关门啦。”

百姓看了我一眼,讶然道:“这位将军……”

我朝李宣摆了摆手:“本将军刚刚打完匈奴,正带队往洛阳返回。”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李宣:“府君,不知道今年这税赋要收多少?我们回去后好早早准备。”

“按朝廷的规定,田产是二十收一。”李宣捻了捻颌下的短须,笑道,“怎么,觉得高了吗?”

百姓迟疑了片刻,又道:“除了这项之外……还有哪些?”

李宣笑道:“还有十五岁以上大人的人头税每人一百钱,还有每人五十斤的刍草需要缴纳。”

“没、没有了吗?”百姓仰着头问道。

他颔首道:“就是这三项,虽然当今新朝廷也没什么钱,但王上顾念各地百姓辛苦,也不忍心征收重税,而且大法院和都察院已经派人严查横行乡里的大族,今后你们的生活应当能够轻松许多。”

“真的吗?”淳朴的百姓犹自难以相信。

“本府岂能骗你。”李宣笑了笑,“若是县里官吏多收了一个大钱,你尽管去都察院告他!”

“那就真好。”百姓喃喃着又说了一句,“这新朝廷就是比汉朝好啊,新皇帝真是个好皇帝!”

我笑着纠正了他:“新朝廷只有威武王,还没有皇帝。”

“那就是个好大王!”他向李宣和我躬了躬身子,神情愉悦地离开了。

我看了看李宣:“伯声是名臣之后,家传经文和胸中才华自不必多说,要记得为官一任,当为民谋利,至于具体如何施政,则全在地方官吏,经典上可未必详细记载。”

“王上教诲的是,”李宣恭声应道,“臣在冀州做了四年的县令,甚至地方为政之弊,也体会到施政变革之艰,如今转任上党,当牢记朝廷律法,尽己所能为郡县百姓造福。”

“如此就好,”我点了点头,“我要赶回洛阳,就不进城与你絮叨了。”

李宣微一愕然,慌忙道:“如今天色已然不早,王上若要前行,恐怕只得露宿荒野。上党虽然归附有年,但城外毕竟不比城中安全,若使王上有事,臣等万死不能向朝廷交待,若让都察院、礼部、兵部知晓,臣也担当不下这个罪责。”

他身后的属下们更是“呼啦”一下全部下了马,齐声道:“恭请王上入城!”

我正想拒绝,但却听到典韦的腹中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腹鸣,于是只好笑了笑:“那叨扰李太守了,不要太过铺排了。”

“是。”李宣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晚饭确实称不上高端奢华,但我却能感受到李宣的安排相当体贴,摆在我面前案几上的每道菜品份量并不算大,四五口就能吃完,而后侍女们流水线一般端上了新的菜品,让我始终能保持不错的食欲,不愧是知识分子的世家。

说到食欲,我已经拜托李宣在侧厅为典韦等护卫安排饭菜。原本典韦以我的护卫旅长、五百石少尉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入席,但考虑到李宣毕竟是名流子弟,我只让秦阵、贾穆和梁聪做陪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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