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的脑袋微微离开了地面:“罪臣竟让王上与朝廷蒙羞,实在万死不赦!”
“没那么严重,褚方,把他扶起来吧。”我朝同样跪倒在脚下的褚方吩咐了一声。
“王上!”褚燕却一把推开了自己的儿子,抬头道,“褚燕在冀州毫无作为,反而纵容部下违法乱纪,使得州郡怨声载道,更令王上面上无光,罪臣甘愿认罪伏法!”
“你先起来。”我冲他摆了摆手,“今天我本来邀请了法院、吏部和兵部的长官来共同审核你的事情,但王彦方、程仲德和荀公达都在军事学院授课,只能委托他人陪我来到此地,”我指了指大营之中的法院代表荀彧、吏部代表袁涣、兵部代表董昭,以及尚书台代表陈琳,“对褚燕的处罚,共有……四条,你们都记好了。”
“是。”褚燕与各部院的代表纷纷应道。
“一、罢免其冀州刺史的职务,三年之内不得外放为州郡正职;二、军衔降一等,为上尉,三年之内不得外放为统兵主将;三、食邑削减三百户,并罚俸禄一年;四、责令其在军事学院授课半年,不领额外薪俸,若不尽力,再做追罚。”我一边斟酌,一边缓缓说道,“褚燕,你对着四条处罚可有异议?
褚燕重重地向我叩了三次头:“罪臣……谢王上不杀之恩……”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哽咽。
“文若,”我侧头向荀彧问道,“没有违背哪一条律法吧?”
荀彧颔首确认:“褚将军虽然触犯国法,但所犯并非死罪,王上的考虑已是极为周全,就算彦方公亲至,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微微一笑:“现在你可以起来了吧?”
“罪臣拜谢王上……”他又向我一拜,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却似乎因为跪得太久使得双腿失去知觉,只能在褚方的搀扶下慢慢站起。
“先是拓拔野、后是褚燕,还顺带牵连了徐晃……”我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希望剩下的几个家伙可不要让祢衡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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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静下心来回顾即将结束的八月时,我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近几个月里,祢衡,或者说是都察院的工作,竟然成为整个朝廷关注的焦点。
五月时,祢衡小试锋芒,检举了十多名不好好工作的县长以下的小吏,六月时,又大胆提出在我身边设置五名起居郎,大概也从这一次试探明白了我这个当君主的对待都察院的态度,而后他带领都察院的精兵强将潜入河北二州,深挖各地不法之徒,甚至还过了一把监军的瘾,在并州军队大胜之后,他和徐晃联名发来捷报,让我以为并州官场没有大事。然而,没等我回到洛阳,他的弹劾便接二连三地飞进了政务院:拓拔野、褚燕,乃至徐晃,以及六十余名不同级别的官员,都因为他的弹劾而受到了处罚。
现在,还没觉得满足的祢衡应该已经渡过了黄河之水,深入到青州腹地了吧?
真不希望他再给我带来任何劲爆的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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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已是深秋,司隶及周边地区的税赋征收工作也陆续接近了尾声。
这几日我似乎有些过于悠闲了,甚至一个人在大院中练起了五禽戏。
“爹爹,你难道不冷吗?”已经裹了三层衣服的小玥儿“笃笃笃”地跑了进来。
“还好吧,没什么感觉。”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在晨风中哗啦啦飘动的短袖,浑不在意地继续演练着四不像的龙爪手。
“超哥哥、超哥哥,”小依依紧跟着玥儿跑来过来,“你真的不冷吗?”
“真的不冷,我都浑身冒汗了。”我缓缓收了神通,仰天喷出一口热气。
顿时,半空之中便袅袅腾起了一片小小的白雾。
“呜哇!”两个小丫头都用充满崇拜的眼光看着这团缓缓变幻的白色烟云。
“这两天依依和你娘都还好吧?”我拍了拍同父异母的妹妹。
“唔……还好,”依依歪了歪脑袋,“娘这几日也比前些日子高兴了一些。”
“哦?那就好。”我点了点头,一手抱起一个小丫头,将他们轻轻放在了左右两肩之上,“玥儿,这几天教你们念书的是哪一位先生?”
“是大胡子崔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玥儿特别喜欢别人的胡子,但偏偏我这个当爹的却没长多少胡须,时至今日,依然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短毛。
我哈哈笑道:“是崔琰吗?他教得怎么样?”
“崔先生知道我们不大喜欢学习经史,就换着法子给我们讲一些小故事,也让我们懂了些典故呢。”依依饶有兴趣地回答。
“那就好。”我耸了耸鼻翼,心中暗想我自己熟知的古代典故加起来也没有十个吧……
“对了,爹爹,”玥儿又出声道,“韩姨娘是不是怀了孩子?”
“是啊。”我点头道。
“谁的孩子?”依依的问题让我哭笑不得。
“是你哥的。”我只好回答她。
她没头没脑地“哦!”了一声。
“听说是个小弟弟呐!”玥儿笑着说道。
我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是娘告诉我的。”她憨声道,“娘说你请了张贲给姨娘做了诊断。”
我沉吟了一声:“你娘她……还说了什么?”
她似乎是有意地拖长了声音:“娘说……让我多去韩姨娘房里走动走动,多陪姨娘说说话。”
我微微露出了笑容:“那就按你娘说的去做。”
14 敢以之功觅封侯
九月初四,恐怕要成为中国历史上值得纪念的一个日子——或许也未必。
我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逗得小玥儿和依依咯咯而笑,却听到值守在院外的吴石向我通禀:“农部的国渊部长和工部的韩馥副部长求见。”他微微一顿,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他们还抬了一大堆东西……”
一听说“一大堆东西”,我心头顿时一紧:这几个月,随着中央各部工作机构渐趋规范,各司人员的日益充实,除了重大政策需要我点头之外,我再不需要如同上半年那样,每天被文山会海所淹没。国渊和韩馥联袂而来,多半是为了工部的事情,但我心知肚明,由于国库空虚,除了必要的官衙和道路的修缮,今年的工部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建筑工程去做……
“臣等拜见王上!”国渊与韩馥恭敬地向我施礼。
我轻轻将两个小丫头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朝院中的石墩上指了指:“坐着说?”
两人慌忙躬身道谢。
我拍了拍玥儿和依依,让她们到一边找贾穆玩去,这才笑道:“据我所知,工部近来似乎并无大事呀?”
国渊微微欠身,答道:“王上在年初,曾经交待臣等一件事情,看来似乎已经忘了……”
我一怔,嘴角微一抽搐:“……确实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
他笑道:“王上当时嘱咐臣等,招募能工巧匠,研究……活字印刷术。”
我轻轻一拍石桌:“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亲自做了几个活字的模板!怎么,难道有所进展了?”
国渊与韩馥相视而笑,正色道:“幸不辱命!”
韩馥从袖中取出了一本书册,双手递了过来:“这是试印出来样本,请王上过目。”
我只看到封皮上工整的几个大字就笑了出来。
“威武王诗选”……
我粗略地翻了一遍,这本诗选几乎囊括了我已经面世的三四十首诗词,不得不说,虽然在不少地方仍出现排版不整齐、偶有墨点的现象,但他们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能仅仅凭借我那一点提示,完成这一项中华文明史上的大发明,已经足够令我欣喜万分了。
“妙哉!妙哉!”我翻着这本中国历史上第一本印刷作品,喜悦得有些难以自持,“子尼、文节!你们可知道这项印刷术会对后世有什么影响吗?”
“略有所知,”国渊颔首道,“古代书籍,大多刻于竹简,每一笔都是一刀,竹简既笨拙沉重,刻画更费时间,且不易保存,先秦蒙恬作笔,书写速度大为改善,然书籍传播,却是依赖人力抄写,仍是不便,一部春秋,恐怕没有五六十卷竹简也抄写不完。因而读书对于一般百姓,向来都是力所不及之事,而且既然是人力所抄,经常会出现错字误字,旧汉时,卢公子干与蔡公伯喈等便奉命修缮经典,主要就是勘误字词,解释歧义,当年所立石碑,如今仍在城南太学附近,虽时时有求学者摩勘,但随着时间日久,百余年后,石碑上的字迹终将不清,到时候又免不了重新修订。如今臣等奉命创作印刷之术,便能够改变这一局面。”
“不错,”韩馥接着说道,“以活字印刷,首先在时间上便要节省许多,免去了人力抄写之艰,而且印的版数越多,其相对抄写省去的时间就越多;其次,以纸作书,成本也远低于竹简,臣等粗略算过一笔账目,王上手上这部诗选,共三十页,约三千字,若抄写竹简,至少要三卷,只算竹简的成本,就要十二个大钱,而纸张成本大约在六个大钱左右,若加印两百本,则可以降到五钱,印五百本,则每本只有四钱不到。若是印制一部近两万字的春秋,印五百册,每册的成本也就二十几钱,一般人家当都能承受得起;而要抄写一遍……”他摇了摇头,“不仅要花费十多天,而且光购买竹简就要两百个大钱。因此,若能推广这项印刷术,便能让天下寒门子弟都能读书,使蛮夷之地均能学得天朝之经典,可谓造福万世之举啊。”
“这事虽是由我吩咐,却是两位的功劳。只是发明活字印刷一件事情,就足以让你二人名垂青史啊!”我由衷地表示嘉许,对韩馥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毕竟国渊只在工部挂了个衔,日常主要事务都是由韩馥来处理,我当初的吩咐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到了后来更是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想到他能给我一份不小的惊喜。
“臣等实不敢贪天之功!”国渊和韩馥竟是同时离开了石墩,朝我深深一揖,“完成这活字印刷,实在另有其人,臣斗胆,引荐此人于王上。”
“哦?”我也忍不住占了起来,“快请进来!我必然重重有赏!”
在重大发明面前,我浑然忘记了国库早就一分钱都没有了的这个窘境。
“呃……王上……”韩馥却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此人其貌不扬,又言谈粗鲁,臣恐怕不为王上所喜……”
我摆了摆手:“无妨,其貌不扬怎么了?又不是给你我挑老婆,快快请进来。”
“遵命。”他不再迟疑,吩咐身边小吏通传了下去。
不得不说,韩馥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走进院子里的人年岁不到三十,身长不过六尺七八,大约也就一米六上下,个头确实不高,再加上下巴向前微微突出,但整个人五官分明,并不算难看——至少比起我家眼小鼻大、颧骨高凸的老丈人要英俊得多。
“小人工部币帑司刘蒙,拜见吾皇万岁!”这人还没走进我五步之内,就准备双膝跪倒给我磕头。
我右手猛地一推一提,硬是用一团真气将他托在了原地。
拜不下去的刘蒙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求助般地去看韩馥。
不明所以的韩馥一张圆胖的脸上顿时一黑,厉声叱道:“刘蒙,还不行礼?!”
“小人……跪不下去啊!”刘蒙竟是快要哭了。
“不关他的事,”我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是我看他要行跪拜之礼,这才用真气托住了他。你……是叫做刘蒙?”
“是、万岁!”刘蒙慌忙低头,却又忍不住抬眼打量着我,“刚才……是万岁施的法?”
“就算是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不过你称呼我为‘万岁’,似乎有些不太恰当。”毕竟,我没有称帝。
不过他恍若未闻,只张大了嘴巴,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都说万岁是老天爷化身,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笑了笑:“你是哪里人?”
“小人是长安人。”他又低下了头。
我点了点头:“工部两位长官说,这次能完成活字印刷,主要是你的功劳?”
“是,哦不是!”他先点头,却立刻又摇了头。
韩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刘蒙哆嗦了一下,慌忙解释:“还有一位马钧兄弟,每天都在帮小人的忙,要是没有他,小人一个人也做不出来。”
“马钧?”我微微一怔,笑得更开心了,“他是我马家的子弟,他年纪轻轻,真能帮上你的忙?”
“能!”他小鸡啄米般点头,“马钧兄弟虽然不大说话,但干起活来,手脚利索得很!他就在外面端着东西!”
“哦?”我朝吴石示意,“让外面的人进来吧。”
果然,久未露面的马钧引着四名大汉将一大堆东西抬进了院子,然后纷纷向我施礼。
“马钧拜拜见王上。”相比于不知礼仪的刘蒙,我这名族弟确实懂规矩多了,虽然他依然有些口吃。
“呵,”我看了地上那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笑道,“你倒是不客气,这是想给我演示一下吗?”
“呃,是。”他坦然承认。
“嗯,”我走进这堆工具,俯身翻出来几个不到半寸大小的活字,奇道,“这活字……是用什么做的?”
“王上当日,用的是木块,小人与刘蒙后来却发现木制活字使用不便,一方方面木材纹理疏密不一,想要在这半寸见方的尺寸上调雕制文字,实在不大容易,经过挑选,才用了胶胶泥做字。”他解释道。
“胶泥……又是什么?”我怎么想到了胶水和浆糊……
他指了指树坑里:“就是泥泥土,几乎是处处、处处可见,只要简单烧制即可做成,比起木块,既既不花钱,又省事得多。”
我又学到了新的知识:“如果我要在天下推广这种印刷出来的书籍,还有没有困难?”
“唔……”马钧看了看刘蒙,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有。一是纸、纸张,蔡侯改进纸张之后,纸张成本确实降低了许多,但低价的纸张,其质量却、却容易破损,不适合大量印刷,而且现在一般人家仍、仍没有用纸的习惯,因此,目前生、生产纸张的作坊也并不多……”
我搓了搓下巴:“朝廷可以扶持几个作坊……同时改进纸张质量……还有呢?”
“再有就是人的问题,”马钧道,“要推广的话,只凭我和刘蒙两个人……肯定是不可能完成的吧……”
我哑然失笑:“若要推广,朝廷自然会选派年轻人跟你们学习,除非你们不肯尽力传授,不然这根本不是问题。”
“岂敢不教……”刘蒙和马钧连忙摆手。
国渊与韩馥都是摇头而笑。
“刘蒙,马钧,你们看看,有没有足够的活字,现场给我印出一道口谕。”我笑道。
两名高级技术人员慌忙蹲下身子一阵乱翻。
我缓缓道:“令工部下设印刷司,刘蒙为司长,马钧副之,自各部院小吏中征调二十名精干识字者与之。怎么样?”
“呃……马上就好!”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活字版排好,然后刷墨压纸,顿时墨臭四溢。
刘蒙打开两片铁板,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纸张,双手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看这张新鲜出炉的口谕,指了指其中一个字:“兄弟,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印错?”
马钧挠了挠头:“我们没有制作‘钧’的活字,只好用军队的‘军’字代替一下了……”
我哈哈一笑,转手递给了梁聪:“盖上我的王印,交给工部保留。”而后又道,“刘蒙,我已经让你升了官,为何还不谢恩?”
“啊!”刘蒙恍若电击,急忙往下拜去,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伸手摸了摸下方,才学着马钧一揖到地。
“你们方才说了,这印刷术尚有缺陷,我便在给你们半年的时间,专心对此事加以完善,若有余闲,能把造纸术也再加改进,就最好不过了。”我把传承中华文明的使命全部交给了两名小吏。
“是!”两名小吏回答得倒是干脆。
“子尼,”我又转向国渊,“你可知道,当初蔡伦改进造纸术后,封了多少食邑的侯爵?”
国渊一怔:“据渊所知……蔡伦并不曾因造纸术而封侯。”
这回换我发呆了:“不是说蔡侯纸吗?”
国渊解释道:“这是百姓的叫法,蔡伦后来封龙亭侯,主要是因为其兢兢业业为邓太后近侍的缘故,若渊没记错,应当是三百户。”
“哦……真可惜。”我摇了摇头,“刘蒙、马钧,蔡伦改进造纸,功劳不可谓小,却不曾因此封侯,你二人若能完善印刷与造纸之术,凭借此功,我可封你们千户侯!”
两名小吏顿时呆若木鸡。
“若是干不好,那就继续做小吏吧!”我没忘记同时扔下一句狠话。
刘蒙和马钧慌不迭地连连行礼。
国渊恭声道:“王上此举,定当泽被后世,为万世所颂!”
“他们虽是具体施为之人,你们身为主管,同样也功不可没,”我朝国渊与韩馥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二人也深深一揖:“不敢。”
“启禀王上,”法正迈步从院外匆匆进来,躬身道,“前并州刺史徐晃已经抵达洛阳,现来觐见。”
“臣等先行告退。”国渊等忙道。
我点了点头:“请徐晃过来。”
15 安居洛阳平五路
“有劳吴旅长通禀了。”我听到徐晃在院外发出的声音,而后他迈步走进了院子。
徐晃这三年来,从县到郡,而后做了半年的刺史,但却没有荒废了一身武艺。只听他这几声脚步,就知道他的内功已经更进一步了。
“属下徐晃,拜见主公!”他一揖到地。
“来这边坐。”我连屁股都没有抬,指了指一边的石凳。
“谢主公,属下无礼了。”他知道我的喜好,也不多推辞,略带谨慎地将小半个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待坐定之后,他微微蹙眉皱鼻一嗅,大约是闻到了尚未退散的墨臭。
“你在并州经营了近一年的时光,给我讲一讲?”我抬了抬下巴。
“是。”他微一抱拳,斟酌着词句答道,“并州原有九郡,朝廷今年省了定襄,如今共是八郡,然而比起冀州和中原各州,户口不足其十分之一。事实上,上半年曹操归附时,属下曾大略统计过全州的户口,约有十万户、男女四十余万,若算上一些隐户和近来分迁各县的匈奴部族,当有六七十万人口左右。”
“六七十万……”我吁了口气,“似乎……还不如司隶一个郡呐。”不过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因此并没有太过惊讶——若并州能有两百万人,曹操当时恐怕就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败下阵来了。
“因为全州多是山地,除太原及雁门南部一带有些平原,其余各郡都不大适宜耕种,土地亩产也远比中原要少,又兼临近塞北,历来为羌胡所侵扰,因而百姓生活也不算富裕,但也有许多商贾依靠在胡汉之间的交易而发家致富。也因为如此,并州与凉州、幽州一样,在十三州中均以民风彪悍著称,不论男女,似乎都能武好斗,故而在乱世之时入山为匪者更多。”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比起后汉巅峰时期五千万人口的数据,春秋时期中国的人口绝不会达到一半,而坐居山西的晋国却一度是天下诸侯之霸主,即使后来三家分晋之后,魏、赵、韩依然是七雄之三,但白起一次就能坑杀了赵国超过四十万军民,后来又接二连三屠了几十万,这些人……又都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不过我没有深究,因为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公明,你刚刚说有许多商贾?”
“是。”他点头道。
“之前朝廷发了榜文,向百姓募集迁徙匈奴人的资金,最后收获如何?”
他稍稍思索了片刻:“截至属下六日之前离开晋阳时,各郡共征集到了一万三千余金,另外还有散钱五千余万,不过还有相当一部分没能来得及清点。”
我微微一怔:这就接近两万金了啊……平摊到四十万人的头上,相当于并州每人缴纳了五百钱……我不禁喃喃道:“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徐晃忙道:“主公放心,上下官吏并没有强征百姓钱财。大头仍在富商身上,据属下所知,只太原一郡,就有百余位家资千万的晋商大户慷慨出资,最少的一户都出了二十金,最多的一位则出了三百金,以此算之,全州至少能筹得三四万金。”
我仍不放心:“真的没有强迫一般百姓出资的?”
他宽慰道:“祢院长亲自带人巡察郡县,户部也派人督查各地,上月又查处了一批官吏,其余人怎敢在此时触犯国法。”
我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不是你管理有方,也不是并州官员廉洁自律,而是被祢衡吓坏了。”
徐晃微微欠了欠身子,低声道:“除了畏惧都察院之外,并州民风剽悍,寻常小吏若敢胡作非为,难免被群起而攻之,所以属下倒不怕有人敢乱来。”
我轻轻抚了抚嘴角:“若真能筹集三四万金,对于朝廷迁徙匈奴,倒真是大有贴补。我也不瞒你,新中国实在是揭不开锅啦。”
“是。”他应了一声,“属下知道,主公免了所有新附之地的税赋,仅以十余个郡的财力支撑全国,库府想必很是紧张。”
“我已经把攻打句丽时掳获的资财用来给官吏们发放薪俸啦。”我也不怕哭穷。
他低头道:“主公一心为民,做起君王来自然不如桓灵二帝那般逍遥。
我哈哈而笑,又道:“你在并州是二品的刺史,现在调回洛阳做了三品的河南尹,在品级上降了一级……”我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应当不会怪罪我吧?”
徐晃忙道:“岂敢,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定当竭尽心力为主公治理河南。”
“你沉稳持重,勇武兼备,本就是我最放心的人选。”我从石凳上长身站起,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拍,“河南一地的军政,我便放心地交给你了。”
他肃然起立,低头抱拳道:“诺!”
我从他肩头收了右手,却听到祖烈一溜烟从院外冲了进来:“王上!”
“祖将军且慢!”吴石沉声大喝,亲自迎了上去,“祖兄是王上亲信将领,为何在宫中佩刀疾行、不知规矩!”
他身边至少五六名护卫同时挺着兵刃向前迈出一步。
祖烈脚步一顿,却敛容正色道:“吴将军教训得极是,祖某失之轻浮,请兄弟向王上通传,兵部有急事。”
“人都已经进来了,还通传什么?”我笑道,“老祖,你是来替荀公达送捷报来了吗?”
吴石看了我一眼,这才让开了通道。
祖烈急冲冲向我施了一礼:“王上,不是捷报,是……叛乱!”
我为之一怔:“谁他妈的叛乱了?!”
一瞬间,有无数个姓名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我甚至仿佛看到了孙坚、曹操、甘宁、吕布已经拔出利刃将我团团围住……
“王上?”徐晃低声提醒了一句,才将我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还好祖烈没让我的脑袋真正疼起来,他当即答道:“京兆刘雄鸣、济阴董承、琅邪伏完先后聚众造反,三辅羌人、荆南蛮人俱杀当地官吏而叛!”
我立刻觉得浑身舒畅了:“前面这三个人……我似乎都有所耳闻啊,你有没有要说的?”
“京兆刘雄鸣,本是一名世外道士,自幼采药修道,都说他会吞云吐雾乘风飞行,大概和白发道长一样,”祖烈道,“在蓝田一带很有声名,董卓乱政时,周围数千户信众归附于他,他就成了一地巨豪,这些日子曹操带人在各地厘清户数催促缴税,这些人过惯了没人管的好日子,就这么反了……”
“什么玩意……”我没来由说了一句。
祖烈没敢接口,又道:“董承和伏完都是当地大族,祖上历任两千石官员,伏完也是经学传家的大儒,此二人在士族间据说都有名声……”
我忽然一笑:“这是谁教你的?”
他一怔,老老实实地回答:“是荀部长这么嘱咐的。”
“那他有没有说怎么应对?”
“有,”祖烈微微低头,“荀部长说,董承、伏完不过一家之人,要杀之,不须劳烦朝廷,只要一郡长官既可平定,所担心的,只是两家的声望,故而张辽、高顺均遣快马通禀朝廷。”
我沉吟了半天,反复想了想这两个熟悉的名字究竟在哪里听过。
这倒不能怪我记忆差,毕竟我在这个时代已经长到二十一岁,这些小人物的姓名和经历哪里能在我有限的脑容量内保留二十年?
最后我终于想了起来:这两个老家伙……都是历史上刘协的老丈人啊……
于是我摆了摆手:“你可以告诉公达先生,这两个大儒,张辽、高顺能生擒就生擒,不行杀了也行,尽快平叛才是正道。”
“是。”
“那其他几路叛军呢?”
祖烈答道:“武陵、零陵相距洛阳遥远,又多山河,王上所属轻骑无以施展,豫州刺史孙坚,熟悉二郡地理,可使其遣派得力部将援助荆州刺史张机。”
“哦?他考虑得倒也不错。”孙坚当年做长沙太守时,不顾朝廷律法越界讨伐武陵、零陵的叛匪,对两郡确实相当熟悉。
“至于三辅的叛乱,却是需要劳烦王上的亲卫,”祖烈最后道,“羌人多快马,刘雄鸣所部则是亡命之徒,京兆兵马一半随杨奉镇守汉中,已不足以依仗,需派遣两营精锐轻骑配合京兆尹邴原剿灭此两路叛匪。”
我微微点头,却又想起当年我为刘协出兵剿灭弘农张白骑的旧事,笑道:“目前驻守城北大营的将领之中,何人可以一用?”
“呃……”祖烈摇头,“荀部长不曾说过,祖烈又岂敢乱讲。”
“唔,”我在心中把几位营级将领拨拉了一遍,最终确定了人选,“就令……吕布与秦、哦,与文聘同去三辅,配合京兆尹邴原平叛,遇有要事,以邴原之令为主,另外,令黄忠暂时驻弘农,褚燕驻颍川,以备不时之需。”
拓拔野已经出了事,我可不能让身为羌人的秦阵在平定羌人叛乱的时候再惹祸事啊。
16 我自掏钱宴兵将
在送走了徐晃之后,我忽然心血来潮,又拉着祖烈问道:“你在兵部舆图司也干了好几个月了,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果啊?”
他立刻开始叫冤:“王上,老祖一面派人勘察各地山水形势,一面招揽能工巧匠绘制地图,若说我们没有成果,王上这些大殿之中悬挂的地图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吗?另外,各州的兵部也在绘制各地更精细的地图,这个工作……总是需要时间的呀……”
“我就这么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激动啊。”我笑道。
他连忙摆手:“若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若是从王上口中传出一句‘兵部不务正业’,都察院的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不把我剥了皮啊!”
我哈哈一笑:“说实话,我就想问一句,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他微一思索:“王上若有任务交待,做属下的当然有空。”
“不是什么大事,”我背着双手在树下踱了几步,“你若是有空,就帮我通知一下虎豹飞军及步军中旅以上的将领,哦,包括刚刚到洛阳的徐晃,我想……在洛阳找个好一些的酒楼,款待一下辛苦多年的众位弟兄。”
祖烈略带惊讶地问道:“只骑兵部队……就有至少一百名旅长吧,算上步兵,恐怕得有两百人吧。”
“我知道啊,”我点头道,“等我定了地方,你只管去通知就好。”
他却仍有迟疑:“可是小人听说国库里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我笑骂道:“我招呼自己的弟兄,用的可是自己的腰包!你先去给荀公达回复,不要耽误事情!”
他连忙告辞。
“一辉,”我又踱步到梁聪跟前,“你从公至(韩暨)那里问问,洛阳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让他给我包上一晚,花销由我来出。哦对了,也要邀请他。”
“洛阳最好的……自然是城东的怜星楼了!”一说到娱乐活动,梁聪整个人的表情都为之一变,他甚至还舔了舔嘴唇,“而且听说近来……长安第一名伶海棠姑娘也在此处,若是王上亲至,她必定要登台献唱一曲吧?”
“海棠姑娘?”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么恶俗的艺名?也敢叫长安第一名伶?”
“我怎么敢骗王上?这海棠姑娘在长安时,就是极其出名的,小人三年前在弘农时就经常听到她的大名,”他竟然壮着胆子和我较真,“只是当时年纪小,世道又乱,家里没让我去长安一睹她的容颜……”
我抖了抖胳膊: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
“我也要去!”院外忽然响起了小玥儿的声音,她三两步跳到我的面前,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爹爹,我也要看海棠姑娘!”
我翻了个白眼:“一群男人喝酒的地方,你去了干嘛?”
“哥哥,我也想去……”她身后又走出来一个怯生生的依依。
我不禁有些头疼,不过我立刻有了应对之法:“依依,你娘要是能同意和你一起去,哥哥就答应带你们去。”
“真的吗?”她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笑着回答了她:邹氏怎么会同意让你去和一群喝酒吃肉的大老爷们去酒楼听歌?
“那……玥儿呢?”我的大腿又被女儿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你……和依依一样,”我咧了咧嘴,“要是你娘能同意跟你一起去,当爹的也没有意见。”
笑话,蔡琰更不会参加这种低档次的活动!
-
打发走两个小丫头之后,我走进了马岱独自居住小院。
他正气喘如牛地操练着自己的身体,一柄长刀被他耍成了一片铁幕,比起之前,刀法确实进步不少。而且如今虽是九月深秋,他却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短裤,可见内劲也愈发深厚。
“锻炼要适可而止,若是过度,可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啊,小岱。”我开口劝道。
“我知道的,大哥。”他见我进来,才缓缓地收了长刀,从卫兵手中接过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浑身的汗水。
我看了看那名卫士,却觉得有些眼熟,随口问道:“你是曹……”
“小人曹侯,拜见王上。”他躬身向我行礼。
“果然是你,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曾然呢?”曹侯和曾然是最初便跟随在小岱左右的两名护卫,当年在虎豹骑中,已经是旅长级别的将领——大致类似于我身边的祖烈与孙文。
曹侯的神色却是一黯:“曾然他……死在了豫州。”
我不禁一怔:“他……是战死的?”
他只点了点头。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只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小岱披上了一间长袍,用力扎紧了腰带:“大哥平日里公务繁忙,今天怎么有空?”
我定了定心神,笑道:“晚上我在城东包了个酒楼,请军中的弟兄们聚一聚,你要是有空,不如跟我一起来喝两杯?”
“好,”他很快给出了答复,“都听大哥的安排。”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上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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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内院之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再说一遍,没有何开玩笑?”我被蔡琰的要求吓了一跳。
“邹姨娘也同意带着依依去看看热闹,”蔡琰笑道,“如果你认为我们妇道人家不会碍事,我和姨娘还可以为你们弟兄弹奏几曲,以助酒兴。”
“你没必要出场。”我明白……以蔡琰的智慧和政治敏感,她当然知道这些军队的将领对我的重要意义,但我并不需要自己的妻子去帮助我笼络部下。
她俏脸一寒:“如果是羽儿抱着儿子提出的要求,你是不是想都不想就点头了?”
虽然知道她是在说笑,但我也不能不当真,只好同意了她:“你既然要出席,我也不好有所偏袒,你再问一问小昭她们的意见,若是还有人愿意去,说不得,我就要增加几名侍卫了。”
蔡琰微笑着耸了耸肩:“那几位妹妹定然是愿意陪你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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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四这一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当天晚上,韩暨将整个怜星楼全部包了下来,并亲自安排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尽管我觉得并无必要,但面对他毫不退让的态度,我也只好作罢。
这一晚,我所邀请的人员悉数到位,十三名营长,一百九十六名旅长,外加徐晃、韩暨、马岱,以及蔡琰等人,这座酒楼里至少坐满了两百多人。
怜星楼的主体是一座两层的四合院,院中留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显然是为表演歌舞搭建的舞台,这样两层的客户都可以欣赏到院中的表演。
我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实际上我对这种东西也并不挑剔,清了清嗓子作了一段极其简单却又相当动情的开场语。
两句话很快就说到了结尾,我笑着摆了摆手:“废话再不多说,今晚既是为了弟兄们的欢聚,也预祝吕奉先、文仲业等人旗开得胜,总之,今晚不醉不归!”
整个二层仿佛都在微微颤抖:“不醉不归!”
而后,整个怜星楼都弥漫出浓烈的酒香,这种味道真是让人迷醉。
还好我专门隔出了一间包厢用来安置妻妾和子女,不然三个幼儿只是闻到酒味就会醉了……
蔡琰、邹氏和貂蝉随着兴致时不时弹奏一曲,舒缓的乐曲从包厢中流淌而出。
吕布、秦阵、夏侯渊、文聘、庞德、黄忠、褚燕、拓拔野、吴石等轮番给我敬酒,这些军中的猛将无一不是千杯不醉的酒量,饶是我内劲深厚在战场上足以以一当千,但此刻在酒桌上面对两百余人的进攻,却还是很快就败下阵来,不到一个时辰,我已经趴在马桶边吐得一塌糊涂了。
这时楼下响起了一阵悠缓的琵琶声。
而后是一把柔软而甜美的女子声音。
“花开花又落,相思无处寄托;
雨笑雨含忧,要向谁诉说;
声声琵琶中,是我的情衷,
默默上小楼,以曲相送……”
一阵晚风从楼外吹过,和着这略带忧伤的歌曲,我忽然打了个哆嗦。
“风~吹过,你千年的寂寞;
云~载动,我无法触摸的温柔。
山重重,水重重,无奈情已深种;
终日凝眸盼白头,欲语却还休。
天悠悠,地悠悠,怎奈情深缘薄……
即使世界已尽头,我依然期待相逢,在梦中……”
我忍不住抬头往下看去。
醉眼惺忪中,一名黑发黑眸、红衣红妆的年轻女子在朦胧地烛光中摇曳而歌。
我看不起她的容颜,一双手却难以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酒樽自手中跌落。
脚下地毯濡湿了一大片。
17 天下第一绝色者
当夜自是无人不醉。
我在听完了那一曲之后,便酒意冲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待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我从被衾中慢慢爬起,鼻子满是芬芳。
“这是什么地方?”我头疼欲裂,但还是第一时间辨认出这间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精致的闺房并不是我任何一位妻妾的卧房,一惊之下,一身酒意竟然醒了大半。
“王上,典韦在此。”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顿时安了心,环顾这间绣房,我却又出了一身的细汗。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少女正在梳妆台前细细梳着发髻!
“你是谁?”我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身。
“大家都叫我海棠。”她侧过了半个身子,嫣然一笑,在我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了她胸口处一片起伏的峰峦。
也许是宿醉未醒,面对这如花娇颜,我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这是你的房间?”
“是呀。”她微微笑道,“昨晚王上喝醉之后,王后令人扶你在我房中睡的。”
我只觉得脑门上“嘣”地一跳:蔡琰你简直……为什么不摇醒我?!
“不过……”海棠俏皮地歪了歪脑袋,“你的呼噜实在太大,我只好睡在隔壁了。”
所以我说……蔡琰真是瞎操心啊。
但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要告诉我……你平时卖艺又卖身的?”
她晕飞双颊,两道柳叶弯眉很是好看地竖了起来:“胡说八道!我可是玉洁冰清的姑娘!”
“玉洁冰清的姑娘?”我笑着摇头,“会让一个满身酒臭的男人睡自己的香床?”
她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你是当今的王上,外面那个大汉又凶巴巴的,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抵挡?反正只是临时住的地方……”
“你真的没卖身?”我那点情节又有发作的迹象。
“你烦不烦啊!”她紧咬银牙,羞恼地叱道,“哪有你这么问的!虽然你身份尊贵,也不能这般不懂礼节呀!”
“好吧,是我喝多了,抱歉。”我打了个酒嗝,一股恶臭钻入鼻腔。
她二话不说打开了窗户,把秋风招进了房内。
我摇着头下了床,脚下仿佛有些不稳:“你可真不会体谅人……”
她却向后退了几步。
“你还怕我吃了你?”我笑了笑,仔细打量着她。
我明白昨晚为什么我会双手发颤了:这真是一个绝代风华的尤物!
她约在十七八岁上下,一身打扮颇有异于世人之处:她并不像蔡琰、贾羽等人一样梳着严整无可挑剔的发髻,一头乌黑如瀑的头发只简简单单在脑后扎了个蓬松的马尾,又在两侧各留了两条细细的小辫,额前稍稍留了些刘海,微微掩住了光洁的额头。就连一身衣袍也明显与众不同,袖口与裤脚略显宽大,该紧处则紧贴身形,纤腰如素盈盈可握,更勾勒出熊臀曼妙的弧线。袖口处露出了欺霜赛雪的肌肤,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琼鼻娇小挺立,双唇粉嫩丰润,微微得窥贝齿;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流转之际,让人只觉天地之间似乎都多了一份灵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