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姑娘真乃绝色!”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她“嗤”的一笑,娇声道:“多谢王上的夸奖。”虽是对一国之君的道谢,却丝毫没有寻常儿女的矫揉作态。
“五年前,我也曾在长安,怎么不曾听人提起过姑娘的芳名?”
“五年前?”她轻轻“嗯”了一声,笑道,“那时兵荒马乱,小棠是三年前才开始在长安的百花楼弹琵琶的。”
“难怪。”我微微有些遗憾,“可惜没能早一些遇到姑娘。”
“哦?”她抿了抿嘴唇,仍是一脸的笑意,“王上真的喜欢小棠?”
“如此绝世风华,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吧?”我不顾形象地舔了舔嘴唇,却是一嘴的酒臭,“我想洗把脸。”
海棠指了指梳妆台一侧的铜盆:“要小棠服侍王上洗漱吗?”
我摆了摆手:“我没这习惯,这腻子和毛巾我也借用一下。”
三下五除二洗完了脸,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长出了一口气。
却听海棠在我身后娇笑道:“你可一点都不像做皇帝的。”
“你也一点都不像是做歌姬的。”我可没有丢掉自己的语言技能,“如今我已经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寻常人见了我,早就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若是女儿家,恐怕恨不得与我扯上关系,你却唯恐避之不及,该不会是以退为进之计?”
她很不讲究地翻了个很大的白眼:“若是一般人这么说,我会一脚把他从窗户中踢下楼去,看在你的身份上,我就不动粗了。哦,我差点忘了,听说王上武艺超群,恐怕我也没这个本事。”
我不禁为之莞尔:“果然奇女子。我若是再年轻几岁,真不知要被你迷成什么样子。”
她微微掩起了嘴,却依然能倾倒众生。
我踱步来到临街的窗前,感受着从外吹拂而来的秋意,原本有些醉气的脑袋忽然跳出来了一些东西。
海棠……长安名伶?
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有些阻挡不住,反复拍打着我的脑门。
这……该不会在逗我吧?
我霍然转身:“楚歌在哪里?”
海棠一脸茫然:“谁是楚歌?”
看起来……不是作伪啊……
又一阵凉风从背后吹来,我撸起了袖子,拎起了案几上的一支毛笔:“借小棠姑娘的玉笔,我写几个破字。”
她没有反对,我重重在墨砚中一蘸,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挥而就。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秋愁,
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栏意。
-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
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中华二年秋九月初五,马超醉后狂涂,赠予天下第一名伶海棠姑娘。”
我从腰带里摸出了天驱大将军的将印,朝纸上盖下,而后轻轻吹了口气,自觉这是我有生以来写得最好的一幅书法作品:“我生来命苦,没怎么读过书,这一笔破字实在见不得人,小棠姑娘若是看不上,就在我走之后扔到垃圾桶里去吧,不过别当着我的面,好吧?”
海棠细细读了一遍,嫣然笑道:“早在长安时,便听闻王上文才之名,小棠也常会唱奏几首,只是近两年却听说王上封了笔墨,不再作词,不料今天能得了王上亲笔所写的词曲,实是有些意外,多谢啦。”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向我一福,而后就喜滋滋地将这首我默写出来千古绝唱收了起来,“只是这天下第一名伶,似乎有些太过,不过……随便了。”她毫无谦逊之色地耸了耸肩。
“你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些困难,不妨拿我这封亲笔之物去找各地府衙,或许会有所帮助。”我收起了印信,重新裹起了袍袖,朝她微微点头,“很高兴能见到小棠姑娘的绝世姿容,这便告辞了。”
她露出了讶然之色:“王上这就要走?”
我笑了笑:“妻儿在等我,我岂能在其他女子房中久坐?”
她轻轻咬着下唇,低声道:“海棠恭送王上。”
我挥了挥手:“再见。”
就在我刚刚推开房门之后,迎面就遇到了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
“臣都察院内朝司周煜,斗胆劾请王上,”他一见到我便立刻纳头拜倒在地,“王上私宴军中将领,既无上下尊卑之分,更无节制,两三百人皆酩酊大醉,吕布、文聘等将因此而耽误军务,王上更夜宿于……歌姬之处,绝非明君圣主之为!”
我翻了个白眼:“我这就退位让给祢衡,回去!”
周煜“哐”地一声撞得地板发出闷响,却仍是高声道:“王上此言失之轻浮!臣只是尽忠职守,王上若是不喜,不节制自身,严守为君之礼法,恐将误国!”
我摇了摇头,俯身将他扶起,叹道:“卿是忠臣,是我错了!今后再不任性妄为!”
“王上知错能改,臣心甚慰!”他又是一拜,这才直起身来。
我怎么觉得他年纪不过三十,说的话却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才能说出的一样?
18 夜宿于酒楼之后
“你说你叫周煜?”我打量了两眼,再三确认道,“不是表字公瑾的那个周瑜?”
“臣是汝南人,表字耀川,是‘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的那个煜字。”他虽然额头都有些红肿,但回答时依然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只是我压根没听过他说的这句话。
我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没有直接结束对话:“现在是内朝司的司长?”
“代行司长之事。”他解释道。
我微一点头,又问:“若按新朝律法,本王宴请军中将士,并且夜宿酒楼,该当何罪?”
他为之一怔,却摇头道:“新朝并无相关律法。”
“我还以为我犯了死罪……”我嘿地一笑。
周煜接着道:“臣便督请大法院拟定一部核定君主及相关人等的专门律法。”
我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你们真想整死我?”
“臣不敢!”他缩了缩肩膀,“臣只是依了祢院长的嘱咐和教诲。”
“祢衡说了什么?”我眯了眯眼睛,头一次觉得骤然让祢衡做了都察院长有些作茧自缚。
“祢院长来都察院的第一天,便对所有人说,王上设置都察院,不仅仅是为了替王上都察百官、采闻民情,也是为百官规劝王上,为万民监督君主。”他缓缓而道,“祢院长还说,王上设立都察院,非为一朝一夕之功,乃是为万世基业考虑之事,官员不法,可弹劾而令其获罪;君王若不贤不肖,亦能弹劾而使其退位。‘采民情,督百官,规君王’,此乃当前都察院之院训。臣鲁钝不善言辞,唯记忆还算勉强,这都是祢院长的原话,臣不敢妄自转改。”
虽然有些欣慰于都察院上下所形成的观念,但我内心深处却产生了一丝丝的不快。
果然,我毕竟是一个在四千多年封建专制的国度里生活过来的人啊……
“一辉,”我对梁聪吩咐了一声,“你去转告彦方先生一句,若有闲暇,不妨和都察院一起拟定一部专管君王与家人的律法。唔……”我又补充道,“和官吏管理法一样,既要写上君王的权力,也要写明责任与处罚,少些虚话,你明白我的意思?”
梁聪连忙点头:“属下定当一字不落地转达给王院长。”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现在就去。”
他撒腿就跑。
-
回到内院的我很意外地发现几名妻妾与子女都罕见地齐聚一堂。
“你们在开家庭会议吗?”我笑着脱下了外袍,递给了小昭。
“看,”蔡琰挑着柳眉答道,“他是不是红光满面神清气爽?”
慑于王后淫威的双儿和小娥连连点头,贾羽和貂蝉则露出了微笑。
“看起来是对内作战会议啊,”我苦笑着摇头坐下,“琰儿,我听小棠姑娘说,是你把我扔进人家的闺房里的?”
“呵,”贾羽轻笑了一声,“都叫小棠了。”
“反正只是个艺名,何必挤兑你自家的夫君?”我轻轻抱起了刺儿,结果被他一脚踹在了脸上,“蝉儿、小昭、双儿,你们当时也不知道劝阻一下,就把自家男人送上了别人的绣床?”
貂蝉和小昭只抿了抿嘴,双儿却嘟囔了一句:“你听了人家一首曲子,就两眼发直浑身发软再也挪不动地方了,这还要怪我们么?”
“那是我喝多了好不好?!”我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其实当时两眼发直浑身发软的将领不再少数,比如那个吕布,明明一把年纪,却最是不堪,”提到这位当世虎将,蔡琰的口气相当不屑,“我若是不将你放进那歌姬的房中,恐怕这些虎狼又是酒醉之人绝不会放过。”
我这才一怔:“你……”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海棠确实色艺双绝,一手琵琶弹得我和蝉儿都有些动心,若是让那些人胡乱糟蹋了,实在不忍……所以还不如便宜了你。”
我翻了个白眼:“可惜你家夫君浑身发软,直到一刻钟前还在闷头大睡,辜负了琰儿一片苦心。”
“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她一脸的不信,“你的酒量我可清楚得很,什么时候真的醉过?”
“我真的摸都没摸到她,”我指天发誓,“若我真是睡了她,现在就直接领进内院了。我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若真是要一个女子,也不用百般遮拦,是不是?”
“那倒也是。”蔡琰搂着女儿笑道。
“说起来,我这个做王上的,实在有些寒酸,”我环顾这座王后的小院,“琰儿身边,只有不过八名侍女,二十护卫,能够使唤的下人,还不如你蔡府上的多,有些委屈你了。”
我这话其实有些言不由衷:大概是因为我对她在历史上的命运烂熟于心吧。蔡琰第一次出嫁,是嫁给了河东的士族卫仲道,但老公身子太弱,没几天她就守了寡,又没两年,就被侵入中原的南匈奴单于抢回了草原,在塞北之敌生活了十多年后才被曹操重金赎回。之后她被嫁给了曹操手下的年轻官员,但此人似乎并不领情,官场既不顺利,差点犯事被杀,全靠蔡琰求情才饶了一条活命,但因为各种原因夫妻之间也不和谐,反正没过什么好日子。
“没什么委屈的,”蔡琰轻轻抚摸着玥儿的脸颊,眼波缓缓流转,“当年父亲把琰儿许了河东卫氏的长子,却毁约嫁了夫君,但琰儿听说过,那卫氏历来有疾病,早在四年前便去世了。”
我挑了挑眉毛:“你当时已经嫁给了我,却没事去打听前未婚夫的消息做什么?四年前……当时我被贬朔方,难道你见我快要完蛋,心中后悔了?”
“胡说!”她啐了一声,“当初我都怀上玥儿了,难道挺着肚子去找什么前未婚夫?”
我哈哈笑了起来。
“何况……”她的脸色略显凝重,“爹爹的性命是你救下的,蔡氏虽不是大家,却也知道……”
“好了,”我收住了笑容,举手打断了她的话,“琰儿,你知道我不爱听你天天把报恩挂在嘴边,你要再说这件事情,我以后就再不去你的卧室了。”
她抿嘴笑了笑:“那琰儿就不说了。”
“玥儿,”我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平日别惹你娘生气,多陪她说说话。”
“玥儿可是很乖的!”她脆生生地回答了我。
“那就好,”我松开了手,转向了众位妻妾,“说件正事吧。”
“我知道,自从我做了威武王之后,你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区区王宫之里,抬头只是四周的宫墙,琰儿和羽儿还好,都是文静的女子,双儿恐怕就有些不喜欢了,”我笑了笑,“今天酒醒之后,我在街上时就想,没必要像旧汉一样,把妻妾都关在那小小的牢笼里,你们还都不到二十岁,想出门的话,只要带上足够的侍卫,不妨尽管出去走一走吧。”
几名女眷对视了一眼,很快达成了共识:“知道了。”
“听说桓灵二帝都是会享受的皇帝,经常挑选几百名美貌少女穿着薄纱衣衫在水池中戏水,看上了哪个就当场……哦,不好意思,还有孩子在,”我看了看一对儿女,慌忙改了口,“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么一个自律的人,还真不适合做一个穷奢极欲的君王……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敬?”
贾羽“嗤”地笑了出来:“你只是喜欢自己和自己纠结罢了。”
19 沉默无语高墙内
“昨晚那顿酒宴,你们还算尽兴吧?”我笑着对前来与我辞行的四员将领说道。
吕布、文聘、黄忠、褚燕均是抱拳道:“多谢王上,末将皆尽兴而归。”
我摆了摆手:“奉先、仲业,我对西羌的情况还算了解,这些人虽然久居三辅,但没多少人把中国当做自己的国家。若邴原决定武力镇压,你们就务必不要留情,就算把他们全部夷灭,我也只会为你们记功。”
吕、文齐齐点头称是。
“但……”我略带担忧地看了看吕布和褚燕,“对于那些无辜的百姓,尤其是我大汉子民,我希望你们能够约束军纪,秋毫无犯。我可不愿意在一场捷报之后又听到我的虎豹飞军士兵劫掠百姓、欺辱妇女,我将丑话说在前面,若真有这些事情,你们就一辈子在军事学校教导学生吧。”
四人肃容应道:“末将遵命!”
“另外,行军期间不得任意饮酒,不要因此而耽误大事,待你们大胜之后,我再在洛阳宴请你们。”我笑着叮嘱了一句,而后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文聘等都是摇头,只吕布拱手道:“末将征战在外,唯有小女玲绮在府,还请王上及各位王后稍加照拂。”
“玲绮是我义妹,有事尽管让她来找我就是,何必你专门提出?”我笑道。
吕布之前多次出差,都将女儿待在身边,这似乎还是第一次正式地将女儿托付给我?
“多谢王上!”他沉声道,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开朗。
我并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人,就像吕布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一样,于是我很直接地问道:“奉先还有什么担虑?”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属下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吃了一惊,慌忙问道:“难道……玲绮出事了?”
他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昨晚……那个唱曲子的歌姬,属下原本有意亲近一下,但被王上抢了个先,我只好回了府里……”
我皱了皱眉头:“奉先……你是因为此事对我怀恨在心?”我不仅从她手里夺走了貂蝉,而且还“夺走了”海棠,这下仇可大了,我可要解释清楚,不然哪一天方天画戟就从我背后捅了过来了,“听我说一句,奉先,我和那位小棠姑娘其实没有……”
他摇头道:“我可不是为了一个歌女,在我回到府中之后,刚好遇到了绮儿,就顺口提了一句王上睡在了那个什么姑娘的房中。吕布虽然是一届莽夫,但独生女儿的脸色还是能看得出来……绮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摔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咦……”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呃,”文聘和黄忠略有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低声问道,“末将等先行回避?”
只有褚燕如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我干咳了一声,背着双手踱了两步:“奉先,自你在魏郡归附了我,至今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我的为人品行如何,相信在你心中大致应该有所评定,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吕布双手紧抱,嘴唇微微张了张:“王上请问。”
我在他面前停了脚步:“你平心而论,我若娶了玲绮,她会不会高兴?你会不会高兴?”
只见他颈中巨大的喉头猛地抖了一下:“绮儿……应该会高兴吧,我……高不高兴……确实不大好讲。”
我为之哑然。
却听到褚燕终于开了口:“奉先老弟,你要是不愿意把姑娘嫁给帝王之间,那不如考虑一下我老褚家的儿子?”
“那……绮儿定然不高兴。”吕布的回答很简单。
褚燕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挑个至少让她高兴的人选吧。”
吕布沉思了良久,终于敛起神色,郑重向我躬身一礼。
“想通了?”我笑着问道。
“是,”他点了点头,“绮儿既然这么希望,布只能为她准备嫁妆。不过……在我回洛阳之前,请王上……先等一等。”他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我哈哈而笑:“你不需要为玲绮准备什么嫁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是最好的嫁妆!”
-
送走了四员大将之后,心中无事牵挂的我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探望马腾了。
马腾与邹氏母女居住在王宫里一处安静的小院中,马岱与马休则紧邻着他们。
谁都没有惊动,我就这么迈着小步,来到了小院的外围。
“铁卫,你们不要跟上来。”我朝脚步沉重的典韦摆了摆手,绕着院墙缓缓地走着。
“你说……他看上了那座酒楼里的歌姬?”
我忽然听到了有声音从屋里传来,虽然沙哑干涸,却应该是马腾。
我不由停下了脚步,却又听到了邹氏轻不可闻的回答:“是,而且据蔡琰说,他应该很是痴迷,昨晚还留宿在歌姬的房中。不过,也怪不得,那个歌姬实在太漂亮了……”
“不像话。”马腾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那种勾栏女子,也能让他神魂颠倒?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啊!”
邹氏没有吭声。
我则是有些迷惑:都到这个时候了,老马还想教导我树立良好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最近,他对待你们如何?”马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好,”邹氏道,“他每月都给我送来不少财货,我听说国库并没有什么钱,朝廷也没有征收其他州郡的税赋,他用自己的钱垫了官员的俸禄,身边却连个侍婢都没有,却给我们这么多钱和布匹……平日里对依依也从不见外……”
“哼!”老马怒气冲天,声音甚至都高了一度,“你以为他的钱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这几年做官时侵吞大汉的资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对你防范得紧不紧?你……能不能随意出去?”马腾平复了一下情绪,犹豫着问道。
邹氏没有说话。
“我要你办一件事……”马腾压低了声音。
我竖起了耳朵。
“你去把那位歌女请进宫里,权当送给那个贼子,”马腾竟然把他的儿子叫做“贼子”,是不是在暗示他自己就是贼?“他有了新欢,想必要……到时候我再……说不定大事可成。”
马腾虽然智商不高,但也知道隔墙有耳,最后两句话将声音压得极低,凭借我的听力也只能听得断断续续。
不过已经足够。
联系一下他之前的问题和逻辑,我大概能够推断出来:马腾让邹氏把海棠送给我,恐怕是希望我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从此流连忘返沉迷女色,荒废了朝政,便能给偏居东南的大汉王朝争取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甚至我会因此放松对他和邹氏的警惕性,然后他再让邹氏给我下点药,彻底把我毒死,从而除去我这个乱臣贼子。
这还真是一个简单而不费力的阴谋。
其实,我真想现在跳进他们的房门,当场揭破他们的阴谋,然后好好欣赏一下老马惊慌失措的表情,但……我想到了那名风华绝代的女子,我便控制不住自己这双脚一步步远离了这座小院。
至少……等邹氏把海棠给我送进来以后,我再揭破?我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嘴上说着不要……
身体却很老实嘛……
20 后宫之门又大开
我得说邹氏实在太小看我手下的官吏们了。
第二天上午,就在她刚刚踏进怜星楼的门槛两刻钟之后,我就接到了韩胜的报告。
早在年初,韩胜就被我调去防务院负责治安,这大半年以来,洛阳城中已经全是他的眼线,何况邹氏出行,至少有四名宫中侍卫随身护行,内务院与谍报司更是第一时间通报了我。
“王上,”韩胜道,“邹夫人进了怜星楼后,径直去了……海棠姑娘的房间,只带了随身的侍女,将四名护卫留在了屋外。”
“知道了,”我摆了摆手,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定是前日邹姨娘听了海棠姑娘的小曲格外喜欢,所以才再次前去拜访呢?让你的手下做好保护工作就好,其余琐事,不必管得太细。”
韩胜微有迟疑,却点头应是。
他刚刚告辞后立刻不到一刻钟,却又去而复返。
我皱了皱眉:“伯承还有事情?”
他斟酌着词句向我禀报:“王上……侍卫们说……那海棠姑娘在房中对邹夫人厉声呵斥,竟然不假丝毫颜色……她说……”
“说了什么?”我示意他直管说来。
“那海棠姑娘说……”韩胜仍是有些吞吐,“她直呼了王上的名讳,说王上若是喜欢她,就亲自去她房中拜会,不要派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搅……邹夫人面上不悦,已经离开了。”
我不觉哑然:这妞如此泼辣,让人如何不心痒啊……
“王上,”韩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神情,又道,“此女虽然得了王上眷顾,但颇有些放肆无礼了……胜想,以兵士将其押至宫中,好好教以礼法……”
“胡闹,”我摇头道,“她说得又没什么错。”
“邹夫人虽非王上嫡亲,但也是庶母,能亲自去拜访区区一位……歌姬,已是她的荣幸,”韩胜有些不忿,“她犹自不知收敛,岂非无礼?”
我微微笑了起来。
确实,若按照古来君王的礼仪,要采纳后妃,只要由少府派出一名内侍带着聘礼去招呼一声,不管是重臣千金还是平民子弟,哪有不俯首帖耳望眼欲穿的?
偏偏我这个君主……毫无君主的模样。
“邹氏并非出自我的授意,实在是她自作主张。”我对韩胜解释道,“此事再不要提了。”
“诺。”见我这么说了,韩胜只能点头。
院外又传来了贾穆的声音:“玥儿、依依,王上正有要事,你们两个调皮鬼可不能进去打扰他们。”
“你先去忙吧,”我朝韩胜点了点头,“有事随时来报给我。”
“臣告退。”韩胜不再多礼,躬身之后退出了院子。
“木头,”我微微提了提声音,“带她们两个过来吧。”
“哦。”贾穆应了一声,然后就像放羊一样把两个小丫头赶了进了。
“爹爹,”玥儿拉住了我的手,笑道,“玥儿正和依依小姑玩耍,姨奶奶说……让我们来找爹爹,说爹爹这里有些好吃的?”
依依一脸天真,只管点头。
我心中顿时一片雪亮,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我知道了。”
果然,院外又传来了通报之声:“王上,邹夫人求见。”
“请进,”我又侧了侧头,“一辉,你去取些点心给这两个小馋鬼解馋。”
梁聪笑着应了。
“妾身见过王上。”邹氏扶着院门跨进了院落,袅袅娜娜地向我一礼。
“姨娘来了?”我堆出了一脸笑容。
她先向女儿招了招手:“依依调皮,平日里让王上费心了。”
“姨娘说得哪里的话,”我笑道,“比起玥儿来,依依可乖巧多了。”
玥儿气鼓鼓地拉了拉我的衣襟。
“今天……妾身做了件冒失之事,丢了王上的脸面,还请王上恕罪。”她轻轻抚着依依,很快转向了正题。
“哦?”我故作惊讶地问道,“可是有人让姨娘受气?”
她摇头之后,却又点头:“是……那位怜星楼的海棠姑娘……”
“她……又怎么了?”我装傻充愣。
“妾身以为王上对其才艺甚为喜爱,便自作主张去请她来宫中为王上演奏几天,”邹氏说得还是很委婉,“没想到被她骂了出来……”
我笑了一声:“我早知道,她不是一般女子。姨娘的心意,我在此谢过了,但也没必要去苛求。”我看她还想再说两句,于是又道,“这事姨娘就不用再费心了。我听张贲和小岱说,老头子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邹氏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得干干净净了:“近来他渐渐能记得一些事情,说话也不再那么颠三倒四,但偶尔还会有些呓语,待他再恢复一些,妾身再报于王上。”
“好,”我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再去看他。”
-
这边没能请来,那一边也有些不大妙。
午饭过后,被我委托去探望吕玲绮的蔡琰冷笑着对我说:“你那位义妹连屋子都没让我进去,就将我送出了大门……到底是吕布的女儿!”作为当世名儒的女儿,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吕布父女的不爽之情。
一同前去的小娥也是忿忿不平:“那位吕姑娘,也实在有些太无礼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蔡琰脱下来的披风:“我这就派拓拔野把她先奸后杀,为王后娘娘出气!”
“少来!”她飞了我一记白眼,“看来夫君是准备大开后院,广纳淑德了?”
“琰妹何来此言?”我只好再次装傻。
“那海棠倒也罢了,虽然略显直率,但毕竟天香国色,又精通音律,已经把你迷得魂不守舍大失分寸了,你要娶纳,我肯定不会阻挡;但吕玲绮既缺少礼节家教,又身无妇人之德,更不如海棠、蝉儿那般绝世姿容,养来何用?”蔡琰说得十分露骨,“何况……以当前之形势,也不需要娶她以收拢吕布之心吧?”
“你说得太过了,比起老吕来说,玲绮可是很有礼貌的姑娘,”我咳嗽了一声,“虽然乍看之下似乎不是特别漂亮,但她一身不让须眉的英气,却是你们身上所没有的……”想一想她一身劲装时的风情,我早就蠢蠢欲动绮梦连连了。
这是男人的浪漫,蔡琰怎么会懂?
“而且……”蔡琰的话还没有结束,“除了海棠和吕玲绮之外,我听说桥家的二女儿也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扶着院墙站稳,而后怒道:“这是谁在污蔑我?!我连她家二女儿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知道,前些日子你去了桥府,还想把大桥指配给程武,却留下了更加貌美的小桥,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蔡琰促狭地呵呵而笑。
我有些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惊得她娇呼连连。
“与其在这里与你浪费口水解释,不如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咧了咧嘴,将她横抱而起,直接扔进了内室的卧榻之上。
“这……可是白日……”蔡琰瞬间就红了粉颈。
“自己的老婆,怎么叫白日?”我哈哈而笑。
她轻声啐了一声,浑身都已通红一片。
21 挽卿素手射一发
此时四方叛乱正兴,各地将士正在沙场浴血奋战,我却在为如何能将两个女子收入宫中而伤神费力。
思索了整整一天之后,我决定专门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独自去吕府登门拜访。
但是,我直接吃了闭门羹。
“将军出征在外,府中只有女眷,不便对外见客。”吕布的门卫倒是很有礼貌。
我笑道:“我是玲绮的结义兄长,见一见她有什么不便?”
门卫并不认识我,却也讶然:“小姐的结义兄长是当今万岁,阁下可不要胡乱攀认,让治安司的人听到,少不了一顿棒打。”
“你倒是好心,”我笑道,“你只管向玲绮通报一声,若她不愿见我,我也不便叨扰。”
他看了看我身后魁梧雄壮的典韦,以及二十余名凶神恶煞的侍卫,显然觉得我并不太好惹,迟疑了片刻后,终于点头:“那……请阁下稍候。”
我点了点头,背着双手打量着吕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
没过多久,那名门卫匆匆走了出来:“小人不识万岁,请万岁恕罪!”
我笑着把他扶了一把:“我只是来看望自己的妹子,你又没见过我,有什么罪过?不过别叫我万岁。”
“是,万岁,”他还是没能改过口来,“小姐请万岁一个人进去。”
“好,”我朝典韦吩咐道,“铁卫,你们便在此稍等片刻。”
典韦看了看我,点头应是。
“劳烦给我这几位护卫备置一些酒水。”我随手抛了几个大钱,门卫忙不迭收到了腰带里。
我沿着门卫手指的方向穿过了一道院门,却走到了一座校场之前。
吕布父女都不是细致的人,因而这一座宽阔的宅院里也被布置得满是粗豪尚武之气。
“嗖!”
我尚未走到门前,场内就恰好响起了一道利箭破空之声。
“小姐百发百中,这箭法真是越来越好啦!”场中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嘻嘻笑道。
“只是二十步的距离,若是射不中才真有问题。”吕玲绮的声音毫无喜悦之情。
我咳嗽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玲绮,在练习射箭么?”我明知故问。
“哼。”吕玲绮一身劲装,纤腰被约束得仿佛一手可握,因为正在练习弓箭,胸前有些微微的起伏,两鬓与额间也有了些晶莹的细汗。
“谁又惹你生气了?”我笑着问道,“说出来让哥哥替你出气。”
她恍若未闻,又拈了一枝长箭,瞄都没瞄一眼,便朝场中最远的那座箭靶射了出去。
这座校场面积极大,几乎占了吕府的四分之三,那箭靶距离吕玲绮,至少有六十步远,这一箭射得太过随意,只堪堪擦着靶子飞了出去。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来,”我迈步绕到了她的身后,左手轻轻爬上了她握弓的左手手背,“我们一起来射一发?”
她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躲闪,只嘟囔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
这次换我恍若未闻了,我用右手捻了一枝长箭,递给了吕玲绮的右手。
这一下我与她便已是双手交叠、腹背相贴,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我若是生了绮念,恐怕当场就可以在室外后入相欢——当然,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
虽然吕玲绮从没说过,但此刻她的身体反应,已经明明白白表示了她的心意。
只是她浑身上下,依然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玲绮,不要紧张。”我在她耳边沉声说一句。
但她被我一口气吹进了耳朵,整段细长的脖颈粉红一片。
“你……倒是快射呀……”她忍不住催促了我一身。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抖得这么厉害,让我怎么射得出来?”
“你……”她向后靠了一靠,挺翘的臀部堪堪抵在我的胯下。
我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上至下一窜,顿时钢枪挺立直接抵在了两片玉股之间。
“呀!”吕玲绮虽是未经人事,却似乎也并非全然不知,隐约地感觉出来,只羞得满脸粉红,却也没向前挪动一步,只是手上松了劲道,失去控制的箭矢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连箭靶的边都没有碰到。
“这不行,让我们再来一发。”我摩挲着她细滑的手背,又在她晶莹的耳垂边吐了口气。
“欸?”她用力夹住了双腿,那两瓣充满弹力的玉股顿时将钢枪夹在了其中。
到底是练过功夫的,这弹性、这舒爽……让我几乎叫出声来。
“好、好啦……”她终于不胜羞赧,在我怀中挣扎了一下,但双手却明显没有多大力道。
“别乱动,”我抛开了弓箭,环臂揽住了她的纤腰,“让我抱一抱你,绮儿。”
吕玲绮双肩微微一颤,终于放弃了挣扎:“你不好好呆在王宫里……却来找我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情啊……”我笑得毫无节操,“绮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向后抬了抬头:“什么?”
我将头凑在了她的脸颊旁,轻声道:“你说……我在哪一天娶你最合适?”
“咦?”她吃了一惊,整个人直接溶化在了我的怀中。
我微微用力,将双臂轻轻收了收,又道:“绮儿,你说呢?”
她的双颊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灼得我的鼻尖都有些发烫:“爹爹……还在外征战呢……”
“呵呵,”我笑了起来,“你爹在临行前也对我说了,要把一场大捷作为嫁妆送给你我。”
“真的?”她惊喜交加。
我轻轻在她耳珠上吮了一口:“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娇哼了一声,整个身子愈发酥软了。
“你的佩刀……顶得人家好难受……”她终于小声说了出来。
我忽然笑岔了气。
“笑什么?”她瞪了我一眼,伸手就朝翘臀之后拨了过去。
喂……我可没带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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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圆满解决了吕玲绮问题之后,我立刻调转枪头,前去寻找另一个突破口。
我身着便服,驱纵着追命来到了怜星楼。
怜星楼的大堂极为热情地迎了出来:“小人拜见王上万岁!”
“你认得我?”我有些吃惊。
“王上说笑了,”他满脸堆笑地解释道,“万岁前几日才来过小楼,小人天天迎来送往,对王上这种百年难遇的贵客只要看上一遍就再也不敢忘记呀。”
我笑了笑:“你倒是好记性,我要见一见海棠姑娘。对了,我向你打听一下她的事情……”
“是,”他不等我细问,已经脱口而出,“海棠姑娘本在长安百花楼,两个月前与百花楼脱了关系,暂时寄住在小楼之中,偶尔登台小唱一曲,便博得洛阳满城芳名。”
“哦?”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陪客么?”
“呃?”他只怔了一秒钟,便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王上说笑了!她连登台弹唱,都是只看心情的,哪里会陪客过夜啊……”
“这不太对吧?”我有些难以置信,“她不过一介女流,若是客人一掷千金,你们想必也拒绝不了吧?”
“王上有所不知,这海棠姑娘可是身怀绝技的,”他压低了声音,“小人听说……海棠姑娘之前离开长安的原因,就是百花楼收了一位贵人的重金,强行让她陪客,她一怒之下将整座百花楼砸得稀巴烂,这才来了洛阳……”
我感觉自己在听什么传奇故事一般:“好了,多谢你,现在可以带我去她的房间了?”
他这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海棠姑娘……已经离开了……”
“什么?”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难道你们也强迫她?”
“小人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他吓得快要口吐白沫了,“实在是海棠姑娘她不告而别啊!”
我松开了手,甩袖就要离开,却被他又拉住了胳膊。
“王上,这海棠姑娘房中,还留了一封书函……”他抖抖索索地捧着一匹白娟。
我一把夺过。
“你若真是喜欢我,九月十五日,相见于梅山。海棠字。”
他奶奶的,这混账梅山在哪里?!
22 九州未定天下乱
“老祖,”我将专管舆图司的祖烈传唤了过来,“你知道梅山在哪里吗?”
“当然,”祖烈伸手摸了摸胡子,笑道,“梅山便在河南尹的辖区,在洛阳以东三百余里之处,快马一日便可抵达,王上若想出去散心,属下自然驱马陪同。”
“三百里?”我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又向梁聪嘱咐道,“九月十三日,提醒我一下,我要去梅山一趟。”
梁聪忙不迭把这件重要事项记录在册。
“对了,王上,”祖烈却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竹简,“汉中来报,益州内部也起了两处叛乱,一是当地豪强,一是南中蛮夷,已令王允老头夜不能寐了。”
我苦笑着摇头:“我们已是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益州。”
“老祖自然也知道,只是顺便报于王上知晓罢了。”他闷声笑道,“荀部长也说了,益州山路崎岖,运粮十损其四,极为不便,只能待国库稍有积蓄后再做图谋。”
“公达先生说得没错。”我叹了口气,现在我和朝廷还能吃得上饭,已经谢天谢地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粮草支援大军进入益州长期作战啊。
门外典韦高声通禀道:“兵部荀攸、户部兼尚书台贾诩、军事院沮授求见。”
“唔?快请!”我先吸了口气:这三位相约而来,定然是军事方面的事情啊……
这三位鱼贯而入,而后向我简单地行了一礼。
我忙里偷闲,还研究了一下他们三人的站位:虽然沮授只是军事院的副手,但他年龄最长,因而荀、贾二人的站位都相对靠后一些。
“三位联袂而来,恐怕又要让我睡不好觉了吧?”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三人都露出了笑容,显然心情还算不错。
荀攸看了祖烈一眼,开口道:“祖烈,益州的情况是否已经报于王上?”
祖烈连忙应了声是。
荀攸转过头来,向沮授点了点头:“公与公,由你来说吧?”
沮授伸手在纯白的长须上抚了一把,道:“刚刚报来的消息,旧汉朝廷在徐州、扬二州以光复大汉的名义征收了多项税赋,并在各郡的治所设置了入城税。同时,朝廷严查贩卖私盐铁器,至二十天之前已处置了盐铁商贩及受买者两百余人,民间百姓已是怨声载道。谍报司还探得,下邳、广陵之间有人借黄巾名义聚众近万人,连夺三座县城;吴郡、会稽又有妖道传出大汉将亡的谣言,民心动摇之下,又有人自称严白虎,召集旧部兵马,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吴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