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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103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7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小玥儿带着一大批老爷爷买来的零食与玩具,逗得刺儿口水直流,立刻抢去了一大半,还宣称自己也要跟“亲爷爷”一起去逛街。

我这才明白老马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想当年马腾是何等的老实巴交,连偷袭韩遂这种再简单不过的时期都要十三四岁的我来提醒;如今竟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前后智商的高低简直判若两人。

可惜……他忽然暴涨的智商却用来对付引领他走上人生巅峰的亲儿子……

可惜……他没想过自己当李渊,而我却要当李世民……

父子之间的悲剧,本就早已注定。

只是时间问题。

33 大喜之日大悲咒

 三月初十,是个休沐日,也是程昱长子程武大婚的日子。

作为主媒之人,我也受邀参加了婚宴。

但程武所娶的,却不是桥瑁的长女,大桥桥零,而是老桥家的次女,小桥桥霏。

向来刻板的程昱,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也终于露出了满脸的笑容:毕竟程武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他的婚姻大事至少困扰了程大叔夫妻多年,如今娶了桥家如花似玉的二姑娘,程氏夫妻总算放下了心中分量最重的那一块大石。

不过我看到了程武他家的老太太立刻抓住儿媳妇,开始传授如何才能成功抱上大孙子的经验,就知道压在程武身上的石头还有不少……

这一天,我的确见识到了程昱在朝中的影响力:各部院姑且不说,在洛阳及河南的县令以上的官吏,几乎来了大半。

不过……这并没什么,我相信,王烈的次子王贺、国渊的长子国泰,或者贾诩的独子贾穆大婚的时候,来的人数也绝不会比今天要少,毕竟都是当世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

桥瑁在三月十九日,再一次高调地嫁了另外一个女儿。

迎娶桥家长女的人,却是河南尹徐晃。

虽然名义上徐晃因为并州官员之事遭受了贬谪,但出任掌管京畿之地的河南尹,没有人会怀疑我对他继续重用的心思。

作为最早跟随我的一批心腹,徐晃的婚礼,我同样高调出席,并当众对这位心腹大将成功解决了个人问题表示了由衷的恭贺。

在酒宴上,我避开了众人,向小岱笑着说道:“你也到时候考虑婚姻问题了吧?”

“还早。”马岱摇了摇头。

我也摇头:他只比我小半岁,如今我早已有了两个子女,还有一个儿子也即将呱呱坠地。

“祢院长如此英俊之才,也不是二十六岁了还没成婚么?”马岱笑着对我说道,而后和祢衡互敬了一杯。

我向位高权重但偏偏不做年轻人表率的祢衡看去。

祢衡哈哈一笑:“衡命中大劫转眼即至,哪里还有余暇来顾及婚事!”

马岱并不灰心,又拉出来几位垫背的:“张文远、太史子义,哦,还有这位郭奉孝先生,可都没有成婚……”他一把将不巧路过的郭嘉抓了个正着。

郭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不结婚也碍你事了?”

小岱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奉孝,看样子心情不好啊?”我忍不住问道。

他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没事就好,”是人都看得出来,他明显心不在焉,但我并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要是一一审问,也会过于烦恼,只笑着转移了话题,“平日里你总和志才先生出双入对,怎么这半个月来似乎总是你一人?”

他微微一怔,脸色却越发难看:“志才他……病了。”

我从没见到生性乐观的郭嘉这幅神情,不由收起了笑容:“病得很重?”

郭嘉艰难地点头:“正月时在外面受了风雪之寒,回到家里就病倒在床,后来专门请了张仲景亲自诊治,但一个多月过去了,始终不见好转……白发说……”他迟疑了很久,才低头道,“他是大限将至了……”

我为之一呆,缓缓说道:“待此间事了,和我去看看他。”

在徐晃将大桥迎入婚房之后,我立刻带着郭嘉、张贲、白发拍马赶到了戏君的府中。

我毫不客气地将想要伏地行礼的下人们全部斥退,大踏步地冲向了戏君的卧室,身体素质一般的郭嘉只能一边气喘如牛一边没命地快跑。

还没进房,我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房中咳嗽声更是清晰可闻。

推开房门,我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戏君。

不过一月时间没见,戏君整个人已明显瘦了下去,听到房门声音后,竟连扭转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年前后,戏君还天天入宫与军事院、兵部的官员们讨论天下大势,并为我提出了许多建议;但过了二月之后,便只在大朝会上见过一次,最初只是以为他偶感风寒,不料现在竟然已是病入膏肓。

“志才先生!”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

戏君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声音仿佛来自干涸多年的枯井:“王上……属下无法施礼,王上不要见怪……”

“你已经病得这般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感觉到手中所握肌肤一片冰冷,似乎没有一点热度——如今已是三月十九,我只穿了一件衣衫而已!

“张仲景已经看过……伯华……也天天都来……探望……”他看了看我身后的张贲一眼,勉强笑了笑,“他们要是看不好……又何必打扰了王上……”

“放屁!”我脱口大骂,“非要你死了才告诉我?!”

他咳嗽了几声,又缓缓平息了下来:“戏君十二岁时,家里曾经请人给我算过一卦,便说……二十八岁前后必有大劫……若能遇到贵人,或许能够延寿一两年……戏君二十八岁时,正遇了王上,如此算来,已经多活了两年,也该到时候了……”他说了一段话后,又难以遏制地咳嗽了起来。

我一边手足无措地拍抚着他的胸口,一边连声说道:“江湖术士的占卜,哪里能作准?!白发,你告诉他,他还能活好多年!”我朝白发使了个眼色,“志才先生,白发向来算无遗策,你应该听他的啊!”

白发踌躇了半晌,才低声对我说道:“主公……贫道为人占卜,可从来不会隐瞒卦象的……”

“你……”我被他气得不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手中握住的右手微微向上抬了抬,戏君用力压制住咳嗽的冲动,苦笑着说:“生死有命,戏君能够辅佐王上这两年,已经知足了……”

“伯华,”我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张贲的胳膊,“这是什么破病?!你不可能束手无策吧?!”

“是阴寒之症引发的双肺伤损……”张贲回答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字字如同重锤,“得此症者……目前无药可医!”

“别胡说!”我有些无力地推开了他,“卢植两个儿子的寒热症都能被治好,何况这一点点的阴寒?!”

张贲看了看我,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有话就说!”我虽然有些方寸大乱,但还没有丧失这点注意力。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颤声道:“王上……家父之前曾说过一个办法……”

“伯华你住口!”戏君猛地提高了声音,“你要做什……咳咳咳!!”他牵动了双肺,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完,又狂咳不止。

“志才!”守在床边的郭嘉失声惨叫了一声,却被戏君喷了半脸的血,“姐夫!”

“伯华,你说。”我紧紧攥着戏君的右手,目光却盯在了张贲的脸上,“有什么办法?”

张贲“噗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下:“家父说,若借纯阳内劲催动,或可抵消戏君浑身阴寒,但若要去其病根……纵然是将内功练到王上这种境界……恐怕……”

“张贲!你嫌我活得太长吗?!”戏君声嘶力竭地狂喊了一声,却依然掩盖不住双肺之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恐怕怎么?”我忽然后背涌出了一阵冷汗。

“恐怕……”他微微抬起了头,“恐怕也要失去毕生的功力!”

冷汗忽地全部涌了出来。

单薄的衣衫在瞬间湿透。

34 三月二十正午后

 这一身强横无匹的功力,早已成为我纵横天下最为依仗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我赖以生存并凭之成就事业的,不是智商与头脑,也不是战略与眼光,更不是什么宽广的胸襟和度量,而是这身挡者披靡的神功。

因为有它,所以我敢于亲自冲锋在前,敢于面对数百头野狼而不动于色,敢于屡次单刀赴会,敢于孤身一人去接见任何对手。

若没有这身天下无敌的神功,我早在十四岁时的允吾城下,就已经丧命于韩遂的长刀之下了,更不用谈如今几近一统的王图霸业。

我早已经习惯于浑身上下随意而动的九阳真气,若有这么一天,我忽然手无缚鸡之力,连区区五十六斤的飞星都需要双手发力才能提起,这场面……我实在无法想象。

今天,张贲告诉我,即使拼尽这一件我最大的凭仗,也未必能救活一名在我方阵营中无论重要程度还是亲近程度都只能排在第二个等级的人物——还是一个历史上注定活不长的人物。

戏君,戏志才……

我看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戏君,和手忙脚乱在擦拭着血迹的郭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伯华,尽管来试一试吧?”

张贲怔怔地看着我,嚅嚅道:“王上……此病医治起来,不比寒热重症……一旦有所差错……”

“废话少说!”我斥道。

“但……”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还是……请家父来吧……”

“张仲景远在千里之外,往返至少需要七八日时间,”我看了一眼戏君,“你觉得……他还有命活到七八天之后?”

张贲用力吸了口气,强使浑身平复了下来:“属下还需要一些准备……请王上明日午后再来此处。”

我也吸了口气,点头道:“也好。奉孝,你姐夫没有家眷子女吗?”

“家姐已怀了身孕,年前便送回了颍川老家调养……”郭嘉低声答道,“年后他病得越来越重,我也不敢向老家说明……”

我叹了口气,又看了身后一言不发的白发一眼:“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道士摇了摇头。

我却忽然想起了他当初的预言:“这……莫非就是你所说的我要遇到的大劫?”

他脸色凝重地答道:“卦中所示,主公二十有三时有大劫,今年不过二十二,于时间上似乎并不完全符合……”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洒然一笑,“这既不是大劫,那就更不需担心了!”

我刚回到宫中时,却正遇到了老丈人蔡邕和弟子路粹。

“拜见王上。”蔡邕掬起袖子长长一揖。

我连忙将他扶起:“又没有外人,何必行礼。”

他身后的路粹则一揖到地。

“等了很久么?”我向陪坐在侧的法正问道。

法正微一颔首:“约有小半个时辰了。”

我扶着老蔡坐下,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岳丈出席徐公明的婚宴?”

却见蔡邕浓眉紧蹙:“老夫与文蔚这几天连续观测星象,察觉到王上的天子之星渐趋晦暗,担心贤婿是否遇到了什么凶险,因而这才进了王宫。但一见之下,贤婿精神饱满,似乎并无异常……”

我暂时抛开了戏君的病情,勉强笑了一声:“我身强体健,哪里有什么凶险?倒是岳父年岁渐高,每日白天负责传授经学,晚上还观测星象,可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操劳了。”毕竟他已经六十四的高龄了,在前世的历史中,他早已经去世多年了……

老蔡毫不在意地捋起了胡子:“教书与观星,都是老夫的最爱。现在每过一天,老夫便多活一天,若是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岂不是太不划算了?”说罢他哈哈而笑。

我陪他笑了笑,却见国渊也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拜见王上。”国渊倒是一脸轻松。

“子尼先生又是何事?”我朝他点了点头。

国渊笑道:“印刷司的刘蒙与马钧研究了整个冬天,终于成功地改进了活字印刷术,印刷起来字迹更清,速度更快,最近在改善造纸术上也略有突破,年内当有所成就,属下知道王上心系此事,因而在听闻之后,竟是迫不及待地先来禀告。”

“那就好,”我颔首表示赞许,却终究没有第一次那般兴奋,只嘱咐道,“这两门技术,关系我中华民族文明的世代传承,更关系到各类文化在天下的传播,千万不可轻视。”

他躬身应道:“属下谨遵王上吩咐。”

中华三年三月二十日,休沐日。

与妻妾们一同用过了午膳后,我又特意看了看依依、刺儿,以及怀胎九个月的小昭。

尽管已经临近生产,但小昭依然还能在院中缓缓行走,腰围也不过稍显丰腴罢了。

“夫君,”蔡琰和贾羽都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微微有些忧虑地向我询问,“是不是处理国事时有了难处?”

我抚摸着两位子女,摇头道:“如今国库丰盈,朝中公卿忠诚一心,四方兵将精锐勇猛,眼见徐扬益三州弹指可定,我又有什么难处?“

“姐姐说,也别为她担心,张贲大夫尽早才过来看过,她这几个月身子都很好……”双儿难得体贴地说了一句。

“乖。”我轻轻在她紧凑微弹的翘臀上抚了一下,微微露出了笑容。

午后,我按时来到了戏君的卧房里。

张贲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见我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即便指导着我向戏君传输阳气。

这套程序我早已轻车熟路,动作要领更是烂熟于心,只是微微控制着力道,在张贲的提醒下将丹田之内的九阳真气缓缓朝戏君双肺两侧的经脉中输送。

我明显能感觉到,戏君双肺的经脉几乎被完全堵塞,我温热的真气刚刚涌进经脉中就立刻为之一寒,我不得不急忙拧开丹田的阀门,加大了传输力道,才稍稍缓解了寒气。

我自修炼内功大成之后,这几年来陆陆续续替许多人都传过真气,之前最费力的一次自然是为卢植的两个儿子治疗寒热重症,但今天为戏君疗伤,所费心力却数倍于前。

我清楚得感觉到丹田之内的真气一丝一丝远离了我,奇经八脉之间逐渐变得空空荡荡,到了后来,我甚至开始觉得浑身都冷得发颤。

不知何时,卧室内已点起了几盏蜡烛。

当张贲示意我可以收手时,这些蜡烛已经燃了大半。

“怎……怎么样?”双手从戏君胸口离开后,我已经感觉不到丹田里真气的存在,身体在单薄的衣衫下瑟瑟发抖。

张贲一边擦拭着满头的热汗,一边从戏君的身体上向外拔针:“志才先生双肺经脉已经贯通,寒气也已被王上至刚至阳的真气祛散,至于能否恢复如常,还要看志才先生的造化……”

我长长吐出了胸中的浊气,从梁聪手里接过了一件大氅,将自己浑身裹紧:“不能保证痊愈?”

他苦笑着摇头:“属下不敢作此保证。”

“也罢,你早就说过了。”我缓缓从床边站起,或许是坐了大半天的缘故,小腿一阵酸麻,脚下也有些虚浮,梁聪慌忙上前将我搀住。

郭嘉凝视着仍自昏迷的戏君,沉默着没有说话。

“韦哥,”贾穆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了起来,“我找姐夫。”

典韦在门外闷声道:“王上吩咐了,不许打扰。”

我咳嗽了一声:“木头,进来吧。”

贾穆应了一声,推门而入,见我之后却是一怔:“一天没见,姐夫怎么虚弱了好多。”

“帮志才先生输了些真气,”我抬了抬下巴,“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是你姐姐有什么事情?”

“不是我姐姐,”他一脸喜色,“小昭姐姐生了!”

“啊?!”我大吃了一惊,而后惊喜交集,“你再说一遍?!”

“小昭姐姐平安生了个儿子!”他笑着重复了一句。

“好!好好!”我哈哈而笑,不想兴奋之下却有些双眼发黑,急忙一把拉住了梁聪。

“王上!”这次高声而来的却是沮授。

“扶我出去。”我示意梁聪扶着我离开了戏君的病房。

“王上,前线战报……”沮授话开出口,却戛然而止,“王上身体有恙?”

“不碍事,”我摆了摆手,“公与先生请讲。”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神情,缓缓道:“青、兖、豫三州相约对徐州发动攻势……兖州刺史张辽遣军事院副院长于禁为先锋,与豫州沛郡太守程普相约进攻彭城国……被应对及时的旧汉徐州刺史张温所阻,不得寸进,只能撤兵……”沮授似乎话犹未尽。

我示意他继续:“不要吞吞吐吐,这可不是以正直闻名天下的沮公与。”

“是,”他微微躬了躬身,又道,“但在他们举兵进攻之前,旧汉东海相刘备遣关羽、张飞二将奇袭琅邪,大破高顺所部,一举……攻占了大半个琅邪……据高顺战报……我军伤亡超过了六千……”

我费力地喘了口气,刚想开口说句话,但在心情激荡之下,嗓子眼忽然一股甜腥的液体无可阻碍地沿着食道从口腔中直喷而出!

伴着双耳中轰的一声锐鸣,四肢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力气。

我再一次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35 死去活来八月半

 四周是漆黑一片。

除了黑漆漆的浓雾,我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没有声音,没有人物,只是一片惨淡的黑恶。

连自己的存在也无从得知,无法确认。

我想大声吼叫,却找不到嘴巴。

我想害怕起来,却找不到跳动的心脏。

我想仰天倒下,却连地面都没有找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像只过了一瞬。

却又偏偏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我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昏迷的梦境,还是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黑雾,隐隐约约恍恍惚惚,却又什么也看不清。

我低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却依然只是一团雾霾。

我甚至连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黑雾似乎微微一动。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听起来仿佛洞穴里的山风。

黑雾忽然开始沿着顺时针旋转起来。

起初旋转得极慢,但很快便加快了速度。

那黑灰色的雾气一层层、一圈圈地向外扩散,有些俯瞰宇宙星河云图一般的感觉。

这枯燥的景色也很容易让人厌烦,但当我准备移开注意力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被死死地吸在了那团深邃的小宇宙之中。

我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两片肺叶仿若灼烧。

之后可以隐约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缓缓跳动。

我忍不住想要**一声,胸口却传来烧伤后一般的疼痛感。

继而牵扯到整个头部,从颈部以上的部位,全都可以感觉到一种几乎崩裂的剧痛。

每一次吸气,鼻腔中都火辣辣的疼。

我只能微微张嘴呼了口气,空气也仿佛刀片一般狠狠冲击在我的口腔之中。

几乎分泌不出一滴唾液,舌头甚至难以曲转。

双眼干涩,甚至和眼皮的接触,都隐隐有些发疼。

四肢百骸、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丹田之中,察觉不到一丝一滴真气的存在。

说不出话,睁不开眼,身体难动分毫,只有这点意识孤零零地存在于这片深邃的小宇宙之中。

再一次恢复意识时,仍然睁不开眼,身体也依然动弹不得。

我还是感觉不到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周围有没有别人。

但疼痛感已经大为减轻,不再有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从指端开始,我有了微微的触感。

体力似乎也已经开始恢复,疲惫无力的感觉逐渐减弱。

我尝试着发声,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体内似乎变得明亮起来,我逐渐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各种猩红的器官之间,一股白得生辉的液体在不住地向前流淌。

这股液体忽然四散着奔涌开来,如水银泻地,无处不在。

浑身猛的颤了一下,手脚在这瞬间从冰冷变得温暖。

在这股暖意之中,意识也仿佛被渐渐融化。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意识到了身体的存在,眼皮自发的睁开。

屋梁和家具从模糊变得清晰。

微风从打开的小窗中徐徐吹进,也吹进了一丝燥热。

我张了张嘴,只发出了“嘶嘶”的沙哑之声。

脖颈僵硬如铁,不能扭转分毫,更看不到屋内的情形。

只能感觉到烛光在屋内摇曳,显然已是夜晚。

“公……公子?!”耳边立刻响起了亲切而又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接着,小昭那惊喜交加的面庞便映入了我的眼帘,只一瞬间,她明亮的双眸上就腾起了一片朦胧的雾气。

我想要喊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却只感觉喉咙如同撕裂。

小昭慌忙立刻,去寻找什么东西,而后颤抖着双手将一勺清水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微微张开了双唇,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淌过了舌尖,而后奔涌着划进了食管。

我甚至觉得心肺与脏腑似乎都因为这份温暖而渐渐复苏。

在小昭又喂我喝了几勺热水后,卧室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我竟然直到门被推开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显然功力已经退化得太多。

不过这都不是主要问题。

随着房门被推开,我猛地感觉到了一阵凛冽的寒意,尽管这房内肯定有屏风遮挡,但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后又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一次醒来时,这一次终于没有立刻昏迷。

我艰难地侧了侧脸,看到了守在身边的依然还是小昭……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婴。

“小……小昭……”我感觉到自己如同老风箱一般的肺部几乎要燃烧起来,只吐出三个字便已经四处漏风,痛不可当。

小昭慌忙抱着孩子坐在了床前:“公子……你醒了?”

我微微动了动下巴,凝神看着她们母子。

小昭原本就略显瓜子的脸庞愈发显得削瘦,晶莹的双眸隐隐泛着血丝;她怀中抱着的男婴体型娇小,年纪不会超过一岁……

这让我松了口气。

“娘……”男婴嚅嚅着嘴唇,转头朝小昭呼唤了一声。

“乖,”小昭将他举到了我的面前,循循善诱着,“叫爹爹。”

我的二儿子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我,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多……大了?”我用力抬起了右手,轻轻握住了儿子的小手,却不敢将手指合拢,生怕将他细软的手掌捏疼。

“八个半月了……”小昭轻轻抚摸着儿子浓密的头发,低声答道。

我虽然昏迷许久,但对于昏迷前的记忆却如同昨日,同时也并没有丧失与生俱来的超高数学能力。我立刻推断出来……今天应该是是中华三年的十二月,或者是四年的正月——如果我一手创建的中华帝国还存在的话。

“叫……什么?”我仍然只吐出了三个字,就必须停下来喘息。

小昭的眼波中仿佛荡漾着云烟与水雾:“小名叫做……去病……大名还要等公子来取。”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这个还有些怕生的儿子身上。

说句心里话,这个小家伙长得一点都不像老子……

我属于双目不大但还算有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皮肤虽白却显粗糙,脸型线条偏向刚毅的种类,这个儿子却长得一张圆圆胖胖、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怎么看都没有遗传我的相貌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腹中“咕”的发出了一声雷鸣——八个多月的昏迷,我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小昭连忙站了起来:“公子想吃些什么?小昭马上去准备。”

我脱口而出:“热……猪蹄……”

为什么……是猪蹄?

小昭微微点头后,将儿子很放心地放在了床上,吩咐一旁的侍女一声后便拉开了房门。

我腹中雷鸣如潮,竟是片刻停不下来。

不知饥饿滋味的马去病好像被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半天,始终无法找到发声之源,最后只好捂住了耳朵躲在了角落里。

我看着他抖抖索索的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

36 大病之后不能补

 在等候猪蹄的时间里,几位得闻讯息的妻妾带着儿女纷纷赶到了卧房之中。

蔡琰和双儿直接哭成了泪人,貂蝉、贾羽和吕玲绮也是眼圈通红。

小玥儿抱着我的胳膊嚎啕大哭,刺儿的鼻涕更是沾满了我的整件上衣。

我的目光逐一从妻妾与儿女的身上移动着,无一例外都比八个半月之前憔悴了许多。

鼻腔里忽然有些发痒,喉咙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

反正我说不出太多的话,也只好安静地看着她们。

“你明知道……明知道会有凶险,为什么还要去做……”蔡琰依然泣不成声。

我这才想起来,在我苏醒后的这段时间里,我甚至没有考虑过……我之前曾拼尽内力去医治的那名病患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或者还是已经归天?

“戏……君他……”我仍然只能发出三个字,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吕玲绮低声答道:“大哥放心……戏先生在疗养三个月之后已经恢复如常了。”

“那就好。”我吞了口唾沫,不自觉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一双儿女的脸。

“爹爹,你吓死玥儿啦……”小玥儿一边抹着满脸的泪水,一边紧紧趴在了我的胸口。

“爹爹,刺儿好怕呜呜呜!”两岁出头的刺儿明显长大了许多,在我昏迷之前,他可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刺儿乖……”我拍了拍他们的脑袋,示意几名妻妾将我扶起。

“你……”蔡琰有些迟疑,“你大病未愈,还是多休养为好……”

“坐一会。”我挣扎着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坐起,但由于久卧多月,浑身肌肉早已没有丝毫力气,终于没有成功。

蔡琰慌忙指挥着双儿从床位爬了过去,与吕玲绮一左一右联手将我扶起。

我背靠着两条枕头,微微喘了口气,却将满屋家眷的担心尽收眼底。

“死不了。”我笑了笑,轻轻将玥儿、刺儿拨到了两腿之上,又朝仍然躲在一旁的去病招了招手。

小家伙看着我蒲扇一般的手掌,吓得直往双儿怀里钻,不管亲亲姨娘怎么哄骗,他就是不肯和我稍加亲近。

我只能摇了摇头:说起来……玥儿和刺儿都是与我十分亲近,这第三个孩子怎么这么怕自己的老爹?

难道……这个长得和我没一分相似之处的儿子……

哦不……

卧室的房门“笃笃”而想。

“大哥(姐夫)醒了么?”

门口问话的大约是马岱与贾穆。

“嗯。”另一个沙哑但沉闷的声音简单地回答了他,而后叩门向我禀告,“王上,马岱、马休和贾穆求见。”

我朝小娥点了点头,小娥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半边的房门。

“大哥!”马岱如一阵旋风一般直扑到了我的床前,“你好些了吗?”

我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可惜……我没死。”

见到马岱之后,我忽然突破了三个字的限制。

“大哥……”他忽然热泪盈眶,“小弟可从不敢咒你死啊……”

我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哦,就是前年,洢水河畔,是谁埋伏在大帐外向我恶狠狠地挥刀?又是谁指挥着百余名弓弩手向我发动了那三轮齐射?

我又看向贾穆,不过八个月不见,这小子竟然长了一下巴浓密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五六岁……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嘿嘿笑着摸了摸下巴:“姐夫,我是不是看起来威猛雄壮了许多?”

我晃了晃依然光秃秃的下巴,无声地笑了笑。

门口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典将军,王上可醒了?”

典韦毫无情绪地回答了他:“回贾部长的话,方才刚刚苏醒,几位夫人正在房中。”

贾诩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朝贾穆抬了抬下巴:“请先生进来。”

贾穆慌忙蹿了出去,引领着自己的老爹趋到了我的床前。

“老臣贾诩拜见王上。”贾诩刚绕过屏风,就在几丈之外一揖到地。

“何须大礼……”我一手按在胸口,一手勉强朝他抬了抬。

蔡琰稍稍稳定了情绪,敛衽向贾诩一福,又低声解释道:“王上大病初愈,身子仍然十分虚弱,说话还很吃力。”

贾诩朝她拱了拱手:“是,老朽知道了。”

“属下梁聪、张贲拜见王上!”梁聪和张贲也紧接着出现在门口。

贾羽忙拉着双儿下了大床:“张先生快来替王上把一把脉象。”

“诺。”张贲微微弓着身子在床边坐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卧房内顿时人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连三个孩子也各个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贲。

张贲蹙着眉头听了许久,才展眉起身,向我低头一礼:“王上只是久卧病榻、身体虚弱罢了,只要每日按时进膳,相信不出一月,当可以恢复大半。”

蔡琰等皆是松了口气。

我沉默了半天,才缓缓问道:“……内劲呢?”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忙又垂头道:“王上练功多年,一旦全部耗尽,想要恢复如常……”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恐怕稍有困难……”

“还有……可能吗?”我涩声追问道。

他连忙点头:“只要王上悉心调养,待身体康复之后,假以时日,定能逐渐恢复昔日神功……”

我微微闭上了眼:“这些天……辛苦你了。”我昏迷的这八个多月,张贲必然不会轻松。

张贲“噗”地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是属下轻率进言,致使王上昏迷八个多月,贲之罪过实在百死莫赎,岂敢再称辛苦……”

我轻轻挥了挥手:“你早已说明风险,何罪之有……”这是我苏醒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话未说完,小腹已是一阵剧痛。

“谢王上宽恕……”他又重重地向地上一叩,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今天是何年?”我终于又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贾诩微微掬手:“今天是中华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我忽地一笑,转头向貂蝉看去:“好像是你的生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抱歉……又没给你礼物……”我伸出手来,将她细滑的素手握入掌中。

“公子能从昏迷中醒来,便是给蝉儿最好的礼物了……”她细声应着。

“还是蝉儿会哄我……”我笑了笑,却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屋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厅室里顿时弥漫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小昭带着仆从们捧着满满一盆煮得滚烂的猪蹄走了进来。

贾诩看了看贾穆:“王上要进膳休养了,我们就先告退吧。”

“岳父,”我叫住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九个月以来……形势是好是坏?”

贾诩扬了扬两道细长的鹰眉,嘴角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王上放心,一切尽在朝廷掌控之中。”

他回答得如此底气十足、掷地有声,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安心之后的我顿时觉得食欲大涨,双手并用着将一锅猪蹄啃得干干净净。

而后……骤然吃了如此众多的油腻食品,我又将一锅猪蹄吐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再一次大病了一场,虚弱的身体来不及进补,便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时间已经到了中华四年的正月下旬。

公元198年。

我二十二周岁,虚岁二十三。

大劫之年?

37 昏迷期间天下事

 待我终于恢复精神,不用外人搀扶就能下床散步时,已是正月底。

期间我只能每天在床榻上接见各部院的正副长官,通过他们来了解近一年来天下发生的重大事项。

首先是旧汉朝廷的一些情况。

张温在阻挡了孙坚向彭城的进攻意图后,在朝中声望已无人能及;而刘备在成功驱逐高顺、收复琅邪之后,在旧汉朝廷中的威望也空前高涨,终于被刘协认为皇叔,拜封征北将军、兰陵王(兰陵县正在东海境内),总督琅邪、东海两郡军政事务,刘备为了彰显自己收复汉土的决心,将治所从东海的郯县搬到了刚刚攻占的琅邪平阳城。

其次是新中国版图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

在西线,甘宁与杨奉成功地将益州西部的大郡巴郡并入了新中国的领土之中,据称甘宁在当地的声望确实发挥了相当显著的积极作用,巴郡太守王谋甚至还和他曾经有着一段不错的交情。之后,感受到凉州、汉中、巴郡三个方面威胁的广汉太守任安,也在甘、杨二将平定巴郡后举郡归降。

而在东线,兖豫二州对于彭城的攻势无功而返,琅邪郡又被刘备夺取,从未遭此奇耻大辱的张辽怒不可遏,几乎就要立刻发动第二次对徐州的大战。关键时刻,他的军事院副院长于禁及时拦住了他。

这里稍提一句,于禁是之前的济北相鲍信的部将,不过当时还属于可能连太守鲍信都叫不出名字的那一类,张辽总督兖州军事时大破鲍信,从而将其收入麾下。后来随着平定豫州,于禁的军事才能逐步显现,在军中的职位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一日三迁,而且似乎还颇得张辽的信任。

于禁的进言让张辽发热的头脑得到了冷静,也挽救了刚逢大败的兖州部队。张辽又一次联系孙坚与太史慈,另约时间再起攻势。

五月二十日,豫州刺史孙坚以两万步骑兵出沛国,围攻旧汉彭城国的治所彭城。张温正欲征调大军予以反击,孙坚却同时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轻骑,由韩当、黄盖两员得力大将统领,从彭城南部绕过,直接插入了下邳的腹心地带。

下邳是旧汉朝廷首都所在地,谁敢将门户大开以迎接敌军?张温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的兵力来应对这五千余来去如风的轻骑,并且亲自坐镇指挥,至于西面,只派了光禄勋周忠、破虏将军盖勋这两位好歹算是曾经执掌过军事的大臣带领两万余步骑支援彭城。

下邳距离彭城还不足两百里地,但旧汉的大军便在支援彭城的途中大败而回:孙坚亲率精锐埋伏在彭城东面的泗水两侧,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敌军彻底击溃,大军当天便开进了彭城——据说,当时被河水淹死的旧汉士兵数目之多,甚至让“泗水为之不流”。

几乎与此同时,兖州刺史张辽、泰山太守高顺、青州刺史太史慈、济南太守孙策、济南太守韩当、乐安太守曹仁、约兵五万余,两路并进,联军主力在张辽和太史慈的率领下与关羽在开阳城东北处的峥嵘谷恶战整整两日,而熟悉地理的高顺则趁机将琅邪的治所开阳城连根拔除,兰陵王刘备丢弃妻子,只能在张飞的护卫下仓惶南逃。

至于关羽……张辽解释说,关羽虽然处于劣势,但兀自死斗不屈,为避免我方伤亡过重,张辽率先从峥嵘谷中撤兵,放任关羽带领残兵败将逃离——不过张辽也没有故意隐瞒,他坦承,关羽乃当世虎将,他们彼此确有惺惺相惜之情。

而这并不是东线战事的终结,张辽和高顺的羞辱显然还没有完全消除。

青、兖、豫三州八万联军在顺利接管了彭城、琅邪两郡后,只稍作调整后便继续向东南推进。

孙坚一边继续列兵下邳周围以牵制旧汉朝廷,一边着手攻取下邳南部的重要据点,以进一步孤立刘协的朝廷,割断下邳城与四周的联系。

而张辽、太史慈方面,张辽率曹仁、孙策率轻骑昼夜疾驰,几乎与逃亡的刘备、关羽等一同进入了东海的地界,负责守卫郯县的糜竺和简雍几乎毫无抵挡,便加入了刘备的逃亡大军狼狈逃往更南面——但此时下邳战况不明,刘备直接拐了个弯,逃向了更东南的广陵郡。

郯县原本就位于下邳的最西北面,此时西面仅有的凭仗之地彭城国、北面的东海同时丧失,刘协的朝廷已经完全暴露在新中国的强猛爪牙之下,周忠、盖勋与刘备接连惨败,刘协手中仅有的几万兵马已经丧失了大半,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做出了一个习惯性的决定:迁都!

大汉朝廷的文武百官,在得知东海丢失的第一个晚上便已经开始了准备。

曾经拥有近四百年荣耀的大汉朝,开始了近四年内的第四次迁都!

每一次迁都,刘协都将损失大批追随的下层官吏、难以估计的财物,以及更加难以预测的民意和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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