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得到消息的庞淯带着各级文武领着半座城池的百姓足足迎了十里地。
“臣庞淯……拜见主公!”他快步从人群中走出,颀长的身子一揖到地。
“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我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批评他。
他倒没有“微臣惶恐”,只低头解释道:“臣是久未拜见主公,不知不觉便走了十里。百姓们来此更全部出于自发,臣一共只带了两百轻骑护卫主公,可驱使不动这万名男女老幼。”
“倒是会说话了。”我笑着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再将他扶了起来,“我久病初愈,这一路走了近千里,身子不由有些疲乏,便在你这里小住两三日,你这里的财政总还负担得起吧?”
“王上言重,”他忙又一低头,“王上能在沛郡屈就,是庞淯及全军吏民之福才是。”
我微微摆手:“废话太多,我不喜欢。”
他挠了挠脑袋,苦笑道:“主公已经是一国之主,淯虽然曾是左右亲卫,但当真再见面,还是不免紧张啊。”
“紧张什么?”我啐了一口,“好了,不要废话,你铁卫哥的肚皮都要开始唱歌了。”我指了指典韦的小腹。
典韦咧嘴笑了笑没有应声,只是舔了舔嘴唇。
庞淯连忙躬身一退:“城中酒菜已经备好,请主公与诸位兄弟快快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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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我随着庞淯来到了沛郡的太守府,扑鼻而来的是浓郁四溢的酒肉香气。
“主公,”庞淯示意侍女端了一盘子水果拼盘放在我的案前,“这些水果,在洛阳恐怕不大能吃得到。”
“葡萄和……石榴?”我笑了笑,“在洛阳是不太多,但我们在凉州时可已经吃得快吐了哟。”
他也笑了笑:“主公说得是,梁、沛之地的葡萄和石榴,虽然也是自西域经凉州传入中原,但味道与凉州各地所栽植的品种,似乎还是稍有不同,主公不妨尝一尝。”
我从盘中捻起两颗葡萄,轻轻抛入了口中,咬破葡萄皮后,一阵清甜的汁液泵流而出,果肉在舌面上翻滚,顿觉口齿之间满是冰爽滑腻之感。
“挺甜。”我朝他点了点头。
“铁卫兄也尝一尝?”庞淯忙向他的接班人推荐。
典韦一边摇头,一边忙着讲饭菜往嘴里加速运送,庞淯只得呵呵一笑,又招呼白发和梁聪进餐。
梁聪指了指盘中的一道菜,边吃边问:“这道菜……”
庞淯看了一眼,笑道:“这道是当地有名的菜品,俗称叫做淮北响肚,用的主要材料就是猪肚,现在是盛夏,因而又加了少量的宿半夏作为佐料,哦,宿半夏是淮北一带特有的药材,有清凉去火之效。”
我笑着夹了一筷子响肚送入口中,嚼起来“咯吱咯吱”声声作响,口感却无油腻,只觉清凉爽口,不禁点头道:“你在地方上干了两年,在吃食上倒是讲究了许多。”
“不敢,”他微微低头,答道,“这些也都只是民间特产,属下和以前一样,从不挑食的。”
“又没怪你,”我笑着朝厅中沛郡的官员们举起了酒樽,“诸位今日辛苦了,我敬你们一爵。”
“谢王上!”庞淯率先应了一声,捧起酒樽一饮而尽。
他身后众人轰然附和,纷纷举杯而饮。
我放下酒樽后,却又忍不住让身边的侍女添满了一爵,笑道:“这酒入口不错,酒香醇厚,回味悠长,也是沛郡当地所酿?”
“正是,”庞淯点头道,“相县城外有一座山,俗名叫做相山,相传春秋时宋国酿酒名家搬到沛郡,便开始在相山下酿酒,当年宋襄公会盟天下诸侯时,据说用的就是此酒。”
我摇了摇头:“宋襄公?你是拿我还是拿你自己和宋襄公相提并论?”
他哑然失笑:“属下失言,只是根据传言而说,可绝不敢有其他的意思。”
“好了,”我当然不会在意,提起筷子向四下里示意,“诸位等了本王许久,都请用餐罢。”
“诺。”众人纷纷提起筷子。
白发笑着看了眼自己身边一直在狼吞虎咽从未停歇的典韦一眼,摇头喝了一杯酒。
宴席到了末尾,我看众人陆续都停了筷子,这才开口问道:“我看地图,沛郡南面紧邻扬州的九江郡,我记得……九江太守似乎是当世才子边让?”
“呃……”庞淯迟疑了片刻,拱手答道,“回禀主公,边让早在三年前,旧汉朝廷迁都徐州时便辞官归乡了,此时的九江太守……是前任庐江太守陆康。”
“前庐江太守陆康?”我微微一怔,略有异色,“从庐江到九江,似乎也不算升迁吧?”至少从疆域和人口来看,庐江比起九江,还是略胜一筹,“陆康在去年可是取得了旧汉朝唯一的一场胜仗啊。”
“因为对于现在旧汉来说,庐江已经是西部重镇,刘协恐怕不放心交给陆康。”
“那交给了谁?”
“太尉刘虞。”
我沉默了一下,摇头道:“那东面呢?”
“丹阳是司空皇甫嵩镇守,吴郡是大司马张温亲自把守,至于刘协所在的会稽郡,则由卫尉淳于嘉一并负责。”庞淯将扬州最重要的三个郡的情况简要地介绍了给我。
我微一思索,颔首道:“刘协已经避无可避,以后的战争的惨烈程度必将超乎以往。”
“主公所虑极是。”庞淯附和道。
“你沛郡之下兵力如何?”
“去年裁兵之后,现共有骑兵五百,步弓四千。”
“四千五百人……对于一郡来说,并不算少,”我轻轻敲了敲案几,“虽然朝廷最近决定以休养生息为主,三年内不对扬州采取行动,但你们作为边郡,务必还是要掌握敌军的动向,无论何时都不能放松了警惕之心。”
庞淯肃然应道:“谨遵主公吩咐!”
说完了正事,我又和这位曾经的心腹聊起了家常:“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吧?”
他张了张嘴,身后一名年轻些的属下已经快嘴说了出来:“再过几天,庞太守连儿子都要生下来啦。”
我微微一惊,笑道:“我外放你做官不过三年,什么时候成的婚?”
庞淯瞪了属下一言,低头答道:“是去年三月之时。”
“也不知道给老子报一声喜。”我有些不快。
“主公国务繁忙,日理万机,属下这点私事,岂敢随意上报。”他解释道。
“你可是我身边的人,”我不满地哼了一声,“虽然让你治理州郡,但那是为了让你历练一番,日后表现得好,我肯定要让你回到中枢,你有事不让我知晓,那是自立于我的心腹之外啊。”
这话当然不应该当着外人乱讲,但我就这么说了,一来是怕他真的不懂,二来也是为了帮他在属下同僚心中树立一个更加直接的印象。
“是,是属下错了。”他连连抱拳。
“作为对你的惩罚,”我笑了笑,“我要你用自己的薪俸去给我买上两坛子好酒,明天中午我再与你喝上几杯,不许用公款。”
他咧了咧嘴,高声应道:“罪臣认罚!”
49 泗水河边捕鱼船
对庞淯的处罚没能如期进行。
因为当天晚上我就和他在太守府对月相饮,将两坛美酒喝得精光。
“子异,”我挥手示意在一旁服侍的下仆推开,举杯对庞淯笑道,“你这沛郡的酒还真不赖。”
他一坛子酒下肚,似乎已经隐隐有些醉意:“当然,不然为什么我赖着这小小沛郡不肯离开?”
我哈哈而笑,和他碰了碰酒樽:“你喝多了吧?”
“还好,只是一坛酒而已。”他说起话来倒也十分清醒,“主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虽然比不得吴石那家伙,但也不算太差。”
我微微点头:“那我私下里问一句话?”
“对主公,难道属下还敢隐瞒?”他仰起脖子,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
“好,”我也吞下了杯中之酒,缓缓问道,“你在豫州也呆了这几年了,可知道孙文台此人如何?”
“孙刺史?”他微微有些迟疑,但对于我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这两年来,据属下的观察,他治理豫州称得上尽心尽力;几个郡守中,朱治、程普、黄盖都是他原来的旧部,属下与王邑则是朝廷所派,但孙刺史在资财粮草分配、兵甲战马调派等事上,也从未厚此薄彼,至少我没有感到什么不快。”
我拎起了银质的酒壶,替自己和庞淯倒满了酒樽,欣慰地说道:“你既然如此说,我便再无他想了。”
“主公放心,”他拍了拍胸口,“孙刺史是个直性子的汉子,他既然归顺了主公,主公既然如此厚待他父子及部属,他定不会生出异心。”
“好了,喝酒。”我将他的酒樽递给了他,相对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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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城小住了两天之后,我带着整整一车的美酒重新上路。
“姐夫,”贾穆在马背上捧着地图向我汇报,“前面应该就是彭城郡的所在了。”
“彭城?”我微微蹙眉,彭城并不算是大郡,太守……似乎是广陵人吕岱。
我对吕岱这个名字的印象,全在于前世,吕岱是整个311游戏中屈指可数的长寿之人,记忆中似乎接近百岁,在这个夭折率极高、英年早逝不算意外、六十岁就已经是难得的高寿的年代,绝对算得上异类。
当我见到吕岱后,才得知他已经年近四十,算是中年了。
但看他的身体与精神,却几乎比得上吕布。
随我一同前来的白发只看了吕岱一眼,便惊奇地“咦”了一声。
吕岱看了看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反而是我笑道:“怎么,是不是看到了他的寿辰?”
白发更是奇怪:“主公连贫道也能看得透?”
我笑而不语。
吕岱拱手道:“敢问先生,下官寿辰几何?”
白发摇了摇头:“还有超过五十年,具体多少,贫道道法低微,竟是算不出来。”
吕岱一脸惊讶,他身后的属下更是面面相觑。
“恭喜吕郡守了,”我笑吟吟朝他拱手,“这是本王在西域时遇到的昆仑山道士,他修道十余年,别的本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为人占卜之术已经近乎半仙境界,所言之事十成能中九成。他曾在五年前断言本王二十三岁当有大劫,果然,本王便大病了一年,几乎丧命。他既然算出吕郡守高寿,那绝对不致有错。”
有我这么一位有身份的人物为他现身说法,吕岱立刻就深信不疑,连连向白发作揖:“借先生之吉言,多谢多谢,王上,请随岱入城歇息吧,只是彭城小城小郡,恐怕让王上有所委屈了。”
“本王自小便在西凉边鄙之地,年长后更是朔方、辽东、甚至西域也住了一年,彭城好歹是中原城郡,总比那些飞沙走石之地要舒适得多吧?”我笑着催动着追命向东北方向迈步。
彭城郡的治所就叫做彭城县,是一座背靠泗水的城市,泗水从北面经过,在此转道流向东南。
六月下旬,似乎正是河水丰沛的季节,一条宽阔的泗水两侧,远远就看到了忙碌劳作的各类人群与车马。
“那些是……”我驱马靠近河道,看着这群似乎是渔民职业的百姓在做着什么。
“哦,”吕岱忙答道,“是些当地的渔民,前几天泗水上游下了一场大雨,这几日沿河冲下了许多东西,不仅鱼类很多,甚至还有些牛羊禽畜,这些人在河道中设网捕捞,也是碰碰运气。”
我点了点头,便停下了追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帮渔民做活。
眼前这八名渔民似乎已经捞到了东西,正在全力将渔网往岸边拉扯,只是废了半天力气,竟是没有挪动丝毫。
我笑着对典韦侧了侧头:“铁卫,你去帮他们一把?”我当然知道典韦的力气在这个时代少有人敌。
典韦看了贾穆一眼,点头下了坐骑,将两柄铁戟斜插入地后迈步走下了河堤,一把便拉住了渔网。
“几位,”典韦声如洪钟,将几名渔民吓了一跳,“让一让,某来试试。”
八名渔民抬头看到我身边数百米全副武装的骑兵,更是大惊,顿时抖抖簌簌不敢言语。只有一人小声问道:“该不是张文远又杀过来了?!怎么这么多骑兵?!”
“你放屁!”另一人忙骂道,“徐州现在也是新朝的,他张文远为什么要杀过来?”
“难道吕太守造反了?”另一个人接话道。
吕岱脸上顿时一黑,慌忙斥道:“你们是哪个县的?敢在这里给本府造谣生事!全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郡中士兵立刻拔刀上前,将几名吃饱了撑的议论时事的贤人一脚踹翻在地。
“嘿!”那边典韦闷哼了一声,竟然也没有挪动半分。
“该不会捞到了一头牛吧?”梁聪奇道。
“以典将军的天生神力,就算是一头牛,一只手也足够了。”白发皱着眉头开启了运算模式。
我笑道:“这也能测算?”
他的眼眸中好像闪过了一道奇异的白光,又像是几个难以分辨的字迹,他微微搓了搓颌下的短须,答道:“只知道是吉兆,具体是什么东西……贫道并未见过,认不出来。”他摇了摇头。
“去几个有力气的,帮典韦一把。”我朝身边的护卫们吩咐了一声。
顿时有二十多名虎背熊腰的士兵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纷纷朝典韦走去。
“别过来!”典韦被我小觑,或许是有些恼怒,大喝了一声,运其全身劲力又尝试了一次。
只听“砰”的一声劲响,我第一时间看到典韦背后的衣衫被震出了一片大洞,几片已成粉碎的布料散落了一地。
“喝!”典韦发出了一声狂吼,整个人缓缓向后退步。
八名渔民吃惊得翻了白眼,只连连在河堤上朝典韦磕头不止。
随着典韦的持续发力,我也看到了渔网里的东西。
除了为数不少的活蹦乱跳的新鲜河鱼和水草,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无疑是那一块巨大的金属物体。
这块金属物体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料,但是……倒像是一座……鼎。
“快来几个人帮忙啊!”
不远处又传来了其他渔民的呼喊。
“捞到了一个大东西!”
“这边也捞到了什么玩意!”
一时间,呼喊之声竟是此起彼伏。
我的目光在这条河道的两侧扫了一遍,总计数百名渔民在几十个捕鱼点进行捕捞,其中有五六处都发出了呼喊。
目光最后落在了吕岱的脸上。
但吕岱这时候并没有看我,他的双眼直勾勾盯在那座黑黝黝的东西上,嘴唇不住地翕动,颌下的胡须散作一团——实在不像是在演戏。
“留下二十人护卫,”我向五百名侍卫们摆了摆手,“其余人都去帮渔民们收网。“
他们很快做好了分工,四百八十名精锐士兵分作十余组,分别奔向了不同的捕捞地点。
不消一刻功夫,泗水的南岸上就又多出了八团黑糊糊的铁块。
不,应该不是铁块。
一共九座,铜鼎。
那即使传说中大禹称王后所铸的九鼎。
我看着这九座铜鼎,心中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50 五百年后九鼎出
“这是……夏禹所铸的九鼎啊!”吕岱的声音一句三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冷眼看着他,努力地想要分辨他是不是在演戏。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不自觉地伸出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王上?”
“本王知道,地方官员为了博取君主的青睐,常会谎报吉瑞,”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何况……前年时,刘协才刚刚在这里演了如出一辙的蹩脚戏码,定公你……”
没等我说完,吕岱已经“咕咚”一声摔下了马背,直接扑倒在追命的前蹄之下:“王上明鉴!臣吕岱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王上啊!”他指了指那九块黑得有些异常的金属器皿,“这些东西个个重逾数千斤,臣即使想谄媚王上,也实在有心无力啊……”
“铁卫,”我把典韦唤了过来,“有多重?”
典韦一双铁掌被渔网勒得渗出了一道道鲜血,两条小臂也全是充血后的赤红颜色,他重重吐出一口粗气,闷声答道:“恐怕得有四五千余斤。”
汉制的一斤折合前世的小半斤,饶是按四千斤算,每一座铜鼎也有两千斤的重量,九座铜鼎加起来,就是近两万斤,而要炼出这些高度接近两丈的巨大铜器,所需要的锅炉尺寸必定不会太小,工匠也要数百,铸造时产生的损耗至少也要五六千斤铜铁,以区区一个彭城郡太守所能动用的民力与物力,恐怕还真做不出来。
“起来吧定公,”我也跳下马背,亲手将他扶起,“鼎是国之重器,秦汉两代数百年以来从都没有人见过,又有刘协的前车之鉴,本王只是怕你等劳民伤财而已。”
“王上自洛京出巡,也不过十余天的功夫,臣即使有心讨好,这区区数日之间,也实在造不出来这等神器啊,”他已是一头冷汗涔涔而下,“何况……朝廷博学之士众多,只需将淤泥刮开稍看两眼,便能判断这些器物的真伪。”
“吕郡守说的不错。”我点头道:想以传世九鼎之尊,想要仿造恐怕难度不小——以我浅薄的文物知识来讲,这些青铜器上一般都会雕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狮虎猛兽等各类图画,或者还要来上一段上古的文字,若是我的老岳丈蔡邕在此,以他的学识当场就能辨认真伪。
“白先生,你能不能测一测这古鼎的年代?”梁聪忽而问道。
白发为之哑然,随即摇头道:“这又不是活物,何况……贫道对中原的文物并不了解。”
“彭城……或者下邳,有没有博学经典之士?”我只好问道。
吕岱微一沉吟,答道:“徐州吏事厅厅长,吕范吕子衡,是名通学雅士,这几日正在彭城督查各级官吏,现在也在此地,不妨请他一看。”
“吕范?”我哦了一声,“该不会和阁下同族?”
他慌忙摇头:“吕厅长乃汝南吕氏,臣吕岱是广陵吕氏,相隔千余里,并非同族一枝。”
“原来如此,”我笑道,“那便请他过来。”
吕岱当即朝身后招呼了一声,便有人迈步上前,躬身向我一礼:“臣徐州吏事厅吕范,拜见吾王万岁!”
“起来吧。”我挥袖轻轻一拂,以气劲将他托起。
他微微一怔,连声道:“王上神功着实令臣惊叹。”
我抬眼打量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吕范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相貌颇有威仪,一身以玄黑二色为主的官袍光亮如鲜,更佩戴了不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奢侈配饰。
“吕郡守称足下乃通学之雅士,不知道能不能替本王看一看,这九座器物究竟是何物?”我指了指沿着河岸排成一排的九座黑鼎。
“范不敢自称雅士,但请为王上一看。”他向我拱了拱手,阔步走到了典韦拉起的那座大鼎周围。
只见他围着这座倾倒在地的大鼎,四下里查看了片刻,又转而对贾穆道:“请小将军派人以佩刀刮下一片淤泥,以方便在下细看鼎身之上的纹饰。”
贾穆“唰”的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亲自攀上了鼎身,挥刀“嚯嚯嚯”地刮起了淤泥。
“好了,辛苦将军。”小片刻之后,吕范伸手示意贾穆停下动作,踮起脚尖仔细地查看着那片纹饰。
从我的位置看去,那是一片纵横交错的线条,还有两排蝌蚪一样的文字。
看着若有所思的吕范,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十岁,为什么胸中学识会完爆我?我是不是虚度光阴、浪费了大好的人生?
吕范没有让我胡思乱想太长时间,他转身向我禀报:“王上,范虽才疏学浅,但也知道,此物大抵便是夏禹称王时聚集天下青铜所铸之宝鼎。”
“哦,”我抬了抬眉毛,问道,“你从何得知?”
他微微笑了笑:“其因有三,其一,据史书记载,九鼎最大者,高一丈八尺,重五千余斤,三足而立;其二,鼎身有上古甲骨文字,其文虽传世不多,范也不才,偶能辨认一二;其三,司马太史公曾记载:‘周民东亡,其器九鼎入秦’,又有人言:‘秦昭王取九鼎,其一飞入泗水,馀八入於秦中’,但终秦二世,九鼎再为现世,旧汉四百余年,始终不见其物,或谓九鼎都已失逸,故而始皇本纪记载:‘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综上三点,应当可以确定,九鼎便在彭城与泗水之间。九鼎自周显王失逸至今,已经五百余年,王上出巡至此,九鼎便自水下而出,可见王上实乃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吕岱忙带着满郡的文武百官高声歌功颂德。
“虽然后面没听懂,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向吕岱吩咐道,“吕郡守,便烦劳你派出车马,将这九座宝鼎运往洛阳,交给朝廷鉴定保管吧,若力有不及,再请甘宁派车马护送。”
“臣谨遵王上口谕!”吕岱深深一揖到地。
“这些渔民百姓,也请你稍加奖励吧。”我看了那些抱着脑袋在草地上抖抖簌簌的渔民一眼,又道,“每人发上两斗粮食吧。”
“诺。”
“谢、谢谢、谢谢王上!万岁!”那些渔民连忙把脑袋插进了泥土里大声拜谢。
我笑了笑,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震颤着,似乎是骑兵踏地的声音。
“白毛,今天有没有凶兆?”我条件反射性地问了一句。
“今日王上吉兆冲天啊!”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震颤越来越明显,但我却舒了口气:从声音判断,马匹不会超过五六百头,而我自带的五百精骑,配合吕岱的数百骑,再加上近在身后的彭城城池,只要战略得当,我有足够的信心将对方全部歼灭。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指挥兵马排兵布阵,就看到了三骑当先冲了过来。
“属下陆仁拜见王上!”当先一骑,背后倒插两柄大斧者,正是陆仁。
我不禁有些奇怪:“你不在洛阳好好休息,却来给谁当信使?”虽然我出巡在外,但尚书令荀彧、谍报司戏君每隔几日便会派出快马向我传报重要的军国之事,但陆仁身为虎豹飞军的旅长,怎么说也是个八百石的中尉,不至于给他们当跑腿的吧。
“不是信使,”他跳下了战马,躬身道,“军事院近来得到消息,旧汉以右将军刘备替换刘虞担任了吴郡太守,刘备手下关羽、张飞二将骁勇,颇有吕布之风。王上一路向东南而行,朝廷担虑刘备孤注一掷恃勇行凶,特派属下及拓跋将军率五百轻骑听候王上吩咐。”
“刘关张么?”我笑了一声,“他三人纵然敢率精兵突袭我,但我功力已经恢复,又有典韦护卫左右,徐州更有甘宁、曹仁、孙策等猛将,关羽、张飞哪里能那么容易得手?”
陆仁并不多嘴,只道:“属下可是昼夜不停赶到王上身边,王上若让仁返回洛阳,仁立刻通知拓跋将军动身。”
“罢了,”我一听拓拔野的名字,心中又转了念头,“既然人都已经到了,便随我巡视一下徐州的郡县吧,说不准我真有兴致去查看边界的驻防,未必就不需要加强护卫。”
“是。”他微一点头,身后一名轻骑当即掉头通知身后的大部队。
不过片刻,拓拔野已带着数百名精骑来到了我的面前。
“云龙,”我朝拓拔野点头示意,“你新婚不久,公达先生怎么把你派了出来?”
他毫不在意地摇头:“天天腻在家里又有什么意思,说起来我还真没到过南方呢。”
我笑了笑:“这次好容易出来,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海吧。”
“王上,”白发忽然又崩出了一句,“东南面有妖气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妖气?!”
“是赤妖之相!”他腾空而起,伸手指了指东南边的天幕。
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那片蓝的发黑的天空有什么异常,只好斥了一声:“说人话!”
他转过头来:“五天之内,此东南方有妖人出,王上恐折损一英年大将。”
“东南方……妖人……英年大将?”我感到脸颊的肌肉一阵跳动。
广陵太守孙策,正是我手下最年轻的的一员大将!
51 驰行千里虎豹骑
“广陵郡距离彭城有多远?”我扭头去问吕岱。
“广陵郡的治所到此有近一千里地。”吕岱答道。
“一千里……”我抬了抬下巴,“也罢,现在天色已晚,今日便在彭城休息吧。”
一千里,明天我纵马疾驰,以一天三百里的速度来算,不到四天时间也就到了,到时候未必就不能扭转孙策的命运。
“是,”他慌忙欠身拱手,“恭请王上入城。”
翻身上马之后,我仍觉不放心,遂又对吕岱吩咐:“你派遣快骑赶往广陵,传本王口谕,令孙策近十日之内不得外出走动。”
“是,”吕岱一怔,却又问道,“这……是王上的禁令?”
“不是,”我一摆手,“只是为了防止他出事。”
“谨遵王令。”他也不敢多问,慌忙扯出半尺素缣,匆匆在马背上写了两行,盖印后交给手下,叮嘱之后三名信使当即跨马而去。
这时我才略显心安,在彭城官员们的簇拥下进了太守府。
吕岱自是准备了丰盛的酒席,但我心中有事,什么东西进口之后都只觉素然无味。
吕岱和吕范都不是傻子,早从入城时就看出我心不在焉,两人都有些恐不安。
“王上且勿太过担忧,”吕岱终于还是开口,“孙伯符忠勇双全,麾下俱是历经战阵的精兵强将,由他为王上镇守广陵,短期内当无大事。”
吕范亦道:“何况孙郎身为吴人,在敌境内必然多有细作,刘备等人一有兵马调动,必然能够洞悉……”他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转而说道,“不过,孙伯符对徐州几场大战,将士疲惫兵戈不修,王上不如调其还驻青州,休养时日后再回前线……”
吕岱也自以为想明白了我的心思,当即附和。
对于我的真实想法,我也懒得和他们解释:难道说我只是在担心孙策被“妖人”害了吗?
虽然算算时间,似乎还没到孙策的忌日,但历史早已经被我扭曲成了这个样子,谁敢保证孙策的寿命会不受影响?
我只是笑着摇头,换了个话题:“今天得到了九鼎重器,本王实在很是高兴,虽然天意不可捉摸,但似乎总是眷顾于我,定公(吕岱字)、子衡(吕范字),你二人当可作证,这绝非是本王安排授意伪造的吧?”
二吕连忙摇头:“泗水河边有数千渔民,这两三个月来几乎天天都在拦网捕捞,偏偏王上巡视彭城时九鼎便同时出现,这绝非巧合,必是天意!”
陆仁笑着看我:“早在辽东时,仁亲眼所见老天爷为王上震踏了句丽的都城,自那时起,仁便深信不疑王上乃天命所归之人物。后来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四五年间的事情,王上已经坐拥万里江山,可见属下所言不假。”
我也微微笑道:“天命这东西,对强者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对于即将败亡者来说,只是徒增笑柄。”
“王上所言甚是,”吕岱附和道,“刘协当时匆匆所铸九鼎,不过数百斤重,妄图为旧汉续命,正是为天下人徒增笑柄罢了。”
“定公作为彭城郡守,今日虽然发现了九鼎,但于你来说,却没有什么功劳,本王也不会厚赏于你,你不至于有意见吧?”我向吕岱举了举酒樽。
他忙道:“这是王上的天命所在,臣何功之有?”
我笑而不语:虽然我不会立刻给他封赏,但在年末朝廷的考核中,我可不相信他会不占任何优势。
-
只在彭城住了一晚,我就带领着一千轻骑全速向广陵郡疾驰而去。
为了保证速度,我又委托吕岱派出兵马,专门护送随我一同出行的小昭与双儿缓缓后行——毕竟小昭还带着儿子列儿,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小儿子日行三百里……
对于这项重大使命,吕岱是喜形于色地承担了下来,他这么高兴……我倒是有些不放心了,赶紧有派了几名亲近的侍卫留在了小昭姐妹的身边。
然后我开始了多年未曾施展了神行之法——日行三百里。
我们一直说的“日行三百里”其实都是汉制,换算成前世的度量衡就只有两百五十里,虽然同样不慢,但似乎已能够接受。
或许是太久没有施展这项神技,第一天满打满算也不过走了两百里地,刚好抵达了徐州刺史的治所,下邳郡的下邳城——前刺史治所本在东海的郯县,甘宁为了方便对扬州用兵,将治所迁到了更南面的下邳。
刺史甘宁和太守郭贡当然也要出城数里迎接。
对于相比吕岱而言,与我亲近许多的甘宁和郭贡——郭嘉的族兄——我可以告诉他们我的大部分想法,包括白发的预测和孙策的命运。
将信将疑,但信任占据大多数的甘宁当即表示要带着他麾下的虎豹飞军与我一同前往广陵。
于是第二天,追随我一同上路的轻骑兵便达到了五千人。
有了这五千精锐骑士,再加上典韦、拓拔野、陆仁、甘宁这四位武力不俗的战将,即使刘备关羽张飞带上两万步骑,我也有信心将他们击溃。
按照一天三百里的速度,我预计只要两天半就能抵达广陵,我至少还能有一天的时间来应对什么妖人,但我实在太过于乐观。
我毕竟是北方人,在北方纵使稍有山河,除了黄河之外,基本都能纵马越过,但此时横亘在五千铁骑面前的,确实宽达数里的淮河。
尽管甘宁和郭贡当即征调船只,但五千骑兵渡河,也足足花费了大半天天的时间。
我要感谢老天……这两天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没有降下一滴雨水,否则我只能等着接受广陵传来的噩耗。
距离五天之期只有不到两天,但距离目的地却还有五百里地。
我不得不将马力压榨到了极限。
这一天所行皆是坦途,狂驰近四百里的追命都有些嘴角生沫,鼻孔外更是火热得发烫。
我早已忘了上一次如这般纵马狂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越是靠近广陵,白发就显得越发焦躁,我很难想象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昆仑道士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刻,但我既不能体会他的感受,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因为,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焦躁慌乱。
这一天的天空忽暗忽明,明明看到一大团乌云在我的头顶堆叠而起,但再次抬头时,又是晴空万里。
我没有功夫仔细询问白发,他一直双唇微颤,自顾自地念念有词。
七月初一,临近正午时分。
乌云终于牢牢地聚集在了一起。
我率领五千虎豹飞军冲进了广陵城的城门。
大雨自天际倾泻而下。
52 昆仑钉头七箭术
“好急的暴雨!”贾穆嘟囔了一句,狼狈地甩了甩满头的雨水。
饶是紧赶慢赶,五千人马依然被突袭而来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所幸片刻之后便来到了广陵的太守府,虽然没有换洗衣物,不能立刻换洗,但好歹能够在房中烤火,总比浑身湿漉漉地呆在雨中要幸运的多。
对于功力接近完全恢复的我来说,这些雨水并算不了什么——除了脚下,我身上甚至没有被淋到一滴雨水。
“末将拜见王上!”匆匆赶来的孙策躬身低头,依照军队规矩向我抱拳行礼。
“伯符快快起来!”看到他安然无恙,我不禁放了心,伸手用力将他搀起。
不料这一搀之下,手上所触孙策肢体之感,却似轻浮无力,不禁有些讶然:“伯符你……”
“末将近日身体不适,有些乏力罢了,”他抬头解释,又道,“天降骤雨,末将府中有些干净衣物,王上若不嫌弃……”他话未说完,目光中却已经有了疑惑。
我拍了拍依然素白干净的袍摆,笑道:“似乎不必麻烦伯符了。”
他直起腰板,笑道:“王上神功之妙,策今日方知一二。”
他虽然在笑,但笑容中隐隐含着一丝别扭。
我看在眼中,却没有立刻点破,只和他分主客相对而坐,厅中只留下甘宁、典韦、陆仁、拓拔野、白发与梁聪,以及广陵方面的几名文武。
“这次出巡,原本我是大病之后携家眷游玩散心的,却不想一路多了这么些事情,”我笑着开了口,“先是在彭城发现了九座大鼎,而后白发又占得东南有异常,白发,”我向道士点头示意,“你不妨将你的占测说与伯符。”
“诺。”白发微一欠身,仔细打量了孙策两眼,缓声道,“五天之前,贫道在彭城观测天气,望得东南方赤气冲天,得知恐有英年大将……遇事,”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将话说得太过直接,“主公心急之下,便昼夜不停、五天疾驰千余里来到广陵,孙将军是广陵太守,不知这几日里城内可有异常之事?”
孙策脸色微微舒缓,拱手向我一揖,又问白发道:“孙策无知,敢问先生,道门中所谓瞻望天气及星象之术,是否真有其事?”
道士略一稽首,答道:“贫道学道昆仑山,于中原星象之术实属一知半解,但瞻望天气之术,却可以肯定。”
“那么……所谓八字测命、识人面相之术,又是如何?”
白发敛须道:“这正是贫道所长。”
“白道长能以西域之人在新朝安身立命,靠的就是一手占卜之术,”我笑着为他作证,“其所断言之事,十之七八都能应验,之前在西域时,便预言数千里外中原的大事,后来到了洛阳,又曾帮我逃过一劫,他与那些江湖上的无德术士可不一样,伯符若有疑难,不妨当场请他一测。”
孙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孙某自一年前出镇广陵以来,渐渐感到身体不适,白日无精打采,晚上则往往难以成眠。今年开春之后,更时常感觉双目发黑,双耳嗡鸣,四肢乏力,夜间出汗不止,甚至常有噩梦缠身。月前曾出城狩猎,随我多年的战马却毫无征兆地发了癫狂,几乎将我摔下背来……”他揉了揉眉间,“策想请先生看一看,是不是今年走了背运?还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神明?”
白发叹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先生但说无妨,孙某承受得住。”孙策反而宽慰道。
“将军是多变命格,本应有二十六年阳寿,但生而与令尊相冲,如要活到二十六,令尊便要早亡……”白发斟酌着词句,又问道,“不知令尊现在……”
“孙将军的父亲,正是豫州刺史孙文台。”梁聪提醒道。
“哦……”白发点头道,“所以将军本应死于二十四岁之时……”他抬起目光又看了孙策一眼,“这几日贫道观测天象,将军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之内了……”
孙策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孙某以为那些江湖术士只是胡言乱语,不料竟是真的,孙某真要死于今天?”
“你这妖道,我疾驰千余里,可不是来给伯符收尸的,”我看他虽然语气沉重,但脸上却仍然满是轻松之色,“有破解之法就直说吧。”
“孙将军大致是中了妖人之咒,故而茶饭不思、日夜不宁,”白发笑道,“以贫道所修习的钉头七箭之秘术,破解此术并不算难,但只是要颇费些时日。”
孙策精神一振:“若能破了这妖法,便是救了孙某性命,不知需要几日?”
“三七二十一日,”白发故作高深地颔首,“这二十一日之内,将军务须按照贫道之吩咐,戒酒肉,停房事,每日积蓄阳气,只按时辰出外曝日三次,至于太守府中人等,无论男女老幼高低尊卑,一律不得出府,平素府中采办货物,都交由主公所带的士兵们负责……将军可有疑问?”
“一切但听先生吩咐。”孙策连连应是,当即对家中总管喝道,“孙河,你听清楚没有?”
名叫孙河的年轻人点头:“记住了。”
白发又转向我:“孙将军阳寿本来只到今日,此时阳气将尽,已是油尽灯枯,贫道要请主公于七日之内,每日为其输气护住五脏六腑的重要经脉,否则即使贫道破了咒术,他也会脏器衰竭而死。”
“白道长,姐夫大病未愈,功力始终未曾完全恢复,你看……能不能让我来代替姐夫?”贾穆忙道。
白发看了他一眼,笑道:“主公就算只有一半功力,也远比你本身要深厚得多。何况这次并不是戏君那次,只需少量真气护住孙将军命脉,不至于大损元气。”
拓拔野看了看我,没有吭声。
我摆手道:“云龙,我对于输气一事,已是轻车熟路,你就不要与我争了。”
“是。”他点头道,“野便和典兄共同为王上与白道长护卫安全吧。”
典韦还没应声,腹中便非常应景地“咕咚”一声闷响。
我不禁笑道:“伯符,事不宜迟,便让我们吃过午饭后就立刻开始吧。”
“是。”孙策摇摇晃晃起身,朝侍从们吩咐开宴。
半个时辰后,白发指挥着士兵们冒着大雨在太守府中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军营大帐,帐中以泥土堆出一座高台,台上扎了一只简陋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身上贴了一张据说是他亲自开过光的纸符,头顶与脚下则分别摆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又吩咐专人守护,每三个时辰添一次灯油,孙策则需于早午晚向稻草人礼拜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