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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10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至于跳大神等程序,白发拒绝让包括我在内的外人参观欣赏,理由是自家神技密不外传。我虽是他的主公,却也要尊重他的意志,只是看不到西昆仑陆压一脉的“杂耍”神技,偶尔会感到有些可惜。

我只能在隔着大帐听到“嗖嗖嗖”的利器破空之声半天不曾断绝,不知道这妖道对着一个随便扎结起来的稻草人也能射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有些佩服。

我用一千虎豹骑将整座广陵太守府团团围起,既不许外人入内探视,更不许内部人员外出,而孙策的日常起居,除了他的夫人之外,全由虎豹骑士兵照顾——用白发的话来讲,下咒之人或许还在府中。

而我也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输气者的角色,每天分早晚两次为孙策输气护脉。只是在孙策的气色不仅不见丝毫好转,反而印堂逐渐发黑,眉宇之间尽是死气缠绕。

直到半个月之后,死气才慢慢变淡,整个人仿佛初春的花草,在阳光的照拂下缓缓焕发出了新的生命之力。

而经过二十天的施法,白发的脸色已是纯白如纸,在担心之下,我自作主张地又为他输送了少许的真气,这才看得见一丝血色。

第二十一日的正午,白发收拾妥当,再一次走向了那座秘密的大帐。

“这最后一次的施法,总可以让我旁观吧?”我拦在了他的面前,“我怕你施法到了一半,体力不支归天去了。”

他微一迟疑,终于点头:“多谢主公。”

我撩起了帐帘,将他推进了大帐。

大帐正中的那只稻草人的身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插了数百只利箭。

每只箭的末端,都在缓缓地滴淌着赤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不知从何而来,却只见那泥土堆砌的高台之上,已经被液体浸透,甚至在当中形成了一小片水潭。

潭中液体浓稠,猩红仿佛人血。

53 中外妖法哪家强

 “主公请在此就座。”白发拉过来一条胡凳,示意我不要挡路,并再三叮嘱,“贫道发功施法之时,无论主公有什么疑问,都请不要出声,不然贫道分心之后容易走火入魔。待到贫道施法完毕,只要主公想知道的,自当为主公详细解释。”

“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就算是个屁,我也能把它憋回去。”我撩起袍摆大马金刀地在胡凳上坐了下来。

只见他从营帐的一角拎起一只箭壶,里面大约只有十来只利箭,每支箭的箭杆上都缠着一层淡黄色的符纸,其中还留着一些赤红色的笔画——箭杆毕竟太细,在我这个距离也不可能看清。

然后他取出一支长箭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全是我听不懂的异邦言语——一边讲长箭全部浸入早已准备好的一盆液体之中。

我最初以为那是一盆清水,但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多半还添加了什么佐料。

约莫十次呼吸之后,白发小心翼翼地将长箭从盆中取出,再一次叽叽咕咕念起咒来。

而后他松开了双手,向后退了一步。

那支长箭毫无着力之处,却依然平平停留在半空,不见晃动丝毫。

我瞪大了双眼,愣是没看懂……为什么这支箭能够悬空?!

只见白发左手五指用力扣在右臂臂弯之处,右手平伸,大拇指与食指、中指摆出九十度夹角,顺时针轻飘飘划了个不大不小的圆圈,最终屈指在长箭的末端一弹,口中如舌绽春雷,厉声叱道:“疾!”

单听“笃”的一声,那支长箭便直接钉进了稻草人的心窝之中,速度之快,饶是以我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我不禁悚然而惊:这一箭若是射向我……我甚至没有把握能够毫发无伤地避开!

我几乎都要惊叫出声,不过所幸我还不是个傻子,立刻又镇定了下来:他这种法术,似乎只对静止不动的物体才能产生效果,而且每射出一箭,从瞄准、念咒开始,就要花费超过三分钟的时间,我又不会坐在原地等他来射,岂会那么容易中箭?

然后他依法施为,又陆续将六箭射进了稻草人不同的部位。

每射一次,白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头顶那缕白发便愈发显眼,但他并未多做休息,只是围着稻草人缓缓而行,口中则继续吟诵着那来自西域的神奇咒语。

我逐渐开始感觉到无聊与无所事事,却又不能随意乱动,只好闭上眼睛调理内息。

不知不觉中,我又听到了水滴滴落的声音。

我霍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直射高台之上浑身是箭的稻草人。只见那只如同刺猬一般的稻草人身上的稻草连同长箭开始缓缓变得赤红,那具空有草根的身躯,也开始向外滴淌出浓稠的黑血!

那些黑血一滴滴落进了高台中的水潭,溅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水潭的颜色越深,周围的泥土甚至腾起了黑色的烟雾,萦绕出各种形状弥漫在稻草人的周围,久久消散不去。

白发在高台前站住了脚步,看似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两盏油灯倏地同时熄灭,两点如豆般大小的火光却依依袅袅地腾在了半空,而后倏又不见。

我感觉到眼睫毛似乎动了一下,眼前的空气里传来了特殊的味道。

插在稻草人眉心正中的一支长箭末端的箭羽燃起了淡淡的黑烟,发出“哔哔啵啵”的轻响。

只不过三四次呼吸之后,整支箭就从燃到了尽头,红色的火星迅速攀上了稻草人的额头,整个稻草人在瞬间化作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火焰越是燃烧,颜色越是鲜艳,高台里那滩小小的血红水潭里,也倒映着火焰的颜色。

“呼”的一声轻响,白发振衣后退只箭壶之前,捻起了最后一支长箭。

这一次他既没有念咒,也不曾把箭身进入盆中,只轻诵了一声:“去!”

长箭破空而过,笔直地射进了燃烧的火焰中。

我并没有漏过细节,所以我惊讶地“咦”了一声:长箭射入火焰后几乎在瞬间就消失不见!

但我生怕影响了白发,又立即闭住了嘴。

白发长舒了口气:“结束了。”

“那支箭……”我指了指那团摇曳的火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贫道已事先拜托了几位将军,在太守府搜查突然受伤之人……”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又深深吸了口气,显然施法极耗体力。

我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那支箭在妖人身上?”

他点头确认:“主公的悟性,倒是不仅限于武艺,真是一言中的。”

我摇了摇头:“……你真是个大bug……”

“……巴哥?”他疑惑地捋着短须。

“原本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但现在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我耸肩笑道,“你这二十一天来大费精力,还是多多休息吧,我也去搜寻那名妖人吧。”

“也好。”他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被我暖得发烫的胡凳上。

我朝他一摆手,大步迈出了大帐,一眼便看到了侍立在外的典韦和梁聪。

“一辉,你留在帐内,给白发准备热水和食物,”我朝帐内指了指,“铁卫,你带人跟我走。”

典韦刚刚应了一声,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拜见王上。”孙策的那名唤作孙河的管家看到我站在帐前,神情微微一怔,又慌忙行礼不止。

“施法已经结束,你们……哦,云龙?”我看到拓拔野亲手提着一人大步踏进了院子。

他手中那人身材偏瘦,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支微微有些焦黑的长箭,末端则仍然不住地向外淌着鲜血。

“按照白发先生的嘱咐,属下在府中找到了此人。”拓拔野将早已被五花大绑的妖人扔到了地上,“他当时忽然昏倒在地,又不知道被何处飞来的箭矢射中了肩部,正符合白发先生所做的预言。”

我弯腰上前,探手将长箭拔了出来。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但毫无抵抗之力。

“你既然身怀妖术,为何不能提前逃走?”我忍不住问道。

他喘了口气,翻眼答道:“不知道这一次竟然遇到了高手,老夫被人下了反咒竟然迟迟未能察觉,待得发觉异样之时,一身道法早已被人禁锢,就连最简单的土遁术都施展不出,否则区区一介武夫岂能擒得住我?”他非常不满地瞪了拓拔野一眼。

“看什么看!”拓拔野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

妖人顿时嘴角开裂,鲜血崩流不止,却仍然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你脾气这么暴躁,迟早要吃大亏。”

“跟你有什么关系!”拓拔野又准备来上一脚时,被我轻轻拦住。

“跟他计较什么。”我笑了笑,又低头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叫于吉?”

他抬了抬眼皮:“不错,难道你就是破我咒法的高人?”

“不是,”我笑道,“你为何来害我孙策兄弟?”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他回答得大义凛然。

“哦?”我咧了咧嘴,“是刘协?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忠义之人。”

他轻轻哼了一声,对刘协的名字不置可否:“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厌恶孙策的为人……你是……马超?”他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

“无礼之徒!”梁聪抬起右脚就要往他脸上踹去。

“好了,”我又随手拦住了他,“你也会看相?”

“略懂一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无法摆对姿势。

我伸手将他扶起,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能测出我的命运吗?”

他的双眼一动不动,几乎凝固在眼眶之中,沙哑着喊了一声:“竟然……是这样!”

他忽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喷出一口黑血,扑倒于地,竟然就这么没了气息。

我看着于吉的尸体,沉默了半晌,终于伸出脚来,在他的脑袋上踢了一脚。

“喂,”我轻声道,“你敢不敢把话说完啊!”

于吉晃了晃头,毫无声音。

54 大言不惭孙大郎

 这个时代最着名的妖道之一,于吉就这么死了?

我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但遂即却又找到了能够说服自己的解释:每个妖道的专业不同,白发擅长的是预测命运与御气飞行,左慈据说懂得七十二变和隔空取物,于吉和蜔俭则更精于符水救命、给人下咒,所以这两位逃命的本事就比较欠缺——而在前世的历史上,于吉也是很容易就被孙策一刀砍了脑袋。

“孙河,”我叫住了孙家的管家,“找几个人把这妖道的尸体拉下去埋了吧。”

孙河躬身应是,便要亲自动手。

我忽然又伸手道:“稍等。”

我重新俯下身子,右手抵在了于吉的胸腹之间,催动真气向外用力一震,感觉到下手处空了许多,这才放下了心:“拉走吧。”

孙河毫不客气地拎起了于吉的双脚,硬生生将他拉出了院子。

于吉的躯体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之声,我对刚刚那一掌的效果相当满意。

帐内白发咳嗽了一声,而后他揭开帘子走了出来:“主公太小心了。”他对我说道。

我看着他满头乌发中那一缕白得耀眼的发丝,摇头道:“若是让他假死逃了,谁还有把握能将他再次擒获?”

他为之默然。

“你这二十来天里消耗太大,虽然我为你输过两次真气,但现在看起来……”我皱了皱眉头,“似乎更加憔悴了……”

他强行打起精神,挤出了一个笑容:“主公不必太过担心。钉头七箭之术本就是陆压神功中最厉害的一道法门,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贫道也绝不会用它。”

“钉头七箭……”我喃喃地念叨了两遍,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与此类似的名字……西游记还是封神榜?难道是哪吒传奇吗?

但我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我缅怀童年的时候:“不会……折寿或者有其他损害吧?”

他轻轻摇头,答道:“只是会耗损大量真元,这三五个月之内,贫道只怕必须静养一些时日了。”

我吐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若是需要我为你输气,你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好。”他点头应了。

说话间,便有一名将校打扮的中年男子向我跑来:“末将邓当,拜见王上。”

“邓将军请起。”我从白发肩上收回右手,“可是伯符有事情?”

“王上所料不差,”他满脸喜色显而易见,“就在一炷香之前,孙府君忽然苏醒了过来,神智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初时夫人还以为是回光返照,差点哭成泪人,直到看见孙府君甚至能够下地走路,双手也有力气,这才转悲为喜,特来请末将向王上禀告。”

“这便好,不枉你一番施法。”我也十分高兴地对白发说道。

白发却恍若未闻,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我慌忙伸手去试他的鼻息,不料手还在颤抖着不敢往上凑近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他鼻中发出的轻微鼾声。

“你们这些道士……怎么都喜欢这样!”我低声骂了一句,又朝左右吩咐道,“一辉,木头,你们把白先生扶着送上床去,派上八个人轮番值守。”

梁聪和贾穆慌忙将不省人事的白发轻轻扶住,在士兵的帮助下抬进了客房。

我这才回过头来,对邓当道:“带本王去看看伯符。”

“王上这边请。”他向我一躬身,而后带着我朝孙策的卧房走去。

广陵虽然辖区广阔,但在经济上还是远不能和汝南、南阳等中原大郡相比,这座太守府的规模也只是一般。我只不过转了三次方向,便来到了目的地。

“孙府君,王上来了。”邓当先高声通报了一声,而后替我推开了房门,“王上请进。”

我还没跨步踏上石阶,孙策却已经从屏风后冲了出来,他如同挟着烈风一样从石阶上一跃而下,而后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臣孙策拜谢王上!王上救命之恩,实同再造!”

“你久病初愈,哦,不能算是病,但还是应该好好调养,不该这么轻举妄动呵。”我急忙将他扶起,感到双手所握之处,其双臂虽然略显枯瘦,但似乎已经充满了力量,不禁心中暗叹白发妖法之见效之快。

“末将一觉醒来,忽然觉得龙精虎猛,浑身上下的力气全部回到了身上,便片刻也不愿意躺在床上了!”他哈哈而笑,甚至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又仔细打量着孙策,二十一天之前,这员虎将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铁青之色,脚下虚浮,更似一吹就倒,如今只不过刚刚治死了咒术师于吉,他便神采奕奕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小脸上已经泛出了健康的淡红色,刚才那两句话更是底气十足。

“这一次,你要好好感谢白发。”我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想试一试他的功力恢复了几成。

面对我接近一半的力道,他竟然只是肩膀微微下沉,便浑若无事地承受住了:“策能恢复如常,自然要永世不忘王上与白先生的恩情。”

“我只是给你输了七天真气,算不上什么功劳。”我摆了摆手,“若非有白发在此,我虽然空有一身真气,恐怕也只能给你抬棺材罢了。”

他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若非王上听闻孙策有难,便疾驰千余里前来,纵然白先生能够预测天下之事,恐怕也不会特意来救我这个陌生人……”

他这么一说……我这个当领导的也只好贪天之功窃为己有了:“你我之间,再不要说这个了,我只要你好好调养,两三年之后,还指望你来做灭刘先锋呢。”

“王上放心,”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王上若是信我,便允许我在郡内征募兵马,一年之后,我就能以广陵之兵将刘协斩草除根!”

侍立在侧的邓当忽然咳嗽了一声。

孙策看了他一眼,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干嘛?”

我也笑着看他:“邓将军是想提醒伯符什么?”

“不敢……”邓当连忙避过我的目光,嚅嚅道,“末将失礼了……”

但我却没忘记:“伯符,我好像在去年时……便定了国策,三年之内不对扬州大动刀兵吧?”

孙策微微一怔,忙笑着辩解道:“策是久病在床,睡得糊涂啦!但这倒真是末将的心意,两年之后,刘协有了充足的防备,打起来恐怕就难得多了。”

“哦?”我扬了扬眉毛,“伯符的意思是,给他两年时间喘息之后……到时候你就无能为力了?”

“王上不要小瞧了孙某!”他也竖起了两道浓眉,“就算让刘协喘息十年,孙策也照样能在一年内把他灭掉!”

我哈哈大笑。

——

明后两天回家,火车上应该是不会更新的

55 姻缘东南二百五

 在解决了于吉事件之后,我在广陵休息了几天。

一方面我要确保孙策不会被什么咒怨缠住,另一方面……孙策虽然龙精虎猛地跳下了床,但白发的情况却实在不够乐观。

虽然道士一再声称:“根据师门秘笈,钉头七箭之术只会损耗施术者大量的体内真元,绝不会折损阳寿”,但事实是……他在第二十二天一早就连房门都走不出来了。

我再次承担起氧气瓶的责任,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为白发传输了我接近三成的真气。

虽然可能有些没有医德,但我确实感觉到,经过这几次大规模的向外输气,丹田气海的容量的确又扩大了许多,所以我恨不得一次就给白发灌输七八成的真气……

但白发虽然修道多年,体质却如同他纤瘦的身材一样脆弱,根本经受不住我磅礴好大的真气冲击,每次给他输气,尽管用量要比孙策小得多,但所费的血汗却不遑多让,每次都累得我汗流浃背、半死不活。

八月初一,小昭与双儿带着马列在徐州各郡巡游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乘着马车进入了广陵。

早在我刚刚得知孙策的病情需要二十一天的救治之后,便遣使向小昭等人报信,嘱咐她们不必急于赶路,于是姐妹二人便带着我家的二儿子沿着海边进行了一次自由的旅行。

在她们抵达广陵与我汇合之时,我已经为白发输送了十天真气。经过调养之后,道士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并在第一时间为昆仑山的师门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妹妹掐算了一卦。

然后他一拍大腿,脸色煞白,几乎魂飞魄散。

我沉默了半天,只想了一句话来安慰他:“你们都是修道之人,当知道生死有命的道理……节哀顺变吧。”

道士苦笑着摇头:“师门并无大事,只是……贫道的妹妹她……”

“怎么?”

白发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她出了昆仑山,沿途朝中原来了!”

我也苦笑了出来:“就是最早在幽州所见的那位姑娘?”

“是。”

“她……”我看了看白发,“她会哪些道术?”

白发摇头道:“她资质不高,只学了最基本的占卜之术,但无论是范围还是精准,都远不及贫道。”

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而后又问道:“从昆仑入中原,至少也有八千里的距离……她一个姑娘家,实在太过危险。即使我现在派遣快马去敦煌(凉州最西北部),也要一个月时间。对了……你们之间,难道没有千里传音之术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那是什么……”

“好吧,当我没说。”我摆了摆手,“你妹的叫什么,你画一幅画,我派人先送去凉州吧,至少不会被地方官吏当做异类被就地驱逐。”

他却摇了摇头:“贫道这位妹妹……不知道她会惹出什么祸来,还是贫道亲自去一趟吧。”

“你这身体状况……”我并不放心。

“贫道还有五十年阳寿,死不了的。”他笑了笑。

“我派陆仁或者贾穆护送你?”

“不必了,”他腾空而起,“这样更快些。”

“你不是说至少三个月不能御气飞行么?”我还没有太过健忘。

“大不了之后再吐几口血。”他耸了耸肩。

“你稍等一下。”我从案几上扯出了半尺绸绢,提起笔来就是一阵龙飞凤舞。

“兹令虎豹飞军中尉白发自广陵前往西域公干,沿途所过州郡县及各级官吏,当无条件供应食宿、更换车马,不得有误。新中华威武王马超。”

我接过梁聪递来的王印,匆匆一盖之后抛给了道士:“速去速回。”

他只扫了一眼,躬身向我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中。

“可恨……为什么老子就学不会!”如此方便的神功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不得不让人深以为憾。

不过我也只遗憾了三秒钟,便转过身子准备进屋。

“唉?”身后的贾穆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声,“白先生又回来了?”

我还没转过身来,便已听到高空之中传来了风声。

而后白发的双脚轻轻落了地。

“怎么?”我笑着打趣道,“忘带钱了?”

他看着我,正色答道:“贫道此去不知将费时多久,因而想在临走之前再为主公占卜一卦。”

我看他说得郑重,也不由收敛了笑意,点头道:“好,有劳。”

他深吸了口气,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顿时固定在了的脸上。

饶是被他以这种方式占卜过十余次,但我仍然感到有些不自在,毕竟对面是个眉清目秀的俊朗男子,如此深情的对视,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而且他这一次观测的时间似乎也格外的长。

到了最后,他由缓及快,眨了几次眼,又闭目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主公在一年之内运势正旺,嗯……没有任何问题。”他忽然又舔了舔嘴唇,却又卖了个关子,“除非……”

“除非我自杀?”我笑。

“除非主公亲身前去扬州,才有些许的危险。”他缓缓道。

“我为什么要去扬州?”我搓了搓下巴,“那和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为难地伸手向后捋了捋头发。

“有话就说,就算有些难听的,老子什么时候怪过你?”我善意地提醒道,“你再不赶紧说完,就来不及救你妹了。”

道士顿时清醒了许多,马上开了口:“王上有一段姻缘在南面,不过她有大凶险,王上若是不去救,恐怕一个月之后就要完蛋。”

我登时一怔,第一时间想到了戏君六月时报给我的密报:“你说的是……海棠?就是你曾在梅山见过的那个绝世风华的小娘子。”

“啊,原来是她……”白毛妖道顿时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三秒钟之后,他的嘴角到下巴的一片区域里似乎开始泛起晶莹的水光。

“喂,你好了吧。”我不得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可是老子的姻缘啊,为什么你要流口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善哉……”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转了信仰,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所云。

“阿门,姨妈内力……”我来了一句更加跳跃的,然后很认真地向他确认,“白毛,我对你还算不错吧?”

他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连连点头:“主公为何如此问?”

我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自嘲地一笑:“你今天这一卦……简直就是想让我去送死啊……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一下,你是不是刘协派来的卧底啊。”

他也苦笑着摇头:“所以贫道刚刚才在为究竟要不要告诉主公而苦恼啊。”

“最关键的是……你还给自己找了个很实在的理由,要去万里之外寻找你的妹妹……让我无法将你留在身边作为人质……”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若真地信了你,是不是太傻了?”

“呃……”一直没有做声的梁聪低声道,“王上若是信任属下,便让聪带人先行一步,若能探得消息,如有需要,王上再行不迟。”

我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

白发也点头表示赞同:“主公既然有此考虑,不妨小心些行事。”

“你说的姻缘,在哪里?”我笑着问道。

“在此地东南方两百五十里外。”他回答得相当精确,“时间当在一月之内。”

“一个月?”我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去救你妹吧。”

“好。”他向我躬了躬身子,便要离地而起。

“若我救了她回来,再好好谢你。”我向他笑着抬手一扬。

“好。”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衣衫一震,这便再次消失在空中。

56 三百余骑赴敌国

 我沉默了片刻之后,将陆仁招到了身边:“你还记得海棠的模样吧?”

陆仁很干脆地点头:“人世间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只要看过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我要你潜入吴郡,查探她的下落,”我搓了搓下巴,“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给我。”

他露出了一个古怪却又玩味的笑容,点头道:“遵命,属下这就动身。”

“你等一下,”我一把拉住了这厮,“你笑什么?”

“啊?”他一怔,连忙解释道,“属下是为海棠姑娘得以找到一个好归宿而暗自高兴啊!像她这么天姿国色又豪爽刚烈的奇女子,也只有主公这样不拘俗礼的不世英杰才不能配得上她……”

“好了好了,赶紧滚蛋,别在我耳边聒噪。”我将手一甩,转身返回了内厅。

十五个半月的小马列正在胡床上左右爬动,见我进来,也只是抬了抬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便继续和床头的一团绣球做着不屈不挠的斗争——我这个次子,显然只是个正常人。

我毫不客气地从他手边将绣球拎了起来,轻轻一拨,就让它在手指尖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列儿看着我如此“高难度”的杂耍都能手到擒来,不禁瞪大了双眼,任由口水从嘴巴滴淌而下。

“过几天……”我缓缓向小昭和双儿说道,“我可能要去南面一趟,你们姐妹便在广陵稍微休息两天吧。”

小昭微微仰头看了看我的神情,点头应了。

双儿则有些奇怪地询问:“南面就是扬州了吧?公子难道要带兵去打刘协吗?”

我将仍在旋转中的绣球远离了列儿的可及范围,摇头道:“不是打仗,而是去找一个人。”

“找谁?”她不依不饶。

“海棠。”我看了她一眼,“你应该还记得吧?”

她嘟了嘟嘴:“公子不要人家了吗?”

我的眉头不禁一跳,笑道:“你真聪明,等我把小棠接回来,就把你卖给刘协,不过你放心,他要是敢不让你做大汉的皇后,我就带兵把他灭了!”

“那人家不就成了亡国之后了?”她当然知道我这只是笑话,因而毫不担心地嗤嗤笑道。

绣球的旋转微微一顿,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家双儿真是好学问。白毛这妖道算出来小棠在扬州可能有难,我已经派陆仁去打探消息。”

“哦……”双儿点了点头,“公子,你这算不算因为区区一个女子而荒废国事啊?”

“呃……”手中绣球又是一顿,“好像……不算吧?我又没耽误什么事情。”毕竟我早已经有意识地淡化君主的作用,朝廷各部院基本适应了“各司其责”与“大投票大讨论”相结合的办公制度,即使我在外巡游一两年,甚至莫名其妙地死在荒郊野外,恐怕也不会天下大乱——但我阻止不了广大中国人心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来领导大家”的朴素心理。

“那公子以身犯险,若是失手被刘协抓住,你让我们怎么办?”她眨巴着眼睛,问得还相当认真。

绣球终于从指尖跌落在床上。

我有些恼怒地将双儿一把抱起,恶狠狠地呲了呲牙:“为什么你不能说一些好听的话?!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在外面?”

双儿娇怯怯地惊呼了一声,复又解释道:“这不是担心公子头脑一热就单枪匹马去英雄救美吗?”

“单枪匹马?怎么可能。”我笑着摇头,“我要先调养几天,待身体完全恢复后再做决定。”

我至少也要把因孙策和白发而消耗的真气恢复过来,才有足够的信心在吴郡走上一个来回——毕竟吴郡的太守现在是大汉兰陵王刘备,他的手下坐拥关羽和张飞两员足以力敌万人的绝世虎将。

“爹爹,”列儿终于肯清清楚楚地叫我一声,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大腿,目光却仍然盯在缓缓滚动的绣球上,“球、球球……”

我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着对小昭说道:“我这两个儿子,都不如玥儿见事早啊……玥儿在这个年纪时,早已能清楚地说话啦……哦,抱歉,我忘了……”

小昭与双儿都是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只有我知道……我又习惯性地把不是一般人的大女儿拿来和身为凡人的两个儿子相提并论了……

这个习惯实在不好。

我就一边等待着陆仁的消息,一边在广陵城里进行着恢复性的训练。

不过白发给我带来的损耗实在太小,不出三天时间,我就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一百零五的水平,丹田气海之中真气充盈,几欲破体而出。

好在吴郡距离广陵够近,就在陆仁出发后的第五天,吴郡里就传来了消息。

“陆仁陆旅长带着小的们潜入吴郡后,很快就发现了当地官府的异常,”来报信的是三名相当年轻的士兵,“旧汉朝廷的吴郡太守刘备正派遣着大将张飞率领着大队官兵在震泽(前世太湖地区)周围大张旗鼓地行动。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在操练士兵,但随即得知他们在围捕一群逆贼……陆旅长寻得机会和下面的士兵套了些话,这才确定他们抓捕的就是……”年轻的士兵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王上的老相好’小棠姑娘……”

我几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这是吴郡的士兵说的!王上恕罪!”士兵有些惊怕,忙不迭跪倒在我的脚下。

我将长袖一拂,托着他们站了起来:“本王又没生气,你们有什么好怕的?继续讲。”

“是是是,”他们伸手摸了摸身前空空如也的空气,惊疑未定地说道,“据说那张飞带着三千余人,已经将小棠姑娘围得无路可退,恐怕三五天内就会擒获……”

“你们辛苦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先下去稍事休息,但不会太久。”

三名士兵都是抬头看我。

我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掠过:“本王还需要你们引路。”

一个时辰后,典韦带着他亲自带领的三百余名轻骑,已在我面前整装待发。

就在我即将发令前进的时候,又三匹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马上的信使满头大汗,神情更是疲倦若死,便连胯下的坐骑也已经口吐白沫。

他们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便在一天之前,张飞已擒获了小棠姑娘,正得胜赶往吴郡的治所,吴县!”

我再无任何犹豫,双腿在追命腹上用力一夹,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将这座广陵太守府甩在了身后。

目标是东南方两百五十里外的吴县!

57 吴县城外苏州渡

 吴郡是刘协的治下,更是刘关张三人的直接领地,我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就带人冲进。

陆仁已是先头部队,拓拔野与贾穆则化整为零游弋在我的周围,随时可以支援,广陵的边境线更有甘宁与孙策的部队作势待发,若是吴郡有变,这两位便可以率领至少五千骑兵在一天之内驰援到位,身为徐州刺史的甘宁更可以进一步调动徐州全境内超过八万步骑南下吴郡。

何况即使不算陆仁的两百五十人,单凭典韦亲率的三百护卫,我若是一心想逃,天下还没人能够阻拦,即使对手是吕布,或是关羽与张飞。

但即使再有底气,也不意味着我可以扯起“中华魏武王”的血红旗帜,一路敲锣打鼓地高歌挺进。我虽然没有高调突进,但也不至于刻意隐藏身份,只是将部队分割成十人一组,再绕过前期细作们探明的哨岗,就这么曲曲折折地向吴县靠近。

八月初六,是我带队潜入吴郡的第二天。

我带着三百(加五百)名轻骑兵绕过了无锡,距离目的地吴县便只有三十余里。

在这两天之内,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快马从东南方与我汇合。

我偶尔会想,是不是我太过明显,不然为什么他们每次都会这么简单就能在路边发现我的踪迹?

但为什么一路行来两百多里,途径吴郡三四座县城和十几座乡镇,却没有引起地方政府的一丝察觉?

不管怎么说,如今我已经来到了吴郡的治所,吴县城下。

看着并不算高大的吴县城墙和城门下的官兵,我终于犯了难。

就算将我们这数百人分割成为数十支小队,但每一队都有上等战马,更配备了精良的兵器,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经过严格的检验程序,从而进入到草木皆兵的吴县城中?

若是弃了战马,藏了兵器,那到时候又怎么逃跑?

什么?你说让我假扮商人?再以金钱贿赂?你让老子到哪里去找货车和商品?再说了,即使我进去了,你让我后面的几百人怎么进?

每人都给守门人塞上几千块钱,这守门人恐怕再傻,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吧?

所幸我很快就不必思考这种难题了。

因为陆仁的手下将我引导了城外的一座不小的宅院内。

刚进了宅院,我便看到了陆仁,不禁一怔:“你不在城内好好替老子打探消息,却到这里当起地主了?这座宅子花了多少钱?”我看了看倚在墙角的两柄大斧,“别说是你杀了主人后抢来的?”

“哪里哪里,”他笑着解释道,“这座宅子……是孙策太守在此地的一所别院,极少有人知道。”

“哦对,孙家就是吴郡人……”我点了点头,在正厅的主座上坐下,“现在情况如何了?”

“是,”陆仁收敛了笑容,正色答道,“三天前刘备手下大将张飞围剿震泽,目的是为了剿灭聚众谋反的海棠姑娘及其属下,总人数据说有近千人。”

我微微蹙眉,轻轻刮了刮下巴:“她一介女流,哪里能招揽得到这么多人?”

“多半是将附近的无辜村民也算了进去,”陆仁撇了撇嘴,又道,“那张飞的强横,属下自不必多说。实际上,那近千‘反贼’几乎是毫无抵抗就被官府的部队击溃。当场杀了数百人后,又俘虏了三百人……”

“这还真有些复杂了……”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若只有海棠一人,我随便把她背在身后,追命四只铁蹄一迈,无论天涯海角,恐怕谁也追之不上。但她若是还有三百名“部下”,那我身上的负担可要沉重了许多……

“王上无须担心,”陆仁微微笑道,“属下已经探听清楚了,刘备这厮是准备将海棠姑娘及一干人等押往他们的南京,哦,就是山阴县,让他们的皇帝陛下刘协亲自处置,因而……”

我微微抬起了下巴:“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加重了语气,“属下挑选了多名精干士卒,混入了吴县之中,早已经与我朝的谍报们取得了联系。说句自夸的话,王上若是想知道,就算是刘备今天晚上睡的哪个婆娘,他们也能够第一时间承报过来。”

“那岂不是让我们的兄弟随便暴露?”我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现在我们就需要打探一下从吴郡到山阴的道路情况了。”刘备既然要押送“反贼”,那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陆仁低声提醒道:“王上可是忘了,我朝各级都设有谍报司,徐州平定已有一年,无论是甘宁甘刺史,还是孙策孙太守,都早已这两处要地的情况摸得不能再熟了,并将详细地图的副本交给属下。何况……孙太守还是吴郡人。”他从一旁的书架后取出了几份羊皮材质的地图。

“地图与实际总有些误差,”我却没有因为有了地图便丧失了应有的警觉,叮嘱道,“我们这次做的本就是极度危险的事情,每件事情都要得到确认,才能保证不会在行动时发生重大的纰漏。”

“王上教诲的是,属下受教了。”他凛然遵命,“属下这就再派人马去仔细查探他们可能经过的道路。”

“要小心。”我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而后将一张地图平摊开来,凝神观察起来。

只随便看了几眼,我又摇头苦笑了几声: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陆仁会有高枕无忧的感觉。

自吴县到所谓的“南京”,不过两百里的距离,虽然中间有多条道路可以选择,但却至少有两段路是必经之路。

一处是自吴县出来后的几十里路,因为吴县南临松江,西靠震泽,想要节省时间,渡河时必然要选择河面最窄的区域,这一处在地图上早已被人醒目地标注了出来,还取了个很文雅的名字:“苏州渡”;另一处则是在这段路程的末端,也是因为河道,不管是谁,想要从吴郡到山阴,都要向西转向,经余杭、钱塘再向东南行进,以绕过浙江的入海口,杭州湾,而浙江的宽度远超松江,大队人马想要渡江,必然要征调船只,其行动将更加容易判断。

但我肯定不可能深入到刘协的核心腹地,甚至逼近到他首都附近三十里……张温、皇甫嵩若是知道我敢只带三五百人就如此冒险,他们一定会调集全州兵马将我剿杀在杭州湾……

所以,我的选择就非常简单了。

敌在……苏州渡。

我拍了拍地图,对陆仁道:“你之前的选择,是不是在这里?”

他只看了一眼,便点头不迭:“正是此地。”

我颔首道:“不要外泄消息,等敌方动静传来后,我们在做行动。”

反正他们要渡河,我们即使稍稍晚上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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