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只能希望……再没有能让我冲冠一怒的红颜出现在扬州的地境上。
朝会进行期间,荀攸与戏君几乎同时收到了什么消息。
戏君笑着示意荀攸先讲。
“看来似乎是件好事?”我随口问道。
荀攸没有否认:“凉州刺史庞柔八百里快报,三日之前,虎豹飞军二营营长、中将秦阵……他劫持了迷图一家老小,并率领迷图原有部众三万余人,宣布脱离叛军,并将迷图一家全部交给了庞柔。”
我打心眼里眉开眼笑:“秦阵劫持了迷图?”
“是,”荀攸手中还捏着一支细长的铜管,他递给了身边的侍从,“这是他要承报给王上的密信,请王上过目。”
我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封口,火急火燎地将信纸打开。
秦阵这封信看起来用了很大的力量,并不算单薄的信纸几乎被他的笔锋刺穿。
“主公如晤:
我已经回了凉州,我家老头子绝不是自己想要反叛的,是其他部落的羌人逼迫他做了这什么劳子的头领,我已经劝他投降,也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并把他交给庞柔押送洛阳,然后我会将那些反叛者全部杀光,主公不需要再派援兵了。我知道这次犯了军法,回去后自当领罪,只求饶老头子一条老命。
十月初三,秦阵顿首。”
我将信纸交由各部长官传阅,片刻后问道:“诸位的意见呢?”
最先看完信件的荀彧拱手道:“禀王上,彧以为,秦阵不经朝廷同意便私自带兵出营,自是严重违反了军纪与国法,虽然在凉州大义灭亲擒获了迷图,但只凭这份功绩,并不足以抹平之前的重罪。应由兵部先将他的功与过分别记录在案,待凉州叛乱平定后,再根据实情追究他的罪过。”
我不得不说,荀彧的确是最适合担任尚书令的人物:他明知道秦阵所犯之事必是极重的大罪,却更明白我绝不会因此而一刀砍了秦阵的脑袋,但这一段意见说出来,却既能顾全了我的心意,却也没人能够挑得出不妥之处。
祢衡“嗤”地笑出声来:“荀文若之意,倒是极为公正!”他虽然说着“公正”,语气中却是一股淡淡的嘲讽之意。
荀彧的智商不比我低,情商更是完爆于我,岂会听不出来?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涵养功夫素来极佳,对于祢衡的话中之意,却丝毫没有在意,只侧身向他拱手,微笑着问道:“敢问正平有何高见?”
“没有高见,”祢衡坦承,“你考虑如此周密,说得又如此得体,我自愧不如。”
荀彧轻轻摇了摇头,仍是一脸温润如玉的微笑。
其余几人也陆续看完了那封简短的密信,贾诩开口道:“文若之言,并无不妥之处,正平休要如此。”
刘政抚须道:“文若是持重之策,最为稳当,不致再使凉州又起纷争。”
国渊、韩暨等亦出声附和。
祢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出言与他们分辩,只是翘了翘嘴角。
不过谁都知道,以祢衡的牙尖嘴利,若是真的撒起泼来,荀彧、荀攸、贾诩、国渊、王烈、韩暨、韩馥、田丰、沮授、刘政、曹操等一帮重臣就算加起来轮番上阵,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便如此,”我也见好就收,“兵部便将朝议的结果分别通报给秦阵与庞柔,当今最重要的,是尽快平定羌胡的叛乱,恢复凉州的安定。”
荀攸拱手应道:“谨遵王命,臣这便即刻发文,将王上的训示通传凉州,督促众将上下一心,早日克功。”
“好,”我微微点头,又朝国渊问道,“子尼,如今已是十月初六,今年的税赋征收得如何了?”
国渊直起上身,朗声答道:“回禀王上,今年全国各州的税赋皆已按期足额缴纳,全年国库共收各类税钱四十八亿余钱,征缴粮谷一亿两千万石,各州及各类税赋的明细臣已详备奏疏报送尚书台及户部,王上此刻若是想听,臣亦可一一……”
我摆了摆手,笑道:“知道你国子尼过目不忘,做事又极为细致,本王可不想再考你了。”
“不敢。”国渊笑着躬身。
殿中众臣都是一笑。
“子尼与农部官员为国做事,自是辛苦有功,”我稍微换了个姿势,“只是本王也知道,每年征收税赋之时,地方官吏却往往有所不法,今年情况又是如何?”
国渊微一思索,答道:“王上圣明,渊岂敢隐瞒,今年征税,仍有少数郡县的官吏强征、多征,更有甚者……”他低下了头,“竟然打着恭贺王上纳妃的旗号,额外向百姓征敛税赋,从而大肆侵吞……”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满心怒意:“本王此生,最恨便是贪官酷吏。新朝成立以来,对贪污之事刑罚不可谓不重,每年年末之时,因贪污渎职被杀之官吏往往数以百计,怎奈天下贪官竟如离离原上之草,烧之不尽杀之不净?!”我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案几为掌力所震,“嗡嗡”狂颤不已。
“王上息怒。”王烈忙道,“自古以来,吏治最难清净,既是是尧舜之时,亦有奸佞之臣,何况如今人心各异,不复上古之时,想要朝中官吏尽是贤才,实是极难。”
“彦方公所言不虚,”负责吏部的程昱更是一叹,“至于县中办事小吏,虽品位极低,但他们直面地方百姓,是朝廷法令与政策最直接的实施者,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官府。他们手握丈量土地、估测财产、征收税赋、分配徭役的权力,便得到了以权谋私的机会,心志少有不坚者,往往就忘记了国法。新朝虽特设了都察院,却也难以将每个斗食小吏的一举一动都监察到位,此为吏治之难。”
说到吏治,殿中诸人都是一阵沉默。
我抬了抬下巴:“正平院长,难道没有高见?”
“高见?”祢衡颇为苦涩地一笑,“彦方公与仲德公已经尽说吏治之艰难,祢衡虽然才气纵横冠绝当世仅次王上,面对如此难题,却又能有什么高见?不过尽力查纠以图震慑,希冀稍缓贪腐而已。”
虽然他难能可贵地在话中还拍了我一记马屁,但我此时却一点都乐不起来。
我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挑起这个注定会让我自己难受的话题呢?
——
是的,我为什么非要写这个注定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呢……
周末愉快……
78 自毁长城东南边
“志才,你刚刚收到了什么消息?”沮授咳嗽了一声,将这份稍显难受的氛围驱散。
“哦,公与副院长提醒的是,我差点忘记了,”戏君轻轻敲了敲脑袋,笑道,“方才扬州的探子来报,说旧汉朝廷发生了一件事情。”
我也打起了精神,从刚刚那个略显沉重却无解的问题中脱离出来:“哦?什么事情?”
戏君朗声道:“约十日之前,旧汉太尉、扬州刺史刘虞,廷尉孔融,光禄勋周忠,卫尉淳于嘉,宗正刘艾,丹阳太守刘繇,破虏校尉盖勋等公卿,于朝会中公然指责大司马、庐江太守张温,前将军、豫章太守皇甫嵩二人于徐州一战中指挥失当作战不力,致使朝廷威信尽失。虽然太保马日磾、太傅士孙瑞等老臣大力规劝,但刘协心意坚定,竟是当场革去了二人所有的职务,使盖勋取代皇甫嵩成为庐江太守。”
此言一出,满堂尽是哗然。
田丰喟然叹道:“徐州之败,实乃双方兵将实力悬殊,纵使孙武吴起复生、吕尚韩信再世,也难以扭转战局,何况张温皇甫?”
“这般自毁长城,刘协真让人失望透顶。”祢衡摇头道。
“没了张温、皇甫嵩两员宿将,扬州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人物吗?”荀攸也是摇头。
“诸公错了,”戏君的话还没说完,“刘协拔擢了吴郡太守刘备的部将关羽继任豫章太守,也厚赏了另一位部将张飞。”
我终于扬起了眉毛:“刘协总算用对了一次人。”
贾诩颔首道:“据张辽、孙策等人所说,关羽、张飞二人确实都是不世出的虎狼之将,虽说未必有指挥大军的才干与经验,但统帅一郡数千之兵却正是其所长,这旧汉皇帝能摒除出身的偏见将他们简拔出来予以重用,终于有了一些魄力。”
“危亡之际,刘协也顾不得什么出身与门第了吧。”程昱冷笑了一声。
刘政蹙眉道:“虽是如此,但张温、皇甫嵩毕竟是旧汉重臣,在朝中威信极高,尤其是张伯慎,他位居太尉之职前后近十年之久,旧部属吏不可谓不少,难道会轻易退位?”
戏君摇头道:“刘协是召集了各郡太守在山阴共议朝事,当场便使关羽、张飞派兵夺了他们二人的符节印信,将他们的亲信也一同囚禁,张温、皇甫嵩甚至连暴起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贾诩看了看我,沉声道:“此二人都与王上颇有渊源,二人更都有嫡亲子弟在新朝效力,他们眼见大势已定,原本可以坐享新朝高位,却仍然选择为刘协效命,即使如今龟缩一隅却仍不动摇,堪称旧汉忠臣,可惜遭到刘协如此对待……恐怕已是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挣扎吧。”
我点了点头,又问戏君:“志才,试试派你的人和他们取得联系,如果他们同意,就把他们接到洛阳来。”
戏君微微迟疑了一瞬,才拱手应道:“遵命。”
我看着他,勉慰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力就好。”
“臣明白。”他再次拱手。
皇甫固越众而出,硬挺挺地跪倒在大殿之中,一头杵在了地毯上:“臣代家父及满门老小拜谢王上!”
-
十天之后,凉州的战事终于落幕。
庞柔在战报中称,秦阵假借迷图的旗号在金城摆了一场鸿门宴,邀请叛乱的部落首领共商大事,在宴会上亲手斩杀不肯归降的大小首领十二人,然后亲自带兵与高顺、吕布、黄忠、庞柔等遥相呼应,将那些没有参加宴会也拒绝投降的部落逐一击溃。
这场前后不过持续了四十天的战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叛乱起于凉州金城、武威、汉阳三郡,后来又将武都、安定、北地三郡卷入其中(原陇西郡已于一年前一分为三并入其他郡之中),叛军规模最盛时号称二十万人,实际上至少也有七八万羌胡的青壮士兵。而朝廷总共动用了凉州两万州兵、三辅及河东、弘农地区近两万兵马、吕布黄忠八千精锐及秦阵所带两千羌兵,合计人数也接近了六万,参与粮草输送的民兵及劳夫约有十余万人。
虽然仅仅持续了四十天的时间,但敌我双方在此损失了超过三万名青壮,受到战争波及而支离破碎的家庭更是难以胜数,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的凉州失去了大量的劳动人口与物质财富,显得愈发贫瘠。
身为罪魁祸首的迷图也被押送到了洛阳。
荀彧向我请示是否接见迷图,我思索了片刻后摆了摆手,让曹操将他软禁在法院的囚牢之中,不给酒不给肉,只供应足量饭菜,让他用几天时间静思自己的过错。
拓拔野带着自己的老婆,也就是秦阵的妹妹、迷图的女儿,和秦阵的妻女前来向我求情,我向他们做出了不杀迷图和秦阵的保证。
到了十月二十四日的下午,黄忠带着第一批部队班师回朝。
我带领着满朝重臣出城三里迎接。
黄忠的部队不过三千余人马,在初冬的原野上一览无余。
黄忠远远就滚下了坐骑,他身后三千余名士兵几乎同时翻身下马,步行朝我走来。
数千具略显残破的皮甲映着午后的阳光缓缓向我靠近。
我逐渐能够看到将士们的容颜与神色。往返奔行了数千里,参战一个多月,饶是精锐如虎豹飞军的士兵,也无法掩盖满脸的疲惫,但是终究是得胜返回,每一名士兵的脸上也同时写满了胜利的喜悦。
黄忠在三丈之外站定,右膝跪下:“末将黄忠拜见王上!虎豹飞军第三营全体将士,不负王上及朝廷期许,得胜归来!”
他身后数千人同时跪倒,轰然行礼。
“黄将军辛苦,”我上前将黄忠扶起,“众将士辛苦!本王与文武百官在此准备了几坛酒水,希望稍解众将士的**,北营之中更已经杀了牛宰了羊,备满了美酒与佳肴,归营之后便可大吃一顿!”
“谢王上!”数千人的喊声此起彼伏,“王上万岁!”
数十名士兵将酒碗递到了他们的手上,吴石、陆仁、贾穆等人则抱着酒坛将酒碗倒满。
我从梁聪手中接过了自己的酒碗,平平举起:“请饮此碗!”
“请!”数千人扬起脖子,酒香在初冬的原野上慢慢弥漫。
我的目光在黄忠身后移动了许久,却没有看到想要寻找的目标。
黄忠放下了酒碗,这才慌忙上前,低声道:“禀王上,这……秦阵将军令人将自己绑了,坐在后面的囚车里,该如何处置?”
“他还知道自己犯了国法?”我重重哼了一声,“交给曹操,先关起来,等候朝廷发落!”
79 狱中铁镣响铮鸣
法院监押司的官员将一张薄纸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闻到了一股血水的味道。
白纸上映着殷红的大字,字体依然和以往那般扭曲难看。
我的手忽然颤了一下,手腕上的静脉没来由“突突突”地狂跳了起来。
“主公:
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
所以我不愿让你为难。
于是我不会让你为难。
这几年我很开心。
让拓跋照顾我的妻女。
白发说我会有两个儿子。
他这个可恶的骗子。
秦阵狱中绝笔。”
胸口如同被铁锥直刺心口,我狂吼了一声,一掌将这张白纸捏得粉碎!
赤红的血水混着惨白的纸屑从指缝中缓缓淌出。
掌心如灼烧一般痛楚难耐。
眼前忽然明亮了起来,整个右手化成了一团狂舞的烈焰。
暗红色的焰心,橙黄色的内焰,蓝青色的外焰……在瞬间就吞噬了我整条手臂!
我忽然醒了过来。
这里并不是卧室,而是处理公文的书房,眼前是一卷关于幽州官僚机构改革的文案,我刚刚看了许久,却不知何时睡着,现在从梦中惊醒,却完全记不得文中的内容。
我翻开右手,掌心中有一块淡淡的红色,仿佛还在向空中散着热气。
我再也看不进去,于是我长身而起。
典韦和许褚候在殿外,两个沉闷的猛汉间安静得没有任何交流。
我跨出了殿门:“去法院。”
-
我没有通知法院的两名院长王烈和曹操,由负责监押的毛玠毛孝先陪同探望。
毛玠竟是直接将我带到了王宫之外的洛阳城西监狱中。
我不禁皱起了眉毛:“他们被关在这里?”
毛玠并没有观察我的神色,只躬身答道:“这几人身负重罪,依律当下死牢,并严加看守。”
他说得如此义正言辞,我便没有再说什么——虽然我的原意是将迷图父子软禁在单独的一座院落里。
进入这座全国规模最大的监牢,感受着狱中的森严与肃穆,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啜泣与低语,饶是我的体质远胜常人,也觉得脊梁上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王上,请来这边。”毛玠在前面转了个弯。
比起之前,这里微微宽敞了些,光线也明亮了许多,甚至连地板都比普通牢房干净。
“这里以前是旧汉专门关押公卿及宗室的牢狱,迷图及他的三个儿子,分别被关押在西侧的四间牢房中,其余家眷则在东侧。”毛玠向我解释道,“不知王上先看哪一位?”
“先看迷图,将他的三个儿子都押过来吧。”我看了看这一排铁门。
毛玠将手一挥,二十余名狱卒分别涌向了四间牢房。
“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牙根酸软,距离我最近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怪味钻进了我的鼻腔里,虽然并不算难闻,但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被惊到了的迷图从床榻上翻了个身,赶紧揉着眼睛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我,嚅嚅了半天才发出了声音:“王……王上!”
毕竟是曾经的特等牢狱,空间相对宽敞,卫生也算干净,虽然没有窗户,但还是有些光亮,房中仅仅在墙角处摆放了一张低矮的胡床,床上的被褥似乎还散发着热气,除了另一侧的马桶之外,这间牢房便再也没有其他家具。
迷图的整个人看起来比记忆中似乎苍老憔悴了许多,身上裹了一件稍稍发暗的皮裘,他的双手双脚间都锁着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躬身行礼而“叮当”作响。
我摇了摇头:“你坐下吧。”
两名狱卒赶紧将一把胡凳放在了我的身后。
我却没有坐下,等着狱卒将其余三人依次带进了这一间牢房里。
楼道里传来了一阵铁链的响声。
我从脚步声便能分辨得出,秦阵的功力要比后面的两人强猛得多。
秦阵刚刚进了牢门,便朝我咧开了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毛玠一声断喝吓了回去:“休要嬉笑无礼!”
“好了孝先,不必如此紧张,”我不得不告诫了他一句,然后朝秦阵摆手,“你们都坐在床上吧。”
但秦阵却“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我的脚下。
他身后的两名弟弟也慌忙跟着他一同跪倒,铁制镣铐的声音响彻了整间牢房。
我看着他们,无声地叹了口气,俯身将秦阵扶起:“伯虎,起来吧。你们两个,自己站起吧。”
“谢……王上。”秦阵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将他按在了他爹的床榻上,才再次开口:“迷图族长,安国公,”我重复着叫着他的名字与封号,“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叛我?我虽然在几年前撤了你金城太守之职,但却册封了你五千户安国公,每年赏赐钱粮数以百万计,难道你还不知足?!”
迷图抬起眼睛打量了我一眼,却慌忙又垂下了目光,怯声道:“实在不是我要造反……实在是那几个部落的混蛋逼迫我……”
“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不知道?”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你手下数万族民,可用青壮至少也有五千,谁能逼迫于你?难道他们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他张了张嘴:“他们……真地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啊,不信你看啊……”他解开皮裘,侧着脖子,露出了脖颈上一道黑青色的血痂。
我摇了摇头,却不能接受他这个借口。
“王、王上……”他最小的那个儿子却开了口,“自王上册封爹爹做了安国公,爹爹便散去了原先的几千兵马,让他们学习汉人的耕种与技艺,后来朝廷推行羌汉杂居,我们部族全部散入了各地郡县,爹爹手下只留了两三百名族人,其他部族前来逼迫,爹爹兵少不能违抗,绝非存心反叛,实在不敢欺瞒王上。”
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双虎目与我直直对视,竟是毫不胆怯,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我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王上可以叫我小名。”他回答道。
“小名也行……”我知道羌人对于姓名并不是特别在乎,于是又问,“你的小名是什么啊?”
“小名就是小名啊。”他有些奇怪地说道。
“你叫小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爹爹叫秦迷图,大哥叫秦阵,二哥叫秦虎,我就叫做秦明。”
我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向上跳了一跳:“秦明?左日右月的明?”
“是。”他微微低了低下巴。
别说,小明若是姓了秦,倒还是一个挺大气的名字。
我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躲在秦阵身后微微打着哆嗦的秦虎,觉得这秦家的老二有些对不住这个猛兽的名字。
“安国公,”我转向了迷图,“你这个三儿子挺不错,我想要他做我的护卫,你有没有意见?”
“小孩子不懂事情,怎么配做王上的侍卫……”迷图条件反射性地摆手,脸上却忽然放出了光芒,“王上此言当真?”他不待我回答,又飞快地站起朝我一礼,高声道,“谢王上!小明,你还不跪下拜谢王上?!”
秦明怔怔地看着老爹行礼,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再次跪倒:“小明拜谢王上!”
“你刚才说的事情,本王自会找人验证,若有妄言……”我缓缓说着。
“王上尽管杀我满族男女老幼!”秦明跪在地上梗着嗓子吼道。
他吼得声音极大,竟是把我也惊了一跳。
典韦和许褚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而后我笑了起来,俯身将他扶起:“好胆魄!比你大哥还要强!比老子也要强!”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安国公,”我放开了秦明,转而去看迷图,“家族中……有没有人死在战乱中?”
迷图微微一怔,连忙摇头。
“我在洛阳城外给你建一座庄园,你们一家便在这里小住几年吧。”
他终于艰难地弯下了双膝,跪倒在我的脚边:“谢……谢王上!”
我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秦阵的脸上:“伯虎,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垂下了目光,涩声道:“我知道……又让王上为难了。”
“我虽然不懂什么律法如山,却也知道我私自出兵,已是犯了死罪。”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让王上为难。”
我从袖中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绸绢,一把扔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脸迷茫地将绸绢打开,一看之下,浑身都狂颤了起来。
“王上!”他仰头叫了一声,一对虎目中竟是淌出了大滴的泪水。
我与他相识七年,从没看过他当面流泪。
我忽然眼眶一酸,连忙仰起了头:“你既然有我的亲笔诏书,便不是私自出兵,便不是犯了死罪,便是有功之臣,只是受了迷图的牵连,稍坐两天牢房。”
他忽然一把搂住了我的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为什么酸得这么厉害?
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践踏了自己设立的律法的尊严。
可是……律法不就是让人践踏的吗?
80 胡汉一家明日花
在当场释放了迷图与秦阵之后,我又细细询问了此次叛乱与平叛的缘由与经过。
结合庞柔和戏君送来的情报,我可以认为迷图确实是受到了其他羌人部落的胁迫,而戏君与郭嘉经过分析情报,再次验证了之前他们的那个推论:这件事情所有的线索,确实都隐隐指向了石清。
但是秦阵告诉我,他在宴请各部落的酋长时,顺手一刀将这名联军的军师劈成了两半……
但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用了不止一刀,石清手中一柄铁脊蛇矛也有相当的造诣,可惜当时他杀得兴起,所以没有留力。
想象中两名穿越人物的终极对决,便在不知不觉中划上了句号。
-
两天后,大朝会。
“中华四年十月二十六日,威武王诏曰:
凉州诸郡羌胡,不以中华恩宠为意,窃自反乱,纠集部族八万余众,劫掠郡县残杀吏民,妄图重回旧汉之时。所赖州郡同心,将士齐力,四旬而平此乱。为嘉奖有功之士,今有此诏。
安国公迷图,虽受贼胁迫,屈从作乱,然终非本心,因其未有大害,削食邑两千户,赐洛阳府邸,河南诸县良田千亩,二子并入王宫为侍。
虎豹飞军第二营营长、中将秦阵,奉命潜入敌后,瓦解羌胡联军,亲斩敌酋一十二人,增食邑两百户,合计一千户。
虎豹飞军第十营营长、中将吕布,率军去洛赴凉,援军有功,增食邑一百户,合计八百户。
虎豹飞军第三营营长、上尉黄忠,中央步军第四营营长、中尉麹义,同讨敌军有功,各封关内侯,并升衔一级。
凉州刺史庞柔,察敌先机,应对迅速,处置得当,增食邑两百户,合计七百户。
汉阳太守胡昭、武威太守毌丘兴、金城太守傅干,指挥本郡兵马平叛得当,各封关内侯,食邑百户。
京兆尹、虎豹飞军第八营营长、中将高顺,以三辅精兵援凉有功,增食邑一百户,合计一千户。
张掖太守段煨、武都太守温恢、安定太守孙香、右扶风太守张范、左冯翊太守钟繇、河内太守桥瑁、河东太守王磊,调遣兵粮,均有功绩,各封关内侯,食邑五十户。
其余各县令长、各部官吏,以功绩各有封赏。此诏。”
尚书台专司文书的薛夏将这一篇不算太长的诏书宣读完毕,向我一躬后退回了自己的坐席。
迷图、黄忠、秦阵等恭声道:“拜谢王上,王上万岁!”
“先别急着谢,”我在王位上正襟危坐,缓缓在大殿中扫视了一眼,“这道诏书是本王与法院、兵部、吏部、户部长官共同商定的,众卿若有异议,便现在提出修改,尚书台稍后便要印发各州了。”
殿中官员无论大小,几乎异口同声地应道:“王上英明,臣无异议。”
但我毕竟是个开明的君王,于是我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当然还是祢衡,他收回了刚刚还在掏耳朵的小指,稍稍端正了坐姿:“祢衡僭越,提一个与都察院事务无关的事情,请王上与诸位同僚不妨一听。”
我微微抬高了下巴:“祢院长请讲。”
“朝廷一意在凉、并二州推行胡汉一体的国策,给予羌胡异族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但据地方官府所报,他们不仅毫无感恩之情,而且依仗朝廷的优待,每每欺凌汉人,胡汉之间有了纷争,一县法院甚至小郡法院往往不敢专断,这便失了律法的本意。”祢衡掌握着天下各县都察院的消息,其在新朝范围内的耳目,比起戏君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凉州此次大乱,更暴露了这项国策的不足。旧汉时并凉边军,虽亦有羌胡,然汉胡步骑,互不统属。而中华新立之后,以胡汉相杂而设边军,本意是为了增强战力,然却不知胡汉之间的差异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消除,胡人好勇斗狠,不通礼仪,不讲忠信,更不耻恩义,即使短时慑于勇武而称臣,但绝不会心悦诚服,只要太平稍长,往往便滋生妄念,引以为边疆大患。”他深深地看了看迷图一眼,毫不避讳。
虽然祢衡的年纪足够给他当儿子,但这一眼望去,迷图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祢衡所说,虽然句句说的都是朝廷、国策,但谁都知道,这是我当年钦定的事情。如今事实证明了胡汉联军在羌胡叛乱时几乎自废武功,他只不过给我稍稍留了些面子。
“正平所言,大致无错。”边郡出身的贾诩出声表示赞同,“想要让胡汉之间毫无芥蒂,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完全不能否认,因为我比他多了一千八百多年的中国历史知识,虽然远远称不上详细,但无数王朝与人民的血与泪,都在告诉我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所谓“民族融合、亲如一家”,其过程是多么的惨烈!
殿中有许多这个时代智计一流的知识分子:贾诩、程昱、王烈、荀彧、荀攸、祢衡、曹操、田丰、沮授、杨修、诸葛瑾、毛玠、司马懿、陈登、陈群、鲁肃、崔琰、陈琳、郭嘉、戏君、法正……但我相信,他们未必会比今后一千八百年的历史中所有的人类都聪明。
一千八百年,数十个大小王朝,数以百计的君王,数以万计的名臣将相,他们之中不缺少聪明绝顶的政治家,却从没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面前这些人同样无法解决。
何况……即使在前世的梦想国、希望国,民族冲突问题同样不能忽视。
所以,不要指望我能解决。
于是我做出了妥协:“正平的意思……是希望恢复旧汉时胡汉分离的边军政策?”
“是,”祢衡抬头看我,“而且……要减少常规时期的羌胡士兵。”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放弃了这项当初自己亲自拟定的国策:“请公达与兵部众卿办理。”
荀攸微微拱手:“遵命。”
“众卿之中不乏学富五车的博才之士,都知道圣人以圣德感化胡虏,但当今之世,胡汉积怨匪浅,圣人又只是传说之中的人物,朝廷该如何管理境内的各族胡人?”我最后还是抛出了这个难题,“不要告诉本王恩威并施这种废话。”
程昱笑道:“但归根结底,确实只有这四个字才是正道,无恩则无法揽其心,无威则无法煞其意,恩威并施,自古如此,别无他法。”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
我只好叹了口气。
——
我可是月薪两千、忧国忧民的文青,你们不要枪毙我。
81 益州霸王屠人狂
凉州的动乱已经彻底平定,但益州南部的小规模冲突却仍是此起彼伏。
如果与益州的问题相比,凉州的羌汉问题几乎就是最简单的小学生作业——尽管这两份作业我都不会做。
益州辖区极广,涉及到前世陕西、四川、重庆、湖北、贵州、云南、广西等省,以及缅甸、老挝、越南、印度等国的部分土地,几乎占到了天下版图的五分之一,生活在其中的异族成分极其复杂,远不止羌人一族,再加上山川连绵、蜀道崎岖、语言不通、风俗各异、气候多变等客观问题,官府在部分地区连基本的政令都难以推行,何况打造胡汉一家的和谐世界?
比如永昌郡,只有八座县城,却有近三十万户口和一百八十万人口,如果只看数据,他几乎和中原第一大郡南阳可以媲美,但实际情况是一百八十万人口中的八成人口都不在这八座县城的管辖范围里居住,既不纳粮也不交钱,更不会给官府免费服役,数十万哀牢夷人还每隔几年就要造反一次,甚至还有哀牢王族的后人打着“还我河山”的旗帜号令无知村民围攻官府。所以永昌郡在中原为官者心中,绝不会是个如同南阳一样美好的去处。
不过益州居民相对一语不合便拔刀杀人的凉州羌人来讲,脾气却是温顺一些,虽然各地冲突从不会断绝,但很少演变成数万人的大规模叛乱。
所以官员的死亡率也远没有凉州那么高。
益州由邴原坐镇成都,北面有杨奉,中部和南部则更多地依靠于庞德与栾晨。
早在栾晨、庞德向我辞行之时,我便分别提醒过他们,益州尤其是南部的水土气候与中原、凉州相差极大,一有不适便立刻就医诊治,千万不要贻误病情,后来又令河南、京兆两地陆续向益州输送了几批药材,据说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自四月时杨奉破成都后,至今已经过了大半年时间,但益州南部的小规模骚乱依然每月都能收到,不过大半都是“牂牁郡夜郎县有村中长老自称夜郎王,设宰相、大将军,置王后、妃嫔数人,统兵二十余人,抢占村民土地,夜郎长亲率十余名县吏赶赴村庄,在村民的大力协助下,旋灭之”、或者“村民冥顽不灵持械顽抗,牂牁郡请栾晨发兵剿灭,十余日而灭之”之类。
邴原和荀攸曾经向我汇报过,栾晨从汉中南下一路平定叛乱,手段不仅血腥,而且野蛮,死在他六千步卒刀下的叛匪和家属,保守估计也超过了三万。而根据祢衡与戏君两个方面的密报,被栾晨下令屠杀干净的夷狄聚集村落,便达到了二十八个,益州人因此为他编制了一首人人能唱的歌谣:“中华威武王,英明世无双。唯怜益州蛮,遇上栾霸王。左斧手中握,右锤肩上扛。暴力如山熊,疾驰赛奔狼。今天屠一村,明日杀一乡。夜夜孩儿哭,闻名惊断肠。夏来秋又去,南中山丘凉。只望威武王,更遣屠人狂。”
南中本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只有居民被杀得干干净净,才会感觉到人烟萧索的冷清凉意。栾晨也终于成为了继张辽之后能够令小儿闻名止啼的另一人。
不过,无论是兵部荀攸,还是都察院祢衡,甚至是坐镇第一前线的益州刺史邴原,都没有向我建议去追究栾晨的“累累罪行”,他们虽然认为栾晨手段残忍,不讲仁德,但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足够提升到“怪罪与量刑”高度的事情,他们只建议加强对栾晨上报战绩的审核,以防止出现“夸大人头数量谎报战功”的事情。
只有贾诩在私下里告诉我,待益州大局平定之后,再撤回栾晨这把鲜血淋漓的斧头,同时换上一名文官,在益州推行一套更加温和亲民的政策,益州的民心自然会稳定许多。
于是,栾晨因为屡次破敌的大功而得了封赏,又升了一级军衔,此事自不用提。
所以,益州的蛮夷们仍然要在屠刀下瑟瑟发抖着度过这个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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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四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
刚刚进入十一月,最北部的幽州边境多处郡县便连降暴雪,死伤百姓近万人。
河北已是暴雪,塞北之外的天气只会更加恶劣。遭受暴雪的鲜卑部落只能饿着肚子挥师南下,却因为连年被卢植征剿而实力大损,仓促出击之下便被早有防备的北部各郡合力击溃。
冀州刺史杜畿在朝廷做出决定之前便第一时间向幽州运去了大量的过冬物资,幽州刺史田畴总算稍得喘息。
没过几天,刚刚平定下来的凉州也被大雪覆盖了大半,好在这几年凉州百姓几乎没有税赋的负担,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粮草储备,甚至连三辅的物资都不需要支援,便可以安然度过寒冬。
进入十二月,中原大地也陆续迎来了大面积的降雪,最冷时连洛阳王宫中的几处水井也冻结了三天。
十二月十二日,在降雪最猛烈的时候,我尝试着再一次运功呼唤太阳,想要重现当年在阳城时的神迹,可惜太阳拒绝了我的邀请,躲在厚重的云层中始终不肯露面。
在漫天大雪中,我看到了万里乌云中掠过了一个纯白的小点。
这一点越来越大,在狂风与暴雪中摇摇欲坠。
我仰头看天,微微笑了起来。
许褚却如临大敌地低喝了一声:“弓手警备!西方高空!”
“不必紧张。”贾穆却和他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谨慎一些,总是好的。”梁聪朝他摆了摆手,感觉慢慢变得沉稳了许多。
小白点还在一点一点地变大,不知从何处飞起了几只弩箭,斜斜飞起,又斜斜落下。
“可别有人把这家伙当鸽子射下来……”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我并不怎么担心。
小白点仿佛失去了动力一样,笔直地开始降落。
“这是什么怪鸟?!”没见过这等世面的许褚双目紧紧盯着半空,右手却拔出了厚重的佩刀,但他最后一句话却暴露了他的本性,“不知道怎么吃才好吃?”
“好……重……的……杀气!”半空中远远传来了他的声音。
许褚手中的佩刀“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他茫然看了看我:“这怪鸟还会说话?!难道是什么妖怪?!”
贾穆捧腹大笑。
梁聪刚刚装出来的沉稳之感也毫无踪影:“仲康兄莫慌,这就是王上身边的那位白发道士,你应该听说过吧?”
“哦哦,听说过。”许褚弯腰捡起了佩刀。
空中的白点渐渐露出了面目,眼力最好的我首先看到了他满头张飞起来的黑发,以及那一根若隐若现的白丝
“贫道拜见主公!”白发的声音朗朗响起,待得最后一个字传来,他已到了离地三丈之处,如同一片雪花般轻巧地落在地上。
我笑道:“你这一走就是四个月,你妹呢?”
话刚出口,我这才注意到他怀中还捧着一团白色的衣物。这团衣物却如活了一般在他怀中慢慢蠕动,慢慢长出了手脚,最后竟变成了一名年轻女子俏生生立在了我的面前。
“你便是那个威武王?”她打量着我,好奇地问道。
“姑娘如此发问,似乎有些无礼。”梁聪咳嗽了一声。
我摆了摆手:“我就是,你是白发的妹妹?”
白发拉了拉少女,笑着向我介绍:“这是贫道的妹子,汉名叫做白莲。妹妹,快向主公施礼。”
白莲倒也听话,有模有样地抱拳稽首,向我施了个男子的礼数。
不过她是西域之人,我只是一笑:“你妹的缩骨功倒是练得极妙。”
兄妹俩人都是一怔,白莲笑道:“没想到这中原竟也有人识得这本姑娘的功夫,你这威武王倒是厉害。”
白发拍了拍胸口,很是放心地说道:“还好贫道曾经算过,主公与你八字极为不合,不然可就难办了。”
“什么话!”勃然大怒的我一掌凌空拍出,一把雪花激溅而出,笔直地射向了他整个面部。
雪花为掌力所融,在瞬间就成了冰水混合物。
“贫道口误、口误……”他干笑了一声,一股白浊的混合物沿着鼻梁躺进了他恰巧张开的口中,冰得他不由惊叫了起来。
82 妹控从来无国界
“为什么每个人都担心他的女儿或妹妹与我发生关系?”我很是愤怒,“而且这么直言不讳?!好歹我也是一国之主,天下地上第一神将!就算真的看上了你妹,难道你不应该感到荣幸?!”
白发正在擦拭着脸上的雪水,听我说完后不禁一怔:“主公真的看上了贫道的妹妹?”
“打个比方!打比方你懂不懂!”我简直要咆哮了起来。
然后他非常欠揍地舒了口气:“那就好。”
“你怎么忽然变得和戏君郭嘉一样了?”我摇了摇头,“算了,你这一路还算顺利?”
他总算收起了之前的态度,躬身道:“是,还好,沿途还遇上了从西域返回三辅的商团,托主公手谕的福,坐了一路的顺风车。”他的神情却告诉我这里面还有事情。
“哦,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外面雪大,你便与我进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