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钱员外一时语塞。
“钱员外要找江举人私下谈谈,可是想让他归还一千两黄金吗?”藤洛轻描淡写地问道。
“什么?多少钱?”旁观的百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说的是一千……两吗?还是金子!”
百姓的议论,反倒让钱员外放松了下来。既然是藤洛开口提及,也就没什么顾忌了。“不错,便是那借据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江九天的欠款今已到期,就请按借据上之约定,偿还借款吧。”
钱员外说完,掏出借据,交给身边的下人,示意一下,那下人将借据转递到县令手上。
县令看到借据,也不禁吃惊。
一千两金子,江九天怎么可能借这么多金子!连县令都知道,这借据一定有问题。
但县令明白,钱员外把借据交到自己手上,当然不是让自己来鉴别真伪,而是让自己代替钱员外,向藤洛发难!
屡战屡败的县令早已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捧着借据,一如钱员外狗腿子一般,大声念着。无非是江九天借金子一千两,如逾期不还,甘愿自卖其身,如钱府为奴。后面还有雨嬷嬷、小倩姑娘一道卖身入钱府的约定。
县令念完借据,声嘶力竭地叫道:“真凭实据在此,本县必当为民做主,来人啊……”
众差役答应一声,便要上前捕拿江九天和雨嬷嬷。
江九天早已支撑不住,若不是身边兄弟们把扶着,定然瘫在地上。
倒是雨嬷嬷颇显丈夫气概。“不就是卖身为奴吗?老娘跟你们走就是了!”说着,雨嬷嬷大义凛然便往前冲。
“嫂子!”藤洛一把拦住雨嬷嬷。“等等,别急……”藤洛冲雨嬷嬷一笑。
“藤乞儿,你又待怎样?竟想妨碍官差办公吗?”县令巴不得藤洛冲动,以便借机发难。
“我怎敢妨碍官差办公啊?”藤洛一脸无辜地道,“前日被人撵出家门,可怜的藤乞儿我都没敢说个不字,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更不敢。”藤洛一付良好市民的模样。
藤洛不冲动,县令很失望。
藤洛很顽皮,县令很生气!
“县令老爷,您要将江举人和雨姐姐拿了送去钱府为奴,我藤洛管不着,但我这里也有一件事,还要请老爷您给我做主。”
县令两颊肌肉痉挛着,他虽不知道藤洛想说什么,但他确定,准没好事!
县令和藤洛几次交锋,知道这个家伙越是轻松顽皮,事儿怕是越棘手……
“钱老爷手里握有借据,您便令差人动手捕拿,那就请老爷把藤洛这张借据上的拖欠债务的人一并拿了吧!”藤洛的眼睛突然射出两道精光,随即,手腕一抖,将另一个布卷抖开,展出一纸文书!
这张纸,不似房契那样正规厚实,却也是板板整整,上面印着字,还有签押。
“江举人,藤洛不敢劳烦县令老爷,麻烦你帮忙念一下。”藤洛冷冷地盯着县令,将文书递给江九天。
江九天颤抖的双手,几乎接不住轻飘飘的文书,但当他看到文书上的字后,竟然像回光返照般挣脱把扶他的兄弟。
“借据!”江九天连日无眠,嗓子嘶哑,但他还是鼓足胸腹之气,大声念了起来:“因生意流转不畅,今自通天县乞儿江九天处,借得黄金一千两以为周转之用……”
江九天只念了一半,堂上百姓已惊讶得大声议论起来。
“啊?这谁啊?怎么借了这么大一笔钱?”
“不会吧?那江举人怎么可能有一千两金子?假的,一定是假的!”
“假的?”有百姓头脑清醒,“这份借据要是假的,那方才一份会是真的吗?”
“哦!对哦,江举人不可能借给别人一千两金子,但他也不可能找别人去借一千两金子啊!”
“管它真假,今儿这戏热闹了,总共两千两金子啊!”
“别吵吵了,快听听是谁借的吧!”
江九天使劲咳了一声,继续大声念道:“如逾期不能偿还借款,阖府上下一并抵给江九天为奴!”
江九天越念越兴奋,已经开始摇头晃脑了,下面是借款和还款日期。“立求乞人……”
江九天故意在这里停顿一下。
堂上众人无不噤声,侧耳静听。
“通天县,钱……伯……阙!”
江九天此言一出,公堂上瞬间“嗡”的一声,紧接着,便像开锅了一般……
借据还没念完时,所有人都已猜测出这份借据是假造的,但所有人没料到,借据的具名人竟然是省府最知名的大财主钱员外!
“假的!假的!你这份借据是假的!”县令声嘶力竭地喊着,但在如此喧嚣之中,县令的声音显得很微弱、很渺小……
“肃静!肃静!”差役们力图弹压住公堂上的局面,但丝毫没有效果……
“威……哦……”一个老差役带头喊起了堂威,希望能止住堂上的喧嚣……
几个月前,县衙审理墨乞儿“偷窃案”,旁观百姓愤怒了,叫骂了,差役们就是用堂威声喝止住百姓。
但今天,百姓们没人理会堂威了。
百姓们淳朴,甚至有些愚钝,但百姓不傻!今天这几件事,百姓渐渐明白了,今天不是简简单单审案了,而是一场交锋、一场战斗!
这场战斗的主角,是傲立在大堂当中的乞丐藤洛,而他的对手,便是钱员外和县令!
自古民不与官斗,而今天,乞丐藤洛不仅要与通天县县令斗,竟然还要和声望更大更高的钱员外斗!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拼!
百姓无比兴奋、无比紧张,乞丐能斗得过朝廷命官、能斗得过富贾大亨吗?
然而,眼前的现实是:弱势的乞丐藤洛傲然挺立着,县令和钱员外猥颤抖着……
县令哆嗦着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钱员外,钱员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扒拉开县令。
藤洛冷冷地注视着钱员外。
钱员外张张嘴,他的话,淹没在喧闹的人潮声里……
“父老乡亲们!请静一静!”藤洛一声啸叫,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大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钱老爷有话要说,请大家听钱老爷如何说。”藤洛为钱员外拉开了场子。
钱员外眼角痉挛了几下。方才,藤洛一声喊,竟然能让所有百姓立刻噤声,可见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钱员外嫉妒藤洛,但也下定了决心:决不能容忍藤洛在通天县抢了自己的风头!决不能容忍藤洛在这个世上抢了自己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