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站在那里!
熟悉的倩影,熟悉的笑容,连眼中闪烁着的欣喜的泪花都是那么熟悉!
藤洛飞奔过去,一把搂住白露。
“露儿!”
“阿洛……”白露哽咽着,脸蛋因兴奋和羞臊变得通红。“快放开……”
白露轻轻挣扎了一下。
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
藤洛不舍地松开白露,挠挠太阳穴。
“你瘦了,黑了……”藤洛爱怜地看着白露。
“还臭了呢……”白露低着头,悄声道。
“瞎说!露儿最美了!”藤洛纠正着。
“嚷啥……”白露连连摆手,“回家说话去……”
……
熟悉的李氏祠堂里,挤住着许多灾民。
所有的房间,包括以前议事的享堂里,都住了许多灾民。甚至白露的房间里,都住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妇女。
给藤洛接风的“晚宴”就在享堂里进行。
不用桌,不用椅,把灾民们住的草铺往边上推推,在享堂中央腾出块地儿,席地而坐。
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大锅烧的简单饭菜。
虽然是清汤寡水的饭菜,却比东平那边强得多。
通天县受灾相对较轻,灾民也少,还可以吃上米饭。而东平那边,为了保证后面几个月的粮食供给,只能喝和着野菜的稀粥了。
乞丐兄弟们都在城北干活,晚上回来吃饭,听说洛哥回来了,全端着饭碗挤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问着好。
乞丐们本就不注意卫生,现在又是救灾的非常时期,更是没人洗手洗脸了,个个脏手脏脚,脸上也是道道泥污。
看着脏了吧唧的兄弟们,看着一张张亲切的笑脸,藤洛心里暖暖的。
这群兄弟,原本都习惯了不劳而获,是游离在社会边缘的特殊人群,而今,不仅逐渐成为了自食其力之人,而且还成为抢险救灾的主力。
藤洛很激动,也很骄傲。
藤洛在通天县的名气远比在东平府大得多。
寄住在李氏祠堂里的灾民,大多是原来住在城南蚂蚁窝那边的贫民,这群人不仅认识藤洛,还把藤洛当成大英雄,年少的孩子们,更是把藤洛当做偶像。
听说乞丐头头当家掌棒洛哥回来了,灾民们也纷纷跑过来,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希望能看上一眼。
“让一让,让一让。”
丐三一边喊着,一边从拥在门口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丐三参见当家掌棒洛哥!”丐三单膝跪地,很正规地给藤洛行礼。
“哇……”
围观的人们,发出赞叹之声。
丐三原来虽只是个乞丐,却掌管着通天县最大的炭灰铺子。
炭灰铺子真正的掌柜是白露,掌管账目钱财,但白露毕竟是女流,不方便总是抛头露面,而炭灰铺子的活又太脏,白露大多时候,都是呆在账房里。
丐三熟悉烧炭,又常待在炭场院子里,因此,百姓更熟悉丐三,把丐三当成炭灰铺子的掌柜。
丐三这个“代理掌柜”虽然并非多么高贵的身份,但在贫民眼里,也算是大买卖人,也算是大人物。
如今,连“三掌柜”都给藤洛行礼,围观的灾民惊叹不已。尤其是那些对藤洛不很熟悉的人,在神秘之外,又多了一层敬意。
“小三,快起来,自家兄弟,那么客套干啥?”藤洛搀起丐三。
丐三站起来,一只手始终藏在背后,笑嘻嘻地对藤洛道:“给洛哥接风,我可是备了份大礼呢!”
“哦?是什么大礼啊?”藤洛其实早已猜到,只不过不想说破扫了丐三的兴而已。
“这么嘛……”丐三卖着关子……
“是酒!”
站在丐三身后的兄弟早已看到丐三身后拎的小酒坛子,大声嚷起来。
“就你们多嘴!”丐三转过头,冲着揭穿他的兄弟们发着狠。
“哈哈,不用他们说,我还闻不出咱自家的粗酒吗?”藤洛大笑道。
通天县四婆家的酒坊,春节过后就出兑给攒上了,由攒上经管。自从住到李氏祠堂后,乞丐们逢年过节,或是遇到喜庆事,总要喝四婆家的酒,因此,对四婆家的粗酒,不是一般的熟悉。
“嘿嘿,洛哥还是咱的洛哥呢!”丐三把酒坛子递了过来。
“丐三,怎么就一坛啊?”藤洛有些意外。
按说,自己经营的酒坊,喝酒不是很方便吗?这么多兄弟,这一小坛酒怎么够分。
“阿洛……”一旁的白露略显尴尬地道,“酿酒太费粮,为了让大伙吃饱饭,我把酒坊暂时停了,存的酒,前些天,也都给乡亲们分了御寒。”
“哦……”藤洛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藤洛站起身,对众兄弟大声道:“兄弟们,当初咱们沿街乞讨,是谁一碗饭一碗菜养活了咱们?”
“是通天县的父老!”众乞丐异口同声地吼道。
“对!现在通天县的父老遭了灾,该是咱们兄弟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回报通天县父老!”丐三带头喊道。
“回报通天县父老!”众兄弟一起喊道。
享堂里,热闹起来,围观的灾民的心也热了起来。
“去端一大盆清水来!”藤洛吩咐着一个小兄弟。
那小兄弟很快打来一大盆清水,藤洛拍去酒坛上的泥封,将酒倒入大盆中。
粗酒浓烈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藤洛拿起一只碗,舀了一口混了粗酒的清水,双手捧在面前。
“这次洪灾,毁了我们的家,毁了我们的地,但毁不了我们的人,毁不了我们的心!只要乡亲们团结起来,我们一定能开垦出新的田地,建起新的家园!”
“一定能!”屋里屋外的人们一起喊道。
“来!大家一人喝上一口,就算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开工酒!”
藤洛说罢,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粗酒的浓烈,并未因掺了清水而寡淡,反倒是凉凉的清水,给粗酒增添了一股甘甜。
“来!每人喝上一口!”丐三大声张罗着,原本拥挤的人们,排起了整齐的队伍,很正式、很庄重地轮流品尝这特殊的“美酒”……
藤洛看着,笑了。
白露也笑了。
“露儿,你也喝口。”
藤洛把自己剩下的半碗酒递到白露嘴边。
白露脸微微红了一下,轻轻酌了一口。
“辣吗?”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