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兄,谨慎啊!”
潘徙担心的不是藤洛的安危。
潘徙以前曾隐居于钱伯阙门下,常替钱伯阙押运货物,和天保官兵打交道颇多,清楚这群酒囊饭袋的实力。
不要说只是五百人的军营,便是军营里有五千人,以藤洛的身手,也完全可以视为无物。
潘徙所担心的,倒是官兵的性命。
所谓匹夫之怒,尚血溅五步,藤洛如此暴怒,这五百官兵的狗头怕是难保。
天保官兵虽该死,但王朝法度对军队极为偏袒。
杀这五百官兵不比上次深夜剿杀官兵小队,是隐瞒不了的。
如果藤洛盛怒之下大开杀戒,必将震动朝野,不要说藤洛本人,就是安若泽和东平全体百姓也难免被牵扯进来。
潘徙竭力劝说藤洛,藤洛却已有了计较。
“潘兄莫再说了,藤洛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
夜幕降临。
东平城内,一片漆黑沉寂。
如狼似虎的官兵囤聚城外,百姓人心惶惶,早早都关门闭户,祈祷上天不要降下灾祸。
东平府四面城门也已关闸落锁,各有团练把守,以防官兵突然发难。
城头上,藤洛如一尊雕像般端坐在女墙垛口上。
他这样坐着已有一个时辰了,双眸微闭,注视着远处官兵的军营。
虽有二里之遥,但军营里官兵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藤洛敏锐的目光。
夜已深,但官兵军营内,依然烛火通明,人影闪动。
突然,一阵淫邪的笑声传来,男人放肆的邪笑中,竟然还掺杂着女人的声音!
这帮狗兵在亵玩女人!
静坐如钟的藤洛眉头一紧,几欲长身而起。
不对。
是女人的浪笑。
这帮狗兵!竟然还带了营妓!
藤洛调整下身形,端坐如初。
子夜。
军营终于安静下来,营内的烛火也渐渐熄灭,只有几处照明的篝火。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潘兄?”藤洛耳力极佳,不用回头,也能辨别出是潘徙。
“我和你一起去。”潘徙平静地道。
藤洛转过去,冲潘徙笑了笑。
两人相交已久,不需太多言语,藤洛微微点点头。
藤洛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巾,仔细地蒙住口鼻。
潘徙也是一身夜行黑衣,掏出黑巾遮面。
两人相互示意一下,同时起身,在女墙上轻轻一撑,身子飘然顺着城墙向下滑落……
距离地面丈余,两人几乎同时抬脚在城墙上一蹬,身子横着蹿了出去,越过护城河,在空中轻巧翻跃一圈,稳稳站落在地面。
两道黑影并不停留,借着夜色,俯身急速向官兵军营冲去。
官兵军营营门紧闭。门口有站岗的官兵,营内也有小队官兵夜巡。
方才在城墙上,藤洛早已摸清了官兵夜巡的规律。
潜伏在僻静处,瞅个官兵夜巡的空挡,藤洛和潘徙悄然跃起,手在栅栏上一撑,身子已飘落在营内。
借助林立营帐的掩护,二人在军营中潜行。
突然,两人同时止住脚步。
一阵痛苦的呻吟从军营一个角落传来。
两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潜行过去。
随郝原来到军营,被官兵扣押的两个差役被捆在拴马桩上,显然挨了不少毒打,才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娘的!嚎什么嚎?”看守的士兵瞌睡被吵,气得跳起来,抡起鞭子就抽。
“啊……”差役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躲闪。却见黑影一闪,寒光乍现,看守士兵手中的鞭子僵举在半空,那士兵连喊叫一声都没来得及,便扑死在地。
“别嚷,来救你们的!”潘徙冲失魂落魄的差役说了一句,一刀割断捆绑他们的绳索。
两个差役挨了毒打,根本无力攀越军营栅栏。
藤洛冲栅栏外挥挥手,潘徙会意,腾身越过栅栏。
藤洛轻舒猿臂,抓起一个差役,扔了出去。
栅栏外的潘徙轻描淡写接住吓傻了的差役。
藤洛如法炮制,又把另一个差役抛出。
“带他们走!”藤洛对潘徙道。
潘徙知道多说无用,只得叮嘱一声“小心”,一手架着一个差役,消失在夜色中。
藤洛回身将官兵尸体踢入草料堆中,小心躲避着巡夜的官兵,悄悄潜至中军帐附近。
守卫在中军帐门口的亲兵恍惚间只觉有黑影一闪,赶紧四处查看,却无任何发现。
揉揉眼睛,未见异常,以为自己眼花,也就不在意。
藤洛潜在大帐后的黑影里。
帐内,鼾声如雷,千户邱道睡得正香。
藤洛抽出短刃,轻轻割断木桩上捆扎帐篷的绳索,掀起帐篷,钻进帐内。
邱道在睡梦猛然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只见黑影一闪,。
“啊……”
邱道惊呼一声,便觉颈间一阵冰冷,一柄短刃已横在咽喉。
帐外的护卫正打着瞌睡,恍惚间听见惊呼,一时不知声音发自哪里。
“大人?”护卫小心地询问了一句。
“让护卫滚蛋!”藤洛在邱道耳边低语了一句。
邱道有心示警,无奈藤洛铁钳般的手和横在颈间的短刃让他不得不遵从藤洛的命令。
“娘的!大呼小叫的,吵了老子的好梦,滚回自己帐子睡觉!”
“呃……大人,我们当值……”护卫不敢轻易走开。
邱道在帐内吼道:“滚!”
“呃……诺!”护卫无端挨了臭骂,但能回去睡觉也是巴不得,赶紧跑了。
“好汉……”邱道感觉颈间的短刃稍稍松了些,开始盘算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好汉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某一定满足!”
“你很大方嘛!那就把你的命拿来吧!”
“啊……好汉,好商量好商量……”邱道有些语无伦次,“除了某这条贱命,金钱财物,都好商量。”
邱道倒也有些胆识。见藤洛嘴上说要自己的性命,可是手上却迟迟没有动手,觉得此事还有商量余地,赶紧又道:“行囊内有银票,好汉尽管取用。”
“哼!”藤洛冷笑一声,手中短刀微微抖了一下。
邱千户差点吓尿了裤子。“好汉不要啊,咱是一家人啊!”邱千户认定,只有山里的贼枭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夜闯军营,赶紧套近乎以求保住性命。
身为王朝将领,竟然主动和“盗贼”套近乎攀亲戚,邱千户也算是千古一人了。
不过。邱道的胡言乱语倒提醒了藤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