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的一系列举动,引起了朝野间的广泛赞誉。无论是东林党人还是昔日的对手们都开始以一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位重新崛起的政坛领袖。而面对风雨飘摇的江山,帝国元首朱由检这一次似乎也真正地想以周延儒的复出为契机,让混乱的帝国重新回到安定的轨道上。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相信了这位自己亲手轰出京城的老官儿。崇祯十五年(1642年)元旦,举行完庆典之后,朱由检将周延儒等三名大学士召上宝殿,当着其他人的面,他向周延儒深深一揖,满怀期待地说道:“朕以天下听先生!”
如果说,自1627年朱由检即位时起,这位多疑的元首从未真正感到过政事紧迫的话,那么时至今日,他已经完全意识到由于自己的政治多动,帝国的社稷已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境地。只不过,他虚伪刚愎的一面不允许他做出悔悟的举动,在此时,朱由检的内心深处必然充满了忧虑和恐慌。朝中的官员多已对他离心离德,而同样在他看来,满朝的文武除了眼前这位首辅之外,都难以做到力挽狂澜。因此,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时刻,我们有理由相信,性格虚伪的朱由检很可能是真心实意地把周延儒看作了改变弊政的法宝,这一揖也代表着他沉重的托付。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朱由检又把宝压错了……
周延儒办了几件好事之后,便开始故态复萌。当初期的“贤政”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赞誉之后,周延儒又不由自主地作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浑蛋。在皇恩浩荡之后,是他越发强烈的私心,在中外称贤的外表之后,则是一幅幅纳贿行私的肮脏景象。
事实上,周延儒这次之所以能够重新上台,除东林党人的积极奔走外,他也得到了冯铨、侯恂、阮大铖等阉党余孽的金钱支持。他在接受这些钱财的时候,少不了要封官许愿。比如,他就对以前的阉党冯铨说过,要复其衣冠。果然,他一上台便重新启用冯铨,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职位。
崇祯十四年,就在周重登首辅之位不久,曾被东林党人打击过的阉党余孽阮大铖,携白银二万两前去拜访。见到周后,一面递上银子,一面恳求周能代为疏通,让他回到高级官员的行列中。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周延儒略微地思量了一下,他想到了当年自己是为什么而被众人轰下政坛。他也很清楚,当自己把这堆银子收为己有之后,自己将再一次陷入从前的魔障中。他很可能为此付出更为沉痛的代价。
但是,亮光闪闪的银子迅速击垮了周延儒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他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反感,只是对阮大铖的阉党身份提出了怀疑,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复出完全依仗东林党人的操作。而阮大铖及其他阉党余孽正是东林党人的生死对头!
对于周延儒的顾虑,阮大铖也表示了理解。经过商议,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由阮大铖的同党马士英出来做官。对于这个要求,周延儒二话没说就高兴地答应了,并且在崇祯十五年满足了阮大铖的要求。周的这些做法,虽然都尽力掩人耳目,但也难免百密一疏,给自己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特别是明帝国时期,厂卫横行具有极大的权力,文武百官的私生活几乎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因此,当这一次周重新回到权力中枢之后,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奏请朱由检,建议免除东厂和锦衣卫缉察别人隐私的权力。这样一来既让他有效地保护了自己,同时也让他在京城朝野间获得了很好的声誉。朱由检对周的建议,虽然没有完全同意,但也将厂卫的势力和功能削减了很多。而在失去了往日的权势之后,掌管东厂、锦衣卫的官员们十分痛恨周延儒并逐渐开始与宦官勾结,刺探周的隐秘,这也直接导致了周最后的覆灭。
(三)不过是回光返照
崇祯十六年四月(1643年),清兵大举入关,攻破蓟州。警报飞驰入京,周延儒并不相信,反而认为这是边将用报警要挟户部拨储粮的伎俩,因此仍继续忙着筹办自己的五十五岁大寿。回京两年后,周延儒的精神和气色都好了很多。回想自己大半生的仕途生涯,虽然也有波折重重,但终究是否极泰来。如今自己位极人臣,贵为帝国的宰相,心中不禁升起丝丝得意。
第三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