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上面的论述,我们知道能够证实钓鱼群岛是中国领土的?记录,在16世纪中期至少就有三个。关于再早的记录我尚不知晓,但不管有无记录,应该肯定中国人在发现钓鱼群岛、给它命名的?当初,就把这里认做是自己国家的领土了。其中最大的钓鱼岛,?紧靠海岸处险峻的山崖林立,岛上最大的平地按当时的技术水平?也放不下几个人。他们不会想到要对这样一块弹丸之地予以特别?重视,但从他们特意将其列入沿海防御图来看,他们也没有认为?这里是无主地。并且在16世纪中期,三个文献都清楚地将这里与?别国领土区分开来,这决不是偶然的。那时,中国的东南沿岸受?到倭寇的欺辱,由于与倭寇的紧张关系,中国人在东南沿海的本?国领土与外国领土的区别上不得不十分敏感。?
郭汝霖之后,还曾有三位明朝的册封使分别于1579、1606、?1633年东渡琉球。我曾读了前两位的使录,但里面部没有像陈、?郭那样有关于琉球与中国的“界”的记述。最后一位使节的记录?我只看了一部分,所以不清楚有没有关于地界的记载。时过境迁,?不久后明朝灭亡,清朝建立,琉球王也同样得到了清朝皇帝的册?封。清朝的第一任册封使是1663年进入琉球的,但在他的使记中?也没有关于中琉地界的论述。?
这样,在陈、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地界问题的记?载就成了空白,这也被奥原敏雄当成了钓鱼群岛是无主地的理论?根据之一。他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条理由呢?我感到莫名其妙。后?代的使节要仔细地阅读陈、郭以来的历代使记。(本来册封使记?就是写给当时及后世的朝廷及琉球使节们看的。它具有报告书的?性质,不是像琉球政府轻描淡写所说的那样,只是个人航海日?记。)所以他们应该十分清楚赤屿和久米岛就是中、琉的分界,?而在他们自己的使记中没有特别写上去的必要。?
清朝的第二任册封使汪楫,1683年出使琉球。在他的使记?《使琉球杂录》卷五中,有篇关于在赤屿与久米岛之间的海上,举行避海难祭祀的记事。文中明确记载这里是“中外之界也”,?是中国与外国的疆界。他这样写道:?
24日(1683年6月),及天明见山,则为彭佳山也。……辰?刻过彭佳山,酉刻遂过钓鱼屿。……25日见山,应先为黄尾后为?赤尾,然未久遂至赤屿,不见黄尾屿也。薄幕,过郊(或作?“沟”),风涛大起。投生猪羊各一,倾五斗米之粥,焚纸船,?鸣锣击鼓。请军士披甲露刃(披上盔甲,戴上头盔,拔出战刀),?伏于船舷,作御敌之状,久之始止。?
在那里,汪楫问船长。?
“问:郊之义何也?”(“郊”的意思是什么?)?
对方回答,“曰:中外之界也。”(中国和外国的分界。)?
汪楫又问道;?
“界何以辨?”(怎么分辨那个界线呢?)?
“曰:揣度耳(只有推测)。然顷者恰当其所臆度也(不是胡?乱推测)。”?
上面的短文也许有必要加些注释。钓鱼群岛位于中国东海大?陆架的南部边缘地区,呈东西排列。群岛的北侧水深不足200米,?海水蔚蓝。群岛南侧以南的海沟,水深骤然达到了1000多米至?2000米以上。黑潮经过这里由西向东流过。特别是赤尾屿,它的?南侧紧靠深海沟,这里海上风大浪高。浅海的蔚蓝与深海的黑潮?形成了海水颜色的鲜明对比。?
对于海水颜色的对比,1606年的册封使夏子杨的《使琉球录》?中记载,“《前使录补遗》(我未看到过——井上注)中写有?《自苍水入黑水》,果真如此”。清朝初期,这一带被称为“沟”?或“郊”,也有称为“黑沟”、“黑水沟”的。册封使的船经过?这里时,都要献上猪、羊等祭礼,举行避海难的祭祀,这似乎成?了一个惯例。关于“过沟祭”的情况,除汪楫使录外,在1756年?出使琉球的周煌的《琉球国志略》、1800年出使琉球的李鼎元的?《使琉球录》及1808年出使琉球的齐鲲的《续琉球国志略》中都?有记载。?
在这些文献资料中,汪楫的使记把过沟祭描述得最为详细,?还将“沟”写为“郊”。明确记述了那里不仅仅是海难多发处,?还是“中外之界也”,这一点十分重要。另外,船长向初到这里?的汪楫所解释的“郊”的意思,我想也应该是中国航海家们的普?通认识。?
再者,周煌在《琉球国志略》卷十六“志余”中,重新证实?了一些以前使录中他感兴趣的、引起他重视的记述。其中他概括?了汪楫的记事,写道:“问沟之义,曰中外之界也。”也就是说,?在文字上也明确记载着他和汪楫都认为赤尾屿和久米岛之间是?“中外之界”,赤尾屿以西是中国的领土。另外,《琉球国志略》?与后面将要讲到的《中山传信录》,当时不但在中国人之间,而?且在琉球人、日本人之间也流传甚广。1831丰(天保2年)还出?现了日本版本。齐鲲在过赤尾屿时只写道:“过沟,祭海神。”?他的使记名为《续琉球志略》,是继周煌使记之后的意思。所以,?只要他对周煌的记述未加批驳或订正,就可以证明他也与汪、周?一样认为这里是中外分界线。那么,还能说赤屿以西是无主地吗??还能说在中国方面的任何文献资料里都没有明确记载着钓鱼群岛?是中国领土吗??
只有齐鲲之前的册封使李鼎元不是在赤屿而是在钓鱼屿举行?的“过沟祭”,并说琉球的航海长“不知有黑沟”,李本人也否?定有黑沟的存在。李鼎元是个彻底的经验主义者、他航海时往返?都遇上了少有的顺风好天气,丝毫未经历风浪。基于这种体验,?比起先人的记录来,他更相信琉球航海家的话。这时他最关心的?是海难多发处,而对“中外之界”的“沟(郊)”什么也没说。?我们不能根据李鼎元一人的经验,就去否定他前后的册封使们都?认同的“中外之界”。?
不仅如此,汪楫之后、周煌之前的使节徐征光(1719年出使?琉球),在他所著的著名的《中山传信录》中,也证实了这个?“界”。?
徐葆光在东渡琉球时,就一心想要澄清以前那些对这条航线?及琉球的地理、历史、国情等模糊的或错误的认识。为了制做各?种图录,他还特意带来了一位中国专家。他一到琉球王城所在地?首里,就立即着手研究王府所藏的文献资料,并经常与前面介绍?过的程顺则和比程小20多岁的蔡温①一起讨论问题。蔡温是位仅?次于程的年轻学者,也是整个琉球王国时代的最著名的地理学家。?徐葆光先后用了8个多月的时间研究琉球情况。《中山传信录》?就是这样写成的,所以他的记述可信度极高,出版后不久便传入?日本,并出现了日文版本。并且,这本书和前面提到的《琉球国?志略》成为日本人在当时至1867年前了解关于琉球情况的最主要?来源。书中引用程顺则的《指南广义》,说明了福州至那霸的航?线。这条航线与以往册封使的航线相同,都是出福州,向鸡笼头,?经花瓶、彭佳、钓鱼各岛的北侧,从赤尾屿至姑米山(久米岛)。?但徐葆光给姑米山注上了“琉球西南方界上镇山”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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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蔡温曾到福州留学3年,专攻地理、天文和气象?学,后任王府的执政官。对琉球的产业开发、土木工程?等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出自《琉球史料丛书》第?五章的东恩纳宽敦写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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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注解,以前讨论钓鱼岛问题的台湾学者和日本的奥?原敏雄等都认为是《指南广义》的作者程顺则本人所注。但我看?到的《指南广义》的原著上,没有这样的注解。我认为它是引用?者徐葆光所注。对这个问题的考证姑且不论②,但注解不管是程?顺则所注,还是徐葆光后加上的,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因为徐在?琉球逗留期间不必说,就是在他回国后也不断地与程交换意见.?才写出了《中山传信录》。甚至可以说这部书是俩人共同写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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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个考证在《历史学研究》1972年2月号的?
论文中已做了简要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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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徐葆光将久米岛写成琉球的“西南方界”,那就不正确?了。八重山群岛的与那国岛位于琉球列岛的最西端,而且那里比?久米岛更靠南。所以正确的琉球的西南边界应该在八重山群岛。?《中山传信录》的作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把八重山群岛明确?地说明为“此乃琉球极西南属界也”。他既然知道却仍然给久米?岛注上“琉球西南方界上镇山”的注解,说明这个“镇”字有着?重要的意义。?
所谓的“镇”,指的是镇护国境、村界的镇,“镇守”的镇。?从中国的福州,经钓鱼群岛进入琉球领地必经久米岛。该岛是镇?护硫球国境的岛屿,所以说明上用了“界上镇山”几个宇。又因?为这里位于以冲绳本岛为中心的琉球列岛的西南方,故写为“琉?球西南方界上镇山”。单纯从地理上看,八重山群岛位于全琉球?的最西南,所以把它用“此乃琉球极西南属界也”和久米岛区分?开来。总之,中国人徐葆光(或琉球人程顺则)用“西南方界上?镇山”的注解,说明了久米岛是往来中国与琉球时的国境。这个?“界”的另一方是中国,与郭汝霖的“赤屿乃界琉球地方山也”?的“界”是同一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