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清商埠(出书版)》作者:祝春亭/辛磊【完结】 > ☆书香门第☆大清商埠.txt

  第六十八章.2

作者:祝春亭/辛磊 当前章节: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6

“哆罗在暗传洋教,那些所谓的病友其实是教友!”潘振承心中豁然开朗,又赫然惶恐,他是哆罗的保商,倘若哆罗被告发,他脱不了干系!“苗大人,苗大人。”潘振承叫臬司知事苗长青。

苗长青坐前面一顶凉轿,他反转身,不冷不热问道:“启官有何事?”潘振承下了轿,走到苗长青轿子旁:“苗大人,老夫有个建议,先把一个人监视起来,朝观街蔡氏诊所的郎中蔡方。”

“为何?”八品小吏苗长青没下轿,坐在轿上同潘振承说话。若是以往,像这样的小吏巴结潘启官都惟恐巴结不上。苗长青的傲慢,坚定了潘振承的猜测,聆训是个幌子,是要带牧师去过堂,重点是哆罗及哆罗的保商潘振承。倘若真要法办哆罗,控制住蔡方,保商的责任就可以减轻,巡抚和臬司也掌握了主动权。因为仅仅是猜测,潘振承又不能道破缘由,恳切道:“苗大人,听老夫一言,免得以后被动。”

苗长青出发前,姚臬司有交代,哆罗的保商潘振承必须传到。苗长青也不便道破姚臬司的交代,他板着脸说道:“潘启官,你管好你自己,留点精力上臬司聆训。”

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干人来到臬司衙门。

三声炮响,领班皂隶高吼“升堂”,孙士毅和姚棻走上暖阁,坐公案前。

“传夷馆大班牧师,保商通事!”

一干人进了公堂,潘振承等保商通事行跪礼;查理、哆罗等按照西洋礼节行鞠躬礼。

姚棻抓起惊堂木猛地一拍,指着哆罗:“哆罗奸夷,天朝官员在上,缘何不跪?!”两个皂隶冲上前,把哆罗揪出,按倒在地磕头。哆罗情知事情败露,万分恐惧。他不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是为四个意大利教士及接送的中国教友担忧,更为传教的神圣使命受到挫折而痛惜。

姚棻厉声道:“罪夷哆罗,把你来我天朝所做的罪孽,一五一十如实招来。”哆罗能听能说汉话,通事吴保琳把姚臬司的话用英语复述一遍。哆罗跪着昂头,以沉默相对,似乎在无声地抗议。

孙士毅怒目而视,抓起惊堂木拍打:“罪夷哆罗,身藏十三行哆罗夷馆,暗传邪教,所谓罗马医师,实乃罗马邪教当家。尤不可饶恕者,勾结华籍医师蔡伯多禄、华籍小贩李刚义,密谋策划接应四名意大利教士进入广东内地,妄图护送潜入陕西,企图策应谋反。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孙士毅大声斥喝:“杖责罪夷哆罗二十折十二板!”

皂隶气势汹汹按倒哆罗打板子,哆罗皮开肉绽,一声不吭。

孙士毅怒数哆罗的罪行,出乎潘振承的想象。原以为哆罗仅仅是在广州暗中传教,没料到竟暗遣四名意籍教士潜入遥远的西北传教。潘振承反悔莫及,责备自己为何早没窥破哆罗的真实身份,按照承保制,保商代过所受的责罚可能超过犯过的夷人。

姚棻指着公堂上的潘振承、查理等人:“尔等奸商,是否参与哆罗邪教案,本司一清二楚,一个个从实招来!”

因为没有点具体的人名,十三行中外商人及牧师没有一个答话。

孙士毅道:“姚臬司给尔等将功赎罪的机会呢!坦白交代自己参与哆罗邪教案,揭发广东暗藏的夷国教士及信教刁民,本抚可酌情从宽处理;若不从命,本抚要重重惩罚!”

查理问道:“孙大人、姚大人,十三行的全体外国人都参与哆罗神父主持的宗教仪式,上教堂听过他布道,这也算参与哆罗邪教案吗?”

孙士毅与姚棻把脑袋聚一块轻声商量,孙士毅道:“我皇天恩浩荡,钦准尔等远夷信自己的宗教,参与公开的宗教活动,不算哆罗邪教案从犯。”

查理等大班牧师纷纷表态,他们对哆罗派遣传教士潜入内地传教毫不知情。

孙士毅道:“你们暂时回十三行,本抚若查实尔等与哆罗有不法勾当,严惩不贷!”

洋大班在巡捕的押送下走出公堂。牧师一个也没走,荷兰馆的牧师费理明说道:“我们要求释放哆罗神父。哆罗神父是为了天主教的崇高事业,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中国人带来上帝的福音——”

姚棻怒发冲冠,不等通事译完费理明的话,大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司看你欠打——”姚棻正欲抓起惊堂木,惊堂木到了孙士毅手中,孙士毅举起惊堂木猛拍:“来人,把这帮奸夷逐出公堂!”巡捕皂隶一拥而上,连推带拽驱逐牧师,牧师高呼“抗议”、“抗议中国官府暴行”、“强烈要求无罪释放哆罗神父”。

公堂喧嚣了好一阵才平息,孙士毅和姚棻一脸恼怒,一并把目光投向保商通事。十三行的十名行商都在保商之列,他们的夷馆都有牧师,牧师无一例外都与广州的教民有暗中交往。保商一贯的做法,一旦发现,私下警告牧师与教民,但保商从不把他们交给官府。

站潘振承一旁的蔡世文瑟瑟发抖,潘振承怕蔡世文经不起恫吓,朝前迈一步,跪下说道:“二位大人,哆罗入住末商的夷馆,末商还是哆罗的保商,哆罗之过,末商难辞其咎。请二位大人责罚末商,其他的行商通事均与哆罗无关。”

蔡世文等纷纷下跪,声明与哆罗案无关。

孙士毅道:“除潘振承外,你们联名具结,若有一人撒谎,俱悉坐连。”

姚棻拍打惊堂木:“把罪夷哆罗收监,彻查严审后,押解京师!”

哆罗走不了路,被皂隶架着拖出公堂。

孙士毅、姚棻,以及臬司经历、知事进了更衣室。知事苗长青官阶最低,他忙着给三位上官斟茶,说在来臬司的路上,潘启官建议他派捕快暗中监视朝观街蔡氏诊所的蔡郎中。姚棻拍拍脑门:“下官失策,光顾着哆罗,忘了哆罗的帮凶蔡伯多禄和李刚义,皇上点名要查办这两个奸民。”

孙士毅责备道:“老姚你怎么搞的?做臬司有年头了。”又指着经历和知事,“你们两个,一个去抓蔡伯多禄,一个去抓李刚义。”

孙士毅和姚棻回到公堂。行商和通事写好具结,全部签字画押。

“你们回吧。”孙士毅冷若冰霜道。

伍国莹跪下:“草民敢用性命担保,潘启官仅仅提供哆罗的食宿,对哆罗的违法勾当毫不知情,草民乞求二位大人看启官数十年为朝廷忠心耿耿承办朝贡贸易的分上,宽恕启官。”蔡世文等行商通事纷纷跪下为潘振承求情。

“本抚没说要责罚潘启官。”孙士毅说着,朝皂隶丢了个眼色,皂隶立即诈诈唬唬把行商通事逐出公堂。

偌大的公堂只剩下潘振承一人,他抬眼看着坐公案前的孙士毅和姚棻,“二位大人,老夫已是耄耋之年,站久了或跪久了,都支撑不住,能否准许老夫席地而坐?”孙士毅叫皂隶搬来椅子让潘振承坐,姚棻道:“李师爷准备笔录,潘振承,你把你庇护怂恿奸夷哆罗与奸民蔡伯多禄、李刚义密谋在我中土广传邪教的整个过程,从实招来。”

潘振承道:“老夫实不知情。”

孙士毅斥道:“你会不知情?你在来臬司的路上,叫知事苗长青暗中监视蔡伯多禄,这证明你早对他们的阴谋了如指掌。”

潘振承忍着火气道:“历任臬司头一回把十三行所有牧师叫去臬司聆训,老夫妄自揣测,恐怕与牧师和民人交往有关。蔡郎中经常同哆罗切磋医术,有违朝廷禁止民人私下接触夷人的条例,故而老夫建议苗知事控制住蔡方。至于蔡方的教名蔡伯多禄,老夫也是今天才知道。”

姚棻追问:“既然知道朝廷禁止民人私下接触夷人,你不但不禀报,还庇护他们,该当何罪?”

潘振承从容不迫道:“乾隆三十五年,广州疟疾肆虐,广州郎中束手无策,殷无恙等西洋医生积极救治,广州疟疾不再泛滥。总督李侍尧奏报朝廷,皇上朱批‘可令中土郎中与西洋医师切磋’。故而,蔡郎中晤见哆罗医师,并未违例。”

“你还会狡辩?”姚棻拍打惊堂木。

孙士毅怒不可遏道:“他们不是切磋医术,而是密谋传播邪教!”

姚棻操着安徽桐城口音叫道:“你窝藏四名意大利传教士,放纵他们擅离十三行北上陕西传邪教!”

潘振承道:“亚多等四名传教士从澳门来广州,持有澳门海关颁发的路引;他们离开十三行,则有粤海关部堂大人穆腾额签发的路引。海关有责任跟进并监督持牒夷人是否按规定路线走,是否在规定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姚棻斥道:“本司叫你调查海关责任啦?哆罗去不了粤海关,是你替他们办的路引。居心叵测,实为哆罗奸夷的同谋。”潘振承正欲开口反驳,孙士毅接过臬司的话茬道:“潘振承,你转移视线,目的地只有一个,开脱自己的罪责。”

潘振承土灰色的梭子眼凛然怒视:“二位大人蓄意让老夫做你们的替罪羊,敬请明说,不要拐弯抹角。”

孙士毅斥道:“不是替罪,你本来就有罪!”

潘振承道:“老夫只有失察之过。姚臬司所指的庇护怂恿,乃姚臬司欲加之罪。”

姚棻气急败坏道:“别以为你有捐班来的三品顶戴,年过七旬,本司就不敢杖责你。”

姚棻抓起惊堂木,举起尚未拍下,苗长青带数个捕快急匆匆进了公堂,孙士毅、姚棻看苗长青失望的表情,知道没逮住蔡伯多禄。

孙士毅道:“把潘振承带去班房。”

班房即捕班房,共有五间,中间为班头房;右边两间分别是马班、步班作息更衣的地方;左边两间,一间为审讯房,一间为拘禁房。总班头老霍带潘振承去班房,轻声道:“启官,那个苗长青是饭桶,他早听你的,蔡伯多禄就不会逃掉。”老霍打开班头房,巴结地笑道:“启官你坐卑职的椅子,卑职给你捧茶。”

潘振承站在一长溜平房外打量班房,说:“你优待老夫,不好过臬司的关。”潘振承自己走进审讯房。审讯房摆满了刑具,满屋的血腥气,里面有七八个捕役,地上躺着一人,梁上吊着一人,全都血迹斑斑。老霍赶紧叫捕役把两个受刑的人弄走。

潘振承坐到老虎凳上:“老夫还是坐这合适。”

臬司要抓的两个人,只有李刚义归案。蔡伯多禄在捕快骑马赶到时,逃之夭夭。听旁边店铺的伙计说,蔡郎中半个多时辰前关诊所门,乘一顶暖轿走的。捕快随即上蔡家,蔡伯多禄的老婆一问三不知。孙士毅、姚棻接到苗长青禀报后,命令抚标绿营去城外追捕,命令臬司、广州知府、及南海番禺二县的巡捕在城内大搜捕。天黑后,各路官差纷纷禀报蔡伯多禄不见踪影。

孙士毅责骂姚棻,姚棻又把苗长青臭骂一顿。

孙士毅和姚棻心知肚明,要潘振承充当替罪羊冤枉了他。然而,不揪住哆罗的保商不放,又不便抓其他的人来承担责任。

经历杜秋华道:“不管潘振承有否包庇怂恿的嫌疑,他建议臬司差役事前控制蔡伯多禄乃先见之明。卑职听人说启官智多谋足,夷务方面的事,不宜把他撇开。”经历是臬司的属官,杜秋华内心极不赞成巡抚臬司乱抓替罪羊,又不便抹二位上官的面子,只能这般说。

孙士毅皱眉道:“这个台阶杜经历帮下更合适。我们合计合计,该如何说服启官既要帮我们,又肯担下责任。”

班头老霍不时向潘启官通报没逮住蔡伯多禄的讯息。亥时末,经历杜秋华提着一只菜盒,笑容可掬来到班房,他看到潘振承坐老虎凳上责骂老霍。潘振承道;“你不要责怪老霍,孙巡抚、姚臬司把老夫往死里整,老霍倘若优待老夫,还不给你们逐出臬司回家吃老米?”潘振承坚持坐老虎凳上,杜秋华没办法,只好叫捕役抬进一张桌子,把酒菜摆上,斟酒敬潘启官。

潘振承道:“孙巡抚、姚臬司下不了台,叫你来下台阶。我不为难你,酒我喝。有句话杜经历得转告他们,想叫老夫做替罪羊,愚蠢之极。”

杜秋华尴尬道:“二位大人没要启官替罪的意思。只是哆罗案闹得太大,不给哆罗的保商一点颜色,皇上那头和地方这头,都不好交差。二位大人只是走走过场,喝过酒,启官就可回家。”

潘振承抿了口酒说道:“孙巡抚和姚臬司都是乾隆二十六年进士,是年,老夫四十有七,可做他俩人的爹。在苗长青带臬司捕役上十三行传人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让老夫做替罪羊。”

杜秋华暗叹潘振承精明过人,责备苗长青榆木脑袋,倘若早听启官的,蔡伯多禄插翅难逃。

潘振承道:“老夫是商人,由他们捏拿。老夫有言在先,他们就是定老夫死罪,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老夫可以断定,圣旨斥责的是地方官,而没有一句牵扯到行商头上。要不然,在公堂上,孙姚二人早就拿出圣旨来打压老夫。”

杜秋华谦恭地问道:“启官,您说当下这场大危机,当如何化解?”

“老夫是俎上鱼肉,这话当问刀斧手。”

潘振承冷笑着起身,出了班房。走到臬司衙门外,潘有度、蔡世文、伍国莹围上过来。有度哭道:“爹爹,你没事了吧?”

潘振承道:“眼下没事,以后难说。有度,你不要搅进来,有事爹会顶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