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低头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办事不力,未能到通商口岸察访,凭空判断,故有谬误,望皇上处罚。”
乾隆扫一眼众大臣:“你们怎不说话?都赉,你来说。”
兵部尚书都赉出班,低躬着身子说道:“吾皇圣明烛照,早就识破夷人秉性。洪瑞欲赴京告御状,万岁未让他进京,还定僭越罪将其解押广东。此乃千秋之举,万代流芳。”
“幸亏朕未听你们的建议,没把洪姓蛮夷接入皇华驿。”乾隆怒目瞪着工部尚书归宣光、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蒋溥。归宣光和蒋溥伏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有罪。”
军机大臣来保出班奏道:“启禀万岁,老臣以为,夷人有恃无恐,乱我天朝,当封闭广东口岸,让夷人永世不得来我天朝。”
礼部尚书嵇璜出班奏道:“启禀圣上,奴才以为,开埠通商,准其贡物,乃吾皇对夷国之恩赐,然西夷贡商并未感恩戴德,愈发放肆狂妄。事至如今,西夷朝贡已百害而无一利也。”
刑部尚书秦蕙田出班:“奴才附议,当驱逐蛮夷。”
参赞大臣三泰出班:“封海闭关,乃净化天朝之上上策。”
仍旧跪地的归宣光和蒋溥同时出声:“奴才附议。”
乾隆脸色阴沉,眉头紧蹙。众大臣垂首偷看皇上,捉摸不透皇上内心是赞同还是反对。
傅恒一直低头不语,乾隆目光落傅恒身上,“约有七成大臣主张封海闭关。傅恒,你是首辅,既未提议,也未附议,看来你是想维持现状?”
傅恒出班,略为抬首答话:“回万岁,臣下以为,一口通商才实行一年多,贸然封闭,是否过于仓促草率?”
乾隆感叹道:“朕确有封海闭关之意,然而,开放广州一口,恩赐西夷朝贡,并非百害而无一利。利弊相权,孰轻孰重,关键在于口岸官员官商如何掌握。新柱朝铨等正在广东查办洪瑞诉状案,结果如何?尚不得知。广州一口是否封闭,待钦差特使复命后再定夺。”
半个月后,一封密信飞到李侍尧的案头。李侍尧看了信,约潘振承上卖麻街茶铺,拿出义父傅昶的密信给潘振承看。
侍尧见字如晤:钦差新柱朝铨奏夷人肆意滋事,羞辱朝廷命官,皇上召见部院大臣,斥责刘统勋等袒夷,实为喜讯。可见圣心防夷,一如既往。洪瑞诉广东口岸黑暗,无论是否属实,你的责任都可减轻。
庄有恭绞监候,减罪改判发往荒漠戍军台。这表明,皇上虽防夷,亦柔夷。故而处事宜中庸,忌走极端。
近日朝野封海闭关言论甚嚣尘上,一口通商裁撤与否,虽取决于圣心,钦差之意亦至关重要。
潘振承目光从密信转向李侍尧,李侍尧的神情亦喜亦忧。“老潘,皇上只看到新柱朝铨第一份复命折子,此后的折子由我们三人联名,皇上看后,断不会怜悯夷商。然而,京师封海闭关的声势如此浩大,出乎我的意料。”
潘振承斟词酌句道:“广东口岸是否裁撤,关键是看广东口岸的官员官商能否得到朝廷的信任。我们得想方设法为李永标减罪,把罪责推给离光华父子以及与洪瑞私下交易的散商。”
潘振承同李侍尧密谋好下一步棋,告辞回河南的潘园。
潘园三幢青砖大屋呈品字排列,潘振承和彩珠住正屋;儿女住西屋;东屋一直空着,留给在福建老家的元配黄淑敬和儿子潘有勋。经过彩珠两年的拾缀,杂草丛生的园子焕然一新,假山傍水,曲径通幽。夜幕下树影婆娑,百花吐芳。潘振承没有进屋,在园子里散步。形势朝着有利于广东口岸的方向发展,只要不出意外,广东口岸不但不会裁撤,还会巩固。潘振承舒坦地吸了一口沁人肺腑带着夜露气息的花香,黑黢黢的梭子眼猛然一颤。
朦胧的夜光下,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妇人从荷池对面的石路缓缓走过,走进了一直空着的东屋。
彩珠坐在正屋的客厅做针线,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彩珠放下针线,略带惊讶地问道:“怎么回来的这早?”
“我的姑奶奶,你收容筱红伶怎不和我商量?”潘振承满腹怨气道,眼睛看着彩珠身旁的茶几,茶几上有一杯残茶,冒着丝丝热气;果盘里放着几串新鲜桂圆,还有一小碟糕点。
“和你商量?和你商量你会答应吗?”彩珠继续做针线,缝缀婴儿的短褂。
“她男人是皇上钦点重办的要犯。”
“李永标是李永标,筱红伶是筱红伶。”
潘振承哭笑不得:“我的夫人,你这样做不但害了我们一家,还害了李永标。万一被人告发,筱红伶被查抄出什么,李永标还要罪加一等,必死无疑。”
“她身怀六甲,你要她躲哪去?”
第二天,彩珠去史宅看望馨叶。
馨叶正准备上靖灵庵见师太,禀报十三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看见一顶凉轿停在宅门口。馨叶迎了出去,笑容可掬:“彩姐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坐坐。”馨叶带彩珠坐在瓜棚下,给彩珠倒茶。彩珠有些拘谨,端起茶碗,欲言又止。
“彩姐姐有事?”馨叶笑吟吟问道,看着彩珠微胖的面庞和熟悉的慈眉善目,稍有变化的是眼角显出细细的鱼尾纹。彩珠喝了口茶,讷讷道:“没什么大事……”她说着紧张地环视四周,庭院空无一人。
彩珠神秘兮兮道:“确实有事,我只同妹妹一人讲,千万别传出去。”彩珠把她收容筱红伶的经过叙述一遍,愁眉紧锁,眼角的鱼尾纹显得更深。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抑郁不安地说道:“昨晚振承在园子里散步看到筱红伶,他要我赶筱红伶走,我左右为难。”
馨叶的丹凤眼忽地一闪,扑哧笑出声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听说李永标元配生的尽是女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永标娶妾名正言顺。”
“不是为这个。”彩珠压低嗓音道,“皇上派钦差大臣查办李永标,查他的贪墨。听振承说,钦差抄他元配的家只抄到一些破烂。李永标叫筱红伶出来躲灾,给了一万两银票给筱红伶。倘若钦差发现李永标的妾躲在潘园,来潘园东屋抄家抄到她携带的宝匣,李永标算死定了,听振承说,还会连累我们潘家和李总督。”
“那就叫筱红伶把宝匣交给你。”
“倘若钦差连我们家也不放过呢?”
馨叶给彩珠加水,微笑道:“彩姐姐,依妹妹看,不必赶筱红伶走。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此话怎讲?”
“李永标是钦案查处的罪魁,行商吃错了药才敢窝藏钦犯的小妾。钦差再怎么也不会怀疑到行商身上。”
馨叶送走彩珠,动身去靖灵庵。
一架滑竿在一望无际的绿野迤逦而行,滑竿上坐着一个半老徐娘,头戴青帽,身着青袍,面色腊黄,眼睛却灵灵闪闪漆黑放亮。河南的腹地人烟稀少,到处是茂密的茭白、芦苇、甘蔗林。上一次馨叶走路从靖灵庵返回,遇到了两个歹徒,他们一前一后阻截馨叶。幸亏馨叶少年时亡命天涯,练就了疾跑如飞的好脚力,把歹徒远远抛到身后。
馨叶满腹心事坐在滑竿上,倦怠地看着眼前单调的绿色。轿夫光着黝黑的膀子,汗珠从头顶流到脚板。馨叶没话找话,同轿夫拉起家常。油嘴滑舌的轿夫名叫油炸鬼,呆头呆脑的轿夫名叫二木头,他们说广州的轿行都划了地段,他们只能在河南接客,若是过海去广州,轿子都会被砸烂。馨叶猛想起筱红伶投靠区彩珠,问油炸鬼前些日子,夜里是否送过一个孕妇上潘园。
油炸鬼和二木头正是抬筱红伶上潘园的轿夫。
妙慧师太深居简出,长久没见阳光,满脸皱褶像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像锥子似的盯着馨叶看。馨叶跪着叙述十三行近日发生的事情,她不敢看师太的眼睛,目光恍惚,隐隐浮现彩珠的慈眉善目。
“十三行夷人的事我不听,我问你,你这些天做了什么?”师太打断馨叶的话问道。
馨叶身子晃了一下,瑟瑟地答道:“弟子百般劝说,他不肯揭发他贪墨巨银。”
“得另想办法,比如李永标,让李永标咬他。”
“他们千方百计保李永标,抄家只抄了他的正房。钦差迄今尚不知他还有偏房。他偏房筱红伶——”
馨叶停住,看了看师太阴毒的眼神,师太催道:“说下去。”
“弟子听说他偏房叫筱红伶,曾是个徽船班的伶人。李永标发妻没有生儿子,李永标给筱红伶赎身——”
师太拍拍着蒲团:“我不听这个,我问你筱红伶在哪?”
馨叶吞吞吐吐道:“弟子不知道,李永标把他的妾藏了起来,怕钦差顺藤摸瓜,查找他贪墨的证据。”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你抬头看师太!”师太厉声斥喝道。馨叶惊恐地抬起头,目光躲躲闪闪,飘浮不定。师太道:“你不必说了,你的眼神已经说出你不想说的机密。”
“弟子心里害怕。”
“怕什么?我们不欠任何人的恩情,在这世上,惟有仇恨!”
馨叶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道:“弟子不是怕死,弟子是害怕暴露自己,完不成报仇雪恨的最终目标,让五个魔头死于非命。”
师太微阖着眼,双手捻着佛珠,良久,师太定定地看着馨叶:“只要用心去想办法,就能够不留任何蛛丝马迹,把这个机密传出去。李永标一旦彻底绝望,就会像疯狗似的乱咬。”
落日黄昏,馨叶乘渡船过海在西关码头上岸。
严济舟府的大牌门悬挂着大红灯笼,门前的荷塘沐浴在暗红色暮霭中。馨叶从牌门前走过,莹红的灯光照着她彷徨的脸色。她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庭院,她看到了严济舟父子坐在玲珑剔透的西洋灯下饮酒。馨叶没有停留,穿过牌门前的石板路,消失在灰蒙的夜色中。
同洪瑞做洋棉生意的散商,陈祖观、罗彩章被抓,刘亚匾在逃。东方公主号的保商是离光华,实际操办人是离光华的儿子离兆奎,洋棉的份额离氏滋元行一家就占了九成。散商只是洋棉案的虾米,离兆奎才是大鱼,严知寅担心李侍尧会派官差上福建抓离兆奎。
“不会的。”严济舟用竹签剔着牙齿里的蛇肉丝说道,“查办洪瑞案,两位钦差在广东忙得四脚朝天,没有精力再去福建浙江。我估计,福建的离兆奎,还有浙江与洪瑞接触的行商散商,都归本省的衙门查办。”
严知寅手心沁出一阵寒意,惊慌问道:“老爸,离兆奎会不会咬出我们?”
严济舟挟起一块油炸竹蛇肉,悬在嘴边道:“离兆奎写信要挟我们,但他也在信中讲明,要我阻止广东的官差去福建追讨银债。我做到了,事隔五年,广东的官差去了没有?眼下去离氏原籍追债、抄家、逮人的官差,是福建衙门派遣的。”
严知寅轻松地嘘一口气,拿调羹舀五味蛇羹美滋滋地喝着:“离兆奎那边不足为虑?唔,老爸,今晚的蛇羹煲到了家,你——”严知寅看着父亲愣神深思,眼仁聚满了焦虑。
严济舟道:“知寅,老爸担心的还是广东这边。”
“老爸你注意到没有,这些时潘振承与李侍尧打得火热,越来越密切。”
严济舟呷了一口酒,抑郁说道:“行商只看到了表面。这宗惊天大案,与其说是新柱朝铨两位钦差在查办,不如说是李侍尧和潘振承左右着钦案。他们绞尽脑汁为李永标洗罪,李永标没罪,李侍尧也就能全身过关。潘振承以后有李侍尧做靠山,就可在广东口岸呼风唤雨了。”
“老爸,去跟新大人朝大人挑破他们的阴谋。”
严济舟痛苦地摇头,“不成。李侍尧潘振承这样做,对广东口岸有利。要不然,广东口岸会有好些官员官商倒霉,弄不好广东口岸都会像闽江浙一样被裁撤。”严济舟叫仆人撤掉酒菜,他没心思沏功夫茶,叫仆人直接用茶壶泡乌龙茶。这时,巢大根匆匆走来:“老爷,阿海在大门口拾到一封信,写给你的。”
严济舟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来看,信很短:“七月十九日,李永标妾筱红伶半夜乘轿至潘园,轿夫是油炸鬼和二木头。”
“信没有署名,是何人送来的信?”严济舟问道。巢大根说阿海没注意,好像有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走过,还有几个乞丐上门要饭,给阿海轰走了,另外还有几顶轿子路过,不知坐的是何人。
严济舟道:“李永标做关宪,得罪的人太多了,行商、散商、通事,连黄埔的苦力、扎箬棚的蔑匠都恨他,黄埔的税胥连这些人的血汗钱都要抽份子。”
严知寅喜形于色:“老爸,倘若李永标的小妾真的窝藏在潘园,一石二鸟,把潘振承李侍尧一块扳倒。”
“不错,李侍尧有意带钦差去抄李永标正房,抄到一屋子破烂。他们有意瞒住李永标有偏房,是为了掩盖李永标贪墨的证据。”
“老爸见过李永标新纳的妾?”
“没有,李永标秘而不宣,做行商的怎好去打探关宪大人的机密?知寅你想,筱红伶是伶人出身,李永标不近女色却被她迷住了。可以想象,她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有的是办法掏李永标的银子。”
是夜,李侍尧来馆驿看过新柱朝铨,放下一包龙井茶,便告辞去西关澡堂晤见潘振承。
新柱朝铨刚从澳门回来。这次去澳门总口查账,同在惠州乌坎总口一样收获甚微。按照粤海关《则例》罗列的六十八项征收名目,澳门总口账目清楚,征收的税银,除按法定的比例抽取关用外,全部上缴粤海关总关库,没有一两流入李永标个人腰包。《则例》之外勒索的陋规,当事的关胥关役全部押解广州候审。
新柱朝铨穿着细绸短衫,坐馆驿后院竹椅上饮茶,时已立秋,晚风带着丝丝凉意。粤海关共有七个总口,照此看来,潮州菴埠、雷州海安和琼州海口等三处路途遥远的总口只需派笔帖式前去查办即可,料想抓不到什么大鱼。
皇上在尚未展开调查前就将李永标定性为巨贪,然而,根据掌握到的证据,李永标似乎是一个廉吏。会不会有重大疏漏?要不要再查关部的总账?新柱朝铨都很犹豫。“李永标会不会是第二个哈瑞阿,清廉得像苦行僧,可他吉林老家的地窖,藏了四十万银子。”朝铨提出一个疑问。
新柱道:“北京李永标老宅归户部刑部的差官查抄,料想抄不到啥玩意。”
两人闷闷地喝着茶。舟楫劳顿,新柱不禁哈欠连天。“仁明(朝铨号),早点睡吧,明天同李侍尧一道商量,他也是钦差,哪能缩到一边做看客。”新柱朝铨站起身来。新柱的戈什哈从前院跑了过来:“大人,大人,有一封密信。”
新柱接过信,递给朝铨:“我眼睛不好使,还是仁明贤弟看吧。”
封信写了一个偌大的“密”字,朝铨撕开封口抽信出来凑着灯笼看,急问道:“送信的人呢?”
戈什哈道:“奴才正在练剑,一块夹信的木片扔到奴才脚下,奴才拾起信,赶忙跑到院门外看,外面连行人都没一个。”
朝铨做了个手势,戈什哈退下,朝铨念信给新柱听:“钦差大人,草民乃河南轿夫油炸鬼二木头,七月十九日三更,草民抬一贵妇上潘园。事后草民才知,这个艳妇是海关监督李永标的妾,名叫筱红伶,原是徽船班的戏子。据说筱红伶是听从总督李侍尧大人的安排,从关部后院小巷的民宅搬进十三行潘启官家。草民实在不知李永标犯了钦案,否则,草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抬钦犯的宠妾。望钦差大人原谅草民的过失,草民当吸取教训,不再犯过。”
“好你个李侍尧,带我们去李永标元配家查抄破烂!”新柱忍不住骂道。
“新大人,我们坐下。”新柱、朝铨重新坐竹椅喝茶。朝铨道:“新大人,下官这多天来有个疑团憋在肚里不敢说。我怀疑从七月十九日你我到广州那天起,李侍尧就在暗中操纵我们办案。有些事情也太巧了,夷商庆贺的花船就在潮州食舫的旁边,这不是有意向我们示威?夷商在督署前街耍轿龙,正好在我们去总督署的当口上。”
“可是,夷商张狂我在闽海关就领教过。乾隆二十一年,有条红毛船来厦门港,我命令红毛卸炮他们硬是顶着不干。”新柱说到这,不由愣住,他最后也没叫红毛卸炮,即使红毛同意卸炮,他也没办法把几千斤重的大炮弄上岸。新柱大咧咧喝了一口茶,忿忿说道:“也许李侍尧勾结行商使了绊子,但红夷生性野蛮假不了。”
既然新柱也这么认为,朝铨无话可说。也许自己疑心病太重,夷目麦克那天在督署公堂那股狂傲劲,怎么看都是发自内心的。朝铨歉意地笑笑:“下官初出茅庐,头一回见夷商,不像新大人李大人,对夷人的秉性了如指掌。下官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李大人了。”
“不,李永标的偏房还得查。我们不是犯愁查不到李永标贪墨的证据吗,证据八成在那个戏子手中。”
朝铨再把轿夫的信细读一遍,犹豫再三道:“新大人,下官去掉一个疑团又添了一个疑虑,这信好像不是轿夫写的。”
“轿夫不识字,请人代写的。”
“下官妄加揣测,轿行有行规,不会出卖乘轿人。还有,轿夫抬一个妇人并不违法,轿夫没打算向我们讨赏,扔下信就走。不是受他人指使,就是他人以轿夫的名义写告密信。”
新柱道:“不管有诈没诈,明天凌晨派亲兵锁拿抄家,真相自然会大白。”
朝铨道:“明天我们仍然听从李侍尧的安排质询行商,切忌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