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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作者:祝春亭/辛磊 当前章节:6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6

潘振承冒出一个新鲜的想法,两匹马用缰绳串联,一个人在前面领跑,后面的人就可以趴在马背打盹。这种办法行是行,就是在马背上睡不踏实。实在撑不住,就雇骡马店的骡车,把驿马拴在骡车后,两人躺在骡车里睡觉。

在孝昌至孝感的驿道,两人舒舒服服躺骡车上睡觉,两匹驿马跟在后面空跑。一个驰驿的驿夫发现其中的奥妙,到孝感驿站向驿丞禀报。快到孝感驿站,两人重新换上驿马赶到驿站换马借马,驿丞说你们违犯驿传律,既不换马,也不借马。潘振承急于赶路,提出买马,骑到下一站换马,这两匹马仍然归你们驿站,由其他北上的驿夫骑回。驿丞张口要一百两纹银,声明铁价不二。一百两纹银,在北方能买五匹良驹,潘振承咬咬牙,付出两锭大元宝。

为救东主的命,潘振承绝不吝啬银子,可这一路遇到的驿丞,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潘振承怕用光银子,往后再出现什么麻烦,叫天都叫不应。

老天作对,暴雨把他们困在湘粤交界的崇山峻岭中。山洪暴发,洪水像脱缰的野马飞泻而下,官道淹在数丈深的洪水中,水面不时漂流着人和牲畜的死尸。

潘振承和赵石牵马站在高处,泪水和雨水在脸上哗哗流淌,潘振承心焦如焚,困在半山腰不敢动。这一困,斩首令比他们早一天到达广州。

灭门之灾

广东按察使闵全笙六旬有八。老闵仕途不利,四十岁捐纳获得“官生”身份,三年后补按察司“照磨”实缺,官阶正九品;熬到花甲年,终于升任贵州按察司正印;此后辗转云南、广西当差,年前来到富省广东,仍是正三品臬司;两年后致仕,想必还是个臬司。闵全笙仕途将尽,做事可不含糊,他在巳时五刻接到刑部饬令,料想此时陈焘洋回府吃饭。午时六刻,他已带上臬司三班跑步赶到太平门外的陈府,捕班抓人、皂班抄家、壮班搬东西。

陈家老爷、内眷、仆役、护院、寄食等一百多号人,全部被赶到陈府前堂的空地上。闵全笙的目光落在陈焘洋身上。臬司进陈府时,陈焘洋狮吼虎啸、暴跳如雷,现在他已经累了,一贯盛气凌人的面孔布满惊恐疑惑。小儿子陈寿年偎在母亲怀里,一脸稚气,惊奇地打量眼前的官差。陈焘洋左边是他的八旬老母,被几个丫环搀扶着。右边站着儿媳——陈寿山夫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女孩。

闵全笙捧着刑部饬令,肃然念道:“钦案专办、刑部饬令:广州十三行总商陈焘洋、陈寿山、陈寿年父子三人,勾结英夷,借转呈洋贡地球仪,欺君辱国,罪恶滔天。不杀不足以息圣怒、平民愤、慑西夷、振国威。鉴于陈寿山在京畏罪自杀……”

“我的儿啊!”陈焘洋吼叫一声,老泪纵横。

陈寿山夫人悲痛欲绝,“我的官人!”

女儿哭喊:“爹爹!爹爹……”

陈焘洋八旬老母颤颤巍巍:“我的孙儿……”昏厥过去。

陈府仆人哭声一片,寄食也跟着扯开嗓门干嚎。

陈焘洋颤抖着指着臬台怒骂:“闵全笙,你们好狠啊!”

“陈大人,京师发生何事,下官实不知情。”

陈焘洋摇摇晃晃,仆人赶紧搀扶他。闵全笙叫道:“快,搬把椅子请陈大人坐。”想想不对头,急忙改口,“不不,是陈总商,不不,你们搬椅子给陈焘洋坐。”衙差搬来椅子,仆人扶陈焘洋坐上去。“还有陈老夫人。”闵全笙指着陈焘洋老母。

待哭号声稍稍平息,闵全笙捧着饬令继续念:“刑部饬令广东按察使闵全笙,着将陈焘洋、陈寿年就地正法,斩立决。”

陈焘洋大吼大叫:“不,要杀杀老夫一人,你们放了老夫的幼子吧。”陈焘洋从椅子上起身,跪了下来。陈家人全部跪下求情,其情十分悲惨凄楚。闵全笙愣在那,心里直犯嘀咕,一只地球仪,怎就会招惹杀身灭门大祸?可这是刑部奉钦命办的案子,小小地方臬司,惟有奉命执行。

“都听好了,钦案专办的刑部饬令还没完。”闵全笙扬着刑部饬令叫道,“陈焘洋眷属家人及仆役,发往云南烟瘴地世代为奴。陈家所有家产罚没充官。”

捕班班头将陈焘洋、陈寿年收监;闵全笙带部分三班衙役去十三行查封陈氏广义洋行。

陈焘洋满门抄斩的消息迅速在十三行传开,陈焘洋的老对头严济舟,最后一个得到消息。

地球仪误送京师,陈焘洋找到严济舟,逼问地球仪和玻璃彩球调包是怎回事,严济舟料想陈焘洋只是猜疑,一口咬定是陈焘洋自己弄错了,声明他那天既不在十三行地库,也没上贡船。严济舟不怕陈焘洋,就怕魏顺元秘密赴京没办妥事情。陈寿山启程进京有三个月了,京师没任何信息传来。严济舟越想越担心,午时没有回府,一个人关在洋行里的小佛堂烧香拜佛,祈祷陈焘洋触怒天颜,人头落地。

“老爸,好消息!好消息!”严济舟二儿子严知寅蹦了进来,欣喜若狂叫道,“陈寿山死在京师,闵臬司接到刑部饬令,把钦犯陈焘洋、陈寿年打入死牢,明日午时三刻问斩!”

严济舟仰天大叫:“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严济舟与陈焘洋结下宿怨,不仅仅是为争夺十三行掌门大权。雍正十三年,严济舟和陈焘洋不约而同去福建看茶,在潮州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潮州总兵查获了四船私运过境的湖丝,准备放盘贱卖。本来他们二人可以联手接盘,但他们都想独占其利。陈焘洋叫家奴陈二走海路回广州取银票;严济舟叫他的长子严知度走旱路赶往广州。严济舟买通船家把陈二扔进大海,住进潮州客栈等知度回广州带银票过来。然而,严知度永远没来,也没回广州,就这样无声无息蒸发了。严济舟料想是陈焘洋干的,上臬司衙门报官,臬司派捕快秘密调查,没查到任何证据。严济舟仍坚持是陈焘洋害死了他儿子,对陈焘洋恨之入骨。

严济舟的豆荚眼泪水横流:“知寅,我们总算给你哥报仇了!”

严知寅笑道:“十三行掌门非老爸莫属了。”

严济舟收敛哭泣说道:“不,陈焘洋的人头还没落地。记住,到外面千万不要露出喜色。”

此时,陈氏父子关进了臬司大狱的死囚号子。

父子俩穿着暗红色的号衣,陈焘洋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黑白相间的发须骤然惨白,脸上的皱纹似刀刻,一向威凛的双眼充满悲哀,泪水汩汩地朝外涌,顺着皱纹横七竖八地滴淌。

“老爸,你哭了?”陈寿年稚气的圆脸布满了惊恐好奇。

寿山没生儿子,冤死在京师,寿年成了陈家的独苗,可寿年明日要跟老爹一道处斩……陈焘洋不敢往下想,抱住寿年:“老爸对不你啊,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陈焘洋呜呜地哭出声来,肝肠寸断。

“天啊,你可怜可怜老夫,饶寿年小儿不死吧!”陈焘洋颤巍巍站起,仰天呼叫。

陈焘洋惶惑地四处张望,摇动粗大木栅条:“潘振承,你在哪?老夫托你办的事,办怎样啦……振承,振承,你快回来,快回来呀,跟老夫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家为何招致灭门的横祸啊!”

刀下留人

洪峰退去,官道满目疮痍,坑坑洼洼,好些路段仍浸泡在齐腰深的水中。夜天昏暗似墨,潘振承和赵石小心翼翼骑马慢行。在英德驿,潘振承查了给驿的记载,估计斩首令昨天午牌时分送达广州。处决人犯,通常定在午时三刻,无论如何必须在午时三刻前赶到。

卯牌二刻赶到清远驿,没看到驿站前拴着站马。

驿站的定额马分为站马、枥马、备马。站马系好鞍鞯等待驰驿换马,站马只供飞递急件的驿夫使用;枥马是在槽之马,如果站马已被换走出驿,就得从槽中牵一匹上马拴到官道边充做站马;备马是作为预备的马,关在驿站的马厩,或赶到水草丰厚的地方放养。无论枥马或备马,都分上马、中马、下马三个等级,按不同的用途给驿。

赵石躬着身子把火牌和急件递给罗驿丞,开口问道:“驿丞爷,怎没见着站马?”

罗驿丞没回赵石的话,一页一页翻看火牌。宋元时期的驿牒是木制或铁制的牌,火牌的来由,是指十万火急,凭牌驰驿。明清时期的驿牒,无论是官用的勘合,还是驿用的火牌,均为折纸。赵石的火牌非常特殊,扉页居然是兵部尚书亲笔签署的“借马飞递”,接下才是车驾司规定的急递级别及给驿。驿丞无权看急件,只需在急件封口盖一个小印。罗驿丞先把急件给身旁的驿丁,叫他送签押房盖印。

“驿丞爷,怎不拿火牌进去签?”赵石催促道。

“你急什么?本官还没看明白。”罗驿丞继续翻看火牌。

潘振承去看枥马,没发现一匹上马,他悄悄把探到的情况告诉赵石。赵石急了,问道:“驿丞爷,怎么槽中的枥马没有一匹上马?”

罗驿丞抬起头,气哼哼道,“谁说没有上马?你们骑来的两匹上马,就是清远驿的。”驿丞没说错,潘振承和赵石骑来的两匹马,臀部都打了“清远”的火印,驿马在传驿过程中与上下两个驿站互换,驿马每跑完一程,按规定至少要休息一个时辰以上。罗驿丞把火牌递给驿丁,“拿去给驿书签上,皇华驿驿夫赵石给上马一匹,借上马一匹。”

潘振承又去后院马厩探马,回来悄悄跟赵石说,备马中也没见一匹上马。赵石焦急问道:“驿丞爷,上马在哪?”

罗驿丞抬手一指,指着潘振承和赵石从曲江驿骑过来的两匹驿马:“就这两匹。”

潘振承和赵石都没想到驿丞来这一手。马没有吃饱歇足,再跑一程,不仅跑不到下一个驿站,驿马随时会倒毙。赵石向驿丞说明情况,恳求驿丞另换上马。

“就这两匹上马了。你们得悠着骑,跑死了马——”罗驿丞打量潘振承,“是你要借马吧?借马得付押金,你自己说个数,倘若跑死了马,该付多少押金?”

赵石一听火了,指责驿丞违反驿传律,让刚刚到驿的马立即出驿。罗驿丞冷笑道:“那好,就按驿传律的规定办,你们等这两匹上马吃饱歇足一个时辰后再出驿。”

赵石哑口无言。接着,罗驿丞倒打一耙,数落赵石违反驿律:“火牌规定五百里加急,你们一路跑来,在好些段驿程,八百里加急都不止。”

潘振承知道,急件可提前送至,不可延误。潘振承不想跟驿丞辩论,驿马掌握在他手中,跟他辩论好比病人跟郎中打斗。一路上,潘振承遇到过比他还要刁钻贪婪的驿丞,只要使钱,他们变戏法都会变出一匹骏马。潘振承一路上花钱,到现在仅剩三两碎银。潘振承心想,如果要搞掂这个驿丞,恐怕得搭上一个大元宝——足够买两匹马的银子。

潘振承一筹莫展时,看到一个少年骑着骏马慢慢跑来,陪同他的是一个衙差,也骑着一匹骏马。驿丞叫道:“少爷,悠着点,摔着了末吏没法向您家老爷交代啊!喂喂,邵捕头,关照好少爷,千万别疾驰。”

原来上马给县太爷的公子骑了。按驿传律,知县老爷都不能动用驿马。潘振承把赵石拉到一旁,悄悄耳语。赵石从驿丞手中接过急件和火牌,同潘振承上了官道。

“喂,二位不骑马了?”罗驿丞在后面叫道。

赵石道:“你不是说要等马吃饱歇足吗?我们去饭铺吃饭。”

邵捕头陪着知县少爷继续悠悠地溜圈。潘振承轻声道:“石头,你年轻力壮,对付那个捕头。”

两人拉开距离等驿马接近。几乎是同时,潘振承和赵石扑向驿马。潘振承一把拉下知县少爷,少爷跌地上哇哇大哭。邵捕头猝不及防,也被赵石拽下马。邵捕头十分敏捷,扭住赵石不放,赵石急忙拔出防身用的短马刀,朝邵捕头肩头扎了一刀。邵捕头松了手,痛得坐地上打哆嗦。

驿丞纠集驿丁追赶,潘振承和赵石骑上驿马,绝尘而去。

在花县驿还算顺利,潘振承拿陈焘洋的名剌给驿丞看,驿丞说久仰陈焘官大名,立即就让潘振承牵了一匹上好的枥马。

时间大概过了巳时一刻,两人快马加鞭上了官道。广东秋日仍然炽烈似火,驿马汗流浃背,风驰电掣狂奔。驿马脖子上系有响铃,行人听到马铃响纷纷回避。然而,驿马穿过一个村庄时出事了,一群小孩突然从巷口跑上官道,潘振承回避不及,想将驿马勒住,马高悬前蹄蹦起来,把潘振承摔下马。

赵石慌忙停下马,跑过来抱起潘振承,摸到一手的血。潘振承后脑着地,碰一石块上,血水不停地往外冒。潘振承一脸煞白,挣扎着说话:“你不要管我,快去广州。”

赵石撕衣衫替潘振承抱扎伤口:“不,要走我们一块走,一路上我们结成生死兄弟,我不能丢下潘哥不管。”

潘振承吃力地推了赵石一掌:“石头快去,救我的东主……”昏厥过去。

“潘哥!”赵石抱着潘振承大叫。

潘振承生命垂危。这时,东主陈焘洋和他的幼子陈寿年已被押赴法场,行将处斩。

法场正端搭起一个临时的凉棚,监斩官是臬司闵全笙。法场四周聚满围观的百姓,严济舟父子也在人群中。太阳当顶,老冤家死到临头,严济舟心中涌动难以名状的快感。做人要面面光,尤其自己以后要做十三行的大掌门,必须做出姿态给同仁看。

征得闵大人同意,严济舟进法场给陈焘洋饯行。陈焘洋跪在刑台,冷冷看着老冤家:“严济舟,看到老夫的下场,你心里高兴了?”

严济舟尴尬地笑:“焘官说哪的话,愚弟对你的不幸深表同情,对草菅人命深恶痛绝。唉,朝廷的事,我等末商不便妄议,愚弟敬你一碗酒。”

“老夫不会喝你敬的酒,你拿回去自己庆贺。”

“焘官,你还是那倔脾气。这是十三行的同仁重托愚弟为你壮行。”

陈焘洋捧起酒碗:“严济官,老夫托你转告一句话,老夫身为行首,脾气暴躁,对同仁多有得罪,老夫向他们表示歉疚。”

“一定,一定。”严济舟忙不迭地应道;“焘官不必牵挂什么,心安理得上路。”

“老夫临刑送你一句话,以后若想做一名称职的掌门人,首先得学会做人。”陈焘洋端碗将酒一饮而尽,把空碗摔地上。

严济舟回到人群中,悄悄掏出怀表看。严知寅凑过去看表,激动得打颤:“老爸,行刑时间快到了。”严济舟做了个闭声的手势,父子两人没再说话,相觑一笑。

蔡逢源提着一篮酒菜在人群中挤:“让让,让让。”蔡逢源挤到人群前,叫道,“闵大人,请准许末商敬陈焘官一碗酒。”

闵全笙说:“严济官已经代表十三行同仁敬过陈焘官的酒。”蔡逢源恳求道,“闵大人,末商欠陈焘官人情,大前天焘官还说要到末商家吃清蒸鲈鱼。”

闵全笙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时针分针指向十一时四十分。

“当!当!当!”寺院的钟声在广州上空悠扬地回响。

行刑官叫道:“午时三刻,行刑时辰到!”

蔡逢源跪下大叫:“闵大人,人死不欠债,末商不赶在行刑前还债,就没机会了啊!”

闵全笙愣了愣,扬了扬怀表:“本司的怀表还没到十二时正呢,漏刻能准过西洋怀表?让蔡逢源进来。”

前清时期仍沿用千年不变的计时法,一天分十二个时辰,又分成一百刻。“刻”是计时滴漏桶上的刻痕,共计一百道。一昼夜滴完一桶,即过去一百刻,平均每个时辰合八又三分之一刻,与西洋的一小时分为四刻的“刻”是两回事。无论漏刻、日晷、香篆、辊弹,都不是精确的计时器。广东最早接触西洋钟表,钟表以其准确、方便、时与刻相吻合等优点深受人们欢迎。到乾隆朝,西洋计时法渐渐在广东上流社会传开,不少官员对午时三刻是正午表示怀疑,其中就包括闵全笙。

蔡逢源把鲈鱼放陈寿年面前,取出筷子:“寿年,喜欢吃世叔做的鲈鱼就把它全吃光,世叔和你老爸有酒喝就够了。”蔡逢源拿出两只碗,朝碗里倒酒,端一碗酒递给陈焘洋,“焘官……”蔡逢源话语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转。

陈焘洋爽朗道:“老蔡,什么话都别说,千言万语尽在碗中酒,喝!”

两人碰了酒碗,仰头喝下去。

闵全笙掏怀表看,正好是十二时正。

“行刑时刻到。”闵全笙从牌筒拔出一支令牌,掷地上,“斩!”

刽子手把插在陈焘洋、陈寿年身后的生死牌拔掉。陈寿年哇地一声大哭,“爸,我怕……孩儿怕……”刽子手把陈焘洋和陈寿年的头按倒在枫木圆砧上。

陈焘洋奋力昂起头,吼叫道:“不,老夫不能趴着死,老夫要挺胸迎刀!”

行刑官眼看闵臬司,闵全笙动了恻隐之心:“就让焘官跪着走路吧。”

陈焘洋对陈寿年道:“儿子,挺起胸来。”

陈寿年哭泣,颤抖着看父亲。

“儿子,学老爸的样,把胸挺起!”

陈寿年颤抖着挺胸,仍在抽泣。

“别哭,笑,像老爸一样笑。”

陈寿年改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孩子,看着老爸笑。”

陈焘洋仰天大笑,陈寿年忘记了恐惧,也哈哈大笑。

闵全笙掏出怀表看,竟过了一刻钟。慌乱之中,又拔出一支令牌掷地:“斩!”

“圣——旨——到!刀——下——留——人!圣——旨——到!刀——下——留——人!”

循音望去,潘振承和赵石骑着驿马,高喊着朝法场飞奔而来。

陈焘洋逃过灭门之灾。然而,剜心之痛尚未痊愈,又一场劫难落到他头上,陈焘洋再次面临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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