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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晶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25

“吕雉,你的耳朵是掖在裤裆里了,还是塞驴毛了?快起来!”贾木丁气哼哼地走过来,用脚踢她的脸。

“好了,干嘛这样呢?”在贾木丁的身后,有人说话了。

声音陌生中还有几分熟悉。是谁,是谁呢?吕雉在记忆中搜寻着。刚被贾木丁踢到的左眼还在火辣辣地冒着金星,她忍住疼痛撩了一眼来人。是明儿。出嫁后他们几乎就没见过面,他现在又白又胖,不用说生活得一定无忧无虑。

吕雉感到了难为情,瞧自己混成了什么样子,可又一想,现在这种境遇虽和丈夫刘邦有关,却也和明儿做县令的父亲有关系,是他父亲差人把她抓来的,还扬言要杀了刘邦。这样一想,所有的难为情好像都没有了,除了要维护住自己和丈夫的尊严,她不再想别的。

“去,搬两把椅子,把她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明儿吩咐站在门口的贾木丁。

“我这就去!”贾木丁像得了令的狗一样点头哈腰。

牢房里只剩下吕雉和明儿两人。

明儿气愤地说:“我跟他们说去,哪能这样待你!”

吕雉身上的绳子虽被解除了,可是由于捆得太久,勒得肉上现出一道道血痕,疼得已经有些麻木。明儿把她扶到椅子上,她尽量把身子挺得直些,好让自己在明儿面前显出虽在困境,精神并没有垮掉的样子。

“看你这罪受的!”明儿伸手去摸吕雉的脸,吕雉把头转开了,明儿伸出的手空在了那里。明儿把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缩了回去。自嘲地笑了:“哎,真是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吕雉的下唇又紧紧地抿起来,深陷在眼窝内的杏眼使劲盯着他,心想,他今天就为看自己笑话来的?

“来人——”随着明儿的喊声,贾木丁又出现在牢门口。“让厨房做碗汤面来,多放俩鸡蛋!”

听到“鸡蛋”二字,吕雉的鼻子一酸。想起那年他送的小鸡,当时他送她小鸡的意思就是让小鸡长大,然后能生下鸡蛋,象征着俩人会有一种圆满的结果。也许自己错怪他了,他此来探望自己只是出于关心,并无恶意。毕竟他父亲是县令,他对父亲及上面下达的命令也无能为力;毕竟自己的丈夫扛起的是反秦的大旗,是要治罪的,他又有什么办法!

汤面送来了。明儿端起碗,递到吕雉面前。

汤面的香气扑了来,多日来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吕雉不能不为之心动。她的倔强劲儿上来了,我吃下这碗他恩赐的汤面,不就说明我混得连碗汤面都要他施舍,这样我不就把自己和丈夫的面子都丢尽了?转而她又想,就是吃他的碗汤面又如何呢?我现在的境遇不正是他父亲想要的吗?只要我能好好地活下去,我就能出去,再报今日之仇也为时不晚!

吕雉面无表情地接过碗,有些烫手,她又把它放在地上。

“我还会来看你的!”明儿立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对贾木丁说:“回头给她拿一块麻布来,这么潮湿会落下病的!”走到门边时,又回头向吕雉望去,脸上浮起一种吕雉难以明析的复杂表情。只是一瞬,他的身影就闪了出去。

对于他脸上显出的那种表情,吕雉想了半天,也猜不出那里面含着什么。也许,他也念着过去深埋在两人间的那份情意,心疼她了吧!

27

吕雉被狱卒带到牢房尽头的一间发散着霉臭味的屋子。

四周渐渐地空寂下来,空寂成一条长长的走廊,昏暗而萧瑟。吕雉的心又抽紧了,屏着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熟悉的脚步声果然传来。两边的墙壁一点点向身后倒过去,而脚步声却愈来愈近地响过来,像一个个巨大的气浪,掀得她站立不稳,呼吸困难。

吕雉忍不住伸手抓紧胸前的衣服,抵在胸口上。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随之门被“嘭”的踢开,吕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踢得粉碎了。不禁发出“啊——”的一声嘶叫。

“叫你娘的头!”贾木丁出现在吕雉面前,把一身干净的女人衣服往地下一丢,“好生洗!把晦气都洗了去!”贾木丁恶狠狠地说着,出去了。

屋子阴暗而又潮湿,借着豆大的灯光,吕雉辨了半天才注意到屋子的一角放着一只木桶,木桶里已盛满了水,旁边还有一张矮矮的很是破旧的条凳。

吕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很脏,她已说不清多少日子没有洗过澡,忍不住想象着一盆清水从头上泼下来的滋味。要是有一盆干净的水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冲洗掉,该有多好。她在条凳上坐下,犹豫着,猜不出这些平素对自己不睦的狱卒们今天抽了什么风。望着木桶里冒着热气的水,她感到了浑身不适,衣服里好像有许多小虫在爬,直痒到心坎上。除了好好享受一下沐浴的快乐,她什么也不让自己想了。就像那天吃那碗汤面一样,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就能活着出去。只要能出去,就什么都做得来!

她开始脱衣服。本来宽大的裙裾已和腿部伤口处流出的浓血粘在了一起,伤口又结了厚厚的痂,不碰时还好,而在把裙子脱下时,伤口还是与那些不堪的记忆一起被撕开,鲜血流了出来。

吕雉使劲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因钻心的疼痛叫出声来。

28

水,像一个温暖舒适的胸怀将她揽在怀里时,多日断流的泪水涌了出来。多日不见,刘邦知道他的女人都遭受了些什么吗?噩梦一样,想起来都深感惊惧和羞辱。

就说这个狱卒贾木丁,以前给刘邦当差时,他在吕雉面前低头哈腰,那双小眼睛连看一眼她都不敢,嫂子长嫂子短叫得让人心发软。她入了狱,他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虎着张难看的驴脸不说,还总来找茬儿欺辱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刚入狱不久,贾木丁让她交代刘邦行踪,见她只字不说,一个巴掌抽过来,直抽得吕雉眼冒金星,脸上显出五个红红的手印。

贾木丁骂道:“我就不信你个婊子养的口风就这么严,看着,要不了几日爷就让你全吐露出来!”见吕雉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更气急败坏了,说,“你今天的下场,都是刘邦那老贼做的好事,你知道他平时怎么对我的,喝醉了酒就对我横竖看着别扭。他非说我不是我娘养的,是从驴肚子里爬出来的!还非让我当着许多人的面学驴叫。真他娘的,刘邦也没想到他娘们犯在我手上了,老天真是有眼呀!”

狱卒中有一个叫任敖的,过去和刘邦一直要好。自从吕雉入狱后,只要是他当班,或是不外出公差,总会想方设法少让她受屈。可近两个月,他又当差去了,吕雉便没了庇护伞。

那个下雨天,贾木丁又来逼供。见吕雉还像往常一样,眼睛望着屋顶,神情里流露出蔑视,好像眼前没有他这个人似的。他来气了:“臭娘们儿,你有什么了不得?你知道刘邦怎么对你的,他玩过的女人都无法计数了,你只不过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直说了吧,你为他和这个家付出再多,他对你也不比其他女人更好,别犯傻了你!”

贾木丁说的是实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吕雉的心还是像被锥子捅了,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动声色。嘴角上泛起轻蔑的笑意,有意气他说:“我的爷们儿无论怎么做,我都乐意!一个男人能玩那么多女人是他的本事,你别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你个贱货,别是想男人了吧,哪天老子成全你,然后再告诉你,老子尝到的你这颗葡萄是他娘的酸的还是甜的。现在,我先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他狞笑着抡起拳头向吕雉劈头盖脸打来。好像还不解气,抬脚就向吕雉的下身猛踢。

吕雉狠狠地说:“瞧着,哪天我家刘邦会替我收拾你!

“他会有那一天?我就不信了!”话音未落,又朝吕雉身上胡乱踢了几脚。

吕雉摊在地上,咬着牙让自己不吭出声来。

望着被打得鼻青脸肿、身子蜷曲成一团的吕雉,贾木丁满足地说:“服了吧,这就是你嘴硬的下场!”

“打娘们儿的男人还算爷们儿?有种的你找我家男人打去!”声音虽然微弱,吕雉说得却清清楚楚。

“好,好,好,哪天我会让你知道老子是不是真爷们儿!到时不折腾死你!”贾木丁使劲往吕雉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29

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在水的浸泡下都发出了呻吟,像受刑一样,先前想象中所有的舒适都不见了。这一刻,最温柔的水好像也变成了折磨吕雉的那些恶人的帮凶。

吕雉出沐了,拾起贾木丁丢在地上的衣服,虽然是布衣,毕竟还是干净的。她走到门边时怔住了,本是紧紧关死的门,现在却敞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从那里望过来。她赶紧用衣服掩住身体,惊惧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她浇得精湿。身上的每处伤口都变成了一张小嘴,发出只有她自己听懂的尖叫声。

门“哗”地一声敞开了,明儿笑着走了进来。

怎么会是他?年轻时候,她曾为他把一个个夜都想亮了。此时,他猥琐的行径真是辜负了自己的青春。

吕雉往后一步步退着,眼睛里透出惊恐和不安。腿碰到了什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条凳随之砸到身上。她用变了声的喉咙喊道:“你出去!出去!”

明儿并没有出去,而是走到她跟前,突然粗暴地一把揪住吕雉的头发。霎时,吕雉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出于本能,她用手在明儿脸上使劲抓了一把。

明儿没想到吕雉会反抗,猛地一哆嗦,把吕雉的脸往后搬去,迫使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情急之下,吕雉继续用指甲在明儿脸上身上又抓又挠,脚还不停地往明儿身上踢。

明儿的眼睛已瞪得充了血,冒着恶狠狠的凶光。他抓住吕雉的一只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钳住她往地上按,一条腿死死压住。

吕雉大叫起来。明儿一慌,差点儿让吕雉挣脱。他手忙脚乱地再度把吕雉的两只手压住解下腰带捆紧。从吕雉的衣服上撕了些布条,把她死死绑在条凳上。

失去抵御能力的吕雉,无助地望着自己像剥去了皮的玉米,一览无余地打开在明儿的眼前。少女时她多少次幻想过这一刻,那些曾浸润其中的幻想与柔情,此时都被明儿撕成了碎片。除了羞赧,吕雉此时更多的是对他的怨怼和仇视,她不明白他干嘛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给她这样的污辱!

“虽然你比过去瘦多了,身上还有伤,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瓶子,更显出别具风情的美,这美里有沧桑和成熟!”明儿蹲下来,眼睛从上到下在吕雉身上逡巡了一遍,说他是用眼睛抚摸了一遍更为准确。他伸手去摸吕雉的脸,吕雉使劲地把脸扭向一边,像要甩掉一只该死的臭虫。

又羞又怨又恨又气的吕雉,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你走吧,求你了!你这样,以后让我还怎么做人!”

明儿好像没听到吕雉的话,手滑向她的胸前,手指捏住她的乳房说:“没想到你这被男人玩熟了地方,还像小姑娘似的。我那老婆就不是,打生完孩子就像梨子一样往下耷拉着。你的乳头挺好看,小小的,不似有些女人长得像两只大眼睛似的吓人。”他使劲捏了一下,手游向了吕雉的下身,“哇,你的耻骨好高呀,我见过的女人没有你这样的,是馒头形的!你一定是性大的女人,要吃得下你的馒头,也只有性大的男人才能消受得了!”明儿啧啧地咂着嘴,有口水垂下来。

“看在咱们曾经有情有义的份儿上,你别这样,好吗?”吕雉仍抱着一线希望,想用过去的情意感化他。

明儿有些恼羞成怒,极力克制着说:“若不是那该死的刘邦,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让他玩了那么多年,我一想起来心就疼!”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就把咱们曾经的那点美好留住吧!你再这样下去除了恨你,我对你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不耍你,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你不该是这样的人!”由于愤恨,吕雉的脸有些扭曲了。

“那都是你自找的!”明儿那张还算俊秀的胖脸,此时冷得像三九天的冰面,眼里透着丝丝寒光。

“你这么说真无耻!我可喊人了!”吕雉绝望了,她从没想到自己曾那么念念难忘的一个人,心里窝着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对男人所有美好的幻想,由眼前这个男人而生,没想到也被这个男人无情地敲碎了。少女时代梦一样的明儿,都不能让她相信,男人呀,还让她再相信谁呢!

“没有人会来的,刘邦当差时已经把这里的人都得罪苦了,他们还都想来收拾你呢!再说回来,你不过是一个棋子,他们真正想收拾的是刘邦!我恨你,恨你们全家!”明儿像一只多日未捕到食物的野兽,猛地扑到在吕雉身上。见吕雉在自己身上疯了似的撕咬怒骂,明儿邪恶的淫欲高涨起来。在吕雉嘴里塞了块麻布,狞笑着,向这个无助的女人发动了猛攻……

30

雨,又是雨,这不大不小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监牢又成了接水的大瓮,考验着泡在其中的人的身心。

死,很难;活下去,更不容易。

吕雉蜷缩在角落里,眼睛呆呆地望着屋顶。有一只蜈蚣已从领口处向脸上爬去,她全然没有知觉。

一个身心经受了太多伤害的人,感觉器官功能的消退也在情理之中。一旦再度复苏,就已把原来的自己远远地抛在了来路上,便会有一种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有时就像蝉一样,把蜕变前埋于土下多年不见天日的痛苦期,像空房子一样留在树干的高处;往后的日子,只剩下扯着脖子对着再也奈何不了它的世界大喊大叫;又像吕雉母亲家门前的老桂花树,树干在四季的风霜雨雪中不断受伤、不断愈合,但每个伤口都留在了枝体上,而树木却越发挺拔。

那天被扔回牢里,吕雉几近昏死过去。两扇紧闭的门缝有一只血红的手夹在那儿,不住地摆动。她使劲地呼喊,声音却被憋在咽喉里,什么也喊不出,憋得肺都要炸开了。她后悔没有找一把刀来,如果有,她会把刀抡起,向那只血手砍去。这之前,她从没有伤害过谁,连家里养的鸡鸭都没杀过。

那年春节,刘邦把她喂养的几只母鸡杀了,她连炖好的鸡肉都没吃。曾天天喂着它们,每天从鸡窝里拾回还带有它们体温的鸡蛋,现在它们的尸体却摆到了桌上,它们再也不会在她身后格格地叫着跟随她要稻谷泔水吃。现在吃它们的肉,她怎么忍心呢!

“养鸡,不就是为了让人吃的嘛,要不咱们干嘛要养它呢!你别太娘们儿了!”刘邦望着眼里含着泪花的吕雉,不理解地说。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还是不能释怀!毕竟早上它们还是活蹦乱跳的,有一只母鸡还刚刚下过一个鸡蛋呢!”

“不就是几只鸡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大事的人,心不能太软。否则,什么事都做不成!懂不?”先前看吕雉还娘儿们兮兮感觉有趣的刘邦,这时有些不耐烦了。

此时,如果吕雉身边真有一把刀,她肯定会向那只不断向她挥动的血手狠狠砍去,因为不去砍他,他也许就会来抓自己。

焦急与无助中,吕雉醒来了。原来是噩梦一场。

31

就在明儿占有吕雉不久,那个贾木丁带着两个狱卒来了,他们一边用藤条使劲抽打,一边用极残忍的方式轮奸了她。她一次次昏死过去,又一次次被冷水泼醒……

贾木丁在一边开心地说:“刘邦呀,你想不到吧,你的女人让我们玩成这样!吕雉,你要恨就恨那该死的刘邦去吧,都是他的错!”

吕雉深深地喘着大气。下身热乎乎的疼得钻心,不用伸手去摸,她就知道那里血流不止。

让她不明白的是,明儿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并没对他做什么,她甚至还把他当成少女时代的梦珍存在心底,5年后,他却把自己的狰狞、罪孽和猥琐都暴露了出来。不知他本来就是这种人,还是心中的仇恨把他变成了这种人。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父多次拒绝了我对你的求婚,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久后也成婚了,每夜跟她在一起,嘴里叫的还是你的名字!你知道吗?我家也有脸有面,是你让我们丢尽了面子!你欠我的太多了,我现在除了恨还是恨!我现在就是向你讨债来的!”

如果狱卒是为报复放荡形骸的刘邦尚可理解,而明儿这么做却怎么也不能解释。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吕雉的心砍成了无数碎块。

吕雉叹息着,谁说大丈夫肚里能驶船,看来他们的心有时小得连根丝线都穿不过去。他们心里是窝着许多小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东西看似都已经淡化;然而,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却会任那些脏心烂肺或疯长或肆意泼脏到极致,不这样做他们的内心好像永远不会感到平衡。女人都是他们的棋子,若不按他们的意图行走,就会大怒,就会让女人自食其果。

吕雉笑了。虽然苦涩,虽然无声,但是她还是笑了。她认为自己虽然受了非人之苦,在这个过程中,明儿还是输给了她,从今以后他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已经死了。在这一刻,她非常感谢她的父亲,是他当年的英明,令她摆脱了另一种苦难。

好久没有刘邦的消息了,他好吗?还有孩子们,刘盈打小身体不好,他还好吗?一想起家人,吕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折磨她的人们面前一滴眼泪没掉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脆弱,啜泣不止。

32

雨,好大的雨。老天是不是破了个窟窿,怎么会有这么多雨水倒下来,让人根本没处藏身。女娲呢?她不是善于补天吗?她在哪儿,莫非也嫌弃人世沉屙,伤心和绝望地躲到哪儿歇息去了?

“刘三儿,三儿我在这儿——”,吕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在雨里走,一边呼喊着刘邦的小名。她被水里的泥沼藤蔓绊住,摔在水中,好容易爬起来,又被急来的洪水冲倒。

没有回声。除了自己以外,甚至连个小鸟和小动物都没有。吕雉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除了雨帘,就是比墨汁还要漆黑的夜。偶尔有闪电划过,她的眼睛却被雨水浸渍着,什么都望不见。

她又一次被脚下的一块大石头绊倒了。身上的气力都被这场天劫掠走,再加上伤痛满身,再也无力站起来。

这难道就是她的大福大贵吗?如果这样的日子还要进行下去,她宁可什么都不要了。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就是在雨中,在齐腰的水里睡她也不在乎。好累好累。

“三儿,我睡了,孩子们你就好好照看着……”说完,她似一袋被水浸湿的面粉,无奈地瘫到水里。水没过了她的头。她感到了窒息,因为水已顺着鼻孔吸到了肺腔,她透不过气来。她好想爬起来,身子下面好像有一只手使劲拽着,她动弹不得。

“大嫂醒醒!醒醒!”

谁在喊她,声音好远,好远,好像隔了好几重山喊过来的。

身下的手还在使劲地往死里拖她。让她无法起身,无法言语,无法呼吸。

“大嫂!大嫂!快醒醒,是我呀——”

吕雉感觉自己的身子被谁费力地抱起,她的头还被摇晃着。而身下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好像敌不过拉她的人,终于把手松开。吕雉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看到有人正半跪在自己身边,清瘦的脸上流露出焦急和不安。

他是谁?谁呢?她一时没认出他。

“我是任敖,刚当差回来了!”

吕雉的意识在这一刻渐渐恢复,头仍然很疼,身子重得若不是眼前的人扶着都难以撑住。

哦,又做梦了。从入狱后她的梦就没断过,而且都是噩梦。有时噩梦和不堪的现实混在了一起,幻觉幻听,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你病得不轻,我已在外面叫了郎中,一会儿就到!”

多久没看到这样一双真诚善意的眼睛,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温暖关切的声音了,吕雉鼻子一阵发酸。在狱里,除了任敖好像再没人这样对她。他曾是刘邦的哥们儿,但是那时的她对他并不友善。

有一次刘邦出门也没说一声,几天里她找了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在街上正好遇到了任敖,看她焦急的样子,说刘邦一直在他家里,喝醉了酒睡在了那里。

她听后放心地回家了。可后来听肥儿说,刘邦是在他母亲曹氏那里。自此,吕雉一见任敖不是恶言相骂,就是爱答不理。弄得任敖一见她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有暗自求饶的份儿。没成想,入狱后对她最好的人却是他。可见他内心的善良和对刘邦的一片挚诚。

“兄弟——”吕雉声音微弱地说,“过去,嫂子我……”

“嫂子,什么也别说了!把病看好要紧!我回来时还到过你家,孩子们、刘太公和你娘家人都还好。刘邦那边,已有几百人投奔他,每天人马还在扩大,他会来救你的。只要挨过了时间,就能挨到了头儿!”

为让她好好养伤,任敖肯定又是在好言安慰她!吕雉心里什么都明白,点了点头,她不想让他的一片好心空落,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33

任敖安慰吕雉时,郎中走了进来。看到面无血色、体无完肤的吕雉后,脸上流露出吃惊的神情,叹息着说:“好一个妇人,是个男人都怕扛不住,她却还能挺着!”

经过望、闻、问、切等检查之后,郎中说:“我给你开几服药吧,喝一段时间你的烧热及伤口都会慢慢痊愈,但——”他看了任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病不瞒医!”任敖虽预感到不妙,还是示意郎中说下去。

“她下体遭受了重创,伤口虽能愈合,肿也能消掉,却永远也不能——不能有身孕了!”

任敖先是一惊,随后气得眼睛瞪了起来:“嫂子,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吕雉一听,艰难地把脸扭向一边,难言的一切像一个恶魔,作恶的印迹已永远在她身上留下。再不会有孩子?她还想再为刘邦生几个儿子!以前刘邦不是出公差不在家,就是到外面与三教九流的人们喝大酒,或是到烟花柳巷找女人,回家后,大多时间就是呼呼睡大觉,他们同房的时间少而又少。她还想出去后缠着刘邦,再多生几个儿子。儿子多了,她在这个家里就更有地位,也没人敢欺负!

“嫂子,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找这群鬼们算账去!”

吕雉紧咬下唇,她怎么可能把伤害过她的人说出来呢?任敖人单势孤,这会让他身陷囹圄。而那个县令的儿子明儿,她更是不能说的。县令有权有势,任敖真找他儿子算账,就又犯到他手里,怕任敖的性命难保!这样他既不能护住她,也把他自己害了。

任敖见吕雉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处的小窗,一言不发。他气愤得一跃而起。吕雉知道别看他个头不高,身体清瘦,力量却不小。有一次,刘邦的好友——后来成为吕媭丈夫的樊哙,和他掰手腕愣输给了他。樊哙原来是个屠夫,在当地也算个力士。除此之外,任敖的刀法也非常好,一般人难以抗衡。在监里,许多危险的像押解重案的囚犯或往上面呈送机要文书的工作,交到别人手上会犯嘀咕,交给他却大可放心,刘邦很器重他。

“你现在已经在帮我了!”吕雉的目光转向郎中,“你说的话可当真?我——”下面的话,她真难启齿。

“你的一双儿女人见人爱,将他们带好吧!现在把身体养好,这是才是最要紧的,别的就不要想了!”郎中长叹一声。

34

“你告诉我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要不说,老子打死你!”门外传来任敖的话音。

“你干嘛打我?我也没招你呀!”是贾木丁的声音。

“你他娘的不是人!你是什么货色我能不知?”话音未落,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虽然离吕雉的牢房有段距离,但她还是能真切地听到!任敖没有听她的话,这让她很为他捏了把汗。

“你踢死我裆了!踢死我裆了!我还没儿子呢,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呀!”

“让你断子绝孙还是轻的,今天我非得打死你!”

牢里乱做了一团,犯人们都聚到牢房门口看热闹。过去受过贾木丁气的人们都喊,“打死他!打死他!”也有的说,“手下留情吧,你真打死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唉哟,我的亲爹啊,给你磕头了!饶过我吧,以后你就是我亲爷爷,我天天供着你还不成?”

“不成,我今天就要你狗命!”

“住手!”狱吏长的喝斥声传来,有几个吓得躲在一边的狱卒像见到了救星,靠上前来。

“听着任敖,别以为你有本事你能干,就无法无天了。你真打死他,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该死!”任敖仍气哼哼地说。

“算了,都回去吧,你把他打成这样也够本了!”

任敖向在地下缩做一团、双手捧着裤裆打滚的贾木丁吐了口唾沫:“以后谁作恶,就是这个下场!”说着,向吕雉所在的牢里走。

“嫂子,我把那恶鬼给收拾了!这叫一报还一报!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了!”任敖心情虽然沉重,还是装作轻松地对吕雉说。

吕雉感激地望着他,心想,有一天能从这大牢里出去,若自己命里真有大福大贵,一定会好好待他。

35

关于刘邦的消息,虽然吕雉以为那都是任敖在安慰她,事实上任敖说的话却也是真的。

自从刘邦率人躲到芒砀山,到现在已有几百人去投奔他。还有一件大事发生了,蕲县大泽乡的陈胜、吴广也揭竿而起,举起了反秦的义旗,天下豪杰纷纷响应。

这一年是秦二世胡亥元年。

这大快人心的消息在沛县传得沸沸扬扬,受尽磨难的老百姓很高兴,县令却非常害怕。不顺应民心肯定会遭到民众的反抗,可投入反秦的洪流,官职丢了不说,弄不好也会招来杀头之祸。

看到县令愁眉不展,他手下的两个人谋士萧何、曹参感觉时机已基本成熟,便向他进言:“你是秦朝的官吏,起兵反秦恐怕上面不饶你,而民众也不会有人信服你;可你逆民意与反秦队伍作战,又怕百姓不答应。你还不如想个折中的办法,把那些逃亡在外的人们招回来,就说是用来维护社会治安,众人不能不服!一旦民众欢迎,上面不会再说什么,而你也可以静观时局变化。这支队伍实际上就成了你的棋子,可用来防卫又可在秦大势已去时反秦,可进可退,是一桩双赢的好事!”

县令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这事叫谁去办,刘邦才能听咱们的?”

萧何说:“要不这样,樊哙和刘邦私交非常好,他去劝说,我再修书一封,让樊哙带给他。刘邦见信再加上樊哙相劝,不会不听!”

萧何所说的这个樊哙是吕雉的妹夫,吕公感觉他的面相也不错,就把小女儿吕媭许配给他了。

樊哙和刘邦早年能成为好友,还有段传奇故事。没在县里吃官饭以前,樊哙长年以卖狗肉为生。刘邦爱吃狗肉,一来二去和樊哙熟络了,经常找樊哙蹭狗肉吃。他们已是好朋友,樊哙又不能说刘邦你不能吃。日子长了,樊哙有点烦了。

樊哙躲到东集,刘邦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到了。刘邦一吃狗肉,就大喊大叫:“快来吃呀!好香的‘天狗’肉,吃了会延年益寿,谁也别错过这大好时机呀!”他这一喊人家都围上来买,一车子狗肉转眼就卖完了。转天刘邦照常去东集,到集上一看,没有樊哙。心想这家伙耍滑头,怕我吃他的狗肉,可能赶西集去了。便赶过去一看,樊哙正在发愁,原来一车狗肉一点儿没卖。

樊哙一见刘邦高兴起来,心想,他吃狗肉是一流的,卖狗肉也是一流的,两不亏。忙打招呼:“邦哥,快来吃肉。”

刘邦也不客气,抓起肉来边吃边喊:“快来吃狗肉呀!又香,又烂……”刘邦这一喊,呼啦围上一圈子人,只一会儿的工夫狗肉就卖得精光。哥俩关系也因此日笃起来。再加上现在的连襟关系,可谓亲上加亲!

萧何与刘邦的交往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萧何也是沛县丰邑人。从小熟读诗书聪慧过人,在当地小有名气。而让他名气大噪的是他对当时法律条文的熟知,几乎能倒背如流,方圆几百里之内无人能及。因此,被任命为沛县的功曹。

刘邦还是平民时,经常打架生事,萧何爱惜他乐善好施、为人豪爽义气,便经常利用权力之便保护他。刘邦当上亭长后,萧何仍时常给他帮助。刘邦当年曾以官吏身份去咸阳服差役,县里的官吏纷纷出钱资助他路费,每人出了三百钱,唯独萧何出了五百钱,可见他对刘邦这份情义的看重。

由于萧何有智有谋,他的许多工作做得都很出色。那年秦朝御使到郡里巡查工作。御史要来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可许多事还毫无头绪。这可急坏了县令。这时有人举荐萧何。心急如焚的县令一听有能人,便派人把萧何叫来帮忙。

萧何不慌不忙,把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得到上面的嘉奖。萧何因此被提升为泗水郡的卒吏,每年的政绩考核名列榜首。秦政府觉得他是个人才,打算征调萧何。但是,萧何却坚决要求留下做事,才没被调走。其实,萧何不去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他看到秦政府横征暴敛,下面的民众怨声载道,一番思索之后,感觉自己到上面凶多吉少。

听萧何一番话,县令觉得有理,派人把樊哙叫了来,讲明了自己的诚意。樊哙一向不喜欢县令的为人,除了他对刘邦的追剿、妻姐吕雉打入大狱不说,平时他做事太唯利是图,没有江湖之义。

樊哙见萧何拿出修好的书信,又见曹参在一旁劝说,他犹豫了。曹参也是沛县当地人,出身贫寒。曾做过县里的狱掾,是萧何的手下,智勇双全、威猛过人,在县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官吏。

樊哙想,他们和刘邦平时私交都很好,定不会置刘邦于不义之地。也许让刘邦下山是个好办法,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反秦了,而且在粮草上也有了支持,再不用东躲西藏!便拍着胸脯说:“这事交给我,就算办成了!”

36

樊哙走后不久,果然就和刘邦一起带着队伍下山了。

守城的人向县令汇报说:“刘邦等人已来到城外,要不要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城里的男女老少已拥上街头,都想一睹这位义士风采呢!”

闻听此言,县令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堂里团团乱转。放他们进来,他若得到城里老百姓的热烈拥戴,那我这个县令会不会就此被冷落了?平时他们与我有仇,像刘邦的夫人吕雉还在牢里呢,他会不会以此为由加害我和全家?那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闻讯赶来的明儿气急败坏地说:“父亲,您千万别放他们进城,那对咱全家会是凶多吉少!”他越想自己对吕雉所做的事,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觉得刘邦万万不能进城。

县令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便对手下说:“大门紧闭,重兵把守,不允他们进城!”然后对明儿说,“你找亲信去,让他们把萧何、曹参等人都杀掉!他们都是后患!”

萧何、曹参等人见县令不但不开城门,还接到密线消息说县令已差人要拿他们的人头。知道是县令变卦了,便连夜出城投奔了刘邦。

刘邦在萧何、曹参等人帮助下写了一封告百姓书:“天下百姓受秦政所苦已经很久,现在父老乡亲虽然为沛令守城,但是各地诸侯很快就会杀到沛县。如果现在沛县百姓与我们一起杀掉那个深违民心的狗县令,另立首领,响应各地起义军,那么你们的家室就能得到保全,不然的话,全县老少都会面临屠杀的危险!”写好后,刘邦命人用箭将告示射进城内。

城中百姓见信后,纷纷响应,把孤立无援的县令及全家杀掉后,开城迎接刘邦的队伍,推举刘邦当县令。

刘邦连连摇头说:“如今正当乱世,各地诸侯纷纷起义。县令人选安排不当,咱们也许会一败涂地。其实我不怕死,头掉了不就碗大的疤吗,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怕自己能力小,保全不了拥戴我的父老兄弟,那事就大了!我想还是这样,大家不如推选出更合适的人选,担此大任!也不辜负大家的厚望!”说着把眼睛望向萧何、曹参。

萧何、曹参等人连连摇头,表明自己也无力担此大任。他们心里都敲着小鼓,怕起事不成,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还会株连全家。都说刘邦是最合适的人选,除了他没有人再能担当首领这一重任。

众人跟着附和:“是呀,平时就听说你那么多奇异的事,你的面相也比我们都显贵,而且每次占卜你都是上上签,没有谁比你最吉了!”

刘邦明白,不管哪朝哪代,做成一件大事担风险最大的就是头领。若能事成,大家都能分一杯羹;若失败,他们会撒丫子就跑,性命也可保全。当头领的就不这么容易了,擒贼先擒王,胜者为王败者寇!我本来就是一介布衣,事成是赚,事败也不赔本。顶不济回家再当混世魔王,头掉了也不过是碗大的疤。再者说,我有大富大贵面相,也许这正是天赐良机!

刘邦不再推让,欣然做了沛县县令,从此队伍和势力得以扩张。后来,他率领队伍投奔了赫赫有名的项梁、项羽的反秦楚军,吕雉的两个哥哥吕泽和吕释之也都追随了刘邦,成为他手下的将领。

37

吕雉被解救回家有一段时间了。

时局动荡,她没有跟随刘邦转战南北,而是留在家里赡养公公、抚育一双年幼的儿女。被刘邦留下的还有忠心耿耿的审食其。有审食其在,一家老小的安危,田里的重体力活也有个照应。和审食其相处的日子也不短了,与她同甘共苦,吕雉也不再把他当外人。

经过调养,吕雉身体渐渐恢复。但是在狱中的那段日子,像一道深入骨髓的刀疤,她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都疼。她不让自己显露出来,因为痛苦的记忆只有尽力忘却,才不会再来加害自己。

有一次,刘邦摸着吕雉身上的一处处伤疤问:“在狱里,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做的事能成,我为你吃再多苦都值!”吕雉平静地说。

“雉儿,嫁给我后悔不?”刘邦的声音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三儿,若是后悔,我还能多年如一日的为你操劳?为你守着自己,不管自己咽下多少苦水?”吕雉紧紧抱住刘邦,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脯上。

“他们没对你——”刘邦看着吕雉,说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除了无止无休地打骂我,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吕雉不露声色地说,“任敖在时,总会来护着我!”

刘邦伸出双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一遍遍叫着吕雉的名字:“我的好女人,有你在,我再去做什么心里好像都有了底儿!以后我会好好疼你,补偿你对我付出的一切!”

当听到补偿一词时,吕雉的心扎了一下,想起在牢里明儿要她的补偿。她脸上却堆起温柔的笑意说:“好吧,你只要少找几个女人就是补偿我了,她们有谁会为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敢不要呢!”

这么说时,吕雉所有的伤口像被泼了浓度极高的盐水,但是,她极力让自己站在钻心的痛疼中暖暖地对他笑着。

“又来了。咱们是患难夫妻,你对我的情意都装在这儿了!”刘邦起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温情。

吕雉动情了,她的身体有节奏地波动起来。月光下的双眼变得迷蒙起来,脸颊热得烫人。她情不自禁地搂住刘邦的脖子,撒娇地说:“怕就怕你现在的话,说得也是出于真心;可见到有些模样的女人就把我忘下,又跟他们说真心话去了!”

“再给我生个儿子,多子多福啊!再多个男人爱你,也会多个男人替你盯着我!”刘邦一下子把吕雉压到身下,一边急切地想进入她,一边恳切地说,“我还想再要个儿子!不行,再要两个,要三个!”

随着刘邦的进入,紧随其后的是那些难言之痛,明儿与狱卒们恶意轮奸的场面都在。儿子,多子多福,她难道不想吗?只是,这已是她再也无法为他实现的事了。而让她像吞了黄连的是,她都不能向最亲近的人述说,哪怕是自己的丈夫。因为,一旦说出口,她不知道刘邦会不会接受这种现实,会不会因此不再接纳她。她怕。

38

知道真相的狱卒和明儿,都在刘邦进城时被杀了。深知内情的人只剩下任敖,这让吕雉深感不安,她想只有把任敖的嘴紧紧封住,被轮奸的事才能再没有人知道。自己虽是代刘邦受过,被人轮奸是奇耻大辱,没有人会理解。曾受过伤害的女人,不会因替男人受过、被男人施恶,而被世人同情,到最后受到冷落与耻笑的还是被伤害过的女人。

吕雉找到任敖,希望他替她守住这一秘密。

善良的任敖,是眼看着吕雉为了刘邦怎样从魔鬼们的口中挣扎过来的。他一脸严肃,郑重表态说:“放心吧嫂子,若对第二个人透露半点风声,我就是从狗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但是我,包括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多日来,压在吕雉心上的重石被任敖一席话掀去了,她有些感动:“你对我的好,一辈子都不会忘!”

任敖赶忙说:“嫂子你可别这么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和刘邦就是不认识,看到其他无辜的女人这么遭罪我也会这么做的。那么柔弱的女人替男人背这么多债,哪扛得起!况且错都在那些狗男人身上!任何场合,女人永远处于被牺牲的位置!不管她有没有错!”

“那你说,女人如何不被牺牲?”吕雉若有所思地问。

“就像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他还能指望谁呢?如果女人一味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予男人,那她跟什么也没有已没有区别。你别指望男人会对你的付出感恩戴德,男人才不会呢!男人的心是拆成许多缕的,永远也不会对一个女人拿出全部来!在牺牲一个女人时,他也不会太心痛,因为他从未给她付出过很多!还因为他征服了天下之后,所有的女人都会是他的!这就是男人!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有许多事你不争取,别人是给予不了你的!”

任敖的话给了吕雉很多触动,想了很多很多。就是刘邦从她身上翻下去,趴在床上鼾声大作时,任敖的话还响在她耳边。

湿润的月亮朦胧而好看,望着酣睡的刘邦,吕雉又一次失眠了。连日来的失眠使她对自己大为恼火,这种慢性自杀的煎熬,使夜晚的每时每刻都显得漫长。经历了刘邦的一场狂风暴雨,渴盼坠入梦乡的愿望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脱胎换骨般不同凡响的清醒和理智,一种魔鬼般的精神状态,瞬间取代了失眠所带来的巨大痛苦。

当然那是一场梦幻,吕雉又被裹进一条感伤的河流。如果知道是一场灾难却又无法逃脱,人的理智还能保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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