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玄宗找到的更稳妥的方法是什么呢?这就是他的第二个方法,叫做生活监视。咱们不是讲到玄宗在当太子之前和他的兄弟几个人都一块住在长安城的兴庆坊里头吗?当时兴庆坊不是号称五王宅吗?现在玄宗当了皇帝了,按照咱们中国的规矩,这个兴庆坊就不能再住人了,那得保护起来了。所以这时候玄宗的几个兄弟也都很知趣,马上就上表说兴庆坊我们也不打算住了,建议皇帝把它改进成一座离宫,叫兴庆宫,我们愿意搬家。
玄宗说搬家是好事啊,乔迁之喜,但是你们千万不要迁的太远,我就是要把兴庆坊建成兴庆宫,你们也就在兴庆宫旁边建立宅子,这个宅子都要在兴庆宫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样我们来往方便。给兄弟都建了宅子之后,玄宗又在兴庆宫里面竖起了一座高楼,这个高楼叫什么名字呢?叫做花萼相辉之楼。说我们五个兄弟啊,就像一朵花的五个花瓣一样,我们彼此是交相辉映。竖起这个楼干什么呢?就是用来眺望兄弟,实在工作忙不能跟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我要站在楼上看一看兄弟,看兄弟是干什么?这是联络感情,也是监视,有没有效果呢?有效果。
举一个例子,有一次唐玄宗又登上这个花萼香辉之楼去眺望兄弟了,一眼就看见大哥李成器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看书呢。看什么书不知道,反正看的是津津有味,当时正是夏天,天特别热,李成器这个人又胖,所以一边看书一边擦汗,挥汗如雨地看书。李隆基看来看去觉得心里不踏实了,我大哥看什么书这么着迷啊,别是兵书吧,派人去看看。看了回来之后报告李隆基,李成器他看的不是兵书,也不是占卜书,也不是任何搞阴谋的书,他看的是一本龟兹乐谱。西域的小国龟兹国传过来的乐谱。这下子李隆基放心了,连声说天子兄弟自当如此。
这才是天子的兄弟应该看的书,看得好啊,看得好。他就通过这样瞭望哨,玄宗经常掌握着兄弟们的活动,其实就起到了一种震慑作用。可是我们也要知道震慑作用不是绝对的,谁搞阴谋会在花园里搞,真要搞阴谋不都得到密室里去了,你站在楼上还能看得见吗?所以这个办法还是不牢靠,还得有更稳妥的做法,什么做法呢?那也就是唐玄宗的第三个做法,叫做制度解决,什么制度啊?派诸王出镇地方,也就是在开元二年的六、七月份,几个王爷就分别被贬到地方去担任刺史了。
大家说到此为止问题是不是解决了?没解决啊,如果诸王在地方担任刺史,然后发展起来地方势力来,从地方包围中央怎么办呀?还是有隐患。这点我们能想到玄宗也能想到,所以玄宗还有一个补充诏令,让诸王到地方去担任刺史,但是这个刺史只是挂名,无论你到哪个州当刺史都不能够干预州务,那么州里的事务由谁来负责呢?由手下人来负责,这几个王爷只担一个虚名。那你看又离开政治核心了,又不能干预地方事务,这个问题不就最终解决了吗。
画外音:
唐玄宗为了稳定自己的位置不仅疏远了功臣集团,还控制了自己兄弟们的活动,基本上做到了防患未然,滴水不漏,在此过程中姚崇和玄宗配合默契,也是出力之人。那么我们该怎样评价这一对君臣的行为呢?
蒙曼:
我想首先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玄宗还是姚崇,都有其权诈的一面,这个呢也是在专制皇权之下,政治家性格的一个不可避免的组成部分,在中国古代凡是政治家,你要说他完全不讲权诈,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我们要清楚的一个方面。但是在另外一个方面,我们还要看到在处理功臣和宗室的问题上,玄宗和姚崇君臣还是顾及到了最基本的人情,讲权谋也讲人情,为什么这么说?我举两个例子,先举姚崇讲人情的例子,我们刚才不是说大功臣刘幽求和钟绍京也赋闲了吗,那赋闲之后这两个人就比较不满意,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对皇帝说了好多大不敬的话,我们都知道在封建社会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是皇帝让你赋闲了,你怎么敢说皇帝不好呢。所以马上就有人告发了,玄宗也就把刘幽求和钟绍京给关起来了,关到哪儿了?就关到姚崇所在的部门,中书省。当时叫紫微省,听姚崇发落。那么姚崇怎么发落?是不是痛打落水狗,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没有,姚崇主动去跟唐玄宗讲,说钟绍京和刘幽求都是大功臣,一下子让他们担任闲职,他们心里有点失望,有点怨恨,转不过弯来,这是人之常情啊,是可以理解的啊,陛下如果因为这么一点事就把他们下狱的话,我害怕会让所有的功臣寒心,也会让所有的大臣寒心啊,所以我请陛下你请他们从轻发落。玄宗一听觉得有道理,果然从轻发落了,所以刘幽求和钟绍京是贬官了,但是没有入狱,这是姚崇讲人情的地方。
我们再看玄宗他也有讲人情的地方。刚才我们不是说让兄弟们到地方当刺史了,那么当刺史要是不回到朝廷的话,兄弟之间不就彼此不能见面了吗,这也是很残酷的。怎么办呢?这时候玄宗也来了一个补充诏令,说从宋王李成器开始每一个季度有两位亲王入朝,轮着来,大家都有入朝的机会,我们还可以在这个时候重续兄弟之情,这是玄宗讲情谊的地方。
我们怎么评价这种情谊,有人说这叫假慈悲,是不是假慈悲啊?话不好这么说。不讲人情的政治是很难长久的,好的政策必须建立在充分尊重人性的基础之上。事实上恰恰就是玄宗君臣在处理功臣和宗室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宽仁之气和有理有利有节的作风才终于赢得了人心啊,让人们看到了盛世的希望。盛世一定是要讲宽厚的啊,现在通过玄宗君臣的努力,皇权的威胁终于解决了,武则天晚年以来政治长期动荡的局面也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社会发展有了一个坚实的基础,那么玄宗君臣下一步又会走向何方呢?请看下集。
行径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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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开元盛世(一) 姚崇新政
画外音:
开元初期,唐玄宗通过与大臣们的齐心协力,解除了各种势力对皇权的威胁,武则天晚年以来政坛长期动荡的局面也终于得到扭转,社会发展有了一个扎实的基础,并由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一个黄金时代——开元盛世。这个盛世是如何开创的呢?从今天开始蒙曼老师将从一代贤相姚崇开始讲述《长恨歌》第二部分《开元盛世》,姚崇在历史上享有贤相的美名,他与唐玄宗一起为开创唐朝的鼎盛时期“开元盛世”做出了杰出的贡献,那么姚崇在唐朝政坛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成绩,姚崇与唐玄宗之间的关系又怎样呢?
蒙曼:
上一集咱们讲到在唐玄宗和姚崇君臣的共同努力之下,宗室还有功臣对于皇权的威胁就解除了,而且因为打击了功臣,姚崇也就坐上了首席宰相的宝座,可以大权独揽了。这样他就要开始推行自己的政治纲领,那他怎么推行的呢?在当时玄宗君臣主要做了两个方面的工作,第一个方面就是在政治上进行了拨乱反正的工作,那当时政治上有些什么东西需要拨乱反正呢?咱们举三个例子,第一个例子是有关斜封官的例子。
这个斜封官我们过去讲过,它是指不经由吏部直接由皇帝任命的那些官员,皇帝批条子的。那这个我们也讲过是唐中宗,唐睿东时期一个重大的弊政,那在开元二年申王李成义就找寻踪李隆基来说情了,说我手底下有一个王府录事,跟着我好多年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忠心耿耿,所以现在请皇帝帮忙任命他为王府参军吧。就是把他从九品的王府录事提拔为八品的王府参军,那大家说这个申王李成义又是何许人啊?申王李成义是玄宗李隆基的二哥,咱们讲过唐玄宗一共是哥儿五个,他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申王李成义他的身份在玄宗这五个兄弟之中是最低的,为什么呢?他的母亲姓柳,这柳氏可不是睿宗李旦正经的妃子,那就是一个掖庭的女奴,宫廷里的女奴隶,因为一个偶尔的机缘被李旦临幸,所以就生下了李成义。当时刚生下来的时候武则天还在,这奶奶就很瞧不上这个孙子的出身,就想不要他,不养,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啊,扔了有点舍不得,怎么办呢?武则天就请了一个高僧来给这个孩子看看相,这高僧也是有一颗慈悲之心的呀,不愿意害这个小孩,于是就对武则天讲这个孩子呢,你别看他出身很一般,但是他是西域大柳树的树精,所以你养着他对他的兄弟有好处。武则天一听着才把李成义就给养活下来了,那正因为有这样的一个出身,所以李成义小的时候就是那种所谓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没多少人待见,他自己也很明白,所以整天就是花天酒地,不惹事,生活上享受就可以,从来没有给李隆基找过麻烦。那现在李隆基一看二哥难得开口,现在都跟我开口了,而且要任用的官又不大,那就答应他吧。皇帝批了条子了,那应该吏部就执行了。
可是我们也讲过姚崇在当宰相之前,跟玄宗提的十项要求里头有一条就是杜绝斜封官现象,当时皇帝答应得多好,现在怎么又变卦了呢?这个姚崇不能接受,于是他就找到唐玄宗了。跟他讲,说陛下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要整顿吏治,不要再搞那些斜封官的事情。臣觉得以后任命官员还是应该由吏部说了算,皇帝不要轻易插手,如果你皇帝不爱惜这些官职,都拿来安排自己的亲朋故旧的话,那朝廷还有什么纪纲可言,那不就又走从前吏治败坏的老路嘛,所以您批的这个条子臣觉得最好不要这样做。玄宗一听有道理,觉得也挺惭愧的,没办法只好回绝了他的二哥申王李成义。那别人一看连李成义跟皇帝求官都没有求到,别人的面子就更小了,所以从此之后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还是什么亲朋故旧也就都不再求玄宗办事了。
第二个例子是关于整顿外戚,咱们知道外戚是专制皇权的伴生物,就是拿宫里头的裙带关系到宫外头去为非作歹,这个各朝各代都有,特别是李隆基当政之前,因为连续出现了好几个政治女强人嘛,所以外戚就显得格外嚣张一些,习惯成自然。到李隆基当政,这些外戚还没扳过来,还是显得比较嚣张。就在开元四年的年初,李隆基的皇后的妹夫,也就是李隆基的连襟,叫做长孙昕,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当时的御史大夫李杰发生纠纷了。咱们知道同僚之间因为一点事情闹小小的矛盾,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退一步不就海阔天空了吗?彼此都让一让。可是长孙昕身份不一般,他是皇帝的连襟啊,他跋扈惯了,坚决不肯让,而且下定决心要教训教训这个御史大夫李杰。
怎么教训李杰呢?长孙昕又找到了自己的妹夫,两个小伙子,长孙昕还有他的妹夫,叫做杨仙玉,就堵在了李杰每天下班必经的一条小巷子里,专等着李杰过来。李杰过来了,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两个小伙子饿虎扑食一般就扑上去了,对着李杰就是一顿痛揍,把李杰打得是鼻青脸肿,而且官服也都得撕破了。可这御史大夫李杰虽然是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性格还是非常刚强的,他就不信邪,第二天他就带着累累的伤痕,穿着破破烂烂的朝服就来上朝来了。上朝见到唐玄宗就给他上了一纸奏疏,说皇帝啊,你知道我这一身的伤是哪儿来的吗?是你的连襟长孙昕和他的妹夫杨仙玉给打的,古人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他仅仅是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话,那我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宗,这还是我个人的屈辱,是我们家族的屈辱,我都可以忍。但是他不该把我的朝服也撕破了啊,朝服代表的是什么呀?代表的是朝廷,代表的是国家呀,他撕我的朝服那就是侮辱我们国家呀,所以陛下你看着办吧,你这两个亲戚,你应该怎么处理啊。
那我们知道,玄宗当时也整天是很高调地讲着要整顿外戚的啊,一看外戚这么不给他做脸,玄宗也是特别的恼火,怎么办呢?当即下令,说,把长孙昕还有杨仙玉给拉到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予以杖杀,就是打板子打死,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
那么打死了长孙昕和杨仙玉之后,玄宗还得给人家李杰赔礼道歉,你看他们俩个都是我的亲戚,我没有管束好自己的亲戚,让你受委屈了,尽管我现在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们打死了,但是其实这也不足以安慰你。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以后我就只希望你还能够刚肠疾恶,就是你还能够不屈不挠地和这种黑恶势力做斗争,千万不要被他们吓倒,你要能这样做我就满意了。
那一看唐玄宗态度如此严厉,一时间外戚也都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为非作歹了。
第三个例子是有关中央官和地方官相互流动的问题,咱们知道唐朝长久以来一直存在重视中央官,轻视地方官的现象。特别是在唐中宗和唐睿宗的时候这种现象显得格外突出了,因为唐中宗,唐睿宗时期宫廷斗争不断嘛,所以到地方当官的,要么就是中央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失败者,要么就是那些无能鼠辈,反正地方官的素质相当地差。可是我们也知道,地方官非常重要,那是父母官,是亲民官,只有地方官好了,地方才能治理好,整个国家才能欣欣向荣。所以当时就有矛盾了,一方面地方官素质整体比较差,另外一方面地方官又非常重要,怎么办呢?开元二年唐玄宗就下了一道制书,说从今以后在京官之中选择那些博学通识,有实际办事能力的人到地方任职,同时也在地方官员之中选择那些胸怀天下,有大局意识的人到中央任职,双方要经常这样互相调动建立起京官和地方官互相调动的长效机制,下了这么一 那么这个制书一下来之后好多有能力,有办法的京官就被派到地方其任职去了,当时有一个尚书右丞叫做倪若水,也因为这道诏令就被派往汴州担任刺史,汴州就是今天的开封,到开封当刺史去了。那本来尚书右丞是四品官,汴州刺史他是三品官,是把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提升。
可是我们知道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虽然职位上提升了,但是人们的心理还不这样想,倪若水当了地方官之后总是闷闷不乐,觉得活得挺没意思,远离皇帝,远离朝廷没有前途了。那就在他担任汴州刺史的时候,有一个官,是一个扬州的官,也因为玄宗同样这道诏令就从扬州调任中央了,担任中央官职大理少卿了。那我们知道,从扬州到长安去任职是必然经过汴州的,经过汴州倪若水就给这个官送行,这个官叫做班景倩,跟这个班景倩一比啊,倪若水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你看人家到中央任职去了,我是一个地方官,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那一会儿饯行酒喝完之后人家班景倩骑上高头大马绝尘而去了,倪若水怎么样啊?倪若水追着人家马屁股后边跑,眼睛直勾勾看着人家前去的方向。一边跑一边还跟旁边的下属讲:“班生此行,何异登仙。”说老班他这么一去朝廷,那么不跟成仙一样美嘛。倪若水的下属看到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怜他,跟他说你以后也有机会的。追他的马跑干什么呀,土这么大咱们还是回去吧。倪若水怎么说?别,让我跟他跑一会儿吧,这哪是一般的尘土啊,这是仙尘啊,让我沾点仙气好了。
那我们讲这个事情想说明什么呢?想说明在倪若水心里还是非常瞧不起地方官这个职任的,这也可以代表当时中央官员到地方之后的一般状况,可是虽然他们主观上不愿意到地方当官,但是客观上以倪若水为代表的这些下去当官的人能力还是相当强的。所以到了地方之后马上就有善政了,倪若水以后干得相当不错,我们还会再讲。
那我们说这些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这些下放官员主观意愿如何,客观上他们对于改善地方的吏治是有作用的。这样呢,因为中央和地方的官员流动起来了,不仅提高了地方官的职业素质,而且也增强了中央官员的那种地方经验和阅历,所以这是中央和地方的双赢机制。
画外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玄宗与姚崇刚刚解决完政治问题,面前又摆着一个重大的民生问题,一场可怕的蝗虫灾害严重威胁着刚刚稳固的唐玄宗政权。在历史上提起姚崇就不得不提起他力主灭蝗这个事件,姚崇灭蝗可以说是姚崇宰相生涯中最大的功绩,现在看来灭蝗是理所当然的,但在当时由于科技不发达,有多人出于各种理由反对灭蝗,甚至连英明神武的唐玄宗也支持反对灭蝗这一派。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反对灭蝗呢?姚崇又是如何冲破重重阻碍展开灭蝗工作的呢?
蒙曼: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非要考验考验唐玄宗,反对自从唐玄宗亲政以后天灾就没有断过,开元元年和开元二年是旱灾,这已经很糟糕了。可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因为我们有农业生产经验的朋友都知道大旱之后常有大蝗,一般来讲旱灾过去之后就经常会爆发蝗灾,那开元元年和二年不是旱灾嘛,果然开元三年和开元四年蝗灾就在山东开始爆发了。蝗虫铺天盖地像乌云一样压过,所过之处发出的声音像打雷一样,每走一处地上所有的可吃的东西都是一扫而光,昨天看着还是整整齐齐的粟的苗呢,蝗虫过去之后成了一片黄土地了。老百姓没有见过这个阵势都吓坏了,也不敢杀蝗虫,就跪倒在田间地头对着这个蝗虫顶礼膜拜啊,蝗虫爷爷,您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糟蹋庄稼了。可蝗虫哪听这个呀,该吃还得吃,不仅该吃还得吃,而且蝗虫是越来越多,渐渐地就从山东地区逐渐蔓延到河北和河南地区了。
那我们也清楚唐朝经济中心还是在北方,所以山东、河北、河北都是当时的主要粮食产区,国家粮食储备就靠这些地区了,现在这些地区一闹灾,那粮食储备马上就成问题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如果没有粮食的话,老百姓可就要人心不稳了。那面对着这么严重的灾难,首席宰相姚崇他是怎么决策的啊?姚崇马上提出来各个州县赶紧组织人力物力全力以赴扑灭蝗灾,而且扑灭之后要把这些蝗虫收集到一起先烧然后再深埋,这是防止它死灰复燃,斩草除根的意思。那我们今天听听姚崇这个方案大家觉得怎么样啊?理解不理解啊?肯定理解啊,我们今天肯定觉得姚崇的决策是对的啊。那唐朝人呢?我们学历史就应该知道绝对不能把我们今天的思想置换到古代人的脑袋里,我们今天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古人因为受社会经验,科学技术水平的限制,他往往还真不那么想。
姚崇说蝗虫必须捕杀,我们今天能理解。可是在唐朝当时的人还真就不理解了,他这个命令一出来,马上是一片反对的声音,反对的呼声非常高,那都谁反对呢?第一个反对的就是皇帝,唐玄宗就反对,那唐玄宗怎么反对呢?我们给唐玄宗说一句公道话,他还真没有直接去反驳姚崇,他只是在那儿忧心忡忡地讲说蝗虫太多了,铺天盖地,那要去捕杀的话杀得过来吗?姚崇说杀不过来也得杀,那总比置之不理强啊。再说了,陛下你也知道,历史上因为蝗灾亡国的例子都有啊,现在我们国家的粮食储备并不丰富,如果说今年山东、河北、河南都颗粒无收的话,那老百姓马上就面临没有吃的问题,那社会就要乱起来,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这还是一个政治问题。玄宗说你说得倒也对,可是呢,哎,叹气。姚崇说陛下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你就直说吧,玄宗说,你看是这样啊,这个蝗虫它天灾,是天降下来的,而我这个皇帝我是天子,现在天降灾于我,我要是去捕杀的话,会不会引起上天对我这个天子的怪罪啊,我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姚崇一听这么回事啊,说这也好办,这样吧陛下,以后凡是捕杀蝗虫任何的诏令都不要以皇帝的名义颁布了,你就不要再发敕令了,那怎么办呢?由我这个宰相来发牒,牒是宰相对于州县地方政府的一种文书,由我宰相发牒来让地方政府办理,这样不就跟你皇帝没有关系了吗?以后就算是上天怪罪下来,他也怪罪的是我,您可以装糊涂啊,上天不会怪罪您的啊。这样说,那我们知道玄宗他本来也是一个很务实的政治家,他也非常清楚蝗灾可能带来的政治后果,那既然姚崇这样讲了,那就同意好了,同意捕杀蝗虫。
皇帝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可是单解决皇帝的思想问题还不行。马上又有人出来反对了,什么人呢?一个大臣,一个宰相,这个宰相的名字叫做卢怀慎,当时是门下侍中,也就是姚崇的同僚,姚崇是中书令,他是门下侍中,这两个人是基本宰相。要说卢怀慎在唐朝历史上那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贤相,他出身特别好,出身范阳卢氏是第一等的贵族,贵族的后裔。可是虽然出身那么高,卢怀慎还特别地艰苦朴素,当官也特别地清廉,那他是从哪个角度去反对捕杀蝗虫的呢?他这个角度和唐玄宗就不一样了,卢怀慎是从慈悲这个角度来说话的,他说这蝗虫也是生灵啊,杀生是要伤和气的呀,伤和气是要遭天谴的啊,所以我们好像不应该捕杀蝗虫啊。那大家想,卢怀慎他为什么这样说啊?这是基于佛教的一种说法,佛教是好生恶杀的,可是佛教在当时社会中影响力太大了,因此卢怀慎的说法也是非常有代表性的,而且卢怀慎人望又这么好,他这样提出来肯定后面有无数的追随者,怎么样说服这个卢怀慎呢?姚崇就动了心思了,你不是讲慈悲吗?我也跟你讲慈悲,姚崇就对卢怀慎说,卢公啊,你看蝗虫是生灵,这人也是生灵,你要是不忍心看见蝗虫被杀死,难道你就忍心看到人被饿死吗?如果你真担心咱们杀了虫子就遭天谴的吧,那这样吧卢公,这事我姚崇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什么意思?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上的激将法啊,他这么一说呢,卢怀慎倒不好意思反对了,因为你要是反对的话你就满脑子私心杂念,你就怕自己遭天谴,卢怀慎虽然能力不太好,但是品德是绝对高尚的,绝对不允许别人小看自己。所以马上就说,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咱们两个人共同承担吧,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当啊。卢怀慎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那我们来看,好不容易皇帝也同意了,侍中也同意了,上面的意见是统一了,捕杀蝗虫的牒书也就可以发下去了。那是不是这个事就一帆风顺了?没有。上面意见统一了,下面又不干了。地方官也开始反对了,地方官里头谁反对的声音最大呀?就是我们刚才提到那个汴州刺史倪若水,大家可千万不要以为倪若水是一个坏官,倪若水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相当有能力的地方官,在当时就以直言极谏著称。这一次因为姚崇说要捕杀蝗虫,他又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式出来说话了,这次他是怎么立论的呢?倪若水的立论和玄宗以及和卢怀慎又不一样了,倪若水说这蝗灾是什么呀?这是天灾啊,所谓天灾就不是人力所能治服的,那天灾意味着天的警告,面对着天的警告我们应该做什么呢?我觉得主要是皇帝应该修德啊,皇帝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你哪儿做错了让天这么惩罚你,你怎么可以舍本逐末去让我们这些地方官来捕杀蝗虫呢?你这样不是缘木求鱼吗?我敢打赌你是越捕蝗虫就会越多的,因为你没有领会上天的意思。陛下知道不知道十六国时期有一个皇帝叫做刘聪啊,这是后汉的一个皇帝,他当时也闹了蝗灾了,刘聪也在那儿捕蝗,结果怎么样?蝗虫不是越捕越多吗?所以我建议陛下回家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不要让我们这些地方官做这种劳而无功的事情,姚崇的这个牒文我不能从命,我们这个地方不能执行。
那大家想倪若水当时是一个地方官的典型,他这个说法有没有道里啊?我们今天觉得这个说法没有道理啊,这皇帝和蝗虫有什么关系啊?怎么蝗虫起来就是皇帝不好啊。可是,放在唐朝那个语境里,他就有道理了,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劝谏皇帝的一种很经典的方式,运用的是所谓的天人感应理论,根据中国古代的天人感应理论,天灾是对应着人世的,如果上天将灾就说明人世不修,那这个时候有蝗虫了,就说明皇帝没有好好干,所以倪若水这个逻辑放在当时是完全成立的,也显得有理有据,他有理有据肯定也会得到很多人的认可,而地方官又是捕杀蝗虫这个运动的关键,姚崇得说服他啊,怎么说服倪若水呢?
姚崇就下了一道牒书给倪若水了,说你在你的上奏之中提到了后汉的皇帝刘聪,你怎么敢把刘聪和我们当今的圣上比呢,刘聪那是僭伪之主啊,所以他是德不胜妖啊,他要想灭蝗当然是灭不了的。那我们当今的皇帝是什么啊?当今的皇帝是真龙天子,是圣君啊,圣君治理之下那应该是妖不胜德的啊,所以我们皇帝要想灭蝗的话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你这样说难道是在质疑我们皇帝身份的合法性吗?另外你在奏文中说,蝗灾和道德有关系,那按照你这个逻辑,如果说哪个地方的刺史道德好的话,蝗虫应该越过他的州境到别处去了,可是现在我看你汴州也都是满地都是蝗虫啊,这是不是说明你这个刺史道德就不好啊,那是不是我应该先把你免职再说啊,口气是相当地强硬啊。倪若水一看宰相拿着皇权又拿着道德这两顶大帽子来压自己,不敢说话了,不敢乱说乱动了,而且为了将功补过还玩儿命的去捕杀蝗虫。积极组织灭蝗,汴州灭蝗灭了多少?按照史书的记载,灭蝗是十四万石,十四万石意味着什么?唐朝的一石约等于现在的一百斤,就是九十九斤多,那么十四万石就意味着一千四百万斤蝗虫,一个州就捕杀了一千四百万斤蝗虫,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啊。那么有倪若水这样起模范带头作用,其他的各州刺史也都行动起来了,姚崇为了鼓励刺史都努力灭蝗还特地设了一个制度,就是刺史灭蝗是勤是懒随时通报,以后作为考核他们的政绩的一个标准。那这样一来所有的刺史、县令就都不敢偷懒了,就这样经过上上下下的一番努力,虽然说开元三年和开元四年连续两年蝗灾,但是粮食生产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手成比原来没差太多,老百姓也没有流离失所,经济问题算是解决了,渡过了一个难关。
画外音:
通过蒙曼副教授的介绍可以看出,在姚崇灭蝗的重重阻碍中,既有掌握着一票否决权的唐玄宗,又有姚崇的搭档卢怀慎,还有抬出儒家“天人感应论”的地方要员倪若水,可以说从上到下姚崇都是处于一片反对声的包围之中,那么姚崇为什么能够冲破重重阻碍呢?这究竟展现了姚崇怎样的做事风格呢?
蒙曼:
那我们现在考虑考虑,应该怎么样评价姚崇灭蝗这件事呢?我觉得姚崇灭蝗,这是政治大智慧和政治小权谋的一个有机结合。怎么叫做政治大智慧啊?在反对意见占绝对多数的情况下,敢于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这就是一种大智慧。要知道真理并不总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事实上当时因为受到佛教,受到杂迷信,受到各种思想的影响,多数人对于人的能力是相当怀疑的,觉得人在自然面前,在灾害面前是无能为力的。你只能是默默忍受的,可是姚崇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姚崇其实在灭蝗的过程中有表现出一种科学的精神,一种务实的精神,还有一种人定胜天的豪迈之气,而这种务实的精神和这种豪情这不是盛世到来的一个基础吗?能够坚持正确的意见这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
那么什么又叫做小权谋呢?姚崇的小权谋啊,就表现在灵活的工作方式上,怎么样说服反对者啊,姚崇可不是摆出一副头可断血可流的一种不可战胜的刚强的样子,好像谁都说不过你,不行咱们就严刑峻法,姚崇没有这样。相反,他是有针对性的各个击破,考虑到每个人的情况,考虑到每个人的政治主张,考虑到每个人的政治处境,有针对性的采取措施。那对玄宗,对卢怀慎,对倪若水他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对唐玄宗他是怎么办的呀?对唐玄宗要体谅,你要体谅皇帝那种惴惴不安的心理,我会得罪上天吗?你要体谅他,要帮助他。那对卢怀慎呢?对卢怀慎那是激将法,是在激励他,利用他非常在意自己道德形象这一点来激将他,如果你不肯干的话,你就是有私心,你要是有私心你在道德上就有缺陷。卢怀慎是一个讲道德的人,他最害怕别人觉得他道德上有缺陷,利用这个来让他服从自己。那对地方官倪若水呢?那就要拿出宰相的派头来威胁他了,你要是不好好干的话我把你免官,而且我把你免官,我还说你有各种各样的为非作歹的行为,你怀疑皇帝。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这是我们所谓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不是政治的小权谋吗?
不过我们要清楚这些小权谋是建立在大智慧的基础之上的,因此它就不是一般的阴谋诡计了,而叫做原则性和灵活性的有机结合,这就是典型的姚崇风格。
画外音:
一个政治家不管有多大的才干,如果没有机遇也无从施展,姚崇虽然号称三朝元老,但他人生最大的机遇还是遇到了唐玄宗。在唐玄宗的信任和支持下,姚崇充分施展自己快刀斩乱麻的政治才华,为即将到来的大唐盛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姚崇也因此获得了一个臣子所能享有的最高礼遇。那么唐玄宗究竟给了姚崇哪些超常的礼遇呢?唐玄宗和姚崇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君臣关系呢?
蒙曼:
那么到了开元四年随着灭蝗斗争取得胜利,唐朝的政治和经济就都走上正轨了,整个社会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而这种局面和姚崇的辅弼之功又是分不开的。玄宗到这时候已经对姚崇是言听计从了,而姚崇对于玄宗也是竭尽全力,君臣之间配合默契、亲密无间,怎么叫配合默契啊?
也举一个例子,咱们知道长安是首都,首都的房子从古至今都是很贵的,姚崇虽然当了宰相但是好几年都没能在长安买一处房子,怎么办呢?租房子住,就租再一个叫罔极寺的寺院里,全家都住在那儿。那咱们也知道寺院里头一般花草树木比较多,花木葱茏,所以还有什么比较多啊?蚊子比较多,花草是养蚊子的。那有一天姚崇被蚊子叮了一口,这个蚊子是带菌的,所以姚崇就感染上疟疾了,感染上疟疾那就不能上班了,在家休养吧。那玄宗见不到姚崇上班心里着急啊,姚崇养病的第一天玄宗就派了几十个使者去那儿关心他,问他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好啊,哪天能来上班啊,一天几十个人去啊。当时姚崇的搭档已经不再是卢怀慎了,卢怀慎已经去世了,换的是一个叫源乾曜的人,源乾曜比卢怀慎强,他不是彻底地不干事,他还干一点事,每天还到玄宗面前汇报工作,那每次源乾曜跟皇帝那儿汇报,合了玄宗皇帝的心意了,玄宗总是问他这是姚崇教你这样说的吧?要是万一哪一次源乾曜的汇报没有合玄宗的心意,玄宗就指责他,你怎么不先问问姚崇再来说话,你懂什么呀?那咱们说玄宗这样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只要是好事就是姚崇干的,坏事就是源乾曜干的,是不是太武断了。还真不武断,因为玄宗的判断基本上都是对的,这说明什么呀?说明玄宗和姚崇君臣之间太默契了,两个人总能想到一块儿去,跟别人玄宗就想不到一块儿,那一看,玄宗这么离不开姚崇,源乾曜也觉得自己每天又跑到罔极寺找姚崇请示,然后再跑到皇帝面前汇报这也太累得慌了,就想了一招跟皇帝汇报,说干脆让姚崇到四方馆来住算了,让他的家人也都到四方馆来伺候他的病,这样一边养病一边办公不是比较合适吗?省得大家都累得慌。那四方馆是一个什么地方,四方馆是唐朝接待少数民族的首领,或者是使节的地方,所以有地儿住。而且四方馆又是中书省的下属单位,其实也是在姚崇领导之下的,源乾曜给皇帝提了这么一个建议。玄宗说好啊,我怎么早没想到这点呢?赶紧让姚崇搬家,搬到四方馆来住,那姚崇接到这个命令他是什么想法?他说陛下这不合适吧,四方馆这是一个国家职能单位,那里头有大量的文书档案的啊,现在我们家这样闲杂人等都住到这样的办公机构,这不太方便。玄宗说,这有什么不方便呀,我设四方馆干什么呀?不就是让官吏在这里办公吗?那么你如今要是住在这儿本身就是替国家办公了,我就是恨有制度规定我不能让你住到宫里,否则我直接让你搬进宫住了,四方馆算什么啊。
大家看能够得到皇帝这样的信任和倚重,这也是一个大臣最高境界了,那么姚崇和玄宗君臣之间的这种蜜月关系会不会一直延续下去呢?咱们下集再说。
个制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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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开元盛世(二) 姚崇罢相
画外音:
上一集我们讲到唐玄宗亲政后,励精图治,唐朝的政治经济全面走上了正轨,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这样的局面和姚崇的辅弼之功是分不开的。唐玄宗对姚崇言听计从,君臣之间亲密无间。陶醉在巨大荣誉中的姚崇,此时丝毫没有想到过“物极必反”这句老话的含义,然而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唐玄宗,已经开始考虑换马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即使是皇帝让姚崇下台,同样也需要一个得体的方式,那么唐玄宗让姚崇下台的理由是什么呢?他又是如何换掉姚崇的呢?
蒙曼:
咱们上一集不是讲过嘛,姚崇因为灭蝗斗争的胜利以及政治上一系列的拨乱反正的成果,就深得唐玄宗的信任,君臣两个人非常的和谐,互相离不开了。唐玄宗离不开姚崇,到了一刻都不能不看见他的地步,连姚崇生病了都不让他好好在家里养病,还让他搬到四方馆来,一边养病一边办公。
那皇帝这样信任,姚崇也是感激涕零,也是做好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了,打算跟着皇帝干一辈子,可是没想到这时候啊这时候出了一个事情,一下子让姚崇觉得不对劲了。出了什么事情呢?就是姚崇手底下的一个小吏,因为犯事让唐玄宗给逮起来了,关进监狱了,而且还要处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咱们不是一直都在说姚崇是中书令嘛,他底下有一个中书主书这是一个吏职,名字叫赵诲,这个赵诲很受姚崇的信任,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揣摩领导的意图,办事又是百伶百俐,所以很得姚崇的信任,也算是姚崇的一个心腹。赵诲的好处在于聪明伶俐,他也有缺点,缺点是什么呢?赵诲最大的缺点就是贪财。
那我们都知道唐朝是世界性帝国,西域来的胡商在唐朝是人多势众,那胡商一看,中书主书赵诲跟姚崇都能说得上话,那得巴结他,就凑了一堆珠宝献给了赵诲,打算让他在姚崇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给他们通商大开方便之门。可是没想到这事做得不够机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唐玄宗给知道了。那唐玄宗知道这个小吏受贿,咱们就要考虑考虑了,这事是大还是不大呢?有古代史知识的朋友可能知道,在中国古代小吏贪财,这简直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是一种政治常态,为什么呀?就是因为小吏当官的空间太小了,你只要是吏出身你很难升上去,那怎么办呢?这个吏只有在经济上下工夫,既然当不了官我就多搂点钱吧,所以从秦朝到清朝你看吧,一般小吏他老免不了跟贪污受贿一些字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讲了这个中书主书赵诲,他受贿应该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那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可能我们就要奇怪了,玄宗那是堂堂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他怎么就会发现小吏赵诲受贿的事情呢?那他发现这个事情他要怎么处理呢?他的处理就更有趣了,玄宗亲自来审理这个小吏的案件,审理完之后决定把这个小吏投到死牢里,要判处他死刑。
那这么一个处理我们可能觉得更奇怪了,大家都知道中国民间有一个说法叫打狗看主人,这个赵诲的主人就是姚崇,以姚崇当时的声望和地位唐玄宗怎么就没有顾及他一下呢?怎么就没给姚崇面子呢?我们问完这两个问题大家可能心里有点感觉了,看来呀玄宗他早就盯上这个小吏了,正因为他早就盯上这个小吏了,他才能及时发现他受贿的问题,而且玄宗肯定是早就对姚崇不满了。因为当时在姚崇身边,不仅这个小吏有经济问题,姚崇那两个宝贝儿子在经济上也不大清白,姚崇是什么态度呀?姚崇的态度很暧昧,他没有管他们,基本上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这他就有点嫌疑了,至少是有包庇纵容的嫌疑啊。
那我们知道宰相的儿子贪赃枉法老百姓肯定是有意见的,官员也有意见,可惜有意见也没有用啊,姚崇他是一个铁腕人物啊,整个国家都是他在这儿管着,谁有意见也是白有意见,这两个小伙子虽然整天招权纳贿但是不耽误升官,到开元四年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四品大员了,这是不错的职位。
可是我想有权力的人干坏事其实就是这样,你可以吓唬人家,让人家不敢管你,但是你没有办法制止人家让人家不议论你,所以一来二去姚崇这两个宝贝儿子的名声就是越来越坏了,那越来越坏肯定就传到唐玄宗的耳朵里,唐玄宗他也是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不希望看到这种状况。可是碍于姚崇的这个大的面子,他也不好意思跟姚崇提,可是现在姚崇手底下这个小吏,这个中书主书赵诲又出事了,这不免就让玄宗产生疑虑了,怎么这人一跟姚崇沾边经济上就不清白了呢?姚崇在这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啊,所以干脆这个事情要追查一下,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所以一下子把这个小吏逮起来了,逮完了亲自审问审完了马上投入大狱,然后还判了死刑。这个事情在我们看来叫什么呀?叫做敲山震虎,他是想要通过这个事情敲打敲打姚崇让你知道一下。
画外音:
中国民间有一个说法叫做打狗看主人,是说一个人如果有了权力或者声望,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对他的亲朋好友都得客气一点,这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唐玄宗却突然对正处在事业顶峰的姚崇不客气了,抓住他手下和儿子的小辫子死死不放,那么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隐秘呢?正处在事业顶峰的姚崇又该如何应对呢?
蒙曼:
按照我们一般人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知道收敛了,那小吏既然皇帝都判处死刑了,那就让他去死吧,这叫丢卒保帅啊。儿子赶紧教导一下,让他们至少不要顶风作案,那自己呢?都让自己的人都收缩一下就能更保全自己,这是我们一般看法。那么姚崇是不是这样做的?我们这个一般人的智慧在姚崇那儿是不是发挥作用了?姚崇他还真没有这样做,他顶着风上啊,怎么叫顶着风上呢?他给自己的小吏去伸冤去了,说这个小吏罪不至死,情有可原,请求迅速结案,把这个小吏转到他这边来,由他来审由他来结,那基本上肯定是从轻发落的意思。
那我们就要分析分析了,这个顶风上不符合我们一般常识啊,姚崇怎么会做出这么一个决策来。我考虑姚崇这个时候敢于顶着风上恐怕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哪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原因姚崇这个人有小集团意识,很喜欢保护自己人。
我们通过前面的讲述大家肯定有感觉,这个姚崇他不是一个疾恶如仇的道德君子。相反,他是习惯搞一言堂的铁腕人物。那你要实施铁腕,要搞一言堂,一方面你是要让皇帝信任你,另外一方面你手底下要有人死心塌地的追求你,维护你,你的事情才能够畅通无阻地推行下去。那如果你要想让手底下的人死心塌地的维护你,你就必须能够给人家好处,能够在关键时刻罩着人家,只有这样手底下的人才知道跟着你没有错,跟着你能捞好处,至少不会有坏处。所以古往今来那些以能干著称的铁腕人物常常会有结党营私的问题。你看姚崇是这样,大家可能对明朝张居正也有点了解,张居正也是这样,这可能是一 那么现在姚崇他有这样一个老大心态了,他就觉得这个赵诲无论如何要维护一下,他犯了错误我也要保他,从私人义气这个角度讲这叫够哥们儿,这叫做不丢卒保帅。那从政治权谋这个角度讲,你只有维护住自己人才能维护住自己的权威,别人才愿意跟着你。所以这是姚崇要保赵诲的第一个原因。
那么姚崇要保赵诲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这第二个原因我感觉就是姚崇对于自己和唐玄宗那种关系认识不清,或者说估计过高了。他觉得我替玄宗办了多少大事啊,给他解决了多少政治难题,给他开创了多好的局面,他肯定是不能离开我呀,他不能离开我,我现在求他这么一个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招权纳贿,这不算什么大事,他应该给我这个面子吧。所以因为有这两个想法,虽然姚崇知道玄宗的心理活动但是还想冒险跟玄宗叫上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