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宁将收取的最后一笔银两记在账簿上后,顿觉一股疲惫感沉沉袭来,两顿滴水未进的饥饿让他肚腹犹如擂鼓在击,身子一软坐在地上竟是不想起来。
“哈哈,余驸马可是累了,待会忙完老朽请你大吃一顿去。”房玄龄笑吟吟地走来拉起了他,脸膛上写满了振奋之情。
余长宁轻轻一笑,扬起手中的账簿沉声道:“慈善拍卖会的收益已是明了,吃完饭后我们先把总数算出来,以便早向陛下汇报。”
房玄龄见他突然如此敬业,颇有些不适应之感,吩咐吏员将装满银票的箱子抬走保管后,转头笑道:“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用膳。”
说罢两人正欲举步,一个老太监一溜碎步地远远跑了过来,张口便道:“房大人,余驸马,陛下有旨,请两位速到东偏殿觐见。”
余长宁与房玄龄对视一眼,对李世民的紧急召见皆是有些惊奇,虽说现在是又累又饿,但圣命不可违,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跟随老太监一道去了。
到了东偏殿,太宗正在里面负手转悠等待,眼见两人进来正要行礼,急忙摇手道:“不必多礼,快,你们先吃一点东西。”
余长宁这才发现旁边的两张长案上早已备满了丰盛的菜肴,诱人的香味搅得人馋虫难耐,胃口大开,腹中雷鸣般的响动更是强烈。
眼见天子恩赐御膳,房玄龄顿时感激零涕,哽咽出声道:“陛下如此关爱臣等,臣受之有愧也!”
“哈哈,你俩为国操劳整日未食,就毋须客套了,先吃饱,然后我们再议事。”
两人领命拱手,分别坐到各自桌案前用膳,由于太宗就在不远处踱步转悠,一顿饭吃得房玄龄既是坐立不安,又是心惊胆战,额头竟冒出了涔涔细汗,刚吃了半饱就没心思继续再吃。
反倒是一旁的余长宁大吃大嚼犹如饕餮,转眼便杯盘狼藉将案上食物一扫而空,酒足饭饱之后还不忘重重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惊得房玄龄瞪直了眼睛。
眼前两人吃完,太宗信步悠悠地走了过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夸奖之色:“今天的慈善拍卖会如此成功,两位爱卿功不可没,实在是辛苦了。”
房玄龄惶恐拱手道:“陛下奖掖微臣愧不敢当,为朝廷办事,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余长宁听得偷偷失笑,正色拱手道:“陛下,若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支付我们一些加班费吧,反正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加班费?是什么?”太宗听得膛目结舌,不禁惊奇发问。
“所谓的加班费,便是指劳动者在规定工作之外的时间加班应获得的报酬。”
眼见这余长宁什么话都敢说,房玄龄听得是冷汗直流,干声笑道:“陛下,余驸马是和你说笑来着,臣等为国尽忠本是职责所在,何须要什么加班费!”
闻言,太宗愣怔片刻猛然放声大笑:“哈哈,付出劳动便有报酬,这加班费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好,朕就同意了。”
房玄龄尚在哭笑不得之中,旁边的余长宁已是乐滋滋地拱手道:“臣谢过陛下圣恩。”
太宗轻轻颔首,随即脸上笑容尽敛转为正色:“对了,今天一共收入多少辆银子,两位爱卿可知?”
房玄龄掏出了记载的账簿,捧到手里恭敬道:“陛下,所有收益都记载于此,请你过目。”
太宗伸手接过,拿在手中一通翻看,叹息道:“为何只有单件物品价格,而无收益银子总数?”
“回禀陛下,时才过于忙碌所以未能统计,臣等正要计算,请陛下稍等片刻。”
房玄龄说罢,向余长宁点了点头,两人立即坐到案前开始统计,一人念诵账簿金额,一人拨打算盘,清脆的珠算声连绵不绝,太宗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目光一片凝重。
当账簿最后一篇翻完统计后,房玄龄拨打珠算的手指也是戛然而止,拿起毛笔记录清楚后,目光在上面那一排骇人的天文数字上凝固了。
见他久久回不过神来,太宗一时大感好奇,急声问道:“房卿,共收入多少两银子,可有计算清楚?”
房玄龄抬起头来,嘴唇艰难地动了动,长吁一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回禀陛下,若臣没计算错误,今天慈善拍卖会一共收入一百三十万两银子。”
饶是太宗镇定如山,此刻也忍不住大是惊讶了,不能置信地上前抢过房玄龄手中的账簿翻看,竟振奋得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见他们君臣二人如此激动,余长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拍卖结果竟是远远超过当初的预算,看来以前对商人们的热情还是有所低估,一百三十万两银子!江南道的灾民终于有救了!
太宗感慨一叹合上账簿,望着房玄龄笑道:“既然已经凑足了银两,房卿,救灾安置的工作必须紧锣密鼓地进行,明天你便召集诸部会商,将救灾的具体谋划铺排上呈于朕定夺,可知?”
房玄龄拱手领命。太宗满意点点头,视线又向余长宁望了过来,却见他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副闪闪躲躲的模样,不由莞尔失笑,无奈挥手道:“至于余驸马,算了,你明天就在家里休息吧。”
余长宁大是欣喜,振奋高声道:“谢陛下。”
出了宫门已是三更,与房玄龄告别后,余长宁驱车回府,整个公主府虽是一片静谧,但栖凤楼依旧风灯高挑,灯火通明。
见状,余长宁便知长乐公主还未睡去,无奈苦笑,举步进入楼内,果见长乐公主正坐在椅子上品茶,紧蹙的眉头像是隐藏着无穷的心事。
余长宁笑吟吟地调侃道:“公主殿下怎么还没睡去,莫非是在暗示为夫想要同床共枕?呵,这如何好意思?”
长乐公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竟没有开口反驳,冷冰冰地问道:“本宫问你,是谁让你们将长孙皇后的遗物拿出来拍卖的?”
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问题,余长宁不由暗暗奇怪,懒洋洋地开口道:“我只负责慈善拍卖会筹划,这些具体的事情还得去问房玄龄,不过我想能拿出皇后遗物拍卖,一定是陛下的主意。”
长乐公主默然片刻,蹙眉道:“不管如何,本宫绝不允许长孙皇后的遗物流落民间,明天你便去给本宫把金凤步摇买回来!”
余长宁哭笑不得地高声道:“卖出去的东西犹如拨出去的水,这怎么能行!万一拍卖之人不想转让怎么办?”
“你不是号称智计百出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办法?”长乐公主不屑地笑了笑,寒着脸道:“这样,你明天先去查明购买步摇之人的身份以及住处,本宫亲领侍卫前去与他商量购买。”
长乐公主虽说的是“商量购买”,但余长宁见她一脸坚决,便知必定不会只是商量那么简单,沉吟片刻,决定还是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笑道:“区区小事何须劳烦公主,还是交给本驸马去办吧!”
长乐公主满意点头,给了余长宁一个还算你识相的眼神,霍然站起下令道:“那好,明天就让府中卫率高侃陪你一道前去,务必要将金步摇买回来。”
“擦,这臭公主居然还派人监视我。”
余长宁闻言大感恼怒,不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笑嘻嘻道:“若公主没有其他吩咐,那本驸马就上床就寝了?”
长乐公主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摇曳着回房去了。
翌日一早,余长宁用过早膳,刚到大厅便见高侃正在转悠等候着,今日他未着甲胄,一领寻常布衣裹住了高大的身躯,腰间紧紧系着一根黑布腰带,模样犹如市井之民,完全看不出乃是有官身之人。
眼见余长宁到来,高侃急忙上前拱手道:“驸马爷,卑职奉命与你一道前去购买金步摇,请问何时起行?”
余长宁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模样似乎还未睡醒,懒洋洋地开口道:“你先去府令那里支两千两银票出来,我在府门外等你。”
高侃闻言大是奇怪:“车马场可在后门,驸马难道准备步行前往?”
余长宁点头笑道:“反正皇宫也不是太远,我们先去看看究竟是谁买去了金步摇再作打算。”
高侃亢声应命,转身大步而去。
余长宁刚在府门转悠数圈,高侃已是走了过来,躬身禀告道:“驸马爷,两千两银票已带在了身上,咱们出发吧!”
余长宁点点头,刚要举步却又皱眉道:“高大哥,不用驸马爷前后的,叫得我浑身不自在,没人的时候唤我余兄弟便可。”
闻言,高侃大惊失色,急忙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卑职怎敢逾越尊卑对驸马爷如此无礼?”
“在我眼中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岂有尊卑之见?”余长宁正色说了一句,继而长吁出声道:“我与高大哥平辈论交,你长我些年纪,叫你一声大哥理所当然,何必如此扭捏呢?”见他如此平易近人,丝毫没有驸马架子,高侃心头不由暗生感动,抱拳道:“那好,驸……呵,余兄弟,我就大胆冒犯了。”余长宁微微一笑,便与高侃两人边走边说地朝着皇宫而去。
☆、第二〇〇章 无功而返
到了尚书省,尚书左丞狄孝绪听到禀报说余长宁到来,亲自降阶来迎,爽朗的大笑久久地回荡在厅内:“不知余驸马驾临,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余长宁筹备慈善拍卖会期间与他多有接触,自然不会过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在下这次前来是有一事拜托狄大人,请你务必帮忙。”
狄孝绪一捋斑白的胡须,笑着开口道:“你的事便是本官的事,驸马爷何须如此客气?径直说出来便可。”
“那好,因为长乐公主关心长孙皇后那根金凤步摇的下落,所以请在下前来尚书省看看昨日参加拍卖商人的名册,不知可行否?”
狄孝绪微笑道:“这有何难,易如反掌之事,请驸马爷在此稍等片刻,下官这就去将名册取来。”
余长宁悠然一笑,落座怡然自得地品茶沉思,片刻之后,狄孝绪捧着一本名册大步折回,笑道:“名册在此,请驸马爷过目。”
高侃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名册转身递给了余长宁,余长宁刚没翻动几页,便看见一行醒目的大字:长孙皇后金凤步摇由西市商人汉巴尼以一千三百两购得,钱货两清。”
余长宁沉吟片刻,问道:“这汉巴尼是何许人?狄大人可否认识?”
狄孝绪摇手笑道:“本官虽负责登记造册,但对于这些商人还是不太了解,驸马爷若要找他,恐怕只能前去西市一趟。”
余长宁霍然起身道:“那好,我就即刻前去西市,多谢狄大人帮忙相助。”
狄孝绪微笑点头,刚将他们送到门边却又欲言欲止。
见他神色有些尴尬,余长宁不由有些好奇,笑问道:“狄大人莫非还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说,若是请我们吃午饭,那就却之不恭了!”
狄孝绪猛然一怔,却发现余长宁脸上挂满了促狭的笑容,顿时明白他只是在说笑而已,不由爽朗大笑道:“余驸马真是性情中人,哈哈,说起来真有些惭愧,在下也是喜好书法之人,前不久在褚遂良大人那里见到余驸马的手笔,顿时惊为天人,所以想向余驸马也讨要一幅,请你务必答应。”
余长宁大笑点头道:“这有何难,我今晚回去写上一幅便给大人送来。”
狄孝绪振奋点头,拱手道:“谢过余驸马了。”
出了中书省,余长宁与高侃又去了西市。
西市位于长安城西,多住来至天南海北的胡人,大街小巷交错无序,各式店铺首尾相连,腥膻的羊肉味飘荡在空气中,使得余长宁刚进去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余兄弟,你没事吗?”见他有些难受,高侃不由关心地发问。
余长宁揉了揉鼻头苦笑道:“说来也不怕高大哥笑话,在下对羊肉的味道有些过敏,闻上了便会有些不适应。”
高侃剑眉一拧,沉声道:“要不余兄弟你在市集外等我片刻,我去将那个叫汉巴尼的商人请出来。”
“算了,还是亲自前去有诚意一些。”余长宁摇手拒绝,轻笑道:“不管那人是否同意转让,待会我们都要以礼相待,不可鲁莽行事,知道吗?”
高侃拱手应命,脸上却还有几分犹豫:“但是公主殿下要求我们必须将那只金步摇买回去,若空手而返以至凤颜大怒,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余长宁悠然笑道:“我不让公主前来就是怕她会欺负这商人,待会不管是否成事,其实都无所谓,回去后我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必定不会连累高大哥。”
听他此言,高侃顿时有些着急,高声道:“驸马爷哪里的话?高侃既然跟你一道出来办差,自然是祸福共担,荣辱与共,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见他如此有义气,余长宁顿时心声感动,点头道:“那好,我们先去找那商人,走。”
根据名册上的地址,两人来到一间简陋的客栈前,这间客栈两层上下,黑瓦石墙,正门上的红漆已是斑斑脱落,从窗户上垂下的望旗画满了动物的图案,或牛或马或羊,一看便知乃胡商所经营。
举步入内,一股浓郁的羊肉膻味扑鼻而来,余长宁以袖捂鼻正欲开口,高侃已快步走到柜台前猛然一拍桌子,高声问道:“掌柜的,请问汉巴尼可是住在此处?”
那掌柜乃是一个须发纠结的胡人,着实被这嗓音吓了一条,抬头一见黑着脸的高侃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心里顿时大为惊慌,颤着声音道:“英,英雄饶命……银子我早已交给你们了。”
“哼,牛头不对马嘴。”
高侃哑然失笑,又将问题重复了一次,那胡商这才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们不是勒索银子的那帮歹人,真是吓了我一跳。汉巴尼是住在本店,但他今天一早便出去了。”
余长宁走过来问道:“那掌柜可知他多久回来?”
胡商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有时几个时辰,有时几天,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闻言,余长宁不由大失所望,沉吟片刻对掌柜道:“既然汉巴尼不在,那请掌柜你帮我留个口信,就说我们明天再来拜访,可行?”
胡商点头笑道:“这有何难,请公子放心,若汉巴尼今夜回来,我一定将你的话告诉他。”
余长宁拱手致谢,只得与高侃怏怏离去。
西市长街店铺林立,两侧全是大木搭起的连绵板棚,棚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几乎望不到尽头,每段板棚便是一家挂着望旗的商铺,皮毛、兽肉、药材、首饰、器具不一而足,令人直是目不暇接。
走了半响,余长宁大觉肚腹饥饿,一望天色已近午时,便对高侃笑道:“高大哥,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再说。”
高侃点头道:“那好,不过这西市之内的客栈多卖羊肉胡饼,驸马爷可能吃不习惯,我们还是另选地方吧。”
“无妨无妨。”余长宁笑着摇了摇手,“区区一顿何须如此讲究,咱们就近吃饭片刻。”说完,他四顾一周,见到长街左侧有一间灯笼高挑的酒肆,便指着笑道:“这里看起来不错,就去此地吧!”进了这间名为“胡风寓”的酒肆,里面虽比不上宾满楼的客似云来,但生意还算不错,大厅中坐满了前来用餐的食客,或高谈阔论,或喝酒行令,哄哄嗡嗡之声经久不息。
☆、第二〇一章 当街斗殴
上了二楼,余长宁与高侃找得一个临窗的桌子,点了一盘酱牛肉,一袋马奶酒,外加几张香脆可口的胡饼,悠然自得地吃喝起来。
余长宁不习惯马奶酒的味道,刚喝一口便放下了杯子,倒是高侃频频举杯不断痛饮,显然喝得特别酣畅。
夹起一片牛肉放在嘴中大嚼,余长宁笑问道:“见高大哥的样子,似乎颇能习惯胡人的口味,莫非以前你曾在胡地呆过?”
高侃放下酒杯微微一叹:“不瞒余兄弟,以前我曾在河州戍边多年,去年才调到京师担任左威卫校尉一职,眼下又转任公主府卫率,想起来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余长宁最是敬佩这种为国守边的将士,举杯正色道:“秦月汉关,大漠黄沙,高大哥你真是大唐的好男儿,来,我敬你一杯,干了。”
高侃拊掌一笑,举起酒杯与之一撞痛快饮干,模样好不欢畅。
饮罢一杯,高侃有些感慨地开口道:“来长安已是两年,不过却过得颇为不自在,感觉特别地怀念以前那座小小的军营,听那战马啸叫,鼓号阵阵,见那旌旗烈烈,黄沙滚滚,只有那里才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地。”
感觉到了高侃语气中的惆怅,余长宁不由默然,正欲开口,突听见一阵脚步声走到身前,惊愕抬头,一个年轻英伟的华服男子正站在两人身前。
这男子大约双十年华,身高八丈有余,生得是方面大耳,形相威武,腰间一条六寸宽的锦带上挎着一口光亮闪闪的胡人弯刀,整个人看起来神采俊逸,英气勃勃,使人一望便大生好感。
此刻他将左手拎着的酒坛放在桌上,拱手笑道:“在下李谨行,刚才听到两位之言大是感慨,所以心生前来结交之心,请恕冒昧打搅。”
余长宁尚在愣怔中,高侃已是起身大笑道:“兄弟哪里的话,相逢便是缘,请坐下叙谈。”
这名为李谨行的男子微笑落座,端起酒坛便给余长宁与高侃倒了一杯马奶酒,沉声道:“在下出生辽东之地,放马牧羊引弓射雕本是不亦乐乎,前年奉命无奈来到长安,与这位大哥一样也是觉得特别不自在,所以顿时同病相怜之感。”
“原来如此。”余长宁点头一叹,笑道:“我们这位高大哥也是豪爽之人,既然你们同病相怜,以后也可以多加走动交流成为好友,岂不妙哉?”
“兄弟之言大是。”李谨行大笑出声,举起酒碗道:“谨此一碗敬两位朋友,喝酒。”
这次余长宁也是慨然举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一时间,三人相谈甚欢,举杯畅饮,气氛好不热闹。
余长宁听这李谨行语气有一种不同于中原人的腔调,不由好奇问道:“听李兄弟的口气,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李谨行慨然拍案道:“不错,在下乃靺鞨人,因父亲有功于朝廷,所以赐姓为李。”
这靺鞨人乃是女真人的祖先,分粟末、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白山七部,主要分布在粟末水(今松花江)和黑水(今黑龙江)一带,以射猎为生,凿土穴而居,虽是化外之邦,但隋唐时期因高句丽的强盛所以多依附中原。
这时,高侃惊讶高声道:“噢呀,李谨行李谨行,怪不得听起来如此熟悉,你乃蓍国公突地稽之子,对否?”
李谨行点头笑道:“高大哥说得不错,没想到家父逝世多年,还有人记得他。”
高侃笑叹道:“蓍国公有功于隋唐两朝乃当代豪杰,天下谁人不识,虽逝世多年,但在下依然记得。”
余长宁有些奇怪地问道:“李兄弟既然为靺鞨人,那为何会无奈前来长安,莫非有什么苦衷不成?”
李谨行轻轻一叹:“父亲逝世后靺鞨分崩离析,在下率领一支迁到边关,前来奉诏觐见被当今天子授予勋卫,所以其后一直长留京师希冀谋个正当差事。”
高侃伢声问道:“勋卫乃从七品之衔,况且时伴天子左右乃护卫近臣,可以说是仕途正道,为何兄弟却是闷闷不乐?”
李谨行苦笑出声道:“虽是勋卫,但在下毕竟乃外族人士,与其他官宦子弟多有冲突隔阂,若非皇命在身,真想弃官不做返回辽东。”
余长宁听他言语如此苦涩,倒也心生几分同情之感,正想说话,突然酒肆楼下传来一阵高声嚷嚷:“李谨行,还不快给大爷们滚出来!”“李谨行,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莫非想变作女人乎?”
余长宁闻声惊愕,转头朝楼下一看,一群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下面破口大骂,嚣张地大笑刺得人心头大是不爽。
见状,李谨行脸膛涨得通红,捏住酒杯的右手竟是瑟瑟发抖,显然极其愤怒,猛然一声长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两人歉意道:“本想与两兄开怀畅饮,然则没料到有些小人前来挑衅,谨行只有失陪了,咱们下次在聚。”说罢,起身抱拳一躬,便要离去。
余长宁霍然站起拉住了他,伢声道:“谨行兄,莫非你准备下去与他们大打出手不成?”
李谨行慨然点头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气吞山河,大敌当前绝对不能做那缩头乌龟,自然要下去会会他们。”
“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们有十余人之多,谨行兄你孤身一人还是暂且回避一下较为妥当。”
闻言,李谨行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正色道:“长宁兄何处此言?谨行即便双拳难敌众手,也绝对不会退让,休要劝说了。”说罢拂袖下楼而去。
余长宁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愣怔,猛然拍手笑道:“这李谨行真乃一条好汉,高大哥,我们下去帮帮他如何?”
高侃闻言面露难色:“驸马爷莫非是想出去与人打架,此事若被公主殿下知道,那可不妙也!”
余长宁慨然高声道:“好男儿顶天立地,打架泡妞本是常事,何须害怕妇人唠叨,走,下去会会他们。”
高侃见他口气坚决,顿时大感无奈,只得陪余长宁紧随李谨行去了。
来到楼下,那十余名年轻男子已将李谨行围了起来,言语多有挑衅冲突,当先一个蓝衣公子语气更是嚣张,骂骂咧咧道:“狗蛮夷,野蛮人,不要以为赐姓为李就如此飞扬跋扈,在我们血统高贵的皇亲国戚面前,你只是一层渡了鎏金的黄铜而已。”
李谨行愤然开口道:“柴哲威,你我皆为勋卫,本应和睦相处精诚共事,没想到你竟三番两次言语羞辱在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虽势单力薄,但也不会任由你欺负。”
“哈哈哈哈,谁说你势单力薄,不是还有我吗!”余长宁极有煽动力的大笑掠过全场,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见是他们二人,李谨行蓦然一怔:“高兄,长宁兄,怎么是你们?为何……”
余长宁折扇一甩,笑嘻嘻道:“在下天生喜欢助人为乐,生平最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贼,今天自然要打抱不平一番。”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句惊呼:“咦,竟是你余二,哈哈,真是老天有眼啊!”
余长宁没想到这里还有熟人,定眼一看,却是前几月参加赛诗会时所遇的那高寿,上次因言语不和自己还曾狠狠打过他一顿,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
高寿重重地呸了一口,俊脸一阵扭曲,对那名为柴哲威的蓝衣公子沉声道:“哲威兄,此人名为余长宁,乃是一名卑贱商人,纨绔嚣张又喜欢招惹是非,与在下多有矛盾冲突,今天请公子一定帮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听到此等言语侮辱,高侃脸色一沉正欲开口,余长宁却摇手制止了他,轻轻笑道:“高寿,上次你差家丁前来找我麻烦,说起来我还没和你算账哩,今天正好偶遇于此,咱们新仇旧账刚好一起了解。”
柴哲威哈哈大笑,不屑道:“原来只是一个小商人而已,也敢前来管我们皇亲国戚之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高兄放心,本公子今天一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见他们人多势众,余长宁悄声问道:“高大哥,你以一敌十可有难度?”
高侃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纨绔子弟而已,虽懂些武功,但应该不在话下。”
闻言,余长宁顿时心头大定,对着李谨行朗声道:“谨行兄,一起喝过酒打过架,才能算是兄弟,今天我们三人便精诚协作,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见他们如此仗义,李谨行大是感动,高声道:“那好,冲锋陷阵有我,你们保护好自己便可。”说罢,猛然一阵大喝,竟率先动起手来。
这群纨绔公子没料到势弱的一方竟还抢先动手,一时间不由有些慌乱,那柴哲威看来也是颇会武功之人,高喝一句抢步挡在李谨行前面,重重的拳头已是挥了过去。
李谨行侧身避开柴哲威的拳风,后退一步稳住势子,以掌成刀斜劈而下,目标竟是他的脖颈。
柴哲威冷笑一声来得好,右手一抬挡住袭来之掌,横移开去又踢向李谨行的腰际,来势非常的凌厉狠毒。李谨行不屑一笑,脚步后蹬身体迅速后滑,避过袭来之腿后变掌成爪又攻向他的后背。一时间两人拳风呼啸,暴喝连连,竟是势均力敌之局。
☆、第二〇二章 皇亲国戚
比起李谨行,余长宁却是无比轻松,有高侃在一旁帮衬,他是神威大展有如神助,打得那些纨绔子弟们个个抱头鼠窜,嚎叫连连,不消片刻便滚了一地哀嚎不起。
高寿没想到余长宁身边这个护卫如此厉害,已方武功最高的柴哲威又被李谨行缠得不可脱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跑。
见状,余长宁哪会让他轻易得逞,高声呼喝道:“高大哥,快将那小子拦住,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高侃闻声大感无奈,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公主府的卫率,如今却成了帮助驸马打架的市井流氓,不容多想,施展轻功腾空而起,凌空飞跃数丈,落地拦住了那高寿的去路。
高寿大惊失色,颤巍巍地转过身来,见余长宁捏着拳头一脸坏笑地望着他,心里更是惊慌,颤声道:“余二,你你你,不要过来,我爹爹可是四品大官,当心我让他将你们余家满门抄斩!”
高侃心头大怒,扬起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高寿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怒声道:“这可是天子帝婿、长乐公主驸马余长宁大人,区区四品官员也敢在驸马面前如此嚣张!”
一瞬间,高寿脸上表情变得特别精彩,捂着脸盯着余长宁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颤声道:“他,他这纨绔子弟也配当驸马?你你,休要糊弄我!”
高侃冷冷一笑,从腰间摘下一块金闪闪的腰牌拿到他眼前一晃,喝斥道:“此乃长乐公主府金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高寿愣愣注视那块金牌良久,又看了笑吟吟的余长宁一眼,吓得“哇”地一声大叫跌坐在地竟是不能起来,哆哆嗦嗦地求饶道:“余驸马,余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前都是我的过错,请你勿要见怪,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余长宁哑然失笑,对着高侃摇手道:“高大哥,还不将你那吓人的东西收起来,吓坏小朋友了怎么办?”
高侃疑惑地看了余长宁一眼,将金牌收入怀中。
高寿见状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磕头如捣道:“多谢余驸马赦免之恩。”
眼前他正要起来,余长宁对着高侃微笑道:“高大哥,你刚才可有听见好像某个人说要将我余府满门抄斩?”
高侃正色答道:“对,卑职刚才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那可就遭了。”余长宁喟然一声长叹,一副忧心忡忡地说道:“本驸马的全家自然要包括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你说公主殿下若是听到了这句话,心里该是多么地伤心,多么地愤怒,跑到陛下面前告状还是小事,若是气得一命呜呼,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也不知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连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说的出口?”
高侃见那高寿早已吓得全身发抖,脸色青白,不由大感好笑,沉着脸问道:“驸马爷,那我们是否先将这恶徒抓起来?”
“算了算了,本驸马心慈手软,菩萨心肠,岂是如此不通情理之人?若那恶徒肯赔我个千儿八百两银子,这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赔偿一千两银子,你抢劫啊!”闻言,高寿差点哭出声来。
余长宁折扇一击掌心,沉声道:“高大哥,既然那恶徒不知悔改,那你还是公事公办吧!”
“遵命!”高侃肃然拱手,电一样凌厉的目光已向高寿望来。
高寿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不得不表示认栽,哭丧着脸道:“余驸马,我知错了,一千两银子立即给你,就请你不要计较了。”
余长宁笑嘻嘻地摊开手道:“那好,一手交钱一手放人,银子拿来吧!”
高寿伸手在怀中兀自摸索半响,掏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皱着眉头哭声道:“我只有五十两银子,能不能……”
“不行。”余长宁断然拒绝,一脸痛心疾首地开口道:“高寿兄,你身为一个又吊又嚣张的高富帅,身上岂能只带五十两银子出门?连我等**丝都赶不上,这如何能在天地间立足啊!算了高大哥,还是送他去衙门吧!”
“我真的没带这么多银两,余驸马,要不我明天将银子拿给你如何?”
“那好,留下血书欠条,今天我就放过你。”
闻言,高寿脸上变幻不停,心里早已对今天的事情后悔得要死,无奈之下,只得撕下衣袖布料咬破手指留下欠条,递给余长宁愤愤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余长宁笑着收下了欠条,挥挥手像是驱赶眼前的一只苍蝇:“你不走难道还想留下来请我吃饭么?快滚!”
高寿离开后,余长宁的目光转到了正在与柴哲威酣战的李谨行身上,此刻两人打斗愈演愈烈,街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人们指指点点,嘻嘻笑笑,谁都没有上前劝解的意思。
沉吟了一番,余长宁嘴角掠过了一丝阴险的笑容,沉声道:“高大哥,你去帮帮李谨行,最好是出手偷袭。”
闻言,高侃面露为难之色:“驸马爷,他俩乃不分伯仲乃英雄之斗,我们外人前去插手有些不合适吧?”
余长宁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切,什么英雄之斗,若没有我们在场,那便是十余个人欺负李谨行一人了,这个时候不用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
“那好。”高侃重重点头,“不过出手偷袭实在落于下乘,我还是正面相助为上。”说罢,他一个纵跃飞近两人战圈,与李谨行合力对阵那柴哲威来。
高侃加入,柴哲威势均力敌的局面立即急转直下,他惊奇地环顾一周,发现带来的帮手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不起,目前已方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柴哲威虽武艺了得,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消片刻便被高侃踢中了腰腹,后退一步疼得直喘气,对着高侃怒喝道:“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也!这等闲事也是你能管的?还不快快离开!”
一旁的余长宁笑嘻嘻地接口道:“见阁下如此嚣张的模样,便知道你骨骼精奇,异于常人,说出你的身份,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柴哲威傲然一笑:“狗商人,你听好了,本大爷父亲乃开国国公,母亲乃先帝公主,姐姐是大将军,哥哥是天子帝婿,当今天子是我亲舅舅,哈哈,吓到了吧!”
余长宁微微思忖,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由笑道:“原来阁下是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柴令武是你哥哥对吧?”
柴哲威冷哼点头:“算你还有点见识,你若现在道歉离开,本大爷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李谨行喘着粗气道:“长宁兄,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你们还是先走吧。”
余长宁对着李谨行淡淡一笑后,朝着柴哲威微微躬身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在这里向柴公子你道歉。”
柴哲威得意洋洋道:“认错就好,那还不快给本大爷滚!”
余长宁微笑点头,望向高侃道:“高大哥,将你身上的两千两银票给我。”
高侃闻声不解,正欲开口,不料余长宁悄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便闷声不语,掏出钱袋递给了他。
余长宁解开钱袋掏出了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在柴令武膛目结舌的目光中笑嘻嘻地开口道:“为表示在下的歉意,这里有两千两银子,就送给柴公子权当赔罪了。“
柴哲威闻言大喜,点头笑道:“哈哈,还算你识相,那我就收下了。”
余长宁点头上前将银票递了上去,柴哲威伸出手来还未碰到钱袋,余长宁突然俊脸一沉,一拳闪电般用力挥出,重重地打在了柴令武的脸上。
悴然不防之下,柴哲威“哎哟”一声吃痛后退,惊恐高声道:“你你你,竟敢打我,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余长宁冷冷笑道:“打了你这纨绔子弟待会我还回去好好洗洗手,免得被你城墙般的脸皮弄脏了。”
柴哲威大是惊怒,高声嚷嚷道:“大胆商人,竟敢当街殴打皇亲国戚,你等着,我要到京兆尹那里去告你一状!”余长宁毫不在意地一笑,突然走到看热闹的人群前朗声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这柴哲威自持皇亲身份,带领一群纨绔子弟挑衅我们这位异族朋友,说他是狗蛮夷,野蛮人,孰对孰错想比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下虽是汉人,然也看不惯此等行径,所以仗义出手相助,我手中现在有两千两银票,谁踢他一脚我便给谁一两银子,打得他跪地求饶给五两,你们明白了吗?”此地位于西市,看热闹的多位异族客商,听到“狗蛮夷,野蛮人”的辱骂早已义愤填膺,加之柴哲威一党长期在西市欺行霸市,干扰经营,敲诈勒索,客商们早已是敢怒不敢言,若不是忌惮他显赫的身份,说不定现已蜂拥上前动手相助,然则此刻听余长宁如此一说,加之又有银两的刺激,不少人心头已是大动,群情奋勇地将柴哲威围了起来。
☆、第二〇三章 意外收获
见状,柴哲威立即脸色大变,惊恐高声道:“我乃皇亲国戚,名族出身,你们谁敢动我?”
余长宁猛然一声大喝:“朋友们,打人还有银子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大家快动手啊!”
一个长发披散,腰裹虎皮的少年闻声顿时忍耐不住,“呀”地一声大叫朝着柴哲威扑了过去,抱住他用头用力一撞,顿时撞得柴哲威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惨叫痛呼不已。
只要有人率先动手,人群就像被点燃引线的鞭炮一般瞬间炸开,人们呐喊着蜂拥上前拳打脚踢,不消片刻柴哲威便被打倒在地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高侃与李谨行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膛目结舌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眼见余长宁站在一旁摇着折扇阴笑,高侃顿时一个激灵,急声劝阻道:“驸马爷,这样恐怕会闹出人命,请你快点让他们住手!”
余长宁喟然一声长叹,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高大哥,民心便是天心,这柴哲威语出不逊冒犯众怒,在下也是无可奈何也!”
李谨行双目一亮,笑道:“原来长宁兄竟是驸马,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哈哈,在下真是有眼无珠了。”
余长宁收拢折扇笑道:“在下生平最见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纨绔膏梁,谨行兄你乃大好男儿,岂能被这等小人欺负?这事没说得,我一定挺你!”
李谨行身为异族,来到长安这段时期早已饱受人情冷暖,许多达官贵族自持身份都是特别看不起异族人,没想到今天余长宁贵为驸马之身,竟如此仗义相助,还不惜在街上痛殴出身显赫的柴哲威,如何不令他大是感慨,心生感动。
想着想着,李谨行忍不住热泪盈眶,对着余长宁一个胡人甩手礼,将右拳平举左胸郑重道:“余驸马如此帮助谨行,谨行无以为报,以后你便是我的兄弟了。”
感受到了李谨行的质朴真诚,余长宁正色点头,拍着他的肩膀道:“咱们好兄弟,讲义气,自然要相互帮助,何须说什么无以为报!谨行兄,以后你也是我余长宁的兄弟。”
李谨行振奋点头,余光一瞥,突见街口尘土飞扬,喧哗声声,一队骑兵已如狂风骤雨般卷来。
见状,李谨行脸色大变,沉声道:“长宁兄,巡市官骑来了,我们还是先离开为上。”
余长宁点头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条子来了自然要脚底抹油,不过我还是先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人民不可欺啊!”说罢他拿起长乐公主用来买步摇的那两千两银子,用力一甩便朝人群上空扔了过去,张张银票在风中犹如蝴蝶般飘动着,顿时引起了一片哄抢。
官骑还未弛近,暴打柴令武人群已是一哄而散,转眼便逃得干干净净,只有浑身狼藉的柴哲威躺在地上痛苦哀嚎,模样凄惨无比。
寻来一间偏僻的酒肆继续闲聊,余长宁与李谨行的关系已是亲热了不少,不断说笑举杯,气氛融洽不已,倒是高侃坐在一旁闷闷不乐,一双剑眉拧成了疙瘩。
听他不断长吁短叹,余长宁笑嘻嘻地问道:“高大哥,那柴哲威罪有应得而已,你在这里叹个甚气?”
高侃重重一叹,苦着脸道:“驸马爷,你刚才慷慨豪爽将买金步摇的两千两银票全扔了出去,我们回去要如何向公主殿下交代啊?”
见他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问题,余长宁摇手一笑,正欲开口,李谨行正色插言道:“这件事原本是因我而起,这两千两银子自然应该由我来出,待会我便命人将钱送来。”
余长宁悠然笑道:“谨行兄何必客气,不过是区区两千两银票,待会我回去找个借口便将公主糊弄住,保管她不会追究。”
李谨行沉吟片刻还是摇头,一时间不由有些好奇问道:“什么金步摇竟如此昂贵,需两千两银子?”
高侃苦笑道:“唉,你可知昨天举行的慈善拍卖会?驸马爷要买的,便是拍出一千八百两银子的那只金凤步摇。”
李谨行突然一愣,有些意外地笑道:“长宁兄为何要买那只步摇?”
余长宁轻笑解释道:“长乐公主乃故去长孙皇后嫡女,不忍母后遗物流落民间,故让在下务必要将金步摇买回来。”
李谨行释然点头,突又大笑拍案道:“长宁兄,你可知是谁将那金步摇买去的?”
余长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据说是住在西市胡风坊的一名商人,叫什么汉尼拔?”
一旁的高侃小声纠正道:“驸马爷,是叫做汉巴尼。”
李谨行脸上出现了一丝促狭之色:“不瞒二位,汉巴尼真是在下家僮,那只金步摇是我买回来准备送给母亲的。”
“啊!此言当真?”余长宁惊讶地挑了挑眉头,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哈哈,你我兄弟之交,我怎会骗你。”李谨行瞧见余长宁大吃一惊的模样,顿时大笑出声,笑罢又正色开口道,“既然长宁兄需要金步摇,那我立即命人给你送来。”
余长宁摇手道:“步摇乃是你买来准备送给母亲的,我怎能让你割爱想让?”
“长宁兄那里的话!”李谨行闻言大是不悦,沉声道,“我靺鞨男儿豪爽仗义,对待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从容复死,莫说区区金步摇,便是你要谨行全身家当,我也立即送给你。”
闻言,余长宁大是感动,知道自己若是出言拒绝只会伤了这豪爽的男儿之心,点头笑道:“那好,多谢谨行兄相让,我就却之不恭了。”
打开盒盖,一片金光豁然入眼,抚摸着步摇上面精致的纹路,长乐公主心头不由涌起了淡淡的感伤,仿佛看见了慈祥和蔼的母后站在自己眼前。
余长宁一望她的脸色,笑嘻嘻道:“公主,你的吩咐我自然要立即照办,你就不必感谢我了。”长乐公主微微蹙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正色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一共花了多少两银子?”“刚刚两千两,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余长宁笑着伸出了两个指头,脸上哪有一丝羞愧之色,看得站在一旁的高侃感叹不已。
☆、第二〇四章 妇唱夫随
长乐公主顿时有些不信,问道:“怎会如此昂贵,那商人昨天不是只买成一千八百两吗?为何今天又贵了两百两,其中的差价莫非是被你贪污了?高卫率,驸马之言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