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踌躇了一下,终于打定了主意,歉意地看了余长宁一眼后,突然正色开口道:“岳父,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一个有钱的叔父,也没有人留下财产给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捏造出来的。”
此言一出,举座惊讶,即便是早已了解实情的柳银环与柳雪晴也是无比惊奇地看着他,显然被他突然的坦诚惊呆了。
“仁贵,你,你说什么……”柳老爷一双老眼已是惊讶得慢慢瞪圆了。
余长宁真恨不得狠狠地给薛仁贵一下,急忙插言道:“柳老爷,薛大哥这几日太过兴奋,所以有时会出现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计较,呵呵,就当他刚才说的废话。”
薛仁贵断然开口道:“不,余兄弟,男子汉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岂能用如此谎言来欺骗长辈?此刻若是不能实言相告,他日岳父知道实情一定会更加愤怒。”
柳老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着嗓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给我原原本本地道来!”
“岳父大人,我根本就没有一个有钱的叔父,家中依旧是清贫如斯,和以前没有两样。”
“那你今天买来的这些昂贵的礼品是怎么回事?我算了算可得要两千两银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礼品全是余兄弟买的,银子也是他出的,就如此般!”
柳老爷气得呼哧呼哧直喘,颌下的根根白须都在微微颤抖着,显然气得不轻。
见他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余长宁既是无奈又是生气,一时间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望柳银环,她也是疑惑不解地看了薛仁贵良久,好半响才轻轻摇头一叹。
柳老爷须发戟张,浑身兀自哆嗦着,猛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杯盘哗啦作响:“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薛仁贵的谎言,你,你给我滚出去……”
“爹爹……”柳银环一声悲呼,急声解释道:“仁贵他即便是被你责罚也不愿欺骗你,难道你还不能有所宽容?”
“哼,穷得叮当响也敢来我柳府招摇撞骗,若选他为婿岂不让别人笑话我有眼无珠,不行!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岳父,这……”
“不要叫我岳父!”柳老爷愤怒地打断了薛仁贵的话,恶狠狠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想成为我柳家的女婿,没门!”
柳银环见他如此斩钉截铁,心里顿时决然之意,站起冷声道:“既然爹爹执意如此,好,那我便跟着仁贵回去,大不了我们断绝父女关系!”
柳老爷气咻咻地怒声道:“你生是柳家的人,死也是柳家的鬼,管家,给我将大小姐抓起来关到房里去。”
那管家迟疑了一下急忙大步出门,不消片刻立即领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进来,堵在门口不让柳银环离开。
余长宁眼见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心里顿升无奈之感,劝解道:“柳老爷,我看你们不如都先少说两句,大家坐下来慢慢商量,毕竟凡事都有解决之法,何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柳老爷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来人,给我把薛仁贵轰出去!”
柳银环突然上前抓住了薛仁贵的手,断然道:“仁贵,我们走,我不想留在这里。”
薛仁贵沉着脸轻轻颔首,握住柳银环的纤手没有丝毫放开,虎目也是一片决意。
柳老爷怒极反笑道:“好,既然你们不知悔改,就休怪我无情了,将他们抓起来。”
众家丁哄然应命,见薛仁贵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立即齐刷刷地扑上前去,谁料薛仁贵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将柳银环护在怀里,手臂往外一挥,家丁们顿时被汹涌而至的强力推开,哀嚎连连地滚了一地。见势不对,余长宁立即高声吩咐道:“画眉,准备开打,一定要护送薛大哥与柳小姐离开。”画眉闻言点头,解下佩剑游走上前,剑柄用力向前一扫,拦路的家丁们顿时倒了一大片。
☆、第三〇六章 马贼打劫
柳老爷见他们如此厉害,顿时气白了脸,对着柳雪晴怒声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将你姐姐给我拦住!”
柳雪晴咬着红唇犹豫了一下,突然一脸坚定地开口道:“爹爹,阿姐既然与薛仁贵已经结为夫妇,你又何必如此强人所难,我看不如就成全他们如何?”
“呵呵,好啊,现在连你也不听爹爹的话了。”柳老爷冷笑点头,“管家,你去通知官府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是否能踏出我柳家的大门。”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街口远远飘来,行至柳府门前嘎然止步,一名神色慌张的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哭声道:“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柳老爷正在气头上,一脚揣得那家丁一个踉跄滚倒在地,怒声道:“有什么事便说!”
“老爷……”家丁扑上前来跪在地上一阵哽咽,“我们运往河北道的那批金玉,在吕梁山中被,被劫匪抢了,小的好不容易才逃回来报信。”
骤然之间,柳老爷面色灰白,一股冷冰冰的感觉直渗心头,口唇颤震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老爷,运往河北道的那批金玉在路上被劫匪打劫,全都被抢走了。”
柳老爷摇摇晃晃的立足不定,顿觉视线天旋地转,柳雪晴离他最近,急忙上前扶着他惊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我……我的金玉,那一箱可整整值五千两银子啊……”
柳老爷愣怔着喃喃自语了一句,跌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柳雪晴本是捕快,抓贼自然乃分内之事,闻言立即皱起了娥眉,语带不解地问道:“既然运送金玉,你们难道连押送的镖局也不知道请一个?”
“怎么没请?镖局一共来了二十来人,但劫匪实在太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人莫非很多?”
“不,他们只有五六个人,而且动手的只有一人。”
柳雪晴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美目,不能置信地问道:“区区一人便战胜了你们二十多人?”
家丁心有余悸地点头道:“二小姐,小的怎敢说谎骗你?此事千真万确。”
“那你可曾看清那人长得何等模样?”
“看清了,出手之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白衣白马英俊非凡,一杆银枪更是了得,其骁勇之能仿若赵云在世。”
柳雪晴沉吟了一下,恍然点头道:“我知道了,此人必定是那青龙山的贼首罗瑜。”
柳银环好奇问道:“你莫非认识那贼人?”
“虽不认识,但早已有所耳闻。”柳雪晴轻轻一叹道,“这罗瑜骁勇善战,武艺高强,曾是岱海草原马贼们的首领,官服数次缉拿都被他轻易逃脱,由于去岁干旱少雨,罗瑜便带领马贼们离开草原藏匿在了青龙山中,以打劫过往富商为生。”
说着说着,柳老爷突然跳了起来,颤着声音道:“雪晴,你不是捕快吗?我这就向你报官,快,去青龙山给我将那批金玉找回来。”
柳雪晴闻言面露难色:“爹爹,那罗瑜狡猾非常,若是大军进山,说不定还没找到他的老巢,他便已经逃之夭夭,根本无从寻也!”
“雪晴呵,那箱金玉可值五千两银子,乃是爹爹购置货物的资金,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柳雪晴正在蹙眉思忖中,一旁默不出声的薛仁贵突然开口道:“岳父,既然那批金玉对你如此重要,在下不才,愿意前去青龙山替你取回来。”
“你?就你一人?”柳老爷好气又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说不出的轻蔑,冷哼摇手道:“连官军也没有办法,你薛仁贵当真是大言不惭!”
薛仁贵从容不迫地开口道:“不过是区区马贼,在下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一人已是足矣,你就放心吧!”
柳老爷黑着脸盯着他久久踌躇着,显然有些举棋不定。
余长宁听到薛仁贵这一番话,顿时振奋高声道:“薛大哥,别的不说,兄弟我一定挺你,我要陪你一道前去。”
薛仁贵知道余长宁根本不会武功,轻轻皱眉不由想出言拒绝,然则一望他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点头笑道:“好,咱们就一道前去。”
柳雪晴也是开口道:“姐夫,抓贼追赃是我职责所在,我也与你们一起前去青龙山。”
柳银环点头道:“对,多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仁贵,就让雪晴也去吧,有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薛仁贵心知不能拒绝,便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吃饭填饱肚子,待会便一起出发。”
柳老爷闻言,不由对刚才过激的举动暗暗后悔,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那好,这次就拜托你们了,务必要将金玉追回来。
用罢午饭,余长宁四人策动马匹飞出了龙门县,又陪同薛仁贵返回修村取了武器,便没入了连绵的群山之中。
青龙山离龙门县大概有两百里路程,顺着山道一通疾驰,几人也不说话,任凭胯下骏马奔驰如飞,密集的急促蹄声犹如滚雷般响个不停。
秋日苦短,刚刚行得百余里路天色便已是黑了下来,一抹艳红的晚霞挂在了西方山峦之上,沉沉暮霭逐渐笼罩了大地。
薛仁贵心知今日不能到达,索性找了一块向阳的山谷歇马休憩,准备养足精神后明日再与马贼们大战。
画眉以前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照拂一切自然是轻车熟路,下得马后立即寻来柴火架起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又去附近小溪将水囊装满,回来之后递给余长宁道:“公子,你劳累了一天,喝点水先歇息一下吧,我立即去找些食物来。”
余长宁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水囊拧开盖子大口吞咽,直是酣畅淋漓。
柳雪晴见他出门在外还需要丫鬟伺候,挑着柳眉冷笑道:“真不知是何地来的大少爷,那些马贼杀人不眨眼,我还是劝你早点回去,免得到时候吓破了你的狗胆。”余长宁一抹嘴角溢出的水渍,笑吟吟地开口道:“没想到雪晴姑娘与在下不过初识,便如此含情脉脉地关心在下了,当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可惜家有悍妻,否者我一定纳你当我的第三十八房小妾。”柳雪晴闻言俏脸神色一变,手中佩刀扬起一指冷声道:“你这不要脸的登徒子,若再出言调戏,休怪我刀下无情。”
☆、第三〇七章 看守马匹
余长宁坐下枯黄的草地上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雪晴姑娘如此漂亮,即便死在你刀下又有何妨?”
柳雪晴见他笑吟吟一副欠揍的模样,芳心大怒顿时忍不下去,哗啷一声抽出佩刀怒声道:“你这狗贼,我……”
“大敌当前,你们两人怎么还有心情在此吵架?”一直默不作声的薛仁贵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神色颇有些无奈。
余长宁笑嘻嘻地解释道:“薛大哥有所不知,正因为大敌当前,所以我才与雪晴姑娘开个玩笑放松一下,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
柳雪晴冷哼一声道:“谁要和你开玩笑,真不要脸。”
薛仁贵轻叹摇头,思忖片刻询问道:“雪晴,对于青龙山的地形,你可了解?”
听到他说起正事,柳雪晴也露出了肃然之色,捡起旁边的一根枯枝在地上比划道:“姐夫请看,这青龙山位于吕梁山脉深处,虽名为青龙,然则却不甚高大雄峻,唯一值得注意之处便是山势崎岖,易守难攻,以前隋末天下大乱时这里便是山贼马贼们的聚集之地,这些年治安虽大为好转,然则此地还时不时有山贼出现。若我没猜错,马贼们的山寨必定设在青龙山峡谷深处。”
望着草地上简单明朗的线条,薛仁贵久久沉默着,良久之后轻叹道:“不管如何,我都要将东西追回来,也算我对岳父的一点报答补偿,对了,你说那贼首叫罗瑜,可是?”
柳雪晴点头道:“不错,姐夫,这罗瑜十分地厉害,在岱海草原时被百余官兵围住也杀出一条血路脱逃,明日你一定要当心一点。”
薛仁贵郑重点头道:“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明日我便专程对付罗瑜,剩余的马贼交给你和画眉姑娘,可行?”
柳雪晴和画眉轻轻颔首,柳雪晴正色道:“应该没问题,你专心对阵便是,其余之事有我们。”
听他们已在分配任务,余长宁也是跃跃欲试地问道:“薛大哥,那我明日主要干什么?”
薛仁贵皱着眉头大费踌躇,坦诚直言道:“余兄弟,由于你根本不会武功,前去马贼巢穴实在太过危险,要不你就留在安全的地方替我们看守马匹?”
只觉当头一盆冷水浇下,余长宁振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半响后才扯动嘴角哭笑不得地说道:“看守马匹?呵,这真是一个好差事,薛大哥,你确定没有说错?”
薛仁贵正色颔首,表情中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见到余长宁又气又,模样说不出的憋屈,柳雪晴芳心莫名涌出了一丝快意,冷笑连连道:“让你看守马匹已经是小材大用,你莫非还有什么意见?”
余长宁不屑地盯了她一眼道:“雪晴姑娘果然机灵,这么快便落井下石来了,照我说,要看守马匹也应该让你来。”
柳雪晴傲然一笑道:“我乃官府捕快,职责便是抓贼缉盗,岂能做些马夫的活计?”
想到自己堂堂帝婿被这臭小娘说为马夫,余长宁心里说不出的愤怒,正欲起身与她一番辩驳,薛仁贵已是摇手道:“好了,你们一人都少说一句,明日就这么安排。”
余长宁听薛仁贵口气坚决,此刻也不想继续争辩,暗暗想到:反正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不管如何明日都要偷偷前去瞧瞧,最好能亲自抓上一两个马贼,免得被这臭小娘看扁了。
翌日午时刚过,几人终于来到了青龙山之前。
这是一片貌似无奇实则特异的山川之地,东西两道山梁如同张开的两道臂膊,搂住了一片开阔的谷地,撒开了几条淙淙小河,山不峻绝,水不湍急,林不荒莽,习习谷风摇曳山野草木,直如佳丽之喁喁低语。
柳雪晴圈马止步四顾一圈后,马鞭突然向东一指,亢声道:“姐夫,那道山谷便在青龙山峡谷,走,跟我来。”说罢已是疾风般地飞了出去。
余长宁、薛仁贵、画眉三人闻声而动,策马紧紧跟随她而去。
渐行渐近,快到山麓处时,那一条幽深的山谷已是隐隐可见,犹如大山突然开出的一道口子。
行在最前面的柳雪晴眼见到了目的地,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便在此时,惊变陡然,那匹奔驰的骏马突然悲鸣一声失了前蹄,一个踉跄滚倒在地,带得柳雪晴也是滚下了马背来。
虽是如此,柳雪晴反映极是迅捷,快要跌地之时顺势一滚站了起来,一句“当心”刚刚脱口而出,一张细密的大网已是凌空袭来将她罩在了里面。
薛仁贵脸膛一沉,驻马而立解下了挂在背上的硬弓,只闻“蹦蹦”弓弦声响,两只长箭犹如流星赶月般飞了出去没入山腰草丛,一片惨叫声中,两个身影已是顺着山坡滚了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已是没了声息。不用问,这一定是守在谷口放哨的马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余长宁这才堪堪回神,见柳雪晴被围在那一片大网中不断挣扎,不由心有余悸地长吁了一声。
薛仁贵滚鞍下马抽出长剑替她割掉细网,关切问道:“雪晴,你没事吧?”
柳雪晴点了点头,俏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刚才也是吓得不轻。
余长宁策马上前笑嘻嘻地开口道:“还捕快呢,若非薛大哥临危不乱救你一命,差点就被马贼们捕鱼了,就你这水平,还是老老实实地守在谷外看守马匹吧。”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柳雪晴顿时芳心大怒,大步上前猛然用刀柄一敲余长宁坐骑的后臀,那匹黑色的骏马立即受痛嘶鸣,突然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来。
余长宁紧紧地抓住缰绳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又惊又怒地高声道:“你这小妞当真太无耻了,竟对这匹可爱的骏马下如此重的毒手,一看便知必定有虐兽癖,若非宁哥我反映够快,差点遭了你的道儿。”
柳雪晴寒着脸冷声道:“若再不闭上你的狗嘴,下一次我便直接打在你的脸上。”
余长宁冷哼一声,转头对薛仁贵嚷嚷道:“薛大哥,、你可看见这次是这臭小娘当先欺负我的,快来评评理。”
薛仁贵早已被他俩一路的争吵弄得一个头两个大,闻言大感无奈,轻叹一声道:“余兄弟你留下来看守马匹,雪晴,画眉姑娘,我们进谷去。”
画眉闻声点头,下得马来将缰绳交给了余长宁,有些歉意地开口道:“公子,那我就随薛大哥去了,你可得当心一点。”见他们真的将自己丢在这里,余长宁气恼地鼓着腮帮子,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闷着头也不出声。画眉见他有些生气,只得歉意一笑,转身疾步跟随薛仁贵与柳雪晴进谷去了。
☆、第三〇八章 一番恶战
将四匹坐骑拴在了大树上后,余长宁解下马褡裢上的水囊一通猛灌,稍事歇息算算他们恐怕已经走远,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也是大步进谷。
这道峡谷林木丛生,道路崎岖,无数高大岩石巍巍似巨象般矗立于峡谷正中,走起来极是费劲,余长宁磕绊绊地前行良久,累得已是大口喘起粗气。
找来一根笔直的木材当作手杖,他继续向前蜿蜒前行着,偶尔停下脚步仰望头顶两旁山壁夹持下形成的一线南天,嘴中不由啧啧出声惊叹。
区区折折地走了良久,峡谷绕过一道山麓后已是开阔了不少,山风呼啸卷过带起了一片灰蒙蒙的尘土,隐隐有打斗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余长宁精神陡然一振,丢开手杖脚步一浅一深地跑了过去,果然远远地看见薛仁贵三人正与许多马贼打斗着,惨叫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那群马贼人数众多,犹如蝗虫一般堵在峡谷山道之上,呼喝之声鼓荡着耳膜,刀光剑影闪烁不断,即便是薛仁贵的骁勇,一时间也是前进缓慢。
余长宁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大是焦急,想前去相助一番,奈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去了白搭不说,说不定还要连累薛仁贵三人分心照顾自己。
正在心念闪烁间,他不经意地发现许多树藤顺着崖壁从山腰上垂了下来,虬结缠绕在了一起,仿若一条条结实的绳索。
见状,余长宁双目忍不住一亮,一番思忖已是计上心来,紧紧地抓住树藤,手足并用地攀登而上,不消片刻便登上了山腰。
这片山腰离地大约十丈有余,虽然草木丛生,胡杨林立,但好在相同相连,余长宁扒开枯黄的衰草小心翼翼前行,脚步艰难地来到了马贼们的头顶之上。
俯身一望,下面情形顿时一目了然,前面丈余宽窄的山道已被黑压压的马贼堵满,这些马贼们体型各异,手中或刀或剑,铜墙铁壁般堵在前方,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人肉长城。
薛仁贵手中一口大刀上下斜劈,左右翻飞,舞得是虎虎生威,画眉与柳雪晴一左一右地护持在他的身旁,马贼们纸糊糖做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根本不能阻挡他们三人前行的步伐,上前阻挡的人已是越来越少。
余长宁双目一闪,双手抱起身旁一块沉重的山石,对着下面黑压压的马贼便狠狠地砸去。
山石砸在一个举起长刀正欲进攻的马贼,头上,沉闷的声音直听得人心头发颤,那马贼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已是脑浆迸裂,连悲呼都没来得及一声便断了气息。
周边的马贼立即愕然抬头,只见一个锦衣青年正笑嘻嘻地站在山腰上,神色止不住的得意之色,显然刚才之事乃是他的杰作。
“公子?”画眉膛目结舌地看了看余长宁,显然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也跑来了这里。
虽是第一次杀人,余长宁心里竟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反倒哈哈大笑道:“本大侠刚才掐指一算,便知你们遇到了危险,所以特来相助,怎么样?不赖吧?”
众马贼闻言大怒,一个粗犷的嗓音高喝一句:“射死那小子”,不少人立即弯弓搭箭,稀疏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山腰上飞了过来。
“余兄弟当心……”薛仁贵见状色变,立即开口提醒。
余长宁心头一惊,急忙伏身旁边一块大岩石后躲避箭矢,箭矢击打在山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使得他根本不敢探出头来。
遇到如此情况,余长宁顿时大感憋屈,眼看这块巨大山石光滑圆润,急忙用肩膀抵在上面,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用力向下退去。
这块山石本就地处斜坡,固定得不甚牢固,虽然重达万斤,然则被余长宁这么一推,竟顺着斜坡向着山下滚了下去。
眼见如此庞大的山石袭来,马贼们立即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退缩避让,然则山道狭窄,众马贼又挤到了一堆,根本无法躲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山石落了下来。
只闻“咚”地一声大响,山石落在山道中又滚了数圈这才停下,石身上流淌着猩红的血迹,十余名马贼已被压成了断肢残臂。
眼看马贼们已是惶恐后退,气势大减,薛仁贵心头不由一喜,手持长刀急忙大步紧追,犹如一头饿虎扑入了羊群一般势不可挡。
余长宁探出头来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拍手笑着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画眉得意洋洋道:“宁哥一出马,立即是所向睥睨,战无不胜,敌寇望风而降,哈哈哈……”
一番刺耳的大笑还未落点,余长宁一不留神之际脚下陡然一滑,跌坐在地竟从山腰上滚了下来。
画眉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前去接住他已是来之不及,正在危机当儿,一个人影飞快地掠了过来,伸开手臂将丢下山腰的余长宁稳当当地接住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余长宁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一看那人的脸,却是柳雪晴,不由惊魂未定地开口道:“多亏你反映够快,若是摔在地上我便惨了,谢谢你,雪晴姑娘。”
柳雪晴轻轻地撇撇嘴,嘴角勾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淡淡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说罢,她突然松开了手,任凭余长宁重重跌在了地上。
悴然不防之下,余长宁顿时摔了个七晕八素,霍然站起怒声道:“你这臭小娘,刚刚对你有所改观,你便如此阴险报复,当真是太可恶了!”
柳雪晴轻轻地拍了拍纤手上的尘土,冷笑道:“谁让你跟着我们来的,这些都是你自讨苦吃。”
“哼哼,若没有刚才我的相助,你们能有这么容易打跑马贼?”
见两人又开始争吵起来,画眉不由大感无奈,高声提醒道:“公子,雪晴姐姐,薛大哥已不见了踪影,咱们须得快点跟过去才是。”余长宁转头一望,前方山道果然早已不见薛仁贵,不由点头道:“薛大哥单枪匹马一人前去实在太危险,我们快去帮他。”说罢三人顺着山道飞奔向前,转过山麓后峡谷已到了尽头,接下来是一条羊肠小道伸向前面的山谷,飘荡着各色旌旗的木制营寨坐落在疏落的林木中,不用问便知这必定是马贼们的巢穴。
☆、第三〇九章 单挑比试
营寨门口早已挤满了手持大刀长剑的马贼,全都惊异地盯着闯上山来的不速之客,显然不敢相信对方只有区区四人。
“你们何人?为何要闯入我们的地盘?”随着一声瓮声瓮气的粗重喝斥,马贼中走出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凶神恶煞的脸膛上布满了怒意。
薛仁贵面不改色地冷声道:“大块头,我问你,可是你们前日在吕梁山中劫掠了一车金玉?”
壮硕大汉脸盘一沉,高声骂道:“鸟,是我们抢的你又能如何?首领说了我们乃是劫富济贫的马贼,专抢你们这般没人性的富商。”
“哼,那我今日就要你们将那批金玉全部交出来。”薛仁贵长刀一指陡然高声。
壮硕大汉冷笑出声道:“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余长宁大步上前高声道:“区区小喽啰也敢在此撒野?你不配和薛大哥交手,听说你们首领叫什么罗瑜的很厉害,你让他出来。”
壮硕大汉见他如此藐视自己,拄刀在地怒声道:“首领目前不在营寨中,你们先打赢了我再说。”
余长宁眼珠一眼,笑嘻嘻地开口道:“要不我们打个商量,若是我们能够战胜你,你便将前日劫来的那批金玉交出来如何?”
壮硕大汉沉吟了一番,猛然点头道:“好,那若是你们输了,便立即束手就擒不能抵抗,可行?”
余长宁对薛仁贵有着坚定的信心,闻言顿时点头道:“没问题,希望阁下能信守承诺。薛大哥,一切都看你呢!”
薛仁贵正色点头,将长刀反手架在肩膀上大步赳赳地朝着壮硕山贼而去,从容不迫的样子根本没有一丝害怕之色。
那大汉已听刚才逃回来的手下说过这人的厉害,如临大敌地皱着眉头,神色无比凝重,接过手下递来的长刀朝着薛仁贵走了前来。
两人离对方大概五丈之地停下了脚步,薛仁贵傲然卓立,意态自若,冷冷地看着壮硕大汉也不急着进攻。
大汉脸膛一沉,显然无法忍耐住心头的急躁,暴喝一声扬刀而起,已朝薛仁贵攻了过来。
望着袭来的凌厉攻势,薛仁贵虎目精光连闪,右腿大步跨出挥刀反劈,长刀竟直入袭来的刀势之中,先一步朝大汉的右肩砍去。
那大汉冷冷一笑立即举刀格档,兵器相交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直听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大汉只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从对方的武器上传了过来,虎口一麻,手中长刀差点脱手飞出,一个闪身卸力躲开,望向薛仁贵的目光已是惊奇无比,显然不敢相信他竟有如此力道。
薛仁贵轻喝一声挥刀猛攻,刀势大开大阖也没有任何花俏,然而就是这般简单凌厉的进攻,已是让大汉感到无法招架,没接上几招便被薛仁贵挑飞了长刀。
“如何,你可认输?”薛仁贵长刀指着大汉的胸口,连大气也没喘上一声,显然赢得极是轻松。
大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转身对着手下重重挥手道:“去,将前天劫来的那批金玉拿出来,交给他们。”
一名马贼立即领命而去返回营寨,不消片刻便抱着一个大铜匣大步走了出来。
大汉接过铜匣狠狠地丢到了薛仁贵前面几个翻滚,黑着脸怒声道:“东西在这里,拿去。”
薛仁贵目光一凝,刀尖挑开了铜匣厚重的盖子,果然一箱金光闪闪的金玉霍然入目。
见状,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上前抱起铜匣转身便走。
“等等……”大汉急忙出言叫住了他。
薛仁贵回身冷笑道:“怎么?阁下莫非想要反悔?”
大汉呸了一声道:“我们虽是马贼,但也言而有信,输了便是输了,岂有反悔之理?阁下要走我们也不阻拦,但请你留下姓名,首领回来必定上门讨教。”
薛仁贵傲然一笑,冷冷出言道:“在下薛仁贵,家住龙门县修村,你们首领不怕死的便可找来。”
大汉沉着脸打量了他一番,终没有再说话。
见到薛仁贵大胜而归,余长宁顿时乐呵呵地开口道:“薛大哥果然神勇非凡,区区跳梁小丑岂是你的对手?走,咱们回去可要好好地庆祝一番。”
薛仁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余兄弟言重了,多亏你想到这么一个法子激那马贼比试,否者取回金玉必定还要大费一番功夫。”
柳雪晴蹙着眉头轻声道:“姐夫,莫非我们就这么放过这些马贼?”
薛仁贵轻轻叹息道:“这些马贼人数众多,光凭我们几人恐怕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如回去之后通知官府前来抓捕,你看如何?”
柳雪晴点头道:“那好,就依姐夫之意,那我们快回去吧,爹爹一定等急了。”
薛仁贵轻轻颔首,与余长宁三人大步出谷而去。
龙门县柳府内,柳老爷正在大厅中焦急地转悠着,眼见天色愈来愈黑,算算时间已是整整两天,心里更是急躁。
柳银环端着一盅热汤走了进来,眼见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早已冷却,不由轻轻一叹道:“爹爹,你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坐下吃点东西如何?”
柳老爷大袖一挥摇头道:“金玉没追回来,爹爹怎么吃得下,咳,也不知这薛仁贵靠谱不?若是打不赢马贼那就遭了。”
柳银环听他只关心自己那批金玉,而无视薛仁贵的生死,心里不由微嗔,正要出言之际,突然府外传来了一阵骏马嘶鸣,划破了柳府的宁静。
“啊,可是他们回来了?”
柳老爷闻声心头一喜,一溜碎步便出了厅门向着府外走去,柳银环略一沉吟,也是趋步跟上。
到了府门,几个黑压压的人影正好跨了进来,柳老爷驻步提起灯笼一看,不由喜声道:“雪晴,你们回来了?”“爹爹……”柳雪晴轻呼一声快步上前,挽着柳老爷的胳膊笑道:“幸不辱命,姐夫已将被马贼劫去的金玉带了回来。”“当真?”柳老爷瞬间老眼放光,盯着薛仁贵良久,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一〇章 农夫不谈天下事
余长宁见柳老爷表情有些尴尬,心里不由暗暗好笑,偷偷对旁边的画眉努努嘴,脸上却是促狭不已。
薛仁轻轻点点头,将手中抱着的木匣递上前去,沉声道:“柳老爷看看金玉可有缺少?”
柳老爷急忙接过木匣打开一番清点,半响后终于长吁出声,脸上也浮现出了轻松的笑意,显然完好无缺。
“既然如此,请恕我们告辞了。”薛仁贵对着他拱了拱手,又对妻子道:“银环,那我们就走吧!”
柳银环看了尚在愣怔的爹爹一眼,已是举步走到了薛仁贵身前,对着他不禁点头一笑。
薛仁贵牵着妻子转身而去,一旁的家丁们见老爷未开口制止,不由面面相觑不知是否上前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到了府门边。
柳老爷恍然回过神来,沉下脸来高声道:“你们站住!”
薛仁贵与柳银环刚刚转过身来,余长宁已是怒气冲冲地开口道:“你这老头好没良心,薛大哥冒着性命危险帮你取回金玉,莫非你还要过河拆桥不成?”
“余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柳老爷轻轻一声叹息,踌躇一番开口道,“现在天色已晚,路上黑灯瞎火也不方便,你们不如住上一夜明日再走,如何?”
“爹爹,你……”柳银环不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柳老爷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两人良久,有些感慨地长叹道:“爹爹以前反对你们的婚事,是因为薛仁贵家境穷困不堪依靠,现在看来其人品还算不错,这次也帮了我们柳家大忙,老朽再反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此言一出,薛仁贵与柳银环皆是面露兴奋之色,薛仁贵抱拳一脸诚恳道:“多谢柳老爷成全之恩,薛仁贵感激不尽。”
柳老爷摇手轻轻笑道:“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你们也不要埋怨爹爹以前迂阔,来,仁贵,到正厅里去坐坐,以后柳府便是你的家,想来的时候便来,啊?”
薛仁贵用力点了点头,与妻子对视一眼,皆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感觉。
余长宁拊掌长笑道:“家和万事兴,既然你们已经冰释前嫌,那当真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柳老爷,要不由我做东,咱们找个酒肆好好热闹一番如何?”
柳雪晴斜着目光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们柳家的事岂容你这外人插足?真是恬不知耻!”
见这小妞如此不识抬举,余长宁心头微怒,正要出言讽刺一番,薛仁贵已上前正色道:“雪晴,余兄弟助我夫妇于为难,乃是我的大恩人,更是我的好兄弟,岂有外人一说?若你们将他当作外人,那我也只有告辞而去。”
柳银环也是点头道:“仁贵说得不错,余公子宅心仁厚,豪爽仗义,雪晴,你可不能对他无礼!”
余长宁笑嘻嘻地开口道:“唉,我这人也就英俊了一点,潇洒了一点,哪有柳小姐你说得这么好,呵呵,雪晴姑娘年少懵懂还不懂事,你们就不要责怪她了。”
听到余长宁看似帮腔,实则讽刺的话,柳雪晴瞬间气红了俏脸,大感委屈之下双目中竟浮现出点点泪光,莲足一跺转身风一般地去了。
柳老爷有些无奈地笑道:“这丫头性子就是急了一些,余公子,你千万不要见怪。”
“放心吧,我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她一番计较了。”余长宁毫不谦虚地笑了笑,哪有一丝愧疚之色。
到了正厅用罢晚饭,柳老爷与薛仁贵几人置茶闲聊,说的都是些家庭琐事,听得余长宁不由大感无聊。
正欲找个借口出去闲逛一番之时,柳老爷突然放下茶盏关切问道:“仁贵,你们家中有田地几多?可够温饱啊?”
薛仁贵拱手回答道:“回岳父的话,以前我父本是小吏,所以并无田地,后来家道中落来到修村,母亲才开垦了两分薄田以供生计,若努力耕作,每年可收粮食三四斗左右,如果不遇到天旱水灾,倒也可以勉强填饱肚子。”
“每年只有三四斗粮食?”柳老爷顿时不生惊讶地瞪大了老眼,半响才喟然叹息道:“如此家境,怪不得银环只能穿着布衣布裙了,连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未佩戴。”
薛仁贵闻言顿时涨红了脸,虽明白岳父说的是实情,但心里仍然愧疚尴尬不已。
柳老爷捋须沉吟了一番,突然开口道:“我看要不这样,老朽在城内还有门店几间,你们夫妻二人不如搬到城里来做些小买卖,你们觉得如何啊?”
薛仁贵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岳父,目前我们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一些,但也算夫妻和睦,家庭和谐,每日男耕女织不亦乐乎,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柳老爷见他拒绝了自己,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不由闪现出一丝怒意,正欲开口,一旁的余长宁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直看得众人二丈摸不到头脑。
“余公子,敢问你笑从何来?”柳老爷双目瞪圆,已是开口追问。
余长宁轻轻一叹突兀止住了笑声,长身而起昂昂道:“我笑柳老爷你有眼无珠,薛仁贵自甘平庸,难道有什么不对?“
柳老爷见他不仅插手自己家事,而且还高声不屑大笑,心里不由大是恼怒,重重拍案道:“老夫如何有眼无珠了?你今日若不说个明白,休怪我将你赶出去。”
薛仁贵起身致歉道:“岳父,余兄弟他只是一时失言而已,请你勿要见怪。”
余长宁淡淡摇了摇手,一脸肃然地高声道:“柳老爷,薛大哥,你们对当今天下大势可否明白?”
柳老爷与薛仁贵一人商贾,一人农户,闻言不由大是惊奇,面面相觑一眼都有些不明余长宁此话何意,踌躇了一番,还是柳老爷沉声开口道:“目前我大唐朝廷惕厉奋发,国人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对外更是四夷臣服,万国来朝,即便是古之大汉,恐怕也要略逊几分,实乃不择不扣的贞观盛世。”
余长宁点头笑道:“柳老爷此言不错,那我问你,维持这一盛世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柳老爷思忖良久,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自然是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对否?”
“柳老爷此言虽是不差,然却是外在因数,根本的原因是当今天子圣明贤慧广开言路,文有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等一干名臣,武有李靖、程咬金、尉迟恭,侯君集驰骋疆场,大唐铁军纵横无敌,所以国家富强,四夷慑服,岂有它哉?”
柳老爷见余长宁有如此见识,心里顿时高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疑惑问道:“话虽不错,但一切与我们又有何等关系?”
“柳老爷呵,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明主贤臣现已白发皓首,正是我辈继往开来之时,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薛大哥如此武勇,怎能埋没于市井田地?不如报效朝廷求取一番正道功业。”
余长宁这番话原本是房玄龄告诫他而说的,此时略加修改对薛仁贵等人道来,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深思,良久无人应答。
半响后,柳老爷恍然点点头,正色问道:“余公子如此说来,莫非有什么门路?”
余长宁笑嘻嘻地回答道:“在下世居长安,在朝廷中有许多的朋友,若薛大哥立志从军,我倒可以帮帮忙,不知薛大哥意下如何?”
薛仁贵尚在沉吟之中,柳银环美目一亮已是开口道:“仁贵,余兄弟此言不错,你不如前去试试如何?”
薛仁贵面色复杂地犹豫良久,终还是一叹道:“对不起,目前我还没有从军的想法,余兄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余长宁本是满怀期待地等待他开口,谁料竟是如此应答,一时间不由愣怔了。
他虽然对唐史所知甚少,然却知道薛仁贵是在大唐征伐高句丽之战中崭露头角,从而被太宗所赏识的,此战不过还有两年时间,为何薛仁贵竟丝毫没有从军的打算,当真大是奇怪。
见余长宁神色有些疑惑,薛仁贵淡淡笑道:“不瞒余兄弟,在下虽有武勇,然则不通兵事,即便是从军征战也只能做个普通士卒,更何况高堂白发,妻子劳累,我岂能离家从军,常年在外呢?”
余长宁犹豫了一番,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还是太可惜了,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薛仁贵断然摆了摆手,苦笑道:“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然而薛仁贵不过是一平庸的农夫,只喜田园桑麻,男耕女织的生活。”听他口气如此坚定,余长宁心里不由大是失望,难道自己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帮助薛仁贵,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成?晚上,柳老爷将余长宁安置在了一间别致的小院,院子中间一棵老桑,两边三五株胡杨,另外还有一片小小的水池,清冽的月光洒满院中,分外的幽静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