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一个毛头小子,对着原泯半点没有招架之力,只结巴道:“没,没有……”
原泯笑了:“那正好。我们一会儿先去吃饭,然后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封锐几步上前打断对话,两人同时看向了他。祝黎顿时慌张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原泯却只是略略有些惊讶,还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哟,下班了?”
封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啊。”原泯无辜道,“约你表弟吃个饭,不行啊?”
“你……”封锐一顿,又把矛头对准缩在一边的祝黎,“还有你!随随便便什么人叫你吃饭,你就撂下工作跟着走?这个月还想不想要奖金了?”
祝黎本来就有点怕这个脾气差的表哥,现在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朵蘑菇,只敢小声辩解道:“我、我没去。而且现在已经下班十分钟了……”
“谁说的?”封锐表面严厉、实则蛮不讲理道,“我现在通知你加班。去把上个月,不,上一季度四部门所有阶段性报告写成汇总,要求两万字以上,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祝黎瞬间一脸呆滞。
封锐没等他反应,拉起原泯的胳膊就往大厅外走。原泯也不反抗,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背后,还有闲心说:“怎么不高兴了?再怎么生气,也别难为人小孩儿啊……”
“你刚刚干什么呢!”
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封锐一把甩开原泯,怒而质问:“你还知道他是个小孩儿啊!”
“我不是说了吗?”原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约个晚饭,怎么了?”
封锐气急败坏:“我看你是想约炮吧!”
闻言,原泯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事实上,淫魔受到契约的约束,在愿望达成前并不能和契约主人以外的人发生什么关系,而他对祝黎这种初出茅庐、呆头呆脑的幼稚类型也没什么兴趣。之所以专门找上对方,也只是想问一问有关他表哥的情况——他还惦记着封锐没被实现的愿望呢。要从封锐嘴里套出点什么提示来可太难了,原泯也只能曲线救国。
但见封锐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原泯反倒来了兴致,故意点头,反问:“不可以吗?”
封锐:“当然不可以!”
原泯笑起来:“你吃醋啦?”
“谁说的!我就是,你怎么这么饥、这么……”封锐焦躁地在原地跺了跺脚,似乎是觉得这种话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
“你随便、随便跟人约炮!”
“我没随便啊。他不是你表弟吗?”
“那就更不行了!”
“哪里不行了?”
“哪里都不行!”
原泯顿了顿,问:“那你能和我做`爱了吗?”
封锐正在气头上,这个话题更是一点就着:“不能!”
“你看,你不和我做`爱,又不让我和别人做……”
原泯听上去有点委屈。封锐一噎,立刻意识到对方既然能去诱惑自己的助理,自然也能诱惑其他人。
而这些日子、这半个月以来,原泯每天只有一两个钟头花在自己身上,其他时间在干些什么,和谁在一起,他都一无所知。
明明对着自己一副痴迷得不得了的样子……
封锐不由地恨道:“你不做会死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
封锐:……
原泯心里好笑,面上却故意装作无奈道:“宝贝,我不是说了么,我是个淫魔,你不让我做`爱就好比不让人类吃饭。你和我签订契约又不给我饭吃,我要是饿死了,你给我收尸么?”
这话倒不假。淫魔确实以此为生,他们追求性`爱无非为了两个目的——身心的享受和能量的补充。不受契约限制时,为了积攒足够的魔力,淫魔往往会同时和许多人保持身体关系,毕竟肉`体忠诚从来不会是他们的行事原则。更何况魔力一旦陷入匮乏,即使是最强大的恶魔也会有性命之忧。
原泯不喜欢受契约束缚,对性伴侣的要求又极为挑剔,总是宁可饿着也不愿意将就。不过之前被召唤的那天他被封锐好好招待了一夜,难得饱餐一顿,不仅不用再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甚至还存了不少闲余的魔力拿来在封锐身边捣乱。
可以说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封锐不知道这回事,只当他又在胡说八道,又被那声宝贝叫得浑身一酥,有些恼羞成怒道:“谁是你宝贝!而且你怎么能随便、随便跟谁都可以……”
“我也没有很随便啊。我找他,是因为他是你表弟嘛。”原泯耸耸肩,“既然哥哥都那么好吃了……”
封锐立刻猜到了他的下半句话,赶紧截道:“你闭嘴!不许你意淫他!”
原泯本来就只有半截话,闻言立刻打蛇上棍起来:“听你的,那我意淫你。”
“你……”
封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封锐虽然无数次地告诉过自己,这只是一个满脑子下半身活动的无耻恶魔,但当对方真的在他面前向别人示好求欢时,他却感到难以遏制的焦躁。
他觉得这一定是因为他看不惯对方放`荡的做派。但在这之外,好像又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对待那个小屁孩还知道假装请人吃饭掩饰一下,怎么对我每天就只会倒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话!
封锐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去勾`引祝黎的。”说完又顿了一下,“也不会让你去勾`引其他人!”
“吃醋了?”
“谁会吃醋啊!我是生气!愤怒!”
“生气啊……”
原泯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兴奋的光:“那是不是应该惩罚我了?”
“怎么罚?打你一顿?”封锐冷笑一声,“我凭什么!打你我还嫌手疼——”
“哎呀,都是成年人了,当然是来点成年人的惩罚措施嘛。”原泯冲他眨眨眼,“比如,操我一顿?”
封锐一愣,瞬间脸色爆红,欲盖弥彰地故意粗着嗓子指责:“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原泯不理他,扫了一眼身旁封锐的车,变本加厉起来:“你是喜欢在车后座里还是引擎盖上?我比较喜欢第二个,不过停车场随时都会有人来,唔,那也挺刺激的……”
“你给我闭嘴!”
封锐忍无可忍地打开车锁坐进驾驶座,刚插好钥匙,就看见原泯无所谓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打算目送他离开。
一想到对方等他走后可能又要回去勾搭小助理,封锐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了祝黎还是个小屁孩呢!这家伙也下得去嘴!简直太饥不择食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放着原泯不管,这个恶魔不入侵地球也会把地球搅得一团乱!
到时候自己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封锐想着,没好气地按下车窗:“上车!”
原泯本来都打算走人了,闻言有些惊讶地挑眉:“你这是在邀请我?”
封锐忍着脾气道:“你上不上来?”
“上当然是想上的,”原泯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是……”
“但是什么?”
封锐刚一开口就后悔了,本能地觉得原泯嘴里吐不出象牙。果然,就见原泯打量了一会儿副驾的位置,道:“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窄了?根本活动不开啊,要不还是去后座好了。”
“后座个鬼!”封锐咬牙,“再废话就给我去车底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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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泯把副驾的座位往后拉了好长一段距离,没骨头似的朝上面一躺,翘着二郎腿打量车内的装饰,随口说:“放首歌呗。”
“安全带系上!”
封锐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摊在座位上的动作,眉头就是一跳。原泯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安全带随即自动抽了出来,稳稳地插在了副驾的扣锁上。
“麻烦。”恶魔叹了口气,顺手指了指被封锐放到挂挡杆旁边的袋子,“这个你怎么还没喝掉啊?冷了就没那么甜了。”
封锐刚刚被他气得神志不清,早就忘了手里还拎着这个东西,闻言不由恼羞道:“谁要喝了?我拿出来是为了扔掉!”
“那怎么还没扔呢?”
“被你气忘了!”
“那好吧,我帮你扔了。”
说着,原泯提起袋子,作势要丢出的样子。封锐心下一紧,下意识道:“不行!”
随即,就见原珉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
“……谁要你帮了,我自己会扔。”封锐不看他,专心开车,“再说正开车呢,往窗外丢垃圾,有没有公德心了?”
原泯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总算是把命悬一线的奶茶袋子放回了原位。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封锐紧张地目视前方,好像开的不是市区内限速六十码的车,而一架随时会爆炸的直升飞机。
……把原泯弄上车,和引狼入室又有什么区别?
但一想到对方和自己助理调`情的样子,他就感到一阵极度的不快——那可是,呃,对,那可是他表弟!怎么能任由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淫魔这样玩弄?
这家伙这么饥不择食,这些天里不知道找过多少人逍遥快活了。嘴上说非得和自己做,其实不就是谁都可以嘛!
明明是自己把他召唤到这个世界的……
想到这儿,封锐一愣,顿时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了正当的理由。
既然自己是始作俑者——虽然绝对不是自愿的——但既然这个混蛋恶魔因他而来,他就不能把这家伙留在外面去祸害其他人!
当然。封锐冷酷地想。也不能让原泯祸害自己。
而被他咬牙切齿地念着的原泯,这会儿正一边拿手指在膝盖上敲节拍,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地车窗外的风景,惋惜了一下被封锐打断的“约会”,又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开始思考起促成这场契约的、封锐的愿望。
“晚上如果能有人陪陪我就好了”……
为什么那晚这个愿望并没有完成?
原泯扭过头,审视着驾驶座上这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够难伺候的人。
他很乐意承认,如果忽略喜怒不定的脾性,封锐绝对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首先外表就足够帅气,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带着不耐神色的沉黑眼眸更尤其让原泯心颤;身材也更是没得说,紧实又不过分隆起的肌肉无论观感还是手感都是原泯最喜欢的类型。有了这些元素的加持,就算是暴躁易怒的性格也显得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更何况……
原泯看了一眼身边皱巴巴的奶茶袋。
更何况,不是其实挺可爱的嘛。
封锐被他盯了半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等了一个红绿灯的工夫总算忍不下去了,问:“你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原泯诚实地回答,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吃饭还是开`房?”
“……呸,谁跟你开`房!”封锐愤愤地捏了把方向盘,“我回家!”
“哦,回家。”原泯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一个人住?”
封锐说:“关你屁事。”
原泯点点头:“那样的话,回家也不是不可以。哎,去家里反而更有意思啊——有餐桌阳台沙发什么的,场景比普通酒店多那么多……”
他还是三句话离不开这回事儿,封锐没好气地打断:“我说要带你去我家了?”
他简直恨不得打个笼子把这只恶魔锁起来,好让他既不能在自己耳边胡言乱语,也不能随随便便去勾搭其他什么人。但他也清楚,自己并不能对原泯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限制。恶魔来去自由,只要愿意,可以在任何地方随时出现或消失,根本不会受到任何拦阻。
如果有个地方,能把他关起来……
这三个字让封锐突然感觉有点燥意。
听到封锐否认,原泯故意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想要把我带回家玩囚禁play呢……”
“囚……”封锐一咳,“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其他东西?”
这话让他在一瞬间里以为,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了——当然,他想的只是单纯的“关起来”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原泯施施然地接着道:“毕竟,除了那个地方也没什么地方关得住我了。”
关得住?
封锐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像是不经意地问:“你什么意思?”
原泯说:“‘契约期间,没有主人的允许,恶魔无法自由出入私人领域。’这是契约的限制诶,签订契约的时候应该会由契约告诉你,你怎么一副根本不知道的样子?”
封锐上哪儿知道去?签订契约的时候他,咳,正因为喝醉了被原泯这样那样呢!第二天得知原泯是恶魔还睡了自己的时候他感觉世界观都崩塌了,哪儿还有心思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
原泯大概也想清楚了这一点,随即比划了两下,道:“简而言之,你放我我进去,如果没有允许我就出不来了。你不是不想让我碰你表弟吗?只要把我带回你家,我就不可能再到处乱跑了。心动了吗?带我回家囚禁play吗?”
封锐没理他的垃圾话,反倒开始思考起所谓“无法自由出入”的事。原泯如此直接地承认,反而让他有些不敢轻易相信了。
一般人会随便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吗?
封锐顿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洞察了真相,道:“你就是想去我家吧。”
原泯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
他现在对封锐那个难以实现的愿望产生了一点兴趣,总得想个办法找到突破口解决嘛。
“……”封锐被噎了一下,道,“你做梦吧!我是不可能把你带进我家的。”
“好吧。”原泯也不在意他的拒绝,耸耸肩,“那你赶紧开,我过会儿还有事呢。”
封锐不爽道:“你能有什么事?”
“跟你小表弟吃饭啊。”原泯说,“什么都没做错还要被魔鬼上司逼迫加班,多可怜一小孩,我不得好好慰、问、一、下、吗?”
二十分钟后,封锐站在了自家门口——背后还跟着好奇地看东看西的原泯——觉得自己前路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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