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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九日深夜,位于神乐坂的某公寓三楼发生了一起伤害案件。居住于此处的二十七岁女子平日在酒店上班,这天忽然遭某男子侵入屋内袭击。男子以自己携带的菜刀攻击女子,所幸受害女子奋力抵抗,只是受了轻伤,歹徒并未得逞。其后歹徒仓皇跳下阳台逃走,却在着地时扭伤了左脚,在公寓前的路上痛得无法行走,牛込警署的警员接到通报后立即前往加以逮捕。
遭逮捕的歹徒是一名四十岁的上班族,居住在东京都八王子市。根据犯案手法研判,歹徒的动机应该不是单纯觊觎财物或美色。牛込警署以杀人未遂的罪名详加讯问,歹徒坦承企图杀害女子,且声称与受害女子并不相识,犯下此案完全是受了在街上偶然结识的一名名叫武藤浩二的男子所委托。受害女性所提供的证词,与犯案歹徒的供词完全相符,于是搜査本部以教唆杀人的罪嫌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核发武藤的逮捕令。
二月二日下午,警视厅搜査一课的搜査班在法月警视的率领下,为了逮捕武藤浩二而前往了位于世田谷区深泽X丁目的武藤住处公寓。在房东的陪同下,法月警视带队搜索了武藤的住处,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看起来似乎好一阵子没有回来了。」久能警部环视房内说道。
公寓房间约八张榻榻米大,附厨房及浴室,但房内显得冷冷清清,较大型的家具只有一张电暖桌及一座挂衣架。电视、电话等家电用品全部都是直接摆在榻榻米上。电暖桌上放着两个星期前的电视节目杂志,但嫌犯似乎没有订报纸。法月警视吸着冰冷又布满灰尘的房内空气,说道:
「似乎是这样。衣物及生活用品都还在吗?」
「……找不到外套及鞋子。嫌犯大概是匆忙打包了行李,不知逃到哪里躲起来了。」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立刻联络本部,对武藤发布通缉。」
久能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问道:
「要调派鉴识人员吗?」
「当然。另外你们所有人分头进行屋内的搜索,以及对周边住户实施访问调査,千万别遗漏了任何有关藏身地点的线索。」
法月警视向部下作出了指示之后,找来了公寓房东。那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穿着异常时髦的羽绒背心。明明是直挺挺地站着,脖子却看起来特别短。
「你是否常接到武藤浩二的通知,说要出门旅行,或是好几天不会回来?」
房东有些惶恐地摇头说道:
「与房客沟通接洽的工作,都是由租屋管理公司负责。我完全没跟武藤先生接触过,只在当初签租赁契约时见过一次面。」
「他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前年四月。」
「房租都付清了?」
「上个月跟这个月的都还没付。过完年之后,我请管理公司的人员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听说完全联络不上他。」
「以前他也常像这样迟缴房租吗?」
「没有,顶多超过月底的期限两、三天,从来不曾这么多天没缴房租。」
「武藤任职的公司去年夏天倒闭了,后来他一直没有工作,你知道这件事吗?」
房东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
「是真的。为了保险起见,请留下管理公司的联络方式及负责人员的姓名。接下来我们将依照《刑事诉讼法》第二二〇条的规定,进行屋内搜索并且扣押证物。结束之后,还须要麻烦你在相关文件上签名盖章。」
法月警视请房东离开后,看了一眼手表。这时是下午两点十七分。距离鉴识人员抵达,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虽然没能来得及逮捕嫌犯,但警视可不打算空手而归。调派鉴识人员前来,最大的目的在于采集武藤浩二的指纹。以杀人未遂收场的神乐坂案,只不过是武藤所犯下的两起案子中,较轻微的那一边。目前逮捕令的罪嫌只是教唆杀人,但另外还有一起与神乐坂案有着密切关联的凶杀案,警方已锁定武藤为行凶的主嫌,那才是警方追拙武藤的最大理由。
另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遭人以电线的延长线绞死,警方在作为凶器的延长在线找到了一些凶嫌的指纹。原本此案的搜查行动陷入了瓶颈,但透过神乐坂案落网的嫌犯供词,警方意外得知电线绞杀案是武藤独自一人犯下的罪行。基于两起案子的关联性,警方对嫌犯住处进行搜索及扣押证物完全合法,并没有违法搜査的疑虑。只要确认武藤的指纹与电线上的指纹一致,警方就会立即将武藤浩二的嫌疑罪名变更为更重的罪名。
法月警视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想要在鉴识人员抵达前抽一根菸。但办案人员依规定不能在搜索现场抽菸,要走到寒风刺骨的屋外又嫌麻烦。警视只好一面把玩着口袋深处的打火机,一面对着房间内的壁面随意张望。偶然间,警视看见了一本全新的今年度月历。那月历上头有着民俗风格的版画,看起来象是某种活动的赠品,与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翻开的那一页是一月的月历,警视扬起嘴角,将久能警部叫到身边说道:
「你看看,一月十九日及二十日上头做了记号。」
「啊,这不是新宫和也的出差日期吗?」
「新宫的妻子在十九日的晚上遭到杀害。换句话说,做这个记号是为了确保杀害妻子时,新宫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月历可证明武藤与八王子命案有关,一并扣押下来吧。」
「好的,我们在那边也找到了耐人寻味的东西,长官要过目一下吗?」
久能接着转头比了个手势,原本蹲在组合式简易书架前的刑警仲代立即起身,指著书架最上层并且退到一旁。法月警视跨过电暖桌,探头望向书架内。里头除了一些杂志及证照考试的介绍手册之外,还有三本文库版的小说。这三本小说上头都贴着图书馆的分类索引标签,警视凝神细看,书名及作者分别是——
《陌生的乘客》(Stranger `s on aTrain)派翠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
《血腥的报酬》(A Penknife in My Heart) 尼可拉斯.布莱克(Nicholas Blake)
《交换杀人》(The Murderers)弗雷德里克.布朗(Fredric Brown)31
「《交换杀人》……真是一针见血的书名。」
警视不禁看得目瞪口呆。久能也在一旁弯着腰望向书架,彷彿对着三本书品头论足。「是啊……另外这本《陌生的乘客》被希区考克翻拍成电影,我曾经看过。」
「我也曾看过。剧情大概是有个网球选手在火车上认识一个男人,对方提出交换杀人的计划,最后的结局好像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一直转,停不下来?」
「没错,这两本都是以交换杀人为题材的悬疑小说,当然最后一本应该也……」警视面色凝重地点头说道:
「应该吧。这个说来,武藤是参考图书馆借来的小说,构思出了交换杀人的计划。他邀约偶然结识的新宫参与这个计划,并且实际付诸了行动。虽然结识新宫与想出计划的顺序可能相反,但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吧。」
久能也一脸认真地回应道:
「我们可以査一査这三本书的借阅日期。只要能证明武藤在犯案前借了这三本书,就可以成为新宫和也的供词的强力佐证。」
「嗯,剩下这一本叫《血腥的报酬》……我想到了,尼可拉斯.布莱克这个名字,我好像在我儿子的书架上见到过。他应该很清楚这本书的内容,只要打个电话问问他就行了。刚好我家就在这附近,如果有必要,可以直接把他叫到这里来。」
法月警视掏出手机,拨了自家的电话号码。但没有人接电话,进入了电话录音机的录音模式。警视心想这个时间儿子多半还赖在床上睡懒觉,于是大喊儿子的名字,希望声音能传进儿子的寝室里,把儿子唤醒。但喊了几声,却是毫无反应,警视啧了一声,一面叹气一面挂断通话。
「看来是不在家。纶太郎这小子,怎么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出门,到底跑到哪里鬼混了?」
「会不会是跟编辑讨论原稿内容?」
「没听他说过今天要见编辑。虽然他现在确实正在帮杂志写散文,但我猜他一定是丢下正事不做,跑出去摸鱼了。这时多半正假借搜集小说参考资料的名义,在区立图书馆的阅览室泡妞……」
警视说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重新戴上手套,从简易书架上抽出那三本文库版小说。
「果然没错。」
警视翻开标题页,看着上头的图书馆藏书印,脸上扬起微笑。
「长官看出了什么?」
「我家就在这附近,所以我猜想这些都是从我儿子的朋友上班的地点借出来的书。一看之下,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令公子的朋友?」
「嗯,一位叫泽田穗波的小姐,她在这附近的区立图书馆担任馆员。不知该说是这世界太小,还是他们跟凶杀案太有缘。既然这三本书是从那间图书馆借的,或许她会认得武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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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法月警视的预料,这天星期二下午,纶太郎来到了熟悉的区立图书馆。纶太郎正坐在二楼一般阅览室的参考服务区前,以手掌拄着脸颊,呆呆地看着泽田穗波敲打键盘的模样。
但纶太郎当然不是丢下工作来这里摸鱼泡妞,当然也不会趁女馆员不注意时伸手到她的腋下呵痒。今天纶太郎来到这里,可是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昨天晚上,纶太郎正写着某杂志所委托的散文,心里忽然想起山川方夫在《名为登古的男人》中的一段话。印象中这部作品连载于老旧的日文版《EQMM》32上,那句话的大意是「天底下没有一个神探拥有孩子,那多半是因为他们都是基因突变的异类」,但纶太郎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句话的正确说法。
心中一浮现这个疑问,便再也无法置之不理。纶太郎从衣橱里拉出了塞满旧杂志的纸箱,一箱箱打开来寻找。但经过一阵东翻西找,实在找不到山川方夫的作品,只是徒然增加了书房内的能量损耗。纶太郎在书堆里苦战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最后终于投降,决定等天亮后到图书馆找找单行本。
穗波不愧是老练的图书馆员,马上就査出了眉目。山川方夫在昭和四十年因车祸而骤逝,同年十月,早川书房出版了《名为登古的男人》的单行本。可惜这本书不在区立图书馆的藏书目录内,但穂波并不灰心,马上又査到图书馆购买了冬树社所出版的《山川方夫全集》(全五册),里头应该也包含该作品。穗波满心以为只要调出全集,马上就能完成使命,没想到才刚以藏书管理搜寻系统找到全集的目次信息,原本敲打键盘的轻快动作顿时止歇,穂波凝视计算机荧幕的脸庞也瞬间蒙上一层阴影。
「唉,真是讨厌。」
穂波叹了口气。纶太郎忍不住微微抬起上半身,将脸凑向计算机荧幕,问道:
「……《名为登古的男人》不在全集里?」
「不,这部作品共十回,全部收录在以散文及电影评论为主的第五册 之中,偏偏这第五册如今不在馆内。」
「不在馆内?意思是借出去了?」
「嗯,算是借出去了吧,但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纶太郎歪着头,露出一脸纳闷的表情。穗波双眉微蹙,转过头来说道:
「这本跟收录极短篇小说及戏曲的第四册 一起被列为遗失书籍。两年前有人借了这本书,却没有归还。」
「这不是偷窃的行为吗?有没有打电话去催?」
「应该有吧。你等我一下……」
德波输入指令,叫出另一个画面,抄下一组疑似电话号码的数字。接着她关掉画面,离开了座位,似乎是跑到另一间房间打电话去了。但没过多久,她就走了回来,以夸张的动作摇头说道:
「我依据借书人留下的资料,打电话过去询问,但那个人似乎已经搬家了,接电话的是完全不相关的人。借书人并没有与我们联络,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特地花时间来借书,却扑了个空,真是非常抱歉。」
「太可恶了,搞不好是故意留著书不还。」
「那也不见得。毕竟那个人并非借走全套,搞不好只是一时懒得归还,后来搬了家,就把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或许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穗波的态度简直就象是理性的大人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或许对身为图书馆员的穂波来说,这种事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吧。但纶太郎没借到书,心中的一股怨气实在难以发泄。
「让我看看这家伙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我要把他找出来,好好给他一番教训。」纶太郎将手臂越过柜台,但还没碰到鼠标,已被穗波狠狠拍了一下。
「不行!你应该很清楚,图书馆员不能泄漏借书人的个人隐私。」
「这家伙借书不还,还管他什么隐私不隐私?」
「你对我发脾气也没用。我知道你很不满,但这件事攸关图书馆与使用者之间的信赖关系。对于非馆内相关人员的第三者,图书馆的立场还是必须以守护个人隐私为优先考量。你应该也不希望被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借了什么书吧?」
穂波说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纶太郎虽然臭着一张脸,心里也明白穗波的立场并没有错。一九八〇年,日本图书馆协会决议通过《图书馆员伦理纲领》,其中第三条的宗旨正是「图书馆员应维护使用者隐私」,该条文内容明定「图书馆员为保障国民的读书自由,不得因屈服于任何压力与干涉,或因疏于提防,而将藉由资料或馆内设施所得知的使用者个人姓名及资料名称等等对外公开,或做出其他侵犯使用者隐私权的行为」。
穂波耸了耸肩,转头面对计算机,说道:
「我帮你询问看看可能会有这套书的其他图书馆。但如果要申请馆际书籍调阅,得花上几天的时间,你很急吗?」
「有一点。如果是这附近的图书馆,我倒不如亲自跑一趟……咦?」
纶太郎说到一半,突然不再说下去。因为这时有个人一面左顾右盼,一面走进了阅览室。纶太郎的两眼直盯着那个人瞧。
「怎么了?」穂波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转头问道。
「那不是我爸爸吗?」
「哎呀,真的耶!」
今天到底是吹什么风来着?纶太郎歪着脑袋起身走上前去。法月警视的劈头第一句话,便是「你果然在这里」,彷彿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果然』是什么意思?爸爸,你今天不是要逮捕嫌犯吗?」
「被逃了。我刚好到了这附近,就顺便过来问两句话。」
警视若有深意地扬起眉毛,对着柜台内的穗波微微点头致意。这是警视第一次造访这间图书馆,但穗波过去曾参与过数起案子的侦办行动,与警视早有数面之缘。
「爸爸,你要问我什么话?」
「你别会错意了。我这两句话不是想问你,是想问穗波小姐。」
穗波一讶得瞪大了双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问我?」
「是的,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请妳看看这三本书。」
警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塑料袋里正是那三本文库版的小说。穗波忐忑不安地伸出手,警视忽然提醒道:
「抱歉,这是刑案的证物,请不要直接触摸。」
警视接着戴上手套,将三本书从袋中取出,排列在穗波的面前。纶太郎一看这三本书的书名,两眼霎时流露异样的神采,说道:
「爸爸,这三本书都是…………」
「你先闭嘴,我知道你想讲什么。穗波小姐,这三本都是从贵馆借出的书,对吗?」警视依序翻开三本书的标题页,让穗波确认书上的藏书印。穗波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对……请问这三本书是哪里来的?」
「目前我在侦办一起凶杀案,这是从嫌犯的住处扣押的证物。穗波小姐,我想请教的是借书人的姓名,以及借出的时间。」
穂波一听到警视的目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以恭敬但坚毅的口吻说道:
「对不起,不论任何理由,我都不能回答任何与使用者隐私有关的问题。这是《图书馆自由宣言》及《图书馆员伦理纲领》中的明定事项。我们图书馆员在执行业务时,必须维持与使用者的信赖关系,不能做出任何违背此基本原则的事情。」
警视举起右手,摇头说道:
「抱歉,是我的问题问得不好。借这三本书的人,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是一个名叫武藤浩二的男人,住在深泽X丁目。在他的房间里,除了这三本书之外,我们还找到了借书证,上头的名字确实是他本人……请看,这是贵馆核发的借书证,对吗?」
警视取出了借书证,上头记载着图书馆的名称及核发日期(去年九月)。穗波瞥了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警视扬起微笑,再度试图说服穗波。
「因此我刚刚的问题,并不是想从妳的口中问出这个人的隐私资料,只是形式上的确认程序而已,应该不算是侵犯隐私权吧?在妳身为馆员的裁量范围内,让我确认一下这个人借这三本书的纪录,照理来说并无不当之处,不是吗?」
但警视说了老半天,穗波还是坚持不肯让步。
「不行就是不行。只要没有《宪法》第三十五条所规定的搜索票,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穗波斩钉截铁地摇头说道。
「这可真伤脑筋。」警视搔了搔头,「好吧,既然这是规定,那也没办法。这个问题就先搁下不理,我想询问另一个不涉及隐私的一般性问题,不晓得方不方便?」
「……一般性问题?」
警视翻开书本的最后一页,上头贴着归还纪录卡。根据卡上所盖的日期章,最新的归还期限是一月九日,三本书都一样。
「请问贵馆的书籍外借期限是几天?只要知道天数,就可以往回推算出借书的日期。」
穗波一时迟疑不决。虽然借书期限只是轻易可以査到的信息,但该不该据实以告,还是让穗波拿不定主意。纶太郎决定帮爸爸一把,于是说道:
「借书期限是十五天,大厅布告栏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进来时没看见吗?」
「噢,这么说来,这三本书的借出日期是去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对吧?」
穂波瞪了纶太郎一眼,只是耸耸肩,一句话也没说。警视见气氛不对,赶紧收起柜台上的书,准备逃之夭夭。他朝着儿子努努下巴,问道:
「还不回家?」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好,那我们回家后再详谈吧。搜索票的部分,我会回去想想该怎么处理。抱歉,今天打扰妳了,我先告辞。」
法月警视离开阅览室后,穗波依然面色凝重。纶太郎还没开口说话,她已抢先说了一句「我先解决你的事情」。接着她以电子邮件向附近的图书馆询问有无山川方夫的藏书,写完信之后,她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刚刚你一看见你父亲拿出的书,本来想要说话,对吧?那时你想说的是什么?」
「妳应该也猜到了吧?那三本都是以交换杀人为题材的著名悬疑小说。」
「果然……交换杀人的意思,就是两个偶然认识的歹徒,互相交换想要杀死的对象。这么一来,有行凶动机的歹徒就能事先安排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吧?」
「没错。由于双方杀害的都是对自己而言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警察找不出动机,只要双方的共犯关系不被发现,要达成完美犯罪就不是难事。这年头除了小说及电影之外,就连电视上的两小时悬疑剧也常以交换杀人为题材,但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实际案例。不过这次的案子,警察在嫌犯的房间里扣押到这种小说,或许真的与交换杀人有几分关系。对了,我看妳欲言又止,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疑点?」
「算是吧……」
穗波似乎不愿被他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说道:
「去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刚好遇到过年休馆期间前一天的星期六,借书的人比平常多很多。借书柜台因为人手不足,我也去帮了忙……刚刚那三本书,为借书人办理手续的馆员就是我。」
纶太郎噘起了嘴,装出吹口哨的动作。
「这么说来,当时妳就坐在柜台里,看见了嫌犯武藤的脸?」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看见……那个人的举止有些可疑,让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我太多心了。」
「怎么个可疑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看起来就是不太对劲。不过那时柜台前大排长龙,我忙着办手续,也没想那么多。何况当时正值年底,很多人感染了流行性感冒……」
穗波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她皱起眉头,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交换杀人啊……嗯……」穗波沉吟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说道,「如果我把细节告诉你,应该也算是违反规定吧。毕竟有侵犯隐私权的疑虑,我得先问过馆长才行,对不起啲。」
穂波敷衍了事地朝纶太郎鞠了个躬。纶太郎知道穗波有不能说的苦衷,却是心痒难搔,抱怨道:
「妳不必对我道歉。但妳这么卖关子,反而让我无法不在意。」
「这么说也对……」
穗波以食指抵着脸颊,说道:
「不然这样好了。你回家先问问令尊这个案子的详情。如果我这边真的有什么线索,我会再想一想该怎么提供帮助。」
2
所幸穗波询问到尾山台图书馆藏有全套的《山川方夫》全集。纶太郎跑了一趟尾山台,向该馆馆员申请《名为登古的男人》的全文复印件。纶太郎立即赶回家中,以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稿子写完,接着便引颈期盼着父亲的归来。
当晚九点多,法月警视终于回来了。他换上居家服,在客厅一坐,脸上摆出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表情,朝纶太郎问道,「《血腥的报酬》也是以交换杀人为题材?」
纶太郎将头转向一边,说道,「白天你不是叫我闭嘴?」
「别气,那只是一种场面话。照我推测应该不会有错,但我没时间详细确认。与其把整本书读完,不如问你比较快。」
「如果你没这么懒,早就已经找到答案了。」
纶太郎露出戏谑的微笑,回房间取出自己收藏的《血腥的报酬》,翻开最后一页递给父亲。该页的标题为「追记」,文章内容只有不到一页。警视戴上老花眼镜,读了起来。
本书送印之后,我才发现剧情架构与派翠西亚.海史密斯女士的〈陌生的乘客〉(一九五〇年由克雷瑟特出版社〔Cresset Press〕出版,后来改编为电影)极为雷同。我没有看过这部作品的小说或电影,也不记得曾听过关于这部作品的内容。在剧情架构的基本灵感(交换受害者)上,我的作品与海史密斯女士的作品截然不同,但我发现我的作品中有两个主要人物,其洗礼名(Christian name)与海史密斯女士的作品中的主要人物相同,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场命运的作弄让我的处境变得相当尴尬,幸好海史密斯女士对此事表达了谅解,在此致上我的感谢之意。
尼可拉斯.布莱克
「……原来如此。」
警视抬起老花眼镜,转头朝纶太郎问道:
「两个作家刚好想到了相同的点子……这个插曲很有名吗?」
「不知道的一定是门外汉。推理迷聊起以交换杀人为题材的作品,一定会拿这个插曲当作话题。就算不是推理迷,听过的机率也很高。」
「嗯,既然如此,如果说武藤浩二偶然得知这个插曲,因此决定参考小说情节,安排出一场完美犯罪,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太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没你的事了。」
「……等等,别以为我会善罢甘休。」
纶太郎将身体往前凑,说道:
「那个姓武藤的男人,真的以交换杀人的手法犯下了案子?」
「是啊,交换杀人虽然是常听见的剧情,但我也是第一次在工作上遇到。不过跟他携手合作的共犯是个胆小鬼,最后落得可笑的失败下场。毕竟交换杀人只是纸上谈兵,现实生活中是办不到的。」
「爸爸去图书馆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搜集提起公诉时的重要证据。想要对武藤提起公诉,就必须证明他是这案子的主犯。对了,后来搜査一课收到了一张来自图书馆的传真,上头郑重拒绝向我们公开借书人的个人隐私。希望穂波小姐别因为这件事,对我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想这点应该不用担心。不过对于这案子,她好像想到了一些疑点。」
「想到一些疑点?」
纶太郎转述了穂波的话,警视露出一脸狐疑的表情,说道: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绪。看来还是得申请正式的搜索票,向她好好问个清楚。她提到了流行性感冒,那是什么意思?」
「……我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我回答之前,我想知道这件案子的详细来龙去脉。」
纶太郎提出了条件。法月警视点了根菸,显露出一副提不起劲的态度。
「跟你说是无妨,但这个案子你可没有插手的余地。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接下来只剩下逮捕逃亡中的武藤,破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过去有好几次爸爸也这么说,后来还不是出现案情大逆转?」
「你那是什么目中无人的态度?有事情要拜托长辈的时候,不是应该更低声下气一点吗?」
纶太郎心想,要是父亲闹起脾气,事态可不好收拾,于是纶太郎决定放低身段。
「爸爸!你工作累了一整天,我来帮你揉揉肩膀!」
「我对揉肩膀没兴趣。要消除一天的疲劳,最好的方法是泡个热水澡。如果我在这里抽一根菸的时间,浴缸能变得干干净净,里头放好热水,不知该有多好。」
「唉,真是难搞的老人。」纶太郎低声嘀咕。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但你可要赶快出来,别让孝顺儿子等太久。」
纶太郎说完之后走进了浴室。
❖
四十五分钟后,法月警视终于走出了浴室。他心满意足地开了一罐啤酒,开始说起案子的详情。他的语气流畅自然,彷彿在浴室里已经练习过了。
「上个月十九日的晚上,一个名叫新宫妙子的三十七岁家庭主妇,在位于八王子市小比企町的自家内遭到杀害。那是一栋预建式的独栋住宅,死亡现场是在寝室内。死者身上穿着睡衣,在隔天早上的九点被人发现。第一发现者是一个名叫长泽晴代的派遣家庭帮佣。小比企警署的警察接获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家里被人翻箱倒柜,寝室内的梳妆台上放着死者的钱包,里头原本有数万圆,全都被拿走了。」
「死者请了派遣的家庭帮佣,是因为行动不便?」
纶太郎问道。警视舔去嘴唇上的泡沫,点了点头。
「那是交通事故的后遗症。去年五月,死者在东京都内遭一名大学生开车撞成重伤,住院了三个月。出院之后,死者的右半边身体瘫痪,必须定期接受复健治疗。虽然还不到必须整天躺在床上的地步,但复健状况并不理想,没有办法做家事。于是在出院后的九月,死者透过中介所雇用了家庭帮佣长泽晴代。长泽每星期会来家里三天,除了帮忙做家墨之外,也陪死者说话解闷。长泽是个五十三岁的寡妇,有三个孩子。」
「死者的家里有些什么人?」
「她在九年前结婚,与丈夫和也住在一起,夫妻之间并没有孩子。发生车祸之后,也没有邀双方的父母一起同住。新宫和也的年纪比妻子大三岁,在位于四谷的一家办公仪器贩卖公司上班。十九日那天,和也刚好要出差,一大早就出门了。和也出差的地点在仙台,隔天他接到了妻子遭到杀害的消息,在下午返回自家。换句话说,发生凶案的那天晚上,新宫家里只有死者一人。」
「原来如此,若按照交换杀人的规则,丈夫和也是共犯之一……」
「你不是想知道案子的详情吗?先别这么早下定论。」
法月警视以温和的口气提醒儿子。
「死者的死因是遭人勒住脖子,导致窒息死亡。尸体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两端经过裁切,长度刚好适合行凶的电线延长线。那条延长线原本并不是死者家里的东西,而是凶手的遗留物。死亡推测时间为十九日的晚上十一点至二十日的凌晨一点之间。死者似乎是在睡梦中遭到攻击,几乎完全没有抵抗的迹象。不过死者原本就半身不遂,就算抵抗多半也是难逃一死。警察询问过附近的街坊邻居,或许是因为行凶时间为三更半夜的关系,没有人听见奇怪的声响或可疑人物。」
「凶手是怎么进入屋内的?既然丈夫出差,行动不便的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照理来说对居家安全应该会格外小心才对。」
「嗯,搜査本部也是以此为侦査的重点。新宫家的门窗都没有遭到破坏,锁头也没有遭人撬开的痕迹。既然死者当时已经睡着,当然也不可能起床为凶手开门。经过现场勘验,警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凶手是以备份的钥匙打开玄关大门,大剌剌地走进了家里。」
「原来如此,难怪没有引起街坊邻居注意。」
「没错。既然凶手拥有备份的钥匙,当然不会是随机閲空门抢劫。而且凶手知道死者的丈夫出差不在家,很可能是个对新宫家非常了解的人物。」
纶太郎一时嘴馋,拿了几颗父亲用来配酒的柿种33放进嘴里。
「凶手准备得这么充分,还狠心杀害熟睡中的死者,却只抢走数万圆,实在太不合理。何况行凶的武器不是刀子或棍棒,而是特地带在身上的延长线,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凶手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害新宫妙子。凶手取走财物,只是为了误导警方的侦办方向。」
「如果先说结论,确实就是这么回事。」警视说道。
这么明显的结论,谁看不出来?爸爸故意大绕圈子,只是为了吊我的胃口吧?纶太郎心里这么抱怨,却没有说出口。反正就算说了,也只会引来一句「学你的」。
「凶手把屋里弄乱,一看就知道只是做做样子。就像你所说的,如果这家伙是闯空门的老手,举动不该有这么多不合理之处。而且警方在死亡现场的寝室里,还采集到了一部分的指纹。那些指纹附着在作为凶器的延长线表面,据推测应该就是凶手的指纹。警方以窃盗前科的罪犯指纹数据库进行比对,没有找到相符的指纹。」
「等等,这不仅不合理,而且手法简直乱七八糟。如果凶手想伪装成閲空门,好歹该戴上手套,这可是常识。」
纶太郎一时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警视气定神闲地摇头说道:
「不,你搞错了。凶手从头到尾一直戴着手套,所以屋里找不到凶手的其他指纹。延长在线的指纹不是做案时附着上去的,而是原本就在延长在线,做案前忘了先擦掉。」
「……唔,听起来很象是门外汉很容易犯的疏忽。」
「是啊。但搜査本部的侦办态度相当谨慎,并没有因为这些证据而立即排除窃盗动机。第一个该怀疑的人物,当然就是长泽晴代。她身为家庭帮佣,手上本来就有备份钥匙,而且她对新宫家的家庭状况也非常了解。如果她是一时起了歹念而抢劫行凶,手法不专业似乎反而相当合理。」
纶太郎皱起了眉头,耐着性子说道:
「我倒认为遭怀疑的家庭帮佣很可怜。如果说她一时起了歹念,偷偷趁家人不注意时取走小额现金,那还可以理解。但她就算杀了雇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而且死者是遭人以裁切成适当长度的延长线勒死,不是吗?这实在不象是女性凶手会选择的凶器。」
「看来你的脑袋也挺灵光。」
警视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昂首说道:
「正如同你的推测,警方经过指纹比对,证实了长泽晴代的清白。不过如果你以为她是个差点背黑锅的可怜妇人,那你就错了。对于这件案子的真相,她有她自己的一套见解,而且她非常坚持她自己的想法,甚至没有察觉警方曾经怀疑过她。」
「什么样的见解?」
「她一再向侦办的警察强调,杀死新宫太太的凶手,就是丈夫和也。由于她和死者相处的时间很长,经常听死者诉苦,所以知道很多新宫夫妻之间的秘密。她向警察指称,新宫夫妻长久以来感情不睦,再加上妻子妙子车祸受伤,更是让夫妻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和也似乎认为半身瘫痪的妻子是个沉重的负担,再加上妻子住院期间,和也的工作受到影响,导致好几场重要的生意没有谈成,似乎也让和也怀恨在心。有时和也还会当着长泽晴代的面,对妻子发脾气。妙子这边对丈夫也同样充满了怨恨,一来住院期间丈夫的态度相当冷漠,令她心生不满,二来伤后复健的状况一直不理想,妙子心中烦躁,有时会故意迁怒丈夫和也,说出一些激怒和也的话。长泽晴代从受到雇用的九月起,已看过这对夫妻不知争吵了多少次,而且一天比一天激烈。这段期间里,长泽不只一次听和也说过『真希望妳当初被车子撞死』之类的话。」
「……简直像在演《家政妇的见证》34,市原悦子听了也会自叹不如吧。但若说丈夫为此而决定杀死妻子,说服力似乎有点不够。」
「除了夫妻的争执之外,还牵扯到外遇与金钱的问题。首先说钱的问题,新宫夫妻在发生车祸后,保险金及赔偿金加起来总共拿到了一大笔钱。车祸肇事者是成城35某富豪的三男,父母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支付了相当庞大的赔偿金。妙子紧紧抓着这笔钱,不让丈夫有机会染指。毕竟夫妻已经貌合神离,妙子当然会对未来感到不安。既然丈夫无法倚靠,就只能倚靠钱了。但是妻子一死,钱还是会落入丈夫的手中,这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的事。」
纶太郎以手掌拄着脸颊,慵懒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外遇又是怎么回事?」
「嗯,这也是在听了长泽晴代的证词后才得知的事情。妙子生前一直怀疑丈夫有外遇,外遇的对象叫沼田佐知子,今年二十六岁,是和也所任职公司的庶务课职员。据说早在妙子遭遇车祸前,就已经有许多征兆显示和也有了婚外情。虽然不管妙子怎么逼问,和也从不曾坦承有外遇,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和也在说谎。或许刚开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但是在妻子长期住院后,和也的心完全倒向外遇对象那一边了。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长泽晴代的个人见解。」
「听起来是很常见的家庭纠纷,警方有何看法?」
「家庭帮佣为受害的女主人抱不平,或许作出的证词有些加油添醋,但既然有这么多佐证,不容警方不对丈夫起疑。何况新宫和也本人在案发后的态度相当不自然,更是加深了搜査本部对他的怀疑。」
「怎么个不自然法?」
「刚开始的时候,警察只是单纯想要厘清案情,他就表现出相当强的戒心。他一再强调自己从昨天一大早就到仙台出差,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妻子的死绝对与他无关。结螭近十年的妻子遭人杀害,他完全没有任何感伤,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反而引起了警察的怀疑。」
纶太郎将手掌从脸上移开,挺直了腰杆,兴奋地说道:
「终于讲到案情的核心了。或许问这句话是多此一举,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新宫和也的不在场证明真的那么完美?」
「没错。细节就不说了,我自己也记不得。总而言之,从十九日早上到隔天下午,他在出差地点的每个行动,警方都派人前往确认过了。在妻子的推测死亡时间,他正在仙台的饭店里,当然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东京的八王子,勒死自己的妻子。」
「比对过延长在线的指纹了吗?」
「比对过了,那不是新宫和也的指纹。换句话说,他绝不可能亲手杀死妻子。但毕竟和也对妻子有着强大的杀害动机,再加上凶手拥有备份钥匙……」
「这意味着当和也待在仙台时,可能有个共犯帮他杀死了妻子……」
纶太郎激动地说道。警视缓缓点了根菸,点头说道:
「搜査本部原本怀疑那个共犯是沼田佐知子,也就是被长泽晴代一口咬定为和也婚外情对象的公司女职员。但是在接受询问时,沼田佐知子提出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驳斥了警方的怀疑。她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待在男朋友的公寓里,直到早上都没有外出,她的男朋友可以为她作证。当然这个男朋友不是新宫和也,而是另有其人,两人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噢?这么说来,所谓和也的婚外情,只是一场误会?」
警视吐了一口烟雾,举起夹着香菸的手指摇了摇。
「不,沼田佐知子也坦承,她跟新宫和也确实有一段时间发生了亲密关系。但刚好和长泽晴代的推测相反,在新宫的妻子车祸住院后的去年秋天,两人就彻底分手了。据说当时和也原本不想分手,但沼田佐知子认为和也的妻子实在太可怜,因此毅然决然结束了这段感情。」
「听起来断得挺干脆,但真相到底是如何,你们仔细査过了吗?」
「嗯,说穿了佐知子是认为跟新宫在一起没前途吧。警方细査了和也在公司的工作状况,发现妻子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看护似乎对和也造成很大的负担,导致他过去半年的业绩大幅下滑。再加上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公司于是将和也列入了预定裁员的名单中。站在沼田佐知子的立场,当然会认为继续和新宫维持婚外情关系没有任何好处。由此可知,佐知子不太可能为了和也而杀人,凶器上的指纹也不是她的,目前看来她跟这个案子毫无关系。」
「新宫和也会不会有其他外遇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