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査本部也这么怀疑过。但彻底清査了和也的生活周遭,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对象。当然警方并没有因此而排除和也的涉案可能,但沼田佐知子这条线断了之后,调査一度陷入瓶颈……」
警视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一个大喷嚏,差点将香菸的灰吹散。纶太郎看父亲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说道:
「洗完澡怎么不披一件保暖的衣服?小心别感冒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准备一点能够暖暖身子的飮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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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月警视在睡衣上披了一件网购来的棉袄,上了厕所,一回到客厅,顿时闻到一股咖啡的香气。警视不满地皱眉说道:
「我说的飮料,可不是指咖啡。」
「接下来才正要进入重头戏,我可不想让你喝醉了。你想喝睡前酒,等说完了再喝吧。」
「你这小子,我跟你可不一样,明天一大早我还得起床上班。」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赶快把案情说完。想要虎头蛇尾,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警视听了儿子的威胁,一边咕哝一边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咦?你换了便宜的咖啡豆?」
纶太郎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说道:
「你多心了吧?这就是我们平常喝的咖啡。」
「是吗?总觉得少了点甘醇的芬芳……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最近年纪大了,变得有些健忘。」
纶太郎叹了口气,懒得再陪父亲演戏,从小矮柜中取出一瓶威士忌,在父亲的咖啡杯里滴了几滴。
「太少了吧?」警视一边埋怨一边喝了一口,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嗯,很好,脑袋清醒多了。我们刚刚说到八王子命案的调査一时陷入了瓶颈,对吧?但就在新宫妙子遭到杀害的十天后,也就是一月二十九日的晚上,案情突然有了重大突破,搜査本部终于掌握了破案的重要线索。」
「上个星期五?」
「正确来说,应该是星期六的凌晨。一名酒店小姐下班回到位于神乐坂的住处,在房间里遭一名手持菜刀的男人攻击。所幸酒店小姐只受了轻伤,并没有生命危险,歹徒也遭到当场逮捕。酒店小姐指称不认识歹徒,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攻击。警察将歹徒带回牛込警署讯问,歹徒知道隐瞒不了,才坦承他是新宫和也。」
「噢……警方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这起伤害案与八王子命案的关联性?」
「嗯,其实警察还没査清楚,新宫就自己招供了。于是牛込警署的警察立刻联络搜査一课,确认新宫就是侦办中的命案嫌犯。而且新宫还自己承认妻子妙子是另一名共犯所杀。那名共犯就是武藤浩二,与新宫是在小酒馆里偶然认识。武藤在杀了新宫的妻子之后,逼迫新宫杀死酒店小姐作为回礼。」
「……新宫和也这男人挺没用,不仅杀人没有成功,还轻易就招供了共犯的身分。」
纶太郎放下咖啡杯,取笑了一句。警视扬起眉毛,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他是个胆小鬼。而且他在行凶的过程中,一直表现得很胆怯。他以备份的钥匙溜进公寓,埋伏在房间里,酒店小姐一回到家,他立刻拿出预藏的菜刀,砍了酒店小姐一刀。但酒店小姐一大声尖叫,他立即吓得跳下阳台逃走。那里是三楼,他在着地时扭伤了脚,就这么被警察逮个正着。」
「在房间里遭受攻击的酒店小姐,又是什么来历?」
「武藤誉子,二十七岁。从四年前开始,在新宿X丁目的酒店『洋酒天国』上班。那虽然是一家会员制的酒店,但还算正派,没有提供什么特殊服务,经营者也算中规中矩。誉子逐渐成为店里的红牌小姐,经常获得酒客指名,她在店里工作的时间不算短,除了金钱借贷方面显得有些小器之外,在店里的名声也不差。据说她的梦想是靠当酒店小姐存下一笔资金,三十岁之后开一家贩卖进口杂货的舶来品商店。」
「……跟武藤浩二同姓,两人是什么关系?」纶太郎问道。
警视喝干剩下的咖啡,抹了抹嘴唇。
「同父异母的姊弟。他们是静冈人,誉子的母亲病逝后,父亲娶了续弦,生下弟弟浩二。过了几年之后,父亲与继母也都相继过世了。」
「没有其他亲戚?」
「没有。所以誉子一旦过世,为了开店而辛苦存下的钱都会落入弟弟的口袋。」
「所以武藤浩二的目的相当单纯,就是为了钱?」纶太郎问道。
警视搔搔鼻头,说道:
「这个我们等等再谈。总之八王子命案的搜査本部一接到新宫遭逮捕的消息,当然掀起了一阵騒动。隔天一大早,高层下令在牛込警署内设置两案的共同搜査本部。新宫也被移送到牛込警署,继续进行针对两案的进一步侦讯。就从这个时候起,为了统一指挥权限,我成了共同搜査本部的最高负贵人。」
「难怪爸爸从周末就看起来很忙。那关于新宫和也与武藤浩二的具体关系,新宫作了什么样的供述?」
法月警视又叼起一根菸,说道:
「根据新宫的自白,他与武藤浩二结识于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天皇诞辰的前一天。虽说是结识,但他当时还不知道武藤的名字,而且两人见面的次数,前后加起来只有两次。」
「共犯之间尽量避免接触,完全符合交换杀人的基本原则。」
「是啊。那天新宫的上司以拐弯抹角的方式,将新宫已被列入裁员名单一事告知了新宫。下了班之后,新宫独自上酒馆喝闷酒。不知喝到第几间的时候,新宫趁着醉意,把自己即将遭公司解雇一事,颠三倒四地告诉了坐在身旁的年轻男人。两人愈说愈投机,一问之下,原来那年轻男人也因为上班的公司在去年夏天倒闭,如今靠着失业保险金及赌小钢珠过日子。」
「公司倒闭?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武藤浩二原本任职于销售电动热水器的公司,是个负责配线工程及维修的作业员。那间公司在去年夏天倒闭,他就一直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失业保险金的给付只到今年十二月就结束了,他与新宫可说是同病相怜,所以虽然新宫的年纪比他大得多,两人还是一拍即合。」
「……原来这案子还牵扯到了日本的长期经济萧条及僱用环境的动荡不安,有点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味道了。」
纶太郎低声呢喃。警视板起脸说道:
「这是很严肃的案子,别耍嘴皮子。总之两人互相抱怨起自己的遭遇,愈说愈起劲。新宫喝得烂醉,逐渐口无遮拦,把自己对妻子的怨恨也全说了出来。『真希望那女人当初被车撞死』,新宫又对年轻男人说了这种话。或许对方是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新宫才会毫无戒心地说出这种深藏在心中的可怕念头吧。据说当时男人听得非常专心,脸上表情异常认真。后来两人都没有赶上最后一班电车,只好换了另一家店,继续喝了一整晚。最后新宫完全醉倒了,只依稀记得男人帮他拦了出租车。至于两人到了哪些店喝酒,以及详细的谈话内容,他都记不得了。就连男人的名字,他也忘了问。」
「这么说来,当时两人还没有约定交换杀人?」
「似乎是这样。遇见新宫的四天后,也就是四月二十六日,武藤浩二才到区立图书馆借了书。多半是在这四天的时间里,武藤靠着电视上的两小时悬疑剧或是其他方式,得到了交换杀人的灵感。所以他才会上图书馆,想要寻找更具体的参考资料。」
纶太郎低下了头,一边以拇指的指甲敲击门牙,一边催促父亲继续说下去。法月警视手中香菸的菸灰落在桌上,但他并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新宫和也在过了那一晚之后,就把男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知道对方正在安排杀人计划。当时新宫满脑子只烦恼着即将遭到裁员的事吧。没想到就在过完年之后的一月五日下午,那男人以洽谈公事的名义,打电话到了新宫的公司。那男人自称武藤浩二,新宫刚开始完全想不起他是谁,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直到听了对方的说明,才知道他是上次一起喝酒的年轻男人。武藤以熟络的口气告诉新宫,想要归还上次一起喝酒时借的酒钱,邀新宫下班后见上一面。」
「武藤怎么会知道新宫的公司电话?」
「似乎是新宫在喝醉酒的时候,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张名片。明明马上就要被裁员了,却还不忘随手递名片,这也算是业务员的可悲职业病吧。当时新宫完全不知道武藤的底细,原本想要拒绝,但武藤强调自己有个『对双方都有利』的点子,新宫不禁动了心。虽然明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新宫心想,反正见个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于是就答应了。或许也是因为武藤的年纪比较轻,让新宫疏于提防吧。新宫在侦讯室里接受讯问的时候,对此感到相当后悔。」
「第二次见面,地点在哪里?」
「那天晚上九点,两人约在新宿的ALTA大楼前碰面。新宫已不太记得对方的长相,武藤却记得一清二楚。两人在人潮中会合之后,在武藤的指引下一同走进歌舞伎町某一家卡拉OK的包厢。当然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唱歌。两个男人想要偷偷交谈而不令人起疑,卡拉OK的包厢是相当好的选择。刚开始的时候,武藤浩二只是天南地北闲聊,巧妙地问出了新宫的家中格局及工作的行程安排。在得知新宫将于十九、二十日到仙台出差后,武藤接着拿出同父异母的姊姊照片,开始向新宫详细说明关于姊姊的大小私事。新宫愈听愈是纳闷,不明白武藤对自己说这些话做什么。最后武藤话锋一转,向新宫提出了交换杀人的计划。」
「……『我帮你杀你老婆,请你帮我杀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姊姊』?」
纶太郎装出想象中的武藤嗓音,法月警视淡淡点头。
「根据新宫的转述,在那昏暗的卡拉OK包厢里,武藤浩二说出来的话大概就像这样。只不过语气多半更加激动,而且隐隐带着杀气。武藤想要杀死姊姊誉子,是因为觊觎姊姊的存款,这点我刚刚已经提过了。但武藤急着想要下手,事实上还有另外一层理由。」
「什么理由?」
「根据姊姊誉子的描述,武藤从以前就沉迷于小钢珠及赌博麻将,经常向有黑道背景的地下钱庄借钱。借贷的金额愈来愈多,讨债的兄弟也逼得愈来愈紧,由于姊弟俩没有其他亲戚,武藤总是会跑来向姊姊求助。据说武藤有时还会口出恶言,要求姊姊一定要拿钱出来。对誉子而言,弟弟虽然与自己并非同母所生,但毕竟是如今世上的唯一亲人。所以明知道弟弟的品行不佳,誉子还是好几次拿钱出来帮助弟弟。但弟弟不仅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还钱,而且还食髓知味,三番两次前来伸手讨钱。誉子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就在去年的十二月初,当弟弟又来讨钱时,誉子毫不留情地告诉弟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一毛钱,也不想再继续跟你往来,我们从此断绝姊弟关系』。当时武藤在离去之前,说了一些走着瞧之类的狠话。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誉子一天到晚接到恫吓电话。那时候已接近年底,兄弟逼债逼得特别紧,武藤拿不出钱来还债,据说吃了不少苦头。案发后誉子告诉警察,她早就担心弟弟走投无路,会图谋杀害自己。」
警视将香菸拿到菸灰缸里捻熄,看了一眼菸灰缸里堆积如山的菸蒂,皱起了眉头。纶太郎不等父亲开口,赶紧拿起菸灰缸,将里头的菸蒂倒进垃圾桶,还顺便到厨房重新泡了咖啡。警视趁机说道:
「对了,我有点饿了,你顺便弄点吃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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纶太郎带着加热过的冷冻披萨回到客厅时,法月警视正在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节目。
「……有什么新的案情进展?」
「什么也没有。我们在记者倶乐部36里向各大媒体提出要求,在逮捕武藤前别公开交换杀人的消息,我只是在确认有没有哪一台的新闻不听话偷跑。」
警视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转头望向盘里的披萨,噘起了嘴抱怨:
「睡觉前吃这种黏糊糊的东西,可是会消化不良。」
如果担心消化不良,大可以不要吃,但警视一边抱怨,一边却在转眼间把盘里的披萨扫了个精光,连儿子的份也吃得一干二净。纶太郎提出抗议,警视却装傻说道:「你也想吃吗?如果你早点说,我也不必勉强把它全部吃完。」
纶太郎懒得与父亲争辩,立即将话题拉回案情上。
「在卡拉OK的包厢里,新宫听了武藤提议的『对双方都有利』的点子,有什么反应?若照前后的案情描述来判断,他应该意愿不高吧?」
「岂止意愿不高,他听了武藤的话,吓都吓死了。不过这也是相当正常的反应吧。虽然他确实希望妻子赶快死,但说出口跟动手杀人完全是两码子事。就算不必亲自动手杀死妻子,也不可能轻易答应。更何况还必须杀死另一个女人作为回礼,任何人听了都会打退堂鼓吧。虽然武藤号称实现完美犯罪一点也不难,但日本的警察可是相当优秀,就算拥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也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就算实现了完美犯罪,新宫还是得一辈子活得战战兢兢,担心共犯不知何时会泄漏秘密。」
警视说到这里,啜了口咖啡,润润喉咙。不过这次他终于不再要求喝酒了。
「说穿了,交换杀人的共犯之间若没有完美得几乎逾越常理的信赖关系,成功的机率趋近于零。但是没有喝酒时的新宫,根本不认为武藤浩二是足以信赖的伙伴。两人争论了将近一小时,新宫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最后新宫告诉武藤,『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听过。你可以去找其他人实现你的交换杀人计划,我绝对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警察』。说完了这句话,新宫像逃命似地匆匆离开卡拉OK包厢。」
纶太郎缓缓摇头说道:
「但新宫妙子还是被杀了,不是吗?而且还是在一月十九日,和也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那天晚上。更何况凶手是使用了事先准备好的备份钥匙。新宫说他拒绝了武藤的邀约,但他的供词真的能够采信吗?」
「若依我的直觉来判断,他应该没有说谎。」
警视说道:
「新宫说他在听到妻子的死讯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立刻就猜到,一定是武藤浩二未经他的同意,擅自执行了交换杀人计划。对新宫来说,那就象是一场走向灭亡的计划。在案发之后,他在警察面前表现出的不自然态度,也足以证明他的心中非常焦虑,杀人计划完全是武藤的独断行为。」
「等等,新宫如果没有参与计划,武藤怎么会知道他家在哪里?」
「第一次偶然相遇的晚上,临别前武藤帮新宫拦了出租车,听到新宫要司机开往八王子。接下来就简单了,只要以新宫和也这个名字在八王子市的公共电话簿上寻找,就可以査到新宫的位址。」
「但武藤怎么会有新宫家的备份钥匙?」
纶太郎继续追问:
「根据爸爸刚刚描述的案情,武藤是在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后才订出具体的交换杀人计划。虽然新宫和也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二十二日喝得烂醉如泥,但武藤不太可能在那天就偷偷取得新宫家的钥匙。换句话说,在两人第二次见面的一月五日,如果新宫没有自愿交出钥匙,武藤应该没有机会取得备份钥匙。」
警视似乎早已预期纶太郎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侃侃说道:
「新宫听到凶手以备用钥匙侵入自己的家,也是吓得目瞪口呆。他向警察表示,他的钥匙从来不曾借给武藤,也不曾失窃。但回想起当初和武藤的互动,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的理由。」
「噢?」
「一月五日晚上,他和武藤在卡拉OK的包厢里交谈的过程中,武藤曾经一度离席上厕所。但新宫回想起当初刚进包厢时,曾将大衣脱下来摺好放在手边,而包含住家大门钥匙的钥匙圈就放在大衣的口袋里。武藤可能是利用包厢内光线昏暗,偷偷取走了钥匙圈,并且趁离席小解的时候制作了钥匙的模印。回到包厢之后,再假装若无其事地将钥匙圈放回大衣口袋里。」
「嗯,听起来还算合理。这么说来,新宫完全没有与武藤共谋犯罪的意图?」
纶太郎作出了让步。警视信心十足地说道:
「应该吧。根据新宫的供词,他在十天后袭击武藤誉子,也是受了武藤浩二逼迫而不得不从。打从新宫出差回来的隔天晚上起,武藤就不断打电话来催促他赶快动手。光是要应付警察的侦讯,就会造成不小的精神压力,再加上来自武藤的卑劣胁迫,更是让他毫无喘息机会。过度紧绷的精神,已几乎让他丧失理性判断能力。他请了一星期的丧假,直到二十八日才到公司上班,没想到武藤竟然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来,逼迫新宫尽快下手杀害武藤誉子。当时在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记得新宫在接到电话时的神情相当诡异。」
「査过电话纪录吗?」
「新宫家及公司的电话纪录,目前都还在调査当中。虽然武藤每次都使用公共电话,但他不顾共犯关系遭发现的风险,竟然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接下来难保他不会使出更激烈的手段。新宫被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因强烈的恐惧而决定杀害誉子。」
「所以他在隔天晚上采取了行动?就跟武藤一样,他也是使用备份钥匙侵入了武藤誉子的公寓?但他的备份钥匙是怎么来的?」
警视流露出讽刺的眼神,说道:
「就放在他家书房的抽屉里。武藤在杀死新宫妙子的那天晚上,顺便留下了自己姊姊家的备份钥匙。新宫说他在电话里得知钥匙的摆放位置,实际打开抽屉,看见了钥匙,感觉一股凉意窜上背脊。」
纶太郎语气平淡地说道:
「既然他打从一开始就吓得像惊弓之鸟,难怪打算加害的女人一抵抗,他就害怕得跳阳台逃走。若依爸爸的描述,新宫的处境似乎颇令人同情……」
「可以这么说吧。虽然我说他是胆小鬼,但其实他也很可怜。这两人该如何定罪,只能交由地检署判断,但如果要将武藤与新宫列为同等的同谋共犯,我是抱持反对意见的。至少新宫和也在犯案的途中就丧失了犯意,而且也有明显的悔意。若再考量实际案情,我认为有从轻量刑的余地。但现在想这些还嫌太早,当务之急是逮捕武藤。」
警视似乎说得有些累了,他吁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看了眼手表。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这案情说得可真久。这下你明白了吧?就像我一开始所说的,这案子没有你可以插手的余地。」
「爸爸,还有一件事。延长在线的指纹是谁的,已经査出来了吗?」
「咦?我还没跟你说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凶器上的指纹确实是武藤浩二的指纹。今天我们在武藤的公寓里采集了指纹,经过比对之后,确认完全相符。以上就是全部的案情,我明天还要早起,先去睡了。」
纶太郎忽然将手举到眼前,坚定地摇了摇头。警视一愣,骤然停止了起身的动作,不悦地说道:
「真是麻烦的小子。案情已经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
「大有问题。你们完全搞错了搜査方向。继续追捕武藤浩二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武藤的指纹明明……」
纶太郎打断了父亲的反驳,说道:
「延长在线的指纹只是真凶刻意留下的假证据。为了让你们误以为凶手是武藤,真凶从武藤的公寓房间里偷了一条旧延长线当作凶器,就这么简单。」
「这推论太牵强。」
「一点也不牵强,而且我有办法可以证明。」
法月警视狐疑地瞇着眼睛问道:
「如何证明?」
「请你们再次仔细调査武藤浩二从年底到一月上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要査清楚有哪些人进出过他的公寓房间。」
「就这样?」
「还有一点,请鉴识人员加快动作,尽速确认你们今天扣押的那三本书上,是否有武藤的指纹。而且务必请他们一页一页仔细确认,不要嫌麻烦。」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那些书上根本不会有武藤的指纹。」
纶太郎露出贼兮兮的笑容。警视一翻眼,怒斥道:
「你想表达什么?书上没有指纹,代表什么意思?快给我说个明白!」
纶太郎说出了心中的推测。警视听完之后,错愕得双眼圆睁,像鱼一样张开大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4
「你到底向你父亲说了什么?」穗波问道。
隔天是星期三,纶太郎在下午又来到了图书馆的参考服务区柜台。纶太郎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昨晚费尽苦心才从父亲口中问出的案情,算是对穗波昨天的要求给了个交代。此时听了穗波的疑问,纶太郎故意以演戏般的夸张口吻说道:
「向新宫和也提议交换杀人,并且杀了他的妻子的凶手,根本不是武藤浩二。凶手另有其人,只是借用了武藤浩二的名字。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真凶经过乔装打扮,来到了区立图书馆,以武藤的借书证借了描写交换杀人的小说。接着真凶进入武藤的公寓房间,将书放在醒目的位置,让警方以为武藤是订定作案计划的主犯。由此可知,背黑锅的武藤本人很可能已经遭到杀害。」
「……真可怕。」
穗波嘴上说可怕,表情却不显得害怕,甚至连惊讶的反应也相当小。多半是在聆听案情描述的过程中,已经猜出了结论。
「当初来借那三本书的人,确实戴着眼镜及特大号的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简直像色情狂一样。但我并没有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妳曾说那个人形迹可疑,还提到流行性感冒,当然很容易联想到那个人一定是以口罩遮住了脸。」
纶太郎说得彷彿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穗波不禁一愣,说道:
「就只因为这个理由,你就一口咬定武藤已经遭到杀害?会不会太武断了点?」
「如果只是这样,我当然不会作出如此大胆的推测。但我有更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武藤是遭到了诬陷。」
「什么样的证据?」
「就是武藤所借的那三本书的归还日期。明明已经超过归还期限很久了,如果借书的人真的是武藤,他怎么可能会把这种危险的证据一直留在身边?就算他为了拟定交换杀人的具体计划,有必要反覆阅读那三本书,最晚在他将计划告诉新宫和也的一月五日之后,那三本书对他应该就没有用处了。武藤的住处就在这附近,他应该有很多时间拿书来还。但他在杀害了新宫妙子之后,却还是将这种有可能被警方识破作案计划的重要线索留在身边,正常人绝对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因此借那些书的人绝对不会是武藤浩二,当然构思出交换杀人计划的人也不是他。换句话说,一定还有另一个真凶,我们就姑且称他为X吧。这个真凶X故意把书放在武藤浩二的房间里,想要把罪嫁祸给他。」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
穂波在柜柜上以手掌拄着脸颊说道:
「逾期一个月才还书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所以我反而没想到这一点。再加上昨天的事,看来我以后得谨慎一点才行。话说回来,武藤浩二已经被真凶X杀死的结论,你非常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吧……妳所目击的真凶X既然持有武藤的借书证,而且还能够将书放在公寓房间的显眼位置,这很可能意味着X能够自由进出武藤的房间,而且武藤本人至少已超过一个月以上没有回房间了。根据这些条件,再考量本案的性质,武藤已经遭X杀害这个结论应该是相当站得住脚才对。假如武藤已遭到杀害,这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武藤是在什么时间点遭到了杀害。从X拥有武藤的借书证这一点来看,武藤遭杀害的时间点最晚不会超过十二月二十六日。另外根据我父亲的描述,武藤过去每个月都确实支付隔月的房租,但是今年一月份之后的房租却迟迟未缴,从这点也可印证武藤在十二月二十六日之前就遭到了杀害。另外我父亲又说,武藤的房间里挂着今年的月历,上头一月十九、二十日被打上了记号,这两天正是新宫和也出差不在家的日子。但根据我刚刚的推测,X能够自由进出武藤的房间,所以那份月历一定也是X留下的假证据。这跟X故意从房间带走沾有武藤浩二指纹的延长线,用来当作杀死新宫妙子的凶器,手法可说是如出一辙。但是X从图书馆借走的那几本书,我猜测上头应该没有武藤的指纹。当然从尸体的手指将指纹移到书本上并非不可能,但在X借书的二十六日,武藤应该已死了好几天,尸体也都处理掉了。不过是否真是如此,只能等我父亲那边的鉴识结果了。」
穂波耐着性子听完了纶太郎的说明,缓缓耸了耸肩,说道:
「你解释得很清楚,但不能说得更简洁一点吗?」
「怎么我爸爸这么说,妳也这么说。我可是已经尽量精简了。」
「还好你遇上的是我。像你这种硬邦邦的说话方式,一般的女孩子可是会掉头就走。如果你在小说里也这么写,大概别指望会有女性读者了。」
纶太郎满不在乎地说道:
「无所谓。我所写的小说,正是卡尔.巴特37(Karl Barth)所称的『男性形式的智慧精髓』。推理小说被称为智慧的游戏,理由就在于其推理为充分理解了推理之无益的推理,就象是一种将推理视为虚构事物的精神竞赛。当然推理小说必须在推理上站得住脚,才能视之为真正的推理小说,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但这些推理不管建构得再怎么精细缜密,终究也只是真相以外的次元空间内的填空游戏。推理这个行为,原本就不足以成为逼近真相的武器,充其量只不过是为众多真相之一涂上色彩而已……所以不管是让自己或让他人思考这个色彩的过程,都足以成为一种类似拼图的益智游戏……这样妳明白了吧?」
纶太郎对穂波眨了眨眼睛。穗波听完之后,眼神中更多了几分不信任感。
「这一大串是抄了谁的话?」
「被妳发现了?昨天我到尾山台图书馆影印了《名为登古的男人》,这串话正是里头一篇名为〈Ars Amatoria〉的文章中的一小段。虽然我一开始想査的不是这种东西。」穗波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放弃抵抗的表情。
「既然我已经蹚了这趟浑水,事到如今也无法抽身了。好吧,我会继续听你唠叨下去。那个假冒武藤的真凶X,你已经有了眉目?」
「差不多吧。如果从交换杀人这个表面上的犯案计划,将武藤这个角色拿掉,另外填入符合条件的某个真凶,就只有四种可能的状况……」
纶太郎说了句吊人胃口的话,接着话锋一转,却又说道:
「但是说到底,妳的证词才是最重要的关键。因为虽然真凶X经过乔装打扮,但只有妳隔着借书柜台,与那个人有了直接的接触。当然我很清楚妳想要维护『图书馆自由』的理念,但我总认为这案子的情况有些不同。真凶X不仅擅自使用了武藤浩二的借书证,而且还利用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想要将杀人罪嫌嫁祸给无辜之人。『图书馆自由』的理念目的,应该是维护使用者的人权及建立图书馆与使用者之间的信赖关系。站在图书馆员的道德立场,反而应该尽全力提供协助,洗刷武藤浩二的冤屈才对。」
「……这次是你自己想的,不是抄来的?」穗波问道。
纶太郎点了点头,穗波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认同你说的话,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我并不是想拿规则当盾牌,但我怕一旦轻易答应了你,等于在程序上开了一个妥协的前例。更何况在现阶段,武藤浩二已遭到杀害只是你个人的推测而已。我不是想要驳斥你的个人推测,但我认为至少在掌握确切实据之前,我不应该擅自作主告知任何事。所以说,虽然对你感到很抱歉,但请让我再观望一阵子,好吗?」
「既然妳这么说,那也没办法。」
若逼得太紧,倒也觉得穗波有点可怜,纶太郎决定暂时退让。
「……但案情的进展速度可能会比妳的想象还快得多。我爸爸说他会去申请正式的捜索票,而且搜査本部若掌握了关于武藤是否存活的最新消息,我也会接到通知。如果快的话,或许在今天之内,搜査本部就会对妳进行正式的案情询问,并且请妳指认嫌犯相貌,到时请妳务必提供协助。」
「当然,包在我身上吧。」
穂波拍了拍胸脯,但马上又低下头,说道:
「但是老实说,我的记忆可能对案情没有任何帮助。虽然我看到了疑似真凶的人物,但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状态。」
「全副武装?」
「除了眼镜和口罩之外,那个人还戴着盖住整个头部的滑雪帽,身上穿着长达脚踝的大衣,扣上了所有钮扣。此外还戴着手套及围巾,一次都没有拿下来过。」
「噢?戴手套可以理解,竟然连围巾也戴上了?」
「所以就算让我再看见一次凶嫌,我也不见得认得出是同一个人。更何况如果要当指,认凶嫌的证人,新宫和也应该比我更合适吧?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喝醉了,但是第二次见面时,新宫不仅滴酒未沾,而且还和凶嫌对谈了很久。」
纶太郎缓缓摇头说道:
「不,新宫和也自己也身负嫌疑,不适合当证人。我跟我爸爸不同,并没有全盘相信新宫的说词。他在本案的涉案人关系图里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前还说不准。」
穗波轻推眼镜,问道:
「……什么意思?」
纶太郎扬起嘴角。
「妳别猴急。我刚刚不是说过,符合条件的真凶有四种可能的状况吗?现在我们依序就这四种可能的状况好好讨论一番,妳看如何?」
「正合我意。反正今天没什么人,这个柜台就让你包下了。你爱怎么玩你的『真相以外的次元空间内的填空游戏』,随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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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能想到的可能状况,就是①真凶X的目的是杀害『洋酒天国』酒店小姐武藤誉子。誉子是酒店里的红牌小姐,虽然在客人及店内同事之间的名声不差,但听说金钱借贷方面有些小器。除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外,或许与其他人也有金钱纠纷,有人对她怀恨在心的可能性也不低。真凶X可能刚好在小酒馆里遇上新宫和也,得知他不希望妻子继续活着,于是想出了交换杀人的计划。但是交换杀人有一个致命的风险,那就是自己的身分随时可能从共犯的口中泄漏出去。因此真凶X为了回避这个风险,假冒武藤誉子的同父异母弟弟。X在新宫和也面前声称自己是武藤浩二,并且执行交换杀人计划,就算计划失败,新宫向警方招供了共犯的身分,X也可以高枕无忧。但这个做法有个前提,那就是如果武藤浩二活着,必定会向警方否认涉案,因此X必须先将武藤浩二灭口。根据我的猜想,X应该是在结识新宫的数天之内,就杀害了武藤,并且取得了武藤的借书证及公寓钥匙。接着X故布疑阵,安排下几个诬陷武藤为凶手的假证据,到了一月五日,再度与新宫接触,提出交换杀人的计划。当然这一天是X第一次在新宫面前自称武藤浩二。新宫不肯参与计划,X不顾新宫的反对,擅自采取了行动……」
纶太郎说完之后,偷眼观察穂波的反应。穗波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从你的说明听来,X好像布下了一个非常聪明狡猾的犯罪计划,但实际上X不仅多杀了两个原本没有必要杀的人,而且因为新宫下手失败的关系,X真正想杀的武藤誉子依旧活得好好的。天底下会有这么蠢的做法吗?」
「以结果来看确实是如此,但至少X现在依然逍遥法外,这应该也能算是完美犯罪吧?」
穂波歪着头说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而且你这个假设,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那就是为什么X知道武藤誉子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且对这个弟弟的事情了如指掌?」
「应该是从誉子的口中听来的吧?」
「这有可能吗?谁会对一个跟自己有金钱纠纷的人,说出自己有个误入歧途的弟弟?这么丢脸的事情,一般人肯定是守口如瓶吧?」
听了穂波的犀利反击,纶太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赞成妳的想法。就像妳所说的,在这个假设里,X可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而且关于X及武藤浩二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难以说明的疑点。除此之外,这个计划还有一个根本上的缺陷,几乎不可能实现完美犯罪。」
「什么根本上的缺陷?」
纶太郎一边以指背轻搓鼻头的下方,一边说道:
「这个等等再说,我们先来讨论第二种可能的状况吧。②真凶X在结识新宫和也之前,就因为某种理由而杀害了武藤浩二。这个假设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消除①的情况所产生的一些疑点,而将X的犯案动机的主要对象从姊姊变更为弟弟。」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什么。X因为某种理由而杀害了武藤浩二?例如什么样的理穂波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皱着眉头问道。
纶太郎搔了搔头,说道:
「毕竟还只是假设的阶段,这个理由请妳就别追究了。总之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先假设X因为某种理由而杀害了武藤浩二,这个理由与交换杀人的计划无关,可能是过失致死或其他任何理由。X与武藤浩二从以前就有所往来,所以X对武藤生活上的一切相当清楚。X偷偷处理掉了武藤的尸体,原本以为不用担心犯行曝光,没想到X的运气不太好,有个人发现了这件事。」
「那个人就是武藤的同父异母姊姊?」
「没错。誉子本来就把这个品行不佳的弟弟当成了烫手山芋,因此得知弟弟死亡后,并不感到悲伤或愤怒。但誉子的梦想是开一家舶来品杂货店,正在寻找资金的来源。誉子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所以答应X不向警方报案,但向X勒索庞大的遮口费。X当然没有付钱的打算,而且既然誉子已经知道了秘密,X绝对不会让她继续活下去。换句话说,X想要杀人灭口,将誉子除掉。」
穗波松开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说道:
「原来如此。将犯案动机的主要对象从姊姊变更为弟弟,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是向X索求遮口费的誉子,当然也知道X想要杀掉自己。为了防止遭到杀人灭口,她一定已经做了适当的安排,只要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会有一封告发X犯罪事实的文书自动公诸于世。X苦无对策,正不知如何是好,某天X在小酒馆里结识了新宫和也,得知新宫不希望妻子继续活着,于是构思出了交换杀人的计划……」
「接下来就跟①一样?」
「没错,但这个假设情况与①的最大不同点,在于X早在想出交换杀人计划之前,就已经杀害了武藤浩二,因此不必为了找替死鬼而多杀一个人。而且X打从一开始就跟武藤很熟,因此可以轻易假冒武藤,不用费心搜集武藤的个人资料。」
「如果新宫按照计划杀死了武藤誉子,告发X犯罪事实的文书公诸于世,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果?」
「真是个好问题。」
纶太郎说道:
「首先关于誉子的死,X一定会事先安排下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浩二的死,X逃避嫌疑的方法是这样的……在告发犯罪行为的文书遭公开的当下,X会以某种不泄漏自己身分的方法,向警方密告新宫和也就是杀害誉子的凶手。如此一来,新宫一定也会供出武藤浩二的名字,指称武藤浩二就是交换杀人计划的共犯。警方受新宫及X的种种假证据所误导,会以为武藤浩二是在杀害了新宫的妻子后,因得知交换杀人的计划曝光而逃逸无踪。一旦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誉子那封告发X杀害武藤浩二的文书也就形同废纸,X就可以摆脱嫌疑。」
穂波听完了纶太郎的说明后,将双手交叉在脑后,仰望着阅览室的天花板。
「唔……」
穗波口中发出了沉吟声。在抬起头的瞬间,穗波的双手不小心松开,手掌拍在膝盖上。
「听起来象是经过重重计算的缜密计划,但内容包含了太多的假设,让整个计划看起来有种挖东墙补西墙的感觉。而且这个假设最让我感到不合理的一点,是武藤誉子在差一点遭到杀害之后,怎么可能傻傻地向警方说出对X有利的证词?她既然已经得知弟弟遭X杀害,自然应该猜得到新宫和也是受了X指使才袭击自己。」
「誉子没有向警察供出X,当然是不希望失去这棵摇钱树。她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向X勒索金钱,而不是将X以谋杀罪送进监牢。她遭到袭击后大难不死,反而知道了另一个可以向X勒索的秘密,那就是X才是杀害新宫妙子的真凶。这下子她可以拿到两倍的遮口费,怎么可能傻傻地跟钱过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说出这样的理由。」穗波按着眼镜的镜框,嘴角漾起笑意,说道:「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难以解释的疑点。新宫和也是以X事先提供的备份钥匙,侵入了誉子的公寓,对吧?但如果誉子真的想要向X勒索财物,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平常在居家防护上应该会非常谨慎小心才对,怎么会让X轻易取得房间备份钥匙?」
「看来妳的思路也挺清晰。妳说得没错,包含备份钥匙的取得方式在内,这第二个可能情况是以许多牵强的假设作为前提,犯案计划本身也带有太多的破绽。而且就跟①一样,这个假设情况也在计划的初期阶段就有着根本上的缺陷,因此绝对不可能是现实中发生的案情真相。那个根本上的缺陷就是……」
穂波故意轻咳一声,打断了纶太郎的话。她以有些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我想我应该猜到了。」
「噢?那妳说说看。」
「就算真正的武藤浩二已经遭到杀害,没有办法主张自己的清白,但新宫和也只要一看见武藤生前的照片,马上就会察觉那个自称武藤浩二的共犯根本不是武藤浩二。因为X与武藤浩二的长相差距非常大,绝对不可能鱼目混珠。」
「妳怎么知道?」
「如果外貌差不多,我所目击的X根本没有必要为了隐藏外貌,而穿上那么大阵仗的全副武装。假如不是非那么做不可,整个人包成那样只会引来侧目,造成反效果。」
纶太郎扬起嘴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