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你看到『没开灯算你命大』这排字,会想到什么?这不是口头说出的一句话,而是一排手写的文字。」
「没开灯算你命大……?」
纶太郎歪着脑袋说道:
「好耳熟的句子,这是猜谜的题目吗?」
「不,是我现在正在侦办的一起凶杀案。星期一深夜,在世田谷区松原的一间公寓套房里,一名大学生惨遭杀害。现场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这么一排红色文字……颜料当然是死者的鲜血。」
「凶案现场墙上的血字?」
警视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周末的夜晚,法月警视穿着睡衣,正在享受饭后的一根菸。纶太郎顿时兴致全失,摇头说道:
「别想骗我。什么正在侦办的凶杀案,这根本是有名的都市传说。」
「有名的什么……?」
「都市传说,简单来说就是在现代都市里口耳相传的谣言,例如『裂口女』或『厕所里的花子』之类。散播者通常会声称『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亲身经历』。除了最常见的灵异现象或怪谈之外,还有一些较贴近真实生活,例如名人的丑闻或是可怕的犯罪案件。爸爸刚刚说的这个,在都市传说里算是相当有名。」
「……等等!」
法月警视一脸惊愕地说道:
「这么说来,这是从以前就存在的传说?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爸爸,你已经被我破哏了,还想装蒜?」
「又不是你写的小说,谁跟你拐弯抹角说话?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传说,你快说来听听。」
「唉,爸爸的嘴可真是毒辣。好吧,我知道的都市传说大概是这样……」
女大学生A子随着一群社团朋友到B学长的公寓房间玩。大家喝酒聊天,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到了深夜,聚会结束了,A子跟着朋友一同离开学长的房间。
但是走到半路,A子察觉提包忘在房间里。于是A子向朋友道别,独自回到了学长的公寓房间。来到门口一看,里头的灯已经关了。A子按了门铃,里头没有反应,看来B学长已经睡了。A子正感到不知如何是好,试着转动门把,却发现门应手而开,似乎是学长忘了锁门。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A子还记得提包的摆放位置,而且不想吵醒熟睡中的学长,所以A子并没有打开电灯,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拿忘记带走的东西。」
A子在房间里摸黑找到了自己的提包,就这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噢,听起来挺有意思。」
法月警视故意装出泰然自若的口吻,表情却异常严肃。过长的菸灰快要掉落在桌面上,他却没有察觉。
「后来呢?」警视问。
隔天,A子发现B学长没有到学校,有点放心不下,决定回学长的公寓看看。来到公寓附近一看,发现门口停了一辆警车,周围挤满了警察及围观的人群。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A子询问附近邻居。
「昨晚公寓里发生命案,X号室的B学生被杀了。」
邻居这么回答。似乎是昨晚A子等人回家之后,有人从没有上锁的门侵入了房间,以小刀刺杀了熟睡中的B学长。
(昨晚回来拿提包的时候,如果我把学长叫起来锁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A子感到非常后悔,但再怎么自责也是于事无补。
隔天起,每个曾经在B学长遇害前与B学长一起喝酒的社团同学,都被警察找去问话。A子对B学长的死感到相当自责,因此也主动联络警察,巨细靡遗地告知了当晚发生的事情。最后刑警取出一张照片,先提醒A子保持镇定,接着才问道:
「命案现场写着这么一句话,妳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那张照片拍的是B学长的房间内部,墙壁上写着一排潦草的鲜红色文字。
「没开灯算你命大」
A子一看到照片,霎时脸色苍白,当场昏厥了。那天夜里,A子回到房间的时候,B学长已经惨遭杀害,而且凶手还躲在房间里!如果当时A子打开电灯,想要把学长唤醒,一定会看见凶手的脸。如此一来,A子也会遭凶手杀害。
法月警视将双手盘在胸前,沉吟起来。
「……你说这个都市传说很有名?大部分年轻人都听过吗?」
「应该吧。最近网络上有很多介绍都市传说的网站,从来没听过的人应该是极少数吧。当然会不会信以为真,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了,去年还上映过一部以都市传说为题材的电影呢。」
警视瞪大了眼睛,问道:
「有这样的电影?」
「那是一部名叫《下一个就是你》的美国低成本惊悚电影,原文名称是『Urban Legend』,直译就是『都市传说』。我记得后来好像还出了录像带吧。美国打从一九六〇年代起,年轻人之间就流传着不少有名的都市传说,例如『后座的杀人魔』『惨死的男朋友』及『保姆与二楼的男人』等等。《下一个就是你》这部电影就是描述一个连续杀人魔,每一次杀人都依照这些都市传说的情节下手。虽然故事本身相当有趣,但推理的部分只是差强人意。对了,在这部电影里,还包含了我刚刚说的那个都市传说的改编版本呢。」
「改编版本?」
「相似类型的都市传说通常被称作『惨死的室友』,虽然说是改编版本,但其实电影里的版本或许更接近原始版本。我刚刚说的那个版本应该也不是在日本自然产生的都市传说,而是由美国的版本变化而来。事实上最近这些年的都市传说,几乎都是发祥于美国。民俗研究家詹.哈罗德.布朗凡德(Jan Harold Brunvand)在一九八一年所出版的著作《消失的搭车客》(The Vanishing Hitchhiker),更是掀起了一股都市传说风潮……」
警视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说道:
「别卖弄知识了,快告诉我那部电影里的都市传说情节。」
「好啦……『惨死的室友』这个都市传说似乎有好几种版本,每种版本的细节设定都不太相同。电影里使用的版本,大意是这样的……场景是某乡下大学的学生宿舍,女主角与一个品行不良的太妹学生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某天晚上,女主角回到房间,发现室友的床上传来呻吟声。女主角以为室友正在和男友办事,因此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自己的床上,戴上了耳机,在音乐声中沉沉睡去。隔天早上,当女主角醒来时,竟看见室友惨死在床上,凶手以鲜血在墙上写着『AREN'T YOU GLAD YOU DIDN`T TURN ON THE LIGHT』。」
「『没开灯算你命大』……原来如此,这可是重要的线索。既然这部电影曾在日本上映,凶手很可能也看过。既然还出了录像带,我得上录像带出租店找来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有助于锁定凶手身分的线索。」
法月警视掏出笔记本,记下了电影片名。纶太郎见父亲写得煞有其事,狐疑地问道:
「你是认真的?不是饭后的闲聊打屁?真的发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命案?」
「没错,我打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们遇上了一起命案,几乎和都市传说的情节一模一样。不过不是电影里的版本,而是最初的A子的版本。目前我们没有把凶手写下血字的事情告诉媒体记者,以免在社会上引起骚动。」
纶太郎目不转睛地凝视父亲,眼睛连眨也没眨一下。
「一模一样的命案?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模仿了都市传说的情节……?」
警视面色凝重地皱眉说道:
「从你刚刚的说明听来,似乎是如此。」
「……我想知道命案的详情!」
2
「……受害者(B学长)叫松永俊树,是M**大学理学部的二年级学生,住在松原一丁目的『贝曼松原』公寓的二〇六号室。这栋公寓距离京王线明大前站约徒步五分钟,是一栋专为学生族群设计的套房公寓,内部的设备相当简陋,但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由于一楼的公寓大门并没有采用自动上锁系统,就算是不住在公寓里的外人也可以自由进出公寓。星期二的下午,松永的尸体被人发现倒卧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
「发现者是谁?」
「山猫快递的送货员。刚好在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一,松永的家人从位于静冈县的老家寄了一些东西给松永。送货员拿着包裹按了二〇六号室的门铃,门内无人回应。但房门并没有锁上,送货员因而猜想房间里应该有人。如果房间里的学生只是还在睡懒觉,为了这种人而另外找时间递送包裹,实在是浪费时间及汽油。」
警视的语气中流露出了对送货员的同情(?),接着说道:
「送货员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打开门朝房间里望了一眼,没想到竟看见受害者血淋淋地倒在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送货员急忙上前想要急救,但受害者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于是送货员赶紧拿出手机报案,当时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我们该庆幸他认为处理命案比送货重要。行凶手法是什么?死因呢?」
「死者的胸口遭人以尖锐的锥状凶器刺入,导致大量失血,几乎是当场死亡。但死者似乎并不是在睡梦中忽然遭到攻击,因为现场有扭打过的痕迹。可见得死者曾经一度醒来,而且试图自我防卫。」
「尖锐的锥状凶器是什么?螺丝起子吗?」
「不,我们在流理台内发现了一把冰钻,从附着在尖端的血迹及伤口特征来研判,应该就是凶器。不过这把冰钻不是凶手从外头带进来的东西。松永很爱喝酒,这把冰钻是他自己的持有物。凶手将冰钻的握柄清洗得干干净净,因此我们采集不到指纹。根据鉴识人员的说法,当时凶手应该连自己手上的死者鲜血也一并洗掉了。」
「原来如此,现场有扭打痕迹,而且凶器是原本就在房间里的冰钻,这意味着有可能是非预期的犯案。死亡推测时间大约是几点?」
「根据监察医的研判及法医的验尸报告,松永遭杀害的时间应该是在星期一的晚上十一点到隔天凌晨一点之间。但根据关系人的证词,可以确定受害者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已经死亡。」
「关系人是谁?」
对于纶太郎的连番提问,法月警视并没有立即回答。或许他想要维持自己的说话步调,因此故意以缓慢的动作拿起香菸,慢条斯理地点了火。
「……当然是大学的社团朋友。我不是说过吗?这案子跟A子的都市传说一模一样。松永俊树是学校内的保龄球同好会的成员,从以前就经常邀约同好会的朋友,到自己的房间里喝酒聊天。由于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就算喝醉了大声喧哗,也不用怕引来周围邻居抱怨。」
「原来如此,难怪松永的房间里有冰钻。」
「嗯,发生命案的星期一刚好是大学期中考的最后一天,保龄球同好会的成员在这天傍晚聚集在下北泽的酒馆,举办了一场欢庆考试结束的聚会。聚会结束之后,同好会里交情特别好的七个人,一如往常地前往『贝曼松原』公寓的松永学长房间。他们在途中的便利商店买了酒及下酒菜,在晚上九点左右抵达松永的房间,开始续摊。」
「哪七个人?」
「包含松永在内,共有四名男学生、三名女学生。你等等,我这里有整理好的名单。」
警视翻开笔记本。关系人的名单上记载着每个人的学部、学年、性别,以及距离住处最近的车站。
X松永俊树 理学部二年级.男(明大前)
野崎哲 理学部二年级.男(町田)
三好信彦 法学部二年级.男(用贺)
长岛友梨加 文学部二年级.女(吉祥寺)
远藤章明 经济学部一年级.男(杜鹃丘)
广谷亚纪 文学部一年级.女(代代木八幡)
关口玲子 经济学部一年级.女(梅丘)
纶太郎一边记住每个人的名字,一边问道:
「一年级的女生有两个,哪个是A子?」
「文学部的广谷亚纪。你别急,让我从头开始说。这场星期一的聚会,刚开始时气氛很欢乐,但后来发生了一点口角,这点跟你描述的都市传说不同。爆发口角的人物,是松永跟同年级的三好信彦。原本只是为了一点小事而僵持不下,后来演变成激烈的互相怒骂,周围的人也劝解不了。」
「这群人不是死党吗?就只有这两人合不来?」
「这两人平常似乎也没有什么嫌隙。何况他们只是互骂,并没有动粗。在旁观者的眼里,当时是松永较冷静,他故意说一些讥讽的话来戏弄三好,让三好气得直跳脚。毕竟当时他们都喝醉了,平常清醒时只会一笑置之的风言风语,此时听在三好的耳里也异常刺耳。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学生只要聚集在一起就容易惹是生非。不过因为从前的一些事情,三好对松永也算是有一点心结吧。」
「跟女人有关?」
纶太郎竖起小指。警视板着一张脸,点头说道:
「没错,算是三角恋情引发的冲突吧。」
「跟在场三个女生中的某一个?」
「不,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保龄球同好会本来有一个叫佐佐木惠的女会员,与松永、三好等人在同一年加入社团。惠还在社团里的期间,与三好信彦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松永相当不识相,竟然开始纠缠已经名花有主的惠。三人之间发生了一点纠纷,惠的立场变得尴尬,不久之后就不再参加同好会的聚会,成了幽灵会员。听说后来三好与惠也分手了。」
「原来如此,真是老套的情节。」
「嗯,其实这背后还有一些隐情,不过这个等等再说,我先把主要的案情说完。两人发生争吵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多。到了十点半,三好忽然说喝得太多,有点不太舒服,想要先回家。实际上的理由,当然是不想继续待在松永的房间。同伴也没有阻止,于是三好就独自离开了。」
「三好离开之后,剩下的人还是继续喝酒?」
「还喝了一会。」警视说道,「但毕竟场面弄僵了,大家都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聊了大约三十分钟,气氛炒不起来,大家心里都有默契,就各自起身回家了。松永虽然是主人的身分,但由于前一晚熬夜准备考试,这时已是满脸睏意,彷彿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这么说来,松永挑衅三好也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找点事情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清理完菸蒂、空酒瓶及垃圾之后,松永以外的五人在晚上十一点多离开了房间。这五人分成了两组,野崎哲、长岛友梨加及远藤章明三人前往明大前站,广谷亚纪及关口玲子这两个一年级女生则走向相反方向的梅丘站(小田急小田原线)。」
「等等……」
纶太郎打断警视的话,看著名单说道:
「……长岛友梨加住在吉祥寺,远藤章明住在杜鹃丘,这两个人前往京王线的明大前站很合理。但野崎哲的家不是在町田吗?为什么没有跟两个学妹一起走向小田急线的梅丘站?」
法月警视泰然自若地说道:
「那是因为野崎这天晚上没有回到位于町田的住处,而是跟着友梨加一起到吉祥寺的公寓过夜了。我刚刚忘了说,野崎哲与长岛友梨加是社团内公认的情侣。不过友梨加恳求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别让她的父母知道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抱歉打断了爸爸的话。关键人物不是那三人,而是走向梅丘的两个女生,对吧?」
「没错。」
警视轻咳一声,舔了舔嘴唇,暗示案情即将进入高潮。
「从松永住的公寓到梅丘站,徒步约十五分钟。两人走到车站,广谷亚纪才察觉手机忘了拿。刚刚在聚会的途中,亚纪曾为了接朋友打来的电话,而将手机从提包里拿出来。没想到手机竟然就这么忘在松永的房间里了。如果忘的是其他东西,那也就罢了,但手机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家。于是亚纪只好赶紧返回松永的公寓。」
「她一个人?」
「没错,关口玲子并没有与她同行。」
「这可有点奇怪。虽然那时候还在电车的营运时间内,但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独自走夜路,实在是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关口玲子怎么没有一起回去?难道其实她们两人没那么深的交情?」
法月警视摇头说道:
「不,广谷亚纪与关口玲子是整个社团里交情最好的两个人。你的怀疑确实有道理,但是广谷亚纪独自返回松永的房间,其实有着正当理由,那就是她向玲子借了脚踏车。」
「......脚踏车?」
「没错,关口玲子所住的公寓,位在梅丘车站南边的梅丘二丁目,她每天都是骑脚踏车到车站,因此当时她的脚踏车就停在车站旁的脚踏车停放区内。从车站到松永的公寓虽然步行要花十五分钟,但如果是骑脚踏车,只要十分钟就可以来回了。很合理的做法,对吧?所以玲子把脚踏车的钥匙交给亚纪,自己进入车站前一家营业到深夜的甜甜圈店,等待亚纪归来。」
「原来如此,以都市传说的女主角而言,实在太聪明了。后来呢?」
「于是广谷亚纪就骑着向玲子借来的脚踏车,回到了松永的公寓。聚会的解散时间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出头,两人走到梅丘车站花了十五分钟,讨论及商借脚踏车假设花了五分钟,亚纪骑着脚踏车回到公寓也要花五分多钟,因此当亚纪走到二〇六号室的门口时,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左右。接下来就是本案最关键的时刻了。亚纪按了松永的房间门铃,但没有听到回应,而且房间里的电灯也已关了。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松永前一晚熬夜念书,这一晚又和朋友喝酒聚会,当大家准备要离开时,他看起来已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因此当大家都离开后,他立即关灯上床睡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亚纪在门外烦恼了一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转动门把,没想到门竟然开了,似乎是松永在入睡前忘了锁门。亚纪探头往房内一望,里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确实跟A子的都市传说如出一辙。但换成了真实的命案,顿时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或许吧。亚纪打开门之后,在门外犹豫了一会。一来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将熟睡中的学长唤醒,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二来又担心睡迷糊的学长可能会误以为自己对学长有意思,甚至是对自己霸王硬上弓。因此亚纪没有开灯,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我是广谷,回来拿忘记带走的手机』,连鞋也没脱,以膝盖着地的爬行姿势摸黑前进。松永学长的房间已来过好几次,早已记下了房间里的大致格局与摆设。亚纪在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板附近伸手探摸,马上就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接着亚纪以相同姿势倒退回到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悄悄关上了门,快步离开松永的房间。临去之际,亚纪曾一度担心学长没锁门实在有点危险,但亚纪旋即以学长是男人所以很安全来说服自己。接着亚纪跨上玲子的脚踏车,以飞快的速度回到车站前,与等在甜甜圈店里的玲子会合。」
「她在进入松永的房间时,没有察觉任何异状吗?」
「完全没有。或许她当时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手机吧。她满心以为学长正在床上熟睡,也没听见任何可疑的气息或声响。」
「好吧,这也不能怪她。假设她在松永的房间里停留了数分钟,骑脚踏车回到车站前也花五分多钟,算起来当她到甜甜圈店与关口玲子会合时,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四十分左右?」
「嗯,接受警方询问时,她们各自出示了当时在店里点飮料的收据。上头所记录的时间,关口玲子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后来进入店内的广谷亚纪是十一点四十一分。后来她们坐在甜甜圈店里聊了一会天,顺便醒醒酒。关于当晚松永与三好发生的争执,她们也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亚纪的住处在代代木八幡,而开往新宿方向的最后一班电车是十二点三十三分,她们稍微提早了一点时间离开甜甜圈店,两人在剪票口前道别。」
3
法月警视起身上厕所,纶太郎则到厨房准备冷飮。虽然时间已不早了,但案情的讨论才正要进入重头戏。纶太郎心想,这时父亲应该会想喝一点酒吧。
「噢,你真贴心。」
法月警视回到客厅,立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纶太郎也陪着喝了一点,顺便润润喉咙。警视转了转脖子,姿势宛如正在做伸展运动。
「……刚刚说到广谷亚纪与关口玲子在梅丘道别,对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应该也猜到了。跟刚刚那个A子的都市传说,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说『几乎』?」
「多少还是有一点差异。例如广谷亚纪在案发的隔天并没有前往松永的公寓,而且在接受警方询问时,警察告诉她墙上的血字,她也没有昏厥。不过她当时脸色惨白,而且身体不停发抖,看来这件事恐怕会对她造成心灵的创伤。」
「她受到的惊吓应该不小吧。」
「那是当然的事。如果那漆黒的房间里只有松永的尸体,那也还罢了,但连刚行凶的歹徒也跟她近在咫尺,任谁想起来都会毛骨悚然吧。为了以防万一,我特地派刑警护送亚纪离开,今后也会让刑警跟在她的身边,随时保护她的安全。如果她能想起一些关于凶手的线索,当然是再好不过,但我想这可能性恐怕不大。『没开灯算你命大』这句话,也算是凶手对她的一种警告吧。」
「从这串血字没办法得到什么物证吗?例如手指痕迹或笔迹什么的。」
「凶手相当狡猾。」
法月警视无奈地凝视着桌上的菸灰缸。
「遭杀害的松永是个菸瘾很重的人。据鉴识人员硏判,墙上的血字应该是以房间里的菸蒂,也就是香菸的滤嘴部位沾血写成的。但我们在房间里并没有找到沾着血迹的菸蒂,多半是被凶手扔进马桶里冲掉了。笔迹方面多半也难以作为证据,因为写得歪歪斜斜,简直像幼童写的字。」
「为了不被掌握笔迹,故意不以惯用手写字?」
「多半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才须要藉助你的知识。你刚刚说,A子的都市传说有好几种版本?有没有哪一个版本提到了凶手的身分?」
刚刚才说不要卖弄知识,现在又说这种话,未免太任性了点。纶太郎心里虽这么抱怨,但没有故意卖关子,老实说道:
「就算有,恐怕对破案也没有任何帮助。这一类的都市传说,凶手大多不是越狱的囚犯,就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我想也是。附带一提,这个月没有任何越狱的报告。」警视说道。
纶太郎点了点头。
「『在凶案现场留下血字的杀人魔』这个概念,应该是受了美国的真实犯罪案例所影响。例如一九六九年的『莎朗.蒂谋杀案』中,由査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所率领的一群人残杀包含好莱坞女星莎朗.蒂(Sharon Tate)在内的五名受害者,在凶案现场的墙上以死者的血写下了『Helter Skelter』字样。」
「这我也曾听过。那是披头四的曲名,对吧?」
「没错。继续往前回溯,还有一九四五至四六年的『口红杀手事件』,以杀人为乐的威廉.赫伦斯(William Heirens)杀害了包含六岁女童在内的三名女性。当时赫伦斯年仅十七岁,就读于芝加哥大学,他在犯案现场的墙上以受害者的口红写下『求求你们,在我杀更多人之前快抓住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嗯,的确是够丧心病狂。」
「赫伦斯所用的虽然不是受害者的鲜血,但不难想象这种震惊社会的犯罪案例会对社会大众的潜意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正因为这些案例,世人才会将『血字』与随机杀人魔画上等号。不过这指的是都市传说的概念根源,至于这次发生的『公寓凶杀案』,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断定凶手是随机杀人魔。」
法月警视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摇晃身体,似乎对纶太郎这番见解非常满意。
「这点我也赞成。实际上以时间轴的角度来看,不太可能是非亲非故的杀人魔突然侵入松永的房间,毫无理由地将他杀害。」
「时间轴?」
「我刚刚说过了,社团朋友们离开公寓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出头。广谷亚纪回来拿手机,在黑暗中与凶手共处一室,则是十一点半左右。只因为忘了锁门,在这短短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就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歹徒閲进松永的房间,将他杀死了?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实在不太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确实有道理。这么说来,凶手写下『没开灯算你命大』这句话,只是想让警方误以为凶手是随机杀人魔?」
「嗯,但这应该不是深思熟虑过的计划,而是突然想到的点子。听了你的描述之后,我对这个推论更有自信了。否则的话,凶手所写的话不会跟着名的都市传说里的台词一模一样。另外还有一点……」
警视将酒杯搁在桌上,趾高气昂地说道:
「从整起案子的来龙去脉看来,杀害松永俊树的凶手,很可能就在参加聚会的那些人之中。」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已经锁定凶手的身分了?靠的是不在场证明吗?」纶太郎抢着说道。
警视扬起了嘴角。
「没错,根据广谷亚纪的证词及血字的内容来研判,我们可以肯定凶手在十一点半左右,正在松永的房间里。因此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成了破案的关键……首先是广谷亚纪及关口玲子,这两人当然可以先排除。对了,我要补充一点,除了收据上的时间之外,甜甜圈店的店员也可以作证她们并没有说谎。关口玲子在广谷亚纪回来之前,一直坐在店员看得见的座位上,一步也没有踏出店外。她们两人走出甜甜圈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二十五分了。」
「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接下来是谁?」
「野崎哲与长岛友梨加这对情侣,我刚刚也说明过了。他们两人在明大前的车站月台上,与打算回杜鹃丘的远藤章明道别后,就搭乘井之头线的电车前往吉祥寺,一同进入了友梨加的公寓房间。他们两人一直到隔天早上都在一起,互相可以为对方作证。」
「唔,但也不能排除共犯的可能……远藤章明呢?与两人分开后,有不在场证明吗?」
「他声称自己当晚直接回到了位于杜鹃丘的住处,并没有前往其他地方。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但当时刚好有个经济学部的同学打电话至远藤的手机。根据该同学的证词,两人从十一点二十五分起,在电话里交谈了约十分钟,完全没有中断。」
「原来如此。」
纶太郎在膝头一拍,说道:
「当时广谷亚纪正在松永的房间里。凶手就躲在漆黑的房里,静静等着亚纪离开。如果远藤是凶手,绝对不可能以手机和同学交谈。」
「没错。最后就只剩下三好信彦了。这个人并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根据他自己的证词,他在十点半独自离开松永的公寓后,由于刚和松永吵完架,心情很不好,所以跑到附近的电动游乐场打电动。他逛了几间不同的游乐场,打了大约一小时的电动,最后搭上电车,回到位于用贺的自家。三好并不是在外头租屋,而是住在自己的家里,与父母、兄弟同住。根据家人的证词,三好约在十二点出头踏进家门。」
「在十二点出头回到位于用贺的自家……就算十一点半之后才离开松永的房间,走到松原站搭东急世田谷线的电车,在三轩茶屋站转田园都市线,要回到家可说是绰绰有余。」
「没错。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试着在电动游乐场附近寻找目击证人,但目前没有任何人声称目击疑似三好的人物在该时段出现在游乐场附近。除了缺乏不在场证明之外,由于三好信彦在聚会过程中曾与受害者发生激烈争执,所以从动机面来看,他的嫌疑也最大。」
法月警视说得斩钉截铁,脸上充满了自信。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案情来研判,三好信彦的嫌疑确实最大。但在讨论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时,纶太郎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那就象是心头上的一个疙瘩,一时之间纶太郎也不明白其具体的意义。因此纶太郎决定暂时接纳父亲的论点,并没有加以反驳。
「说起动机,刚刚爸爸在讲到松永、三好与同好会前成员佐佐木惠发生三角纠纷的时候,曾提到背后有个隐情,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隐情涉及受害者的某个行为。简单来说,就是时下的年轻人很常见的药物滥用问题。」
法月警视故意卖了个关子,又拿起一根菸。
「……松永俊树有个大他八岁的表哥,是个精神内科医生。这个表哥似乎从以前就一直有个把柄落在松永的手里。所谓的把柄,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外头偷腥被看到的程度而已。松永答应表哥不说出秘密,却藉此向表哥勒索一般人难以取得的药物。」
「违法的药物吗?」
「不,是一种名为『百忧解(Prsac)』的抗忧郁药物,由美国的制药公司所贩卖,单纯持有并不算违法。我们在进行命案现场的搜查时,在衣橱里的一个纸箱内发现了一些白绿双色胶囊的『百忧解』,数量约有五十颗。」
「我记得『百忧解』是一种帮助活化脑中血清素的药物,对治疗忧郁症有极佳的效果。自从在美国贩售之后迅速普及,俨然成为合法的快乐丸,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服用……松永有忧郁症的倾向?」
「不,他本人非常健康。或许他自己也服用过几次,但是并没有长期服用的迹象。他向表哥勒索这些『百忧解』,是为了转卖给朋友,赚一点零用钱。」
这意料之外的隐情,让纶太郎皱起了眉头。
「等等……既然受害者是个药头,凶手的行凶动机很可能是交易上的纠纷。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滥用药物的人都会变成心理变态,但这样的案情内幕,势必会影响整起案子的性质。」
「没那么夸张。根据我们在这方面的调査结果,松永的药物买卖行为还不到可以称为药头的地步。除了『百忧解』之外,他手上没有其他药物。而且他的卖药手法相当随兴,既不使用帐簿,也没有买家清单。」
警视驳斥了纶太郎的质疑后,气定神闲地吐了一口烟雾,接着说道:
「『百忧解』是一种SSRI(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类药物,我们国内的药厂也生产相同机制的药物,而且还是健康保险指定用药。『百忧解』本身虽然还没有获得厚生劳动省的核可,但法律也不禁止专业医师建议病患服用此药,近年来甚至有不少民众是透过外国的网站直接购得。」
「爸爸的意思是说,这种药一点也不稀奇,松永的获利也只是赚一点零用钱的程度?」
「没错,一来卖得太多可能会引起警方注意,二来遇上稍具药物知识的人,反而会被瞧不起,毕竟这种药实在是太容易取得了。除了拿来当作泡妞的秘密武器之外,顶多只能当成五月病38的特效药,小量卖给没有社会经验的清纯女学生。」
「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会得五月病了。总而言之,佐佐木惠也曾经向松永买过『百忧解』?」
「没错,惠是个性格内向、爱钻牛角尖的人,当然成了松永眼中的肥羊。据说她会定期向松永买药,连她的男朋友三好信彦也不知情。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松永却一度以卖药作为威胁的手段,强迫惠与他发生关系。实际上松永似乎没有得逞,但因为这件事的关系,惠陷入了更加严重的神经衰弱状态。或许一来她觉得对不起男朋友三好,二来服用过一阵子的『百忧解』在停药后出现了戒断症状。这让她不仅退出了保龄球同好会,而且连大学也上不了,如今休学在家静养。」
纶太郎听了咋舌不已。
「真没天良。难怪三好信彦会对松永怀恨在心。」
「对吧?三好不仅具有强烈的犯案动机,而且从下手的机会来看,只要把凶手认定为三好,本案最关键的时间轴问题就能获得完美的解释。」
「什么意思?」
「我依序说明三好信彦当天的可能行动。首先三好与松永大吵一架后,在十点半离开了松永的公寓。但他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前往了电动游乐场。为了让脑袋恢复冷静,他可能到处闲晃了三、四十分钟,但胸中一股怒火还是难以平息,于是他转身返回松永的公寓,想要找松永把话说个清楚。没想到走到二〇六号室门口一看,同伴似乎都已经散了,房间里鸦雀无声。三好原本想要放弃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门没有上锁……」
纶太郎将双手盘在胸前,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原来如此,然后呢?」
「于是三好擅自闯进房内,连灯也没开,就这么将睡得正熟的松永唤醒,把他痛骂了一顿。当时大约是十一点十五分至二十分之间……这时三好信彦的心中还没有明显的杀意,但是对于从睡梦中被粗鲁唤醒的松永来说,这口气当然咽不下。何况他睡得迷糊,或许还以为是小偷閲进来,二话不说就朝对方挥拳。两人于是扭打成一团,经过一阵混乱之后,其中一人抓起了放在房间角落的冰钻。两人在黑暗中争夺冰钻,可能一时失手,不锈钢的冰钻尖端刺入了松永的胸口。那时的时间可能将近十一点半吧。三好整个人傻住了,愣愣地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对着松永的尸体。就在这时,毫不知情的广谷亚纪进入房间拿忘记带走的手机……」
法月警视形容得活灵活现,彷彿自己当时也在现场。他轻抬下巴,催促儿子说说自己的感想。纶太郎双手插胸,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说道:
「以时间来看,确实刚刚好。而且这也能够说明受害者为何在短短三十分钟的独处时间内,就遭到杀害。但是……」
警视一愣,狐疑地瞪着纶太郎,问道:
「但是什么?难道我的推论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当然有。如果整起命案到此结束,爸爸这番推论确实十分合理。但是这案子还有后续发展,那就是凶手在墙上写了一排血字。假如三好信彦是凶手,他绝对不会那样做。『没开灯算你命大』这句话,绝对不可能是三好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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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聚会参加者的不在场证明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纶太郎松开双臂,开始向父亲解释。
「……现在才彻底想通这一点,实在是有些后知后觉。假如三好信彦是凶手,他留下血字的坏处,远大于模仿都市传说所带来的好处。」
法月警视问道:
「坏处远大于好处?」
「我们先来谈谈好处的部分。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认为凶手想要靠『没开灯算你命大』这句话误导办案,让警方以为杀害松永的凶手是个随机找陌生人下手的杀人魔。但只要稍微想一下,任何人都知道这种骗小孩的伎俩不可能瞒得过侦办的警察。毕竟这句话是将著名的都市传说中的词句原封不动地搬出来,就算我没有提醒爸爸,迟早也会有警察察觉这一点。当办案人员发现墙上的血字只是假线索,侦办的方向还是会回到与受害者有怨恨过节的人物身上。任何人都想得到这一点,凶手没理由想不到。尤其是三好信彦从前曾因三角关系而与受害者产生嫌隙,再加上发生命案的不久前,三好才与受害者发生过口角,办案人员一定会怀疑到三好的头上,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换句话说,站在三好的立场来看,在墙上留下血字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你这番推论不无道理,但这是结果论,并不代表凶手在犯案当下也这么想吧?」
「如果单从好处来看,确实说不准。但如果从坏处来看,不难发现这么做的坏处大得吓人。爸爸,你仔细想想,假设照你所说,三好信彦在晚上十一点半杀害了松永俊树,却差一点被广谷亚纪撞见。还好房内太过阴暗,亚纪没有察觉异状就离开了,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为什么三好要故意留下『没开灯算你命大』这个讯息,让亚纪及警察都知道凶手那时候在松永房间里?」
警视一惊,顿时哑口无言。纶太郎接着说道:
「照爸爸刚刚的描述,广谷亚纪在听到血字的内容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当时凶手就躲在松永的房间里。因此只要没有留下那排血字,就不会有人知道凶手在十一点半时正在犯案现场。同样的论点,也可以套用在死亡推测时间上。只要没有那排血字,警方根本无法锁定确切的犯案时间。」
「……确实有道理。」
「我们应该以这一点为前提,重新检讨三好信彦的涉案可能性。如果依照最初的推论,三好在十一点半杀害了松永俊树,他应该会非常害怕被警方锁定确切的犯案时间才对。因为三好自从十点半离开松永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强力的不在场证明了。他甚至没有办法临时为自己安排下一些伪造的不在场证明,因此对他来说,最好的状况就是警方无法掌握受害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如此一来,杀人的嫌疑就会分散到当晚曾经参加聚会的所有人身上。说得更明白点,死亡推测时间的误差范围愈广,对三好来说愈有利。就算三好在杀害松永之后心中慌张,但只要冷静想一想,一定能明白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所以三好绝对不可能故意写下那排血字……」
「等等!你这么武断地下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
法月警视回过神来,试图反驳纶太郎的推论。
「三好信彦当时不见得能够冷静地评估好处与坏处。或许他满脑子只想到那个成功机率不高的好处,一时冲动就写下了血字。」
「这可能性非常低。爸爸刚刚也说过,凶手是个相当狡猾的人物。如果当时三好信彦已经失去冷静,怎么能在黑暗中屛住呼吸等待广谷亚纪离开?」
警视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并没有完全信服,依然疑神疑鬼地说道:
「你的推论虽然表面上说得通,但是在我看来,这些论点的说服力都不够。别的不说,光看死亡推测时间这点,就算误差范围再大,也不能改变三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个事实。如果三好认为这样就能回避警方的怀疑,那未免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