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个独居的上班女郎,跟某个有妻小的男人发生婚外情关系。有一天女方打电话给男人,声称要自杀。一个小时后,男人赶到女人的公寓房间时,女人已经上吊死了。女人的脖子上绑着一条捆包用的塑料绳,绳子的另一端吊在高架床的铁杆上。」
「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现在又不是夏天,讲什么鬼故事?还是这其实是成人版的心理测验?」
纶太郎回答得兴致索然。法月警视摇了摇头,菸头冒出的烟雾跟着往左右两测飘散。他以故弄玄虚的口吻说道:
「都不是,而是我现在正在办的一件案子。」
「既然女人早已预告要自杀,应该没你们搜査一课的事吧?」
「如果不是案情有疑点,我们也不会跳出来蹚浑水。」
警视皱着眉头回答。他接着转头望向电视,甩了甩下巴。
这时是星期五的晚上。纶太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正在播出《艾莉的异想世界》(Ally McBeal)的画面。进入新一季之后,这部影集的质量实在是每况愈下。纶太郎依然持续收看,单纯只是基于改不掉的习惯。这一集的剧情也是松散毫无张力,令纶太郎不禁怀念起比利还活着的那段时期。
「……什么样的疑点?」
「男人立刻报了警。但警察解开绳索并检査尸体,发现死因并不是缢死,而是后脑杓遭到严重撞击。」
「后脑灼遭受撞击?会不会是上吊的时候,身体摆荡得太激烈,脑袋撞上了高架床的床柱,刚好成为致命伤……?」
「她撞上的不是床柱,而是衣橱的边角。」
警视粗鲁地打断纶太郎的话。
「虽然没有明显血迹,但衣橱的边角凹了下去,与头盖骨的凹陷形状一致。衣橱的位置距离上吊地点超过两公尺。」
「就算再怎么摆荡,也不可能撞上。」
「没错。而且根据伤口研判,撞击的力道非常强。如果只是滑倒不小心撞上,绝对不可能那么严重。再加上死者没有做出防护的动作,应该是突然被人从前方用力推了一把,后脑杓刚好撞上衣橱的边角。只能说运气不好,这一下成了致命伤,死者几乎是当场死亡。」
警视说得头头是道。纶太郎皱起了眉头。
「被人推了一把?现场有打斗痕迹吗?」
「女人的衣服上有着明显因与人扭打而造成的皱褶,可惜我们没有办法采集布面上的指纹……女人还活着的时候,一定遭受过暴力攻击。只是施暴者可能也没想到女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原来如此。以高架床上吊,只是那个凶手隐瞒犯行的手法?」
「可以这么说。」
「这案情听起来相当单纯。」
纶太郎手掌拄着脸颊,一边避开香菸的烟雾,一边看着父亲说道:
「女人在电话里声称要自杀,只是强迫男人前来与自己相见的谎言。我猜男方应该是想要结束这段婚外情关系吧。两人就在要不要分手的争执中愈吵愈凶,最后男人失去理智,用力推了女人一把。女人瘫倒在地上,就这么断了气,男人心中害怕,决定将房间内布置成女人独自上吊的场面。接着他伪装成刚刚才抵达房间的尸体发现者,打电话报了警。说穿了就是一起因感情纠纷而失手杀人的平凡命案。」
「因感情纠纷而失手杀人……如果尸体发现者跟凶手能够轻易画上等号,我也不会一个头两个大。」
警视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你刚刚那些推论,难道你以为我们想不出来吗?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相信男人的供词。毕竟以现场的状况来研判,男人的嫌疑最大……但是死亡推测时间一出炉,我们发现男人拥有不在场证明。搜査本部虽然错愕,但也只能接受男人不是凶手的事实。」
「不在场证明?」
「没错,而且还是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视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将菸蒂像插图钉一样钉在菸灰缸里。
由警视那愁眉苦脸的表情看来,调查显然遇上了瓶颈。或许这意味着这起案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纶太郎放下拄着脸颊的手掌,改以中指抵住下巴的前端。
「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只知道这些,给不出什么建议。」
「呵呵,你终于感兴趣了,这才是我的乖儿子。」
警视喜形于色,露出了彷彿奸计得逞的表情。
「爸爸,你故意捧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我最近要交一篇杂志的短篇作品,刚好需要一些点子,至于追査案情真相,可不关我的事。」
「听听你那副不可一世的口气。好吧,只要你能对搜査行动提供一点帮助,你爱怎么运用这案子的案情,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法月警视一如往昔故意表现出宽宏大量的态度,缓缓端正了坐姿。纶太郎见状,也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
「这案子发生在本周的星期一,也就是二月十八日。死亡的女人名叫落合聪美,聪是聪明的聪,美是美丽的美。年纪二十五岁,职业是某中等规模服饰品牌的助理设计师,上班的地点在新宿,居住的地点则是练马区富士见台的『夏曼葵』。那是一栋七层楼的公寓,女人的房间在最顶楼。」
「富士见台?是西武池袋线的北边,还是南边?」
「北边,属光丘警署的管辖范围。」
说完这句话之后,警视又想到另一件事,接着说道:
「对了,这栋『夏曼葵』公寓是聪美的父亲所持有的众多公寓之一。聪美的双亲就住在同一町内,距离聪美的房间只有四百公尺左右。但就跟其他公寓一样,这栋公寓的管理业务全是交由租赁业者负责。除了公寓之外,聪美的父亲还在车站前的精华地段拥有出租商业大楼,租金收入合计起来相当可观。」
「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她是独生女。据说她从小一直和双亲同住,直到从服饰相关专门学校毕业,进入现在的公司工作之后,才搬出来一个人住。由于家里有着严格的门禁,她一直想要离家独居。趁着就职的机会,她才终于说服父母,实现了一个人生活的心愿。不过房租一毛钱也不必付,说到底还是在依赖父母。」
「这个大小姐一离开父母的视线,马上就被有妻室的男人勾搭上,父母知道后一定气得直跳脚吧。」
「毕竟是从小呵护长大的独生女,当然没那么容易释怀。我见过了她的父母,两人看起来都非常悲伤。尤其是母亲,不仅面容憔悴而且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管问什么都彷彿没听见,恐怕后半辈子很难重新振作了。」
「真是可怜。聪美的婚外情对象是职场同事吗?」
纶太郎抢着问道。警视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诹访祥一,三十七岁。诹访神社的诹访,不祥之兆的祥,数字的一。诹访是企划部的设计课课长,在职务上是聪美的上司。这个男人在公司内是相当有能力的实力派人物,将来可望进入公司高层担任要职。住家是位于小金井市的分售公寓,家里除了年纪小三岁的妻子之外,还有一个就读小学的儿子。」
「他跟落合聪美的婚外情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根据诹访的供词,他从以前就对聪美另眼看待,但实际发生关系是从去年夏天开始……或许在那之前,他身边还有其他女人吧。自从发生关系之后,他们两人每隔一段日子就会私下幽会,但不仅是双方家人,就连公司同事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主要幽会场所是东京都内的饭店,但诹访前来聪美公寓的次数也不少,聪美甚至还交给诹访一把房间的备份钥匙。」
「聪美的父母就住在附近,他们也未免太大胆了。」
「虽然是同一町内,也不会一天到晚遇上。」
「这么说也对。」
「当然娵访每次前往聪美的房间,总是相当谨慎小心,就连看见公寓管理员及邻居也会躲开。不过毕竟纸包不住火,他们的婚外情还是露了馅。就在上个月,位于小金井的诹访家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诹访的妻子因而得知了丈夫与聪美的关系。」
「......匿名信?」
纶太郎听到这耐人寻味的字眼,忍不住将身体凑了过去。
「听起来有人要遭殃了。信是谁寄的,已经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
警视摇摇头,又点了一根菸。就在这时,空气清净机的风扇开始运转。
「目前还无法锁定寄信者的身分,我们甚至无法肯定匿名信与这次的命案有没有关联性。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询问了当初收到信的识访妻子,但她说信早就丢了,并没有保存下来。」
「这种信没人会想留在身边吧。知道信里的详细内容吗?」
「听说信里写着落合聪美的姓名、住址、公司职衔,并且直截了当地说明了她与诹访的关系。总共只有一张信纸,没有其他具体描述。虽然是手写的字迹,但故意写得潦草难看。」
「应该是要隐藏笔迹吧。信封上写了些什么字?」
「信封上写的是识访妻子的姓名。不过写法是『识访ケイコ(KEIKO)』,也就是名的部分使用了片假名。」
「片假名是ケイコ……那如果写成汉字,应该是什么字?」
「应该是庆应的庆,诹访庆子。诹访的妻子一收到这封信,立刻打电话向公司的人事部询问是否真的有这名女职员。这件事就发生在上个月的下旬左右。除了谦访家之外,公司的人事部似乎也收到了相同的匿名信。公司的人事部不肯明白承认,因此我们无法断定是否确有其事,但诹访认为一定是这样没错。」
「从职场和家庭两头夹击?看来寄信的人真是下手毫不留情。搞出婚外情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告密的人是谁?」
「诹访说他也是一头雾水。他承认公司里有一些人看他不顺眼,与聪美的婚外情曝光之后,他也曾对其中几个人当面质问,但对方的反应都不象是泄密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阵子每天家里都像打仗一样,诹访累得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认真寻找告密的人物。」
「后来家里恢复平静了?」
「勉强算是吧。听说原本妻子坚持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住,但诹访连续数天跪着向妻子道歉。诹访声泪俱下地发誓会立即与外遇对象分手,而且从今以后绝不再犯,最后终于获得了妻子的原谅。」
「公司方面呢?遭到了什么样的惩处?」纶太郎问道。
警视将香菸的灰弹进菸灰缸里,彷彿想要强调自己接下来的话。
「问题就在这里。虽然两人的婚外情关系在公司内闹得沸沸扬扬,但就像我刚刚所说的,诹访是个相当有能力的职员,而且是重要的海外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因此公司董事只是对他作出形式上的警告,除此之外既没有调职也没有惩处。相较之下,聪美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人事部在表面上以心身症39疗养为由,让她放了一个月的长假。」
「受害者原本正在放长假?办公室婚外情的曝光对她造成了那么大的精神打击?」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站在公司的立场,只是不希望开除得太明显,所以先找个借口让她停职一阵子。等到她复职之后,就会以自愿请辞的方式让她走人。」
警视皱起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
「听说在这间公司的设计课内,女性助理的离职率本来就偏高。如果是单方面的性騒扰,公司在处置上想必会更加棘手得多。但在这次的停职事件里,聪美与有妇之夫搞婚外情,本身也有不对之处,而且公司相当聪明地取得了聪美父母的共识,因此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为了聪美好,应该早点让她回到父母身边,努力相亲挑个好女婿,将来继承家业?」
「大概就是这一类的说词吧。」
「唉……」
纶太郎无奈地耸肩说道:
「聪美同意了?」
「勉强算是吧。据说她在诹访的面前哭闹过一、两次之后,就毅然决然要斩断关系了。但是没到公司上班的期间,她并没有回到父母的身边,而是一直把自己关在『夏曼葵』公寓的房间里。这段期间她唯独和同样身为设计课助理的唐泽实依然保持着联络,那是她在公司里最要好的同事。她在打给唐泽实的电话里,一方面声称诹访那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令她彻底绝望,一方面也非常在意到底是谁告了密。」
「唔……如果说聪美已经对诹访彻底绝望,星期一晚上怎么又突然打电话说要自杀?这未免太突兀了点,果然还是随口说说的成分居多吧。」
纶太郎双手插胸,仰望着天花板。
2
「你不口渴吗?我总觉得空气好干。」
法月警视一面嘀咕,一面站了起来。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罐装啤酒。
「喝不喝?」
「我想喝热咖啡。」
「别这么难相处,陪我喝一杯吧。」
警视两手各提着一罐啤酒走回客厅。纶太郎心想这也算是尽孝道,也就不再拒绝。拉开拉环的时候,纶太郎的脑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如果自己像落合聪美一样,声称想要离家过独居生活,不晓得即将退休的鳏夫老爸会有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纶太郎又想到父亲每当聊起关于老人看护的问题,必定会这么告诉纶太郎:
「等我退休之后,可能马上就会变成暮气沉沉的老人。万一我要是卧病在床,或是出现失智的征兆,你一定要立刻将我送进安养院。需要的费用,我都已经存好了。你可别妄想要亲自为我把屎把尿,要是被你写进小说里,那可是奇耻大辱。」
当然现在的父亲还是威风八面的现役高阶警官,纶太郎甚至无法想象父亲将来有一天会卧病在床或失智。但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的命运会如何发展,如果这种事真的在未来化为现实……
纶太郎试着想像那副景象,但可笑的是纶太郎想来想去,浮现在脑海的景象竟然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最近正在办的一件案子有点古怪……」一个已经丧失时间判断能力的老人,或许会像这样对着独生子描述起了从前侦办过的悬案的详细案情。
每一件悬案都已过了法律追溯期,绝大部分的关系人都已作古。但是即将迈入老年的儿子还是会煞有其事地回应父亲,一针见血地说出捜査行动上的盲点。父子俩将会一同揭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岁月面纱,宛如品尝着窖藏多年的葡萄美酒。
即使破了案,也不会有人遭受法律制裁。在遭到社会遗忘的角落里,一对父子努力为每一件悬案找出真相,而且不求回报……这样的日子不也挺刺激有趣?
蓦然间,纶太郎的心头产生了一个怀疑。有没有可能今年是二〇三〇年,自己与父亲其实早已失智?
这里搞不好是安养院里的房间,父子俩早已成了白发苍苍的退休警察及老迈推理作家。但两人对此毫不知情,就好像在脑海里上演着一齣时光倒转的滑稽喜剧。如果要勉强打个比方,或许正与克莉丝汀安娜.布兰德(Christianna Brand)的小说有几分相似。虽然异想天开,却并非荒诞不经。人类的大脑往往会做出令人类感到惊讶的事情。
「……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警视的话将纶太郎从幻想世界拉回了现实。父亲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嘴唇还沾着白色泡沫。
「没什么。」
纶太郎挥挥手,说道: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明明还没有喝酒,怎么好像已经醉了?也罢,喝了酒之后,我整个精神都来了,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刚刚说了那么多,都还只是人物介绍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案情重点。」
警视将话题拉回案情上,纶太郎也跟着敛起了原本暗自窃笑(?)的表情。
「首先是关于诹访祥一在星期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明?」
「嗯,诹访运气不错,在案发的前一周,他和三名同事到外国出差。停职中的聪美打电话向诹访声称要自杀,刚好是诹访回到国内的当天晚上。」
「到外国出差?哪一国?」
「中国。我刚刚也稍微提到了一点,诹访的公司为了降低生产成本,正计划将商品的生产线转移至广东省的工厂。」
「说穿了就是模仿UNIQLO的策略?」
「服饰业界近年来不景气,竞争非常激烈。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诹访从去年开始,就会以总公司设计部门代表的身分,定期前往广东省的工厂视察。发生婚外情事件后,公司对诹访的惩处相当轻微,主要也是因为担心工厂迁移计划遭到延误。诹访这次出差,主要目的是整合契约条件及视察新会的工厂。一行人结束了五天四夜的行程后,在星期一的下午踏上归途。他们搭乘国泰航空的当天最后一班飞机,由香港飞抵日本成田。」
「抵达时间是几点?」
「你等等,我应该记下来了。」
警视取出随身携带的宝贝笔记本,找起了老花眼镜。纶太郎抢先一步找到了,拿起来递给父亲。警视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
「……抵达成田机场的时间是二十一点〇五分,当天的航班并没有误点。诹访一行人完成入境手续后离开机场,坐上的成田特快车(Narita Express)。这是当天的末班车,在二十一点四十三分由成田出发,在二十三点整抵达新宿。但是在列车抵达新宿站的三十分钟前,也就是在即将抵达东京站的二十二点三十分,诹访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就是晚上十点半……知道电话的具体内容吗?」
「据说还是那几句话。『我觉得活着好累,我打算一个人结束生命』……虽然聪美说得很激动,但诹访认为聪美只是想要胡闹,根本不当一回事。诹访对她说,『好聚好散是我们理性讨论后的结果,现在妳说这种话,我也帮不上妳的忙。妳又不是三岁孩童,我劝妳别做傻事,好好冷静一下。』没想到在挂断电话的前一刻,聪美突然说出了惊人之语,让诹访吓得脸色发白。」
「惊人之语?」
「『我怀了你的孩子。』」
「是真的吗?」
纶太郎狐疑地问道。警视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根据验尸报告,聪美根本没有怀孕。但是诹访在那时候当然不会知道聪美说了谎。诹访接着回拨了好几通电话,聪美都不肯接。或许诹访早就担心聪美会怀孕吧。这样的担忧,让他开始认为聪美是真的想自杀。他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决定赶到聪美的公寓去看看状况。」
「真会捉弄人。如果这些对话都是事实,自杀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纶太郎左思右想,总觉得这案情有些蹊跷。
「电话的内容已经求证过了吗?」纶太郎接着问。
「我们査到了通话纪录。拨出的一方不是聪美的手机,而是聪美房间里的传统电话。通话时间为晚上十点三十分至三十五分。关于具体的对话内容,我们只能相信诹访的供词。但是根据当时也在成田特快车上的同事所描述,诹访的手机响起之后,他一察觉来电者的身分,立刻压低了声音说话,一面悄悄起身,走到车厢连结区去了。当他走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看得出他脸色苍白。列车一抵达新宿站,他立刻向同事道别,而且在那之前,他一句话也没说,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情。」
「勉强算是证明了一半。后来诹访的行动呢?」
警视舔舔指尖,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诹访原本的计划是在新宿站转搭中央线电车,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但他这时改变了计划,在新宿的车站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赶往聪美的公寓。一路上遇到塞车,花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十一点半,他带着行李箱,在富士见台的『夏曼葵』公寓前下了出租车。我们找到他当时搭乘的出租车,取得了司机的证词及当时的营业纪录资料。上下车的时间确实如同诹访的供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么说来,从接到电话到抵达命案现场的一小时里,诹访的行动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空档?」
「我刚刚说过了,他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根据诹访的供词,『夏曼葵』公寓的一楼大门采用自动门锁,外人无法自由进出。但解除门锁的方式是在号码盘上输入密码,而且晚上九点之后管理员室就没有人了。诹访以聪美从前告知的密码打开门锁,搭电梯上了七楼。」
「就算进入一楼大门不是问题,但他怎么会有聪美的房间钥匙?虽然聪美曾经交给他备用钥匙,但两人协议分手之后,一般来说不是会归还钥匙吗?」
「当然,诹访早已把备用钥匙还给了聪美。但是诹访在十一点半来到聪美的房间门口时,房门并没有上锁。刚开始的时候,诹访按了门铃,但没有得到回应。一转门把,才发现门没有锁。」
「唔,这可有点古怪……没关系,继续说吧。」
纶太郎催促道。警视一面拆开新的香菸盒,一面说道:
「我先说明聪美房间的格局。那原本是一房两厅的公寓住家,但除了门口附近的卫浴间之外,其他隔间全部都拆掉了,变成一大间房间。地上铺了木头地板,南边有一座阳台。我刚刚提到的高架床,位于房间的东南侧角落。房间里开着灯,整个房间可以一览无遗。诹访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踏入房内,马上就看见了垂吊在高架床旁边的尸体。聪美虽然脚跟着地,整个身体呈现く字形,但一看就知道已经断气。因此谏访没有抢救,对尸体连碰也没碰,直接打电话报警。」
「报警的精确时间是几点几分?」
「十一点三十三分。诹访使用的是聪美房间里的传统电话。巡逻中的两名警察在接获无线电通知后,立刻赶往现场保全证据。当时距离报案只隔了五分钟,谦访还特地走到一楼门口,为警察开门。」
「他不想跟女人的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免太无情了些。后来监察医抵达现场,对尸体进行鉴定,发现死因并非缢死,而是有他杀嫌疑。关于这点,我在一开始就说明过了。幸好尸体发现得早,死亡推测时间的判定较为容易。」
警视虽然嘴上说幸好,表情却充满无奈。
「我直接说结论吧。落合聪美撞击衣橱的边角而死亡的时间,必定是在那晚的十一点之前,绝不可能在十一点之后。隔天由法医进行验尸,也证实了这个结论。」
「十一点之前,诹访搭乘的列车恐怕还没有抵达新宿站呢。根据同事及出租车司机等人的证词,诹访绝对不可能在那个时刻进入富士见台的公寓杀害聪美。确实就像爸爸所说的,诹访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不过……」
纶太郎故意欲言又止,朝父亲轻瞥了一眼。警视一愣,问道:
「难道有什么盲点?」
「倒也称不上盲点,我只是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诹访或许无法杀死聪美,但如果只是将尸体伪装成上吊自杀,应该能做得到吧?诹访说他对尸体连碰也没碰,但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从他下出租车到警察接获通报抵达公寓,大约有十分钟的空档。只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移动倒在衣橱边的聪美尸体,套上捆包绳,伪装成上吊自杀的状况,应该是勉强能做得到才对。」
纶太郎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警视轻哼一声,问道:
「就算做得到,诹访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冒险的举动?」
「或许他知道杀害聪美的凶手是谁,这么做是为了包庇凶手。而且对诹访来说,这个举动一点也不冒险。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确信自己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纶太郎一边说得振振有词,一边以手指比成手枪的形状,轻抵着自己的下颚。
「......搞不好诹访在成田特快车里接到的那通电话,来电者根本不是聪美,而是杀害了聪美的凶手。自杀、怀孕什么的,全部都是捏造的内容。那通电话的真正内容,其实是凶手向诹访求助。不过在同事眼里,诹访接到电话后显得惊惶失措,或许并不是演戏。任何人在得知身边的亲近之人不小心杀了人,一定都会表现出徬徨无助的态度,在旁人的眼里自然是脸色苍白且坐立不安,诹访当然也不例外,不是吗?」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已经猜到凶手的身分了?」
警视事先点出了纶太郎心中的念头。他以试探性的口吻说道:
「真有意思,没有明确证据也没关系,你就说说看吧。那个诹访身边的亲近之人到底是谁?」
「目前线索还太少,我不敢保证这就是真相。但如果要从刚刚提到的所有人物中挑出一人,应该就是诹访的妻子吧。」
「诹访庆子?她为什么要杀害聪美?」
「当然是为了守护家庭。」
纶太郎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呑呑吐吐地说道:
「聪美落得这样的下场,当然会怀恨在心,不希望让诹访一家人有好日子过。而且她最大的攻击目标,当然就是诹访的妻子。假如『肚子里有了孩子』这句带有恫吓意味的谎言不是对诹访本人,而是对妻子说的话,这起命案的案情就相当明显了。妻子在听了聪美这么威胁之后,刚好又遇上丈夫到外国出差,联络不上,内心愈来愈不安,终于决定独自閲进聪美的公寓,与聪美直接谈判。两人愈吵愈凶,忍不住动起手来,终于闹出了人命……你们调査过诹访庆子的不在场证明吗?」
3
法月警视半晌没有答话,只是深吸了一口香菸,将烟雾吐向天花板,眼神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不好意思,这个假设也出局了。」
警视故弄玄虚了一会,老实说道:
「搜査本部一确认诹访祥一拥有不在场证明,立刻就把他的妻子庆子列为下一个怀疑的目标。就算丈夫跟聪美的婚外情关系已经结束,庆子一定还是会对聪美抱持着敌意。」
「这么说来,你们早就把她査得一清二楚了?」
「当然,庆子在星期一晚上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也都确认过了。就跟她的丈夫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她一直待在小金井的自家,等待着丈夫归来,一步也没有外出。」
「……谁能作证?难不成是读小学的儿子?」
「当然不是那么不具说服力的证人。那天晚上十点,儿子上床睡觉后,诹访庆子就打电话给嫁到横滨的亲姊姊,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将近两小时。据说庆子在电话里不断向姊姊抱怨着丈夫外遇的事情。通话纪录及听妹妹发牢騒两小时的姊姊,都能证明庆子并没有说谎。」
警视的脸上表情,彷彿在说着「别小看警察的办案能力」,只是没有说出口。纶太郎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说道:
「既然是这样,确实毫无嫌疑。但就算妻子不是凶手,也不代表上吊的伪装行动是出自诹访之手的可能性完全遭到否定。我建议你们从这个方向下手,再次把诹访祥一周边的人物好好清査一遍。」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方向打从一开始就是死胡同。」
警视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监察医在鉴定尸体的时候,研判死者在断气之后遭人布置成上吊的模样,大约维持了三十分钟至一小时左右的时间。从颈部血管遭绳索压迫所形成的瘀血状况及尸斑的分布状况来看,上吊的伪装行动几乎不可能是在诹访抵达现场的十一点半之后才开始进行。而且根据法医学的专业判断,尸体的脖子遭人吊起的时间,是在聪美因后脑杓遭受撞击而死亡的不久后,可见得害死聪美的人与布置上吊现场的人,应该是同一人物。」
「……好吧,我收回诹访布置现场的假设。但是这么重要的判断线索,爸爸竟然没有先说,真是太狡猾了。」
纶太郎不甘心地噘嘴抗议。警视板起脸说道:
「我还来不及说,你就抢着说出假设,怎么能怪我狡猾?」
「但你明明可以阻止我,为什么故意放任我继续说下去?今天是爸爸拜托我帮忙提供搜査上的建议,如果有什么重要的验尸结果或现场特殊状况,不是应该先告诉我吗?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快趁现在说一说吧。」
警视面对纶太郎的埋怨,一面嘴里嘀咕,一面翻开笔记本。
「案情的细节多如牛毛,就算想说也说不完。这就是组织办案的垂直管理模式所带来的最大弊端。不过比较重要的线索,我应该都说完了……不,等等。」
警视突然以手掌抵住额头,露出了迟疑不决的表情。指缝之间的香菸因为这个动作而掉落了一些菸灰在桌上,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被你这么一问,我想起了一件古怪的事。但这件事不仅一点也不重要,而且很可能跟案情无关。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先告诉你吧。这是负责鉴识的人员在进行现场勘验时所发现的怪事,但是当时我并不在现场,只是在搜査本部里听人提起过。」
「什么样的怪事?」
「唔,说明起来有点复杂,你仔细听好了。听说聪美生前有手脚容易冰冷的毛病,尤其是在冬天,她很讨厌踩在冰凉地板上的感觉,所以她在房间里的木头地板上铺了一块电热地毯。这块电热地毯是当初在搬家时,她从老家带过来的东西,大约有两张榻榻米那么大。但是光靠电热地毯,保暖效果并不好,所以她又在地毯上摆放了一张木纹电暖桌,藉此提高保温效果。她嫌电暖桌底下的暖炉碍事,因此拆掉了,仅靠电热地毯的发热来保持温度。」
「我也看过有人这么做。虽然日本人的生活型态愈来愈洋化,却还是离不开电暖桌,或许这就是日本人的本性吧。」
「或许吧。那是一张长方形的电暖桌,约一张榻榻米大。但是聪美并不是将电暖桌放在地毯的正中央,而是靠向其中一侧,并且在另一侧放置了一张矮沙发。若以电热地毯的控制器所在位置为上方,则电暖桌占据了地毯的上半面,而矮沙发占据了地毯的下半面。电热地毯的控制器可以依照需要加热的区域,选择『上半面』、『下半面』或是『全面』……你听得懂我所要表达的意思吗?」
警视愈说愈是烦躁。纶太郎在脑海里画出了平面图。所谓的「上」跟「下」,指的并非垂直于地面的上下关系。
「我大概明白。所谓的怪事,指的是什么?」
「搜査班的第一组人马进行现场勘验时,确认电热地毯的电源是处于关闭的状态。但是鉴识人员仔细检査控制器,却发现加热的区域为地毯的『下半面』。」
「这确实有点奇怪。地毯的下半面放了一张沙发,加热这个区域没有任何意义。照理来说,控制器应该切换至摆放电暖桌的『上半面』才对。」
「对吧?但是地毯的上头清楚残留着电暖桌的桌脚及沙发底面的痕迹,因此两者的摆放位置不可能被人更动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询问了诹访祥一,他也证实电暖桌及沙发的位置并没有遭人更动。而且他还说,当初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碰触电热地毯的控制器。或许只是进行现场勘验的时候,有人不小心踢到控制器,改变了切换位置吧……」
(现场平面图)
「电热地毯的控制器与衣橱分别在房间内的哪个方位?会不会是凶手在搬运聪美的尸体时,身体不小心碰到了控制器?」
「不,衣橱的位置靠近阳台,就在高架床的正对面。电热地毯的位置则是在房间的中央,距离衣橱与高架床的连结线很远,搬运尸体时绝对不可能碰触到控制器。」
「如果不是有人不经意碰触,那就是凶手刻意切换了控制器的位置。但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纶太郎将双手交握在脑后,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虽然脑中想到了数种可能,但每种可能都过于牵强附会,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牵强附会的点,还不止是这控制器的问题。包含揭发婚外情的匿名信、声称想要自杀的电话,以及遭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尸体……每个环节似乎都有个说得通的理由,结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牵强附会的松散感。就好像一具缺少重要零件的机器,运转起来总有点不太自然。
纶太郎不禁叹了口气。如果大脑上头也有控制器,能够选择「开左边」、「开右边」或「全开」就好了。
法月警视也不发一语,只是不停抽着菸。半晌之后,或许是儿子一筹莫展的表情让他看不下去,他忽然起身说道:
「我们休息一下吧。」
纶太郎随口应了一声。警视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清掉菸灰缸里的薛蒂,正要打开冰箱时,忽然改变了心意。
「你刚刚不是想喝热咖啡吗?现在我也想喝了。既然麻烦你帮我想案情,这杯咖啡就让我帮你泡吧。」
警视一面说,一面磨起咖啡豆。纶太郎拿起电视遥控器,将每一台都转了一遍,马上又兴味索然地关掉了电视。不一会,咖啡机开始冒出热气,刚磨好的咖啡豆香气瀰漫在室内。
纶太郎走回书房,取来自己的咖啡杯。警视拿起咖啡壶,倒入桌上的咖啡杯里。两人喝的都是黑咖啡。
「……已经这么晚了。」
警视一边轻摇杯子一边呢喃。时间已将近星期六的凌晨一点。纶太郎摇头说道:
「还早得很。周末的夜晚可是很长的。」
「你说得对,在光丘警署的搜査本部里,今天也有警察不眠不休地值着大夜班。电热地毯的问题,我们就暂时抛到一边,先整理一下这个案子的重点吧。最令人在意的部分,当然还是诹访家及公司收到的匿名信。关于寄信者的身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个吗……有没有可能是当事人自导自演?或许是诹访想要快刀斩乱麻,结束与聪美的关系,才耍了这种小手段。」
纶太郎虽然作出了这样的假设,但自己也有些没把握。警视一听,果然皴起了眉头,说道:
「总觉得有点说不通。就算诹访想要将聪美赶出公司,也不太可能寄匿名信,毕竟如果这么做,他自己也必须承担极大的风险。何况我刚刚也说过,诹访的妻子得知丈夫外遇后暴跳如雷,诹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了妻子。如果只是要与聪美断绝关系,大可以使用更简单的方法。」
「要不然,就是聪美自己寄了匿名信……」
「为了报复诹访?如果是在遭到男人抛弃之后,女人确实有可能干出这种事。但在这个案子里,顺序反过来了。在诹访家及公司收到匿名信之前,两人还维持着良好的婚外情关系,聪美有什么必要把自己逼上绝路?而且根据同事的证词,聪美本人也非常想知道匿名信到底是谁寄的。」
「唔……那个跟聪美感情最好的同事,叫什么名字来着……唐泽实?」
「没错,我们也曾问她知不知道寄信人的身分。毕竟这方面的小道消息,女方的闺密往往比男方当事人掌握得更加透彻。」
「结果呢?」
「毫无斩获。根据她的说法,聪美有些傻里傻气,与女同事相处从来不曾遭到忌妒或怨恨。此外聪美在工作上相当尽责,但应对进退上有些不够机灵,常有同事故意把工作推给她,害她留下来加班。或许正因为这样的个性,才吸引了诹访的目光。」
「聪美与诹访的关系,在女同事之间会不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似乎不是。他们隐藏得天衣无缝,就连唐泽实在得知这件事时,也吓了一大跳,其他女同事当然更不用说。」
「愈来愈棘手了。」
纶太郎咕哝道。
「诹访在和聪美交往之前,是否曾和公司内其他女同事发生过关系?旧情人的眼睛比谁都犀利,为了报复男人而寄匿名信也不是什么奇事。」
「根据唐泽实的说法,业务部里有个跟诹访同时期进公司的女同事,从前也跟诹访传出过绯闻。但那名女同事对聪美的遭遇相当同情,常批评公司将聪美停职的做法实在太不公平。就算她心中对诹访有所怨恚,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陷害聪美的事。」
「爸爸,你好像对唐泽实的证词相当信任?这个女人真的可靠吗?搞不好她正是揭发婚外情的幕后黑手呢。不,或许正是她杀了自己的闺密,却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
纶太郎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警视皱起眉头,说道:
「根据我对她的印象,她应该不是个那么有心机的女人。问话的过程中,她看起来相当沮丧,直说很后悔没有好好开导聪美。在我看来,那实在不象是演戏……当然我们基于办案的立场,还是询问了她的不在场证明。星期一的晚上,她一直和男朋友在一起,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任何疑点。」
纶太郎不禁佩服父亲办案的严谨与缜密。
「既然公司方面没有可疑人物,接下来就只剩下异性关系及不正常的仰慕者这些老套的追査方向。除了诹访祥一之外,聪美身边有没有其他特别亲近的男人?」
「我们査不到任何关于聪美脚踏两条船的迹象。与诹访发生婚外情之前,她虽然也曾跟男人交往过,但那时候的她还象是温室里的花朵,每天必须遵守严格的门禁,与交往对象的感情没有深到必须吵个你死我活的程度。」
「那她有没有遭到仰慕者跟踪的迹象?或许是仰慕者将婚外情的对象视为眼中钉,暗中寄送匿名信给本人或周遭人物,这样的例子可也不少。」
「这个方向也是希望不大。」
警视摇头说道:
「聪美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遭人跟踪。当然遭跟踪的当事人完全没有察觉的例子也不罕见,聪美所住的公寓一楼大门采用自动门锁,但无法排除仰慕者或跟踪狂也是公寓居民的可能性。我们赌上了这一线希望,正在对所有公寓居民进行彻底的清査作业。但这栋公寓的居住者大多是女性,虽然少有单身男性,但都是些拥有正当社经身分的人物,没有什么可疑分子。更何况聪美可是房东的女儿,谁敢冒着遭逐出公寓的风险,对她动歪脑筋?」
「好吧,关于寄匿名信的幕后黑手,我是完全没有头绪了。我们换个话题吧。聪美在电话中声称想要自杀,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这点爸爸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