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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缢心传心.2

作者:日-法月纶太郎 当前章节:12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纶太郎问道。警视露出「多此一问」的表情,说道:

「毕竟她声称自己怀孕却根本没有怀孕,自杀云云多半也只是想要吸引男方关怀而已。」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一点让我想不通。」

「哪一点?」

「聪美打电话给诹访的时机点。诹访刚从外国出差回来,正坐在回家的列车上,就接到聪美的电话,这时机会不会太巧了?这表示聪美一定知道诹访的出差行程。」

「应该吧。或许是唐泽实在电话里告诉了她。不过这也合情合理,没什么可疑之处吧?难不成你认为诹访的不在场证明太巧了,有造假的嫌疑?」

「不,我只是认为诹访当时刚从中国回来,一定正感到疲累不堪。除非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情,否则他绝对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另一个地方,这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事。聪美如果是真心想要见诹访,大可以挑别的日子,何必刻意选在这一天?」

「这一点应该是你想太多了。」

警视皱起眉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或许聪美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诹访心中的分量。所以她才故意挑选一般人一定会拒绝的时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干这种事是女人的看家本领,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4

法月警视又点燃了一根菸。光是今晚的一席话,他已不知抽了多少根。纶太郎刚开始还偷偷数着,但后来也濑得数了。

「……聪美的自杀声明应该只是随口说说,这点姑且不提,但在凶手的行动上,另外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为什么凶手要刻意将现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样子?尸体虽然看不出明显的出血及外伤,但警察只要稍加调査,马上就会发现死因是后脑杓遭受撞击。这年头连小学生也能作出这样的判断,凶手不可能想不到。如果真的想要瞒过警察的眼睛,应该伪装成死者在家里意外跌倒暴毙才对。要不然,就是以倒栽葱的方式将尸体从七楼阳台丢下去,伪装成跳楼自杀,或许还有机会骗过警察。」

「嗯,这点也让我一直想不透。」

警视立即附和。

「如果是接到自杀声明电话的诹访不小心害死了聪美,一时六神无主,匆匆忙忙将现场布置成了那副模样,或许还说得通。但诹访是真凶的可能性很低,如此一来,真凶的意图就让人一头雾水了。」

「嗯,所以我试着从相反的角度来思考……」

纶太郎顿了一下,一面以拇指按摩太阳穴,一面说道:

「聪美打电话给诹访,声称要自杀,有没有可能并非出于自由意志,而是受凶手唆使?」

「受凶手唆使?」

「例如遭到胁迫。总而言之,凶手打从一开始就想要将聪美的死伪装成上吊自杀,所以逼迫聪美打了自杀声明的电话。有了聪美本人的自杀声明之后,警察将本案认定为自杀的可能性就会大幅提升,而且就算警方找到疑似他杀的线索,凶手也可以将罪嫌嫁祸给接到电话后匆忙赶到现场的诹访祥一,这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计划。」

警视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沉吟了起来,显得并不十分赞成。

「原来如此,听起来颇像一回事。但如果凶手是能够安排下这种缜密计划的狠角色,却在紧要关头不小心将聪美推向衣橱撞死,这不是挺怪的吗?」

「我承认这点确实有些说不通。」

「失手杀人实在与周详的杀人计划有些格格不入。而且在这样的假设里,凶手同样没有必要拘泥于上吊自杀。如果凶手是那么精明的人物,在失手杀人之后应该会按照你的说法,将尸体从阳台扔下去,伪装成跳楼自杀。」

「好吧,这个假设也被推翻了……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是死胡同,我只能举双手投降了。」

纶太郎摆出投降的动作,警视露出一脸宛如遭到背叛的表情。

「喂,你是当真的吗?对你来说,这样的挫折应该是家常便饭吧?我刚刚提到聪美的房间钥匙时,你不是说有点古怪吗?这问题你也还没厘清,怎么就放弃了?」

「唔……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我只是感到很好奇,诹访抵达房间时,为什么房门没有上锁?不管死者遭杀害的理由为何,既然凶手想要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不是应该把房门锁上吗?站在凶手的角度来想,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就只是这一点,让我有些难以释怀。」

「你这么说当然有道理,但如果凶手的手上根本没有备份钥匙,想上锁也做不到。要是凶手拿死者的钥匙上锁,就只能把钥匙带走,如此一来警察可能会发现钥匙不见了,反而弄巧成拙。」

「这么说也对……那个锁应该是普通的门锁,是吗?」

纶太郎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警视竟露出尴尬的表情,呑呑吐吐地说道:

「……大约半年前,聪美曾亲自委托锁匠,把门锁换掉了。听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这件事。」

「什么?我刚刚才再三提醒不能漏掉任何线索,看来爸爸真的老了,脑袋不中用了。」

「别这么说嘛。那锁根本没有锁上,所以我以为换锁的事情跟案情无关,这不能怪我。」

警视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接着轻咳一声,说道:

「聪美将锁换掉,表面上的理由是想要换安全性更高的锁,但实际上当时正是她开始和诹访发生婚外情关系的时期,真正的理由应该是为了防止父母擅自闯入房间吧。」

「不愧是房东的女儿,简直像拥有治外法权。就算擅自换掉门锁,也只是房东家的家务事,不必担心遭解除租赁契约。」

「就另一层意义上而言,这确实也算是家务事。根据唐泽实的证词,在聪美换掉门锁之前,母亲常常趁聪美不在家的时候,拿万能钥匙进出房间。表面上的借口是帮女儿打扫,其实是检査女儿的私人物品,这样的行为长期造成聪美的极大不满。」

「有这样的母亲,就算没发生婚外情,任谁都会气得想要把锁换掉吧。」

「或许母亲没有恶意,只是放心不下女儿而已,但据说聪美想要离家独居的最主要理由之一,就是母亲的过度干涉。在这样的母女关系之下,聪美为了保护个人隐私而擅自更换门锁,不让母亲进入房间,也算是无可厚非。不过聪美换掉门锁之后,母女的关系并没有彻底决裂。唯一的变化,就只是母亲得到了教训,要前往女儿的房间一定会事先联络女儿。根据唐泽实的描述,聪美在去年年底得了流行性感冒而卧病不起,母亲还一度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纶太郎听到这里,脑中彷彿有一团小小的火花炸了开来。

在那微弱火光的照耀之下,原本说什么也找不到的一小枚黑色拼图碎片,突然悬浮在漆黑的舞台正中央。虽然那拼图碎片在下一秒又隐没在黑暗之中,但意识的相机镜头早已将碎片上的图案拍得一清二楚。

「……咦?等等……」

纶太郎赶紧以双手摀住了脸,彷彿想要将刚刚拍下的黑色底片浸入脑中的显像液内。浮现在上头的负像图案,就象是一种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负面线索,能够让消失的证据无所遁形。

「喂,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话,让你这么惊讶?」

纶太郎没有回答,只是以肢体动作阻止父亲继续说下去。脑海中的拼图作业,正进入最紧要的关头。以最后一枚黑色碎片为中心,原本格格不入又杂乱无章的案情碎片慢慢嵌入了正确的位置……

半晌之后,纶太郎睁大了眼睛。

警视正隔着桌子将上半身凑过来,凝视着自己。那呆滞的表情上交杂着期待与不安。「看你这模样,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吧?是不是猜到凶手的身分了?更换过的门锁是关键线索?」

纶太郎默默点头,接着却又立即摇头。

「不,就算没听到更换门锁的事情,我也应该早点察觉才对。这不全是爸爸的错,真正脑袋不中用的人是我。在我听到电热地毯控制器的疑点时,我就应该要看出真相了。」

「电热地毯?这么说来,那不是有人误触,而是凶手刻意切换了控制器?」

「不,凶手没有刻意切换控制器。」

纶太郎微微抬起下巴,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问题,只是说道:

「在说明我的想法之前,我想确认两、三件事。爸爸,你刚刚说过,你们在进行现场勘验时,电热地毯的电源是处于关闭的状态。那插头呢?有没有插在插座上?」

「插头?你说电热地毯的插头吗?」

警视听了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歪着脑袋说道:

「我记得好像是插着……嗯,没错。我想起来了,但不是直接插在墙壁上,而是插在电源延长在线。」

「延长线?几孔的延长线?」

「我记得是四孔,但其他三孔也插满了。呃……好像是一台电视机、一台录放机,以及一台附DVD播放功能的游戏机吧。若以电暖桌为中心,矮沙发的正对面是东侧墙壁,我记得那里有一座电视柜。」

「原来如此。那另一个方向呢?西侧墙壁附近是什么样的情况?」

「西侧墙壁附近?什么什么样的情况?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当然是墙上的插座。大致的位置应该是……呃,假设这里是电热地毯的控制器,从这里往地毯的斜对角方向看过去,应该还有另一个插座才对。」

「斜对角方向?我愈来愈不懂你想要知道什么了。我记得那里好像有餐具柜及放置电话机的台座。」

「餐具柜及电话机……什么样的电话机?」

「具传真机能的多功能电话机。聪美就是用这台电话机,打电话到诹访的手机。」

「既然是这种电话机,一定会有插头,就插在附近的插座上。我想知道的是那个插座上还有没有空的插孔。」

警视努力回想房间里的景象,但不久之后就捧着头说道:

「这可难倒我了。我不记得那附近的墙上有没有插座,或许藏在餐具柜的后头也不一定。这件事那么重要吗?」

「没错,只要能确认这件事,之前我们想不透的所有疑点都能获得解答。爸爸如果记不得的话……对了,位于光丘警署的搜査本部,今天晚上不是也有值大夜班的刑警吗?」

纶太郎兴奋地说道。警视不由得瘪起了嘴。

「你的意思是打电话到搜査本部询问?等等,现在可是半夜两点。就算值大夜班,也有可能正在休息……」

但纶太郎不肯妥协,说什么也要父亲打这通电话。法月警视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电话机,缩起了肩膀,一脸内疚地拨打了光丘警署搜査本部的内线直通电话。

「……喂?我是本厅的法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来打扰。关于富士见台公寓的命案,有件事想要确认。还不是老样子,我儿子突然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什么?啊,我知道了。你先去吧,不用在意。」

警视以手掌摀住话筒上的传话口,转头朝纶太郎说道:

「案情好像有了新的进展,现在搜查本部忙成了一团,对方叫我稍等一下。」

「真的吗?该不会是睡到一半被爸爸吵醒,所以故意拖拖拉拉吧?」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的错。啊,好像回来了……喂?没错,『夏曼葵』公寓的落合聪美命案。搜査资料里,不是有命案现场的照片吗?你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房间的西侧墙壁,摆放着餐具柜及电话机的附近,有没有插座?啊,有吗?确定有插座?有几孔?两孔?上头都插着插头吗?一边是电话机,那另一边是……啊,餐具柜?以延长线连接到餐具柜中段的家电收纳格?里头有餐具柜的专用插座?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们那边好像很忙,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进展……?」

警视一听到对方的回答,忽然扬起了肩膀,接着猛点了几次头。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听着,不时发出「嗯」的回应声。持续了好一会之后,警视才说道:

「我明白了,明天我会过去支援。今晚你们应该还会有很多事要忙,要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警视说完了几句慰劳之语,才放下话筒,吁了一口长气。他微低着头回到座位,默默点了一根菸。

「发生什么事了?」纶太郎问道。

警视并没有抬头,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复杂。

「……就在刚刚,凶手到光丘警署自首了。整个搜査本部的人都吓了一跳,现在他们正忙着处理后续的作业,等到确认详情之后才会向我回报。」

「原来如此。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惊讶。只要想想她的心情,就不难猜出她迟早会自首。」

警视拿起香菸,抬头凝视着纶太郎。

「她的心情?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分了?」

「嗯,我也是刚刚才想通。到光丘警署自首的人,是落合聪美的母亲,对吧?」

5

「没错。」

法月警视说道。明明破了案,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忧郁。而且长时间累积的疲劳感,彷彿都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爸爸明天应该一大早就要出门了吧?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你早点睡如何?」

「那可不行。虽然凶手已经自首,但是对于具体的案情真相,我还是毫无头绪。据说她是在丈夫的陪同下到警署自首,但因为承受太大压力,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所以今晚应该只是先将她拘留,明天才会开始进行正式侦讯。在此之前,我最好能够稍微理解案情的梗概。而且因为凶手自首而让你做白工,我也有些过意不去。」

听了父亲的贴心之语,纶太郎心怀感激地说道:

「能听爸爸这么说,我绞尽脑汁想案情也算是有了回报。好吧,该从哪一点开始说起?」

「当然是电热地毯的疑点。刚刚的电话内容,你应该也听见了吧?应该不需我多费唇舌,总之你猜得没错,餐具柜及电话台座的中间墙面上确实有插座,上头有两个孔,分别插着餐具柜内部的厨房家电专用插座的延长线插头,以及多功能电话机的插头。」

「正如我的预期,没有空的插孔?」

「但我还是一头雾水。电热地毯的控制器被切换到了相反的位置,这跟西侧墙壁上的插座有什么关系?等等,你刚刚还说过,凶手没有刻意切换控制器。那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聪美遭杀害之后,没有任何人碰触过控制器。打从一开始,控制器就是在加热『下半面』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一来,电热地毯的加热区域,就不是电暖桌的放置区域了。矮沙发的底部暖烘烘,摆在『上半面』的电暖桌里头却依然冰凉,这有什么意义?」

「这确实是个矛盾。但有一个通盘考量下的假设,能够化解这个矛盾。而且既不必更动控制器的切换位置,也不必移动电暖桌及矮沙发。」

「什么通盘考量下的假设?你倒是说说看。」

「非常简单,只要把电热地毯旋转一百八十度就行了。这么一来,加热区域也会上下颠倒,放置电暖桌的位置会变成『下半面』。聪美死亡之前,这才是原本的状态,是凶手将地毯转了过来……没有将控制器也切换到正确的位置,应该是凶手过于紧张而疏忽了。」

纶太郎说得充满自信,警视狐疑地吐了一口烟雾,说道:

「等等,你这番推论完全不符合逻辑。别的不说,光是电暖桌及矮沙发在地毯上残留的放置痕迹,你要怎么解释?如果凶手将电热地毯的方向转了半圈,电暖桌及矮沙发的放置痕迹及实际放置位置怎么会相符?难道你认为凶手除了翻转电热地毯之外,还将电暖桌及矮沙发的位置对调了?但我刚刚已说过,从诹访祥一的证词可得知房间内的家具摆放位置并没有遛到更动。」

「放置痕迹的问题完全不影响我的推论。电热地毯的结构其实分为两层,也就是上方的地毯,以及下方的电热垫。凶手只要把下方的电热垫转向就行了,上方的地毯及地毯上的东西都不必改变方向及位置。」

警视惊愕地张大了口,黏在嘴唇上的香菸宛如对着纶太郎低头鞠躬。

「只翻转地毯底下的电热垫?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鉴识人员跟诹访都没有察觉异状……但就算是这样,那还是说不通。」

「哪一点说不通?」

「凶手没有理由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这部分就先搁在一边。最让我感觉说不通的一点,正是你刚刚再三追问的西侧墙壁插座的问题。你仔细听好了……如果将电热地毯翻转一百八十度,控制器的位置就会跑到斜对角的另一头,也就是餐具柜及电话台座的前方。这么一来,电热地毯的插头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插。距离最近的墙壁插座,两个插孔已插着餐具柜的专用延长线插头及电话机的插头,没有多余的插孔可以提供给电热地毯。而且餐具柜内部的插座在中段的位置,如果把电热地毯的插头插在这里,电线就会悬挂在半空中,造成通行上的阻碍。当然现场附近也没有其他延长线或双孔式的扩充插座。换句话说,你为了解决控制器切换位置的矛盾,将电热地毯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是会造成电热地毯因为找不到插座而无法使用的矛盾吗?」

警视激动得脸色泛红。纶太郎露出贼兮兮的笑容,说道:

「爸爸真厉害,能够想到这点,距离真相只差一步了。」

「……只差一步?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了,快说个明白。」

「同样的推论,只要站在凶手的角度往回逆推就行了。爸爸,你仔细想想,凶手在杀害了聪美之后,因为某种理由,而必须翻转电热地毯的方向。这当然是凶手为了隐藏某种有可能帮助警方査出真相的线索,而临时想出来的下下之策。因为是临时想出来的办法,所以凶手才会忘记把控制器切换至正确的位置。问题就在于凶手极力想要隐藏的线索到底是什么?唯一的可能,正与爸爸刚刚指出的矛盾有关。」

「跟我刚刚指出的矛盾有关?你指的是西侧的插座没有空的插孔这件事吗?」

「没错,如果凶手没有改变电热地毯的方向,电热地毯的电源线插头就会找不到插孔可以插,只能就这么搁置在地上,看起来非常醒目。凶手担心这点引起警察的注意,因此甘愿冒着风险逗留在犯罪现场,做出『将地毯底下的电热垫翻转一百八十度』这个荒唐的举动。要做到这点,必须先将电暖桌及矮沙发移到一旁,掀开地毯,翻转底下的电热垫,接着盖上地毯,最后将电暖桌及矮沙发放回原本的位置。凶手除了做这件事之外,还必须将聪美的尸体布置成上吊的模样,时间应该是相当紧迫才对。搞不好凶手才刚离开房间不久,诹访祥一就踏进了房间。不过凶手还算是相当幸运,刚好电视柜旁边的延长在线还有空的插孔。否则的话,凶手要隐藏线索,势必得想出更加稀奇古怪的办法。」

「你愈说我愈迷糊了。照你这个说法,难道是凶手在犯案之后,西侧墙壁插座上的插孔突然少了一个?不管是电话机,还是餐具柜,都是原本就摆在那里的东西,而且日常生活中都须要用到,不可能平常拔掉插头。若再加上电热地毯,那里至少应该要有三个插孔。」

「没错。换句话说,凶手在犯案之前,那里一定有三个插孔。凶手宁愿大费周章地移开电暖桌及矮沙发,也要改变地毯底下的电热垫的方向,那正是因为这么做比移动餐具柜或电话台座简单,而且不会被人发现家具换了位置。那么问题来了,原本插着电热地毯的插头的那第三个插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警视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纶太郎的言下之意。他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西侧墙壁的插座上原本有个双孔式的扩充插座,对吧?凶手担心自己的犯行曝光,因此取下这个扩充插座,并且带走了。但是这么一来,插孔就不够一个。为了隐藏这件事,所以凶手改变了电热垫的方向。」

「没错。凶手花了那么多力气,无论如何也要藏匿那一小颗不起眼的双孔扩充插座,正是因为那个扩充插座足以成为破案的关键证据。当我们把双孔扩充插座与犯罪联想在一起,最可能的情况就是……」

「窃听器。」

警视低声呢喃。

「……伪装成双孔式扩充插座的窃听器,如今在市面上可是热门商品,甚至不必前往秋叶原的电器街,在网络上就能轻易购得。」

像这种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商品,竟然在市面上如此泛滥。法月警视对这样的社会现象不禁大为感叹。

「室内窃听器大多使用干电池作为动力来源,因此有限的电力成了最大的缺点。但是伪装成扩充插座的窃听器是以来自插座的交流电作为动力来源,所以能够半永久地持续运转。而且扩充插座是每个家庭都会用到的东西,不容易遭人起疑,再加上门外汉也能轻易安装,以及能够利用电线作为天线传送电波等等优点,可说是一石三鸟的产品。」

「这么好用的东西,平常带着当然是有备无患。」

纶太郎拐弯抹角地酸了父亲一酸。警视板起脸说道:

「你可别小看我。虽然我身为警察的一分子,对于警界的弊端不能完全推卸责任,但至少我这辈子办案从来不曾使用过违法的窃听手段。以这种方式办案的家伙,就跟龌龊的偷窥狂没什么两样,我不承认那种人是专业的警察。」

「我也有同感,立下那种恶法只会让这个社会愈来愈糟。」

「嗯,话题扯远了。总之只要假设聪美的房间被人装了窃听器,原本怎么想都不对劲的案情就豁然开朗了。例如关于那封揭发诹访与聪美外遇关系的匿名信……」

警视朝纶太郎甩甩下巴,示意让纶太郎接下去。纶太郎于是说道:

「只要把寄信者与窃听器的安装者认定为同一人,所有的疑点都能迎刃而解。既然诹访曾好几次造访聪美的房间,不管他们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保持距离,窃听者还是能把他们的私密关系摸得一清二楚。还有一点,寄到诹访家的匿名信,信封上所写的收信人为『诹访ケイコ』,这部分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窃听者藉由诹访与聪美的对话,得知了诹访妻子的名字发音,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汉字,所以只能写片假名。」

「我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理由,算你厉害。」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本案的第二个关键线索,是聪美打给诹访的那通自杀声明的电话。自杀声明本身只是一句谎言,这点当然无庸置疑,但最大的问题点,在于聪美这句谎言是对谁说的?」

警视吐出了一缕细烟,以宛如想要抢走表现机会的凝重口吻说道:

「聪美真正想要欺骗的对象,并不是诹访祥一。对聪美来说,诹访在这场戏里只是配角而已。挂断了电话之后,诹访的戏份就结束了。聪美要的只是诹访的声音,诹访的人根本不必到场。」

警视一针见血地说中了问题的核心。纶太郎点头说道:

「聪美在诹访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打电话,正足以证明聪美根本不期望诹访会来见自己。根据我的推测,在爆发匿名信风波之后,聪美就已开始怀疑自己的房间遭人装了窃听器。最近电视上的时事节目,有不少正是探讨窃听器的泛滥所造成的问题。对这种与个人隐私有关的话题最感兴趣的民众,正是像聪美这种独居的平凡上班女郎。因此聪美想要揪出这个躲藏在黑暗中的窃听者,使其为自己的卑劣行为付出代价,才不惜上演了一齣谎称想要自杀的戏码。」

「……聪美是否已发现那个双孔扩充插座就是窃听器?」

警视突然问道。纶太郎以拇指的指背轻触牙齿,摇头说道:

「聪美到底察觉到什么样的地步,如今已不得而知。但是据我推测,聪美很可能只是怀疑房间里有窃听器,却不知道窃听器藏在何处。理由就在于聪美是以房间里的传统电话打给诹访,而不是使用手机。」

「你的意思是说,聪美认为是房间里的电话线遭到窃听?」

「嗯,不过市面上任何窃听防范手册,都会提醒读者『歹徒所装设的窃听器可能不止一个』,因此聪美也有可能是在发现了伪装成扩充插座的窃听器之后,才怀疑电话也遭到了窃听。」

「不论实际状况如何,聪美的意图可说是相当明确。她向诹访声称自己要自杀,其实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窃听,而且可以预期那个人在听到自杀声明之后会立即采取某种行动。在挂断电话前,聪美又谎称自己怀孕,或许也是因为诹访刚开始的反应太冷淡,聪美担心窃听者察觉自杀云云只是一派谎言。」

「没错,不过我还想强调两个重点。第一,失手杀害聪美并且将尸体布置成上吊自杀的凶手,与安装窃听器的人物必定是同一人,这点爸爸应该能够理解吧?」

「那当然。凶手正是因为不想被警察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装了窃听器,才会大费周章地把电热地毯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而且凶手将现场布置成自杀而非意外死亡,也是因为窃听了自杀声明的电话。由此可知,凶手与窃听者显然是同一人。」

「没错,另外一个重点,则是聪美在谎称想要自杀的当下,很可能已经猜到了窃听者的身分。而且根据后来的案情发展,可以得知聪美的猜测并没有错。」

「唔,你是根据什么理由作出这样的推论?」

「理由有好几点。第一,聪美以谎言诱出窃听者的计划,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窃听者误以为聪美想要自杀,一定会为了阻止聪美而采取某种行动。假如窃听者只是以窃听为乐的变态,对聪美的死活漠不关心,听了自杀声明很可能只会暗自窃笑。再者,假如窃听者是对聪美抱持恨意的人物,聪美自杀对这个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设法阻止。由此可知,聪美心里非常清楚,窃听者极度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危,听到自杀声明之后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还有呢?」

「第二,则是时间点的问题。就像爸爸刚刚所说的,聪美心里预期窃听者在听到自杀声明之后会立即采取某种行动。所谓的某种行动,说得更明白点,就是那个人会立刻赶到聪美的房间,劝聪美打消自杀的念头。但是窃听者要做到这种立即性的反应行动,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窃听者必须正待在窃听器接收机的旁边,以实时的方式听着聪美的说话声。假如窃听者采用的是长时间录音的方式,将窃听器接收机接上录音机,过了一段时间才来回收录音带,从聪美说出自杀声明到窃听者听见自杀声明,中间必定会有一段时间误差。如此一来,聪美的计划就会变得毫无意义。然而实际的案情发展,至少到中途为止确实如同聪美的预期。窃听者最晚必定是在十一点之前抵达了聪美的房间,而且失手杀了聪美。由此可知,凶手必定是以实时的方式窃听了自杀声明的电话。」

警视在聆听纶太郎解释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点头同意。

「按照你这个推论,窃听者……也就是杀害聪美的凶手,必定是在『夏曼葵』公寓的不远处,窃听着诹访与聪美的对话。」

「我们甚至可以推测出更具体的范围。市面上贩售的无线式窃听器,电波频率及强度皆受到《电波法》限制,没办法将电波递送到太远的地方。聪美的房间位在公寓的顶楼,电波传递条件较为良好,但即使如此,能够接收到电波的范围顶多四百公尺。换句话说,杀害聪美的凶手所使用的窃听器接收机,必定在以『夏曼葵』公寓为中心的半径四百公尺范围之内。而且在犯案当晚的十点半左右,凶手正窃听着聪美的说话声。」

「……聪美的老家,正是在距离约四百公尺的同一町内。」

警视暗自嘀咕,接着问道:

「因为这几点,你才猜测聪美的母亲是凶手?」

「这当然也是理由之一。家人之间互相窃听的案例,近年来也不算罕见。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条件因素可作为佐证。」

「什么样的条件因素?」

「我刚刚说过,聪美在订定计画的时候,并没有预期诹访祥一会来到自己的房间。换句话说,聪美打算独自应付这个窃听者,并不打算寻求其他人的协助。如果窃听者是个恶质的跟踪狂,或是力气比自己大的男人,聪美怎么敢冒这样的风险?假如对方得知窃听行径曝光,一时恼羞成怒,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由此可知,聪美打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在肉体上及精神上都能赢得了窃听者。」

「确实有道理。光是从聪美敢擅自换掉门锁,便不难看出她平日对母亲并不惧怕。」

「杀害聪美的凶手,必须能够轻易打开『夏曼葵』公寓一楼的自动门锁。聪美的母亲是这栋公寓的房东太太,要做到这点当然不是问题。可以想得到的条件因素,还不止这样。窃听者既然能在聪美的房间里放置扩充插座型窃听器,代表这个人一定曾经进入过聪美的房间,聪美的母亲也符合这个条件。最后还有一点,倘若不是家庭主妇,恐怕很难想到将电热地毯底下的电热垫换个方向的手法。因此当爸爸提到聪美的母亲以前常常擅自溜进女儿的房间里打扫,我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聪美的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女儿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

「聪美与诹访的外遇关系维持了半年的时间,但是直到今年过完年之后,才爆发了匿名信风波。因此以时机点来看,应该就在去年年底吧。当时聪美曾经罹患流行性感冒,母亲一直陪在身边照顾她。多半是母亲看见墙壁的插座上有一个双孔扩充插座,于是买了外观相同的窃听器,趁女儿不注意时偷偷换掉了。」

纶太郎叹了口气。法月警视再度摇了摇头,以充满同情的口吻说道:

「我不是想要为凶手辩解,但我相信母亲并没有恶意。女儿不许她进入房间,肯定让她相当难过吧。女儿离家过起独居生活,她必定是无时无刻不在为女儿担心。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上是否太过劳累?跟上司及同事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遭坏男人欺骗感情?是否在夜里偷偷啼哭?这些担忧不断膨胀,再也无法压抑,一时冲动而装设了窃听器。她寄出匿名信,也全是基于一片好意。身为母亲当然不忍心看着女儿遭坏男人玩弄,只好出此下策。」

「爸爸认为是女儿太不会想了?」

纶太郎以无奈的口吻说道:

「但是站在女儿的立场,母亲的过度保护肯定是她长年以来的痛苦根源吧。自己明明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母亲却依然肆无忌惮地闯入自己的生活。甚至还偷偷装设窃听器,监视自己的隐私。与诹访关系决裂,当然也是母亲的错。不论何时何地,『母亲』都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聪美打从懂事以来,心中肯定一直有着这样的感受吧。长期累积的这股怨恚,终于在那星期一的夜晚,在那『夏曼葵』公寓的七楼房间里,对着亲生母亲一口气喷发了出来。就这样,两人发生了扭打……」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禁为她感到同情……失手害死自己的宝贝女儿,那是多么悲惨的事情。」

警视将吸到一半的香菸拿到菸灰缸里,小心谨慎地捻熄。半晌之后,他突然停下动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纶太郎说道: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女儿的遗体布置成上吊自杀了。」

纶太郎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正好也想提这一点。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的样子,当然是因为害怕东窗事发,想要隐匿自己的罪行。不久前聪美打电话给诹访声称要自杀一事,想必在母亲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她没有办法把女儿的遗体从七楼阳台扔下去,伪装成跳楼自杀。即使这么做就能高枕无忧,她还是做不到。因为身为一个母亲,她承受不了那个景象……」

纶太郎紧咬双唇。法月警视闭上双眼,微低着头细语呢喃:

「——心爱的孩子坠落地面,化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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