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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没那回事,我只是想精确掌握当时第一节 车厢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轮太郎如此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句话并不算说谎。晶子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接近自虐的复杂表情,毫不排斥地说道:

「没问题,请尽管问吧。回答你的问题,总好过被那些粗鲁的刑警盘问。何况有人陪我说话,心情也会好过一些。」

「谢谢。呃……首先是我在列车里也曾问过的问题。妳丈夫在上车之后,是否曾吃过或喝过什么东西?」

「有的。在车内服务的推车来到我们身边时,他说口渴了,买了两罐乌龙茶,其中一罐给了我。我记得那好像是在列车快到松本站的时候。」

「妳指的是罐装乌龙茶?这两罐乌龙茶,你们马上就开来喝了?」

「是的。」

「妳也喝了?」

「对,我那时也觉得口很渴。」

「空罐呢?我在你们的座位附近没有看到空罐。」

「列车离开松本站不久后,我刚好想上厕所,就顺手扔进连结区的垃圾桶里了。」

纶太郎转头望向穗波。当时穗波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如果前方座位乘客曾经进出走道,穂波应该会有印象。穗波点点头,露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的表情。

「除了乌龙茶之外,妳丈夫是否还曾吃过或喝过其他东西?」

「应该没有,因为他马上就睡着了。不过我后来也有些昏昏欲睡,记忆不是很清晰,所以不敢肯定。」

「原来如此,空罐扔进了连结区的垃圾桶……另外还有一个打从一开始就让我很在意的问题。当我在检査妳丈夫的遗体时,我一说妳丈夫可能被下了毒,妳立刻说『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还说『是那女人干的』。这两句话除了我之外,泽田也听得清清楚楚。请问那是什么意思?那女人是谁?」

晶子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她低头看着脚下,肩膀明显上下起伏。接着她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露出更加露骨的自嘲表情,以充满气音及恨意的声音说道:

「是我丈夫的外遇对象。」

3

「……我丈夫品野是个典型的富家子弟,同时有着过多的自信及过于脆弱的心灵。当年他上班的公司倒闭时,他也只会说些逞强的话,什么『我是个禁得起磨练的人,不会被这种事情打倒』。他自己说得非常认真,我也不好意思说他是打肿脸充胖子。或许因为我一直在意自己的年纪比他大,所以我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太纵容他,不能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但是到头来,或许像我这样的人,正是会纵容丈夫的典型年长妻子吧。

「事实上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相处得很不错。从前的品野是个众人眼中的业务高手,很受客户喜爱,他自己也很得意。景气好的那段时期,他总是说自己并不会一辈子待在那种小家子气的公司。他说等到时机成熟,他就会像条鱼一样游入宽广的大海,做出一番震惊世人的大事业。虽然他老是说像这样的梦话,但当时的我却不认为那只是痴人说梦。不,或者应该说,我喜欢的正是老爱大谈梦想与抱负的品野。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梦想是什么,只是像个十九岁小姑娘一样听得如痴如醉,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点头同意。自从我在二十五岁那年冬天遇见他之后,我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从教育大学毕业后,就到高中教书。在遇上品野之前,我就像其他女人一样,经历过种种事情。但毕竟我也是个平凡的女人,没有什么机会接触那些美梦,以及社会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事物。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品野的性格更加令我着迷吧。如今回想起来,他那些梦想说穿了不过是混杂了当时流行的青年创业风潮,以及一些公司社长的人生经验谈。他不仅囫囵呑枣地相信,而且还满心认为自己也是那个世界的一分子……

「你听我这么描述,或许会认为品野是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却又毫无本事的男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其实他的个性相当认真上进。虽然他的想法有些狭隘,而且喜欢固执己见,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处世态度相当认真,而且也很懂得洁身自爱。在发生这次的事情之前,他从来不曾与其他女人有过不寻常的往来。嗯,这点我可以确定,因为他不是个滑头的人,要是做了那种事,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对不起,我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却完全没说到重点。」

「没关系。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是刑警,是个作家。我不讨厌简单扼要的报告书,但也不排斥大绕远路的心情抒发。」

纶太郎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感到枯燥无聊,但晶子摇了摇头。此时的她或许是觉得头发有些凌乱的关系,忽然伸出左手,撩拨刘海的头发。偶然间,手指上的戒指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好一会没有开口。纶太郎看着晶子,内心不禁回想起白天在安一野看到的那些男女一对的道祖神。半晌之后,晶子轻轻握拳,将拳面抵在长椅表面的皮革上,以略显严肃的语气接着说道:

「后来景气愈来愈差,我丈夫上班的公司开始出现周转不灵的状况。不过一眨眼功夫,也不知怎么搞的,公司竟然就倒闭了。当时品野的工作表现,在年轻职员里确实相当亮眼,但那种实力充其量只能在公司里耍耍威风,一旦失去了公司的庇护,根本无法在社会上存活。刚开始的时候,从前的客户里有些人很欣赏他,陆续帮他介绍了一些新的工作。但那毕竟不是正式的挖角,再加上当时经济不景气,每一间公司都在裁员,当然没办法轻易找到足以满足他的虚荣心的工作。他自己死鸭子嘴硬,说什么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但说穿了就是吃不了苦,每个工作都是做没多久就辞职了。

「曾经有好几个从前的同事邀他一起投资创业,但他没有资金,过了一阵子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而且为了配合前公司的经营方针,我们曾贷款买下一间度假公寓,后来为了将公寓认赔处理掉,我们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了维持家计,我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到现在的学校教书。虽然以经济面来看,我们的生活大致不成问题,但品野毕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平常总是尽量不表现出一副是我在养他的态度。就连家事也跟从前一样,全都是我在做,除非他主动帮忙,否则我也从不要求他做些什么。我自己对这样的生活是没有什么不满,但我这样的做法却似乎令他产生更大的压力,使他的心情更加忧郁,只是他从不曾说出口而已。虽然我心里也隐约有些察觉,但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只好一直假装不知道……所以如今事态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也该负一半的责任。」

晶子说到这里,忽然陷入沉默。她将头转向一边,紧闭着双唇,眼睛连眨也没眨一下。半晌之后,纶太郎忍不住问道:

「听说品野先生有整整两年几乎处于失业状态,请问他在这段期间都在做些什么事?」

「这两年他并非整天游手好闲。他也很认真地规划着未来,以及思考如何实现梦想。但他的做法不知该说是太过追求自我风格,还是太过自负……有一天,他在周刊杂志上读到一篇推理作家的专访文章,突然说他也想试试看投稿推理小说的新人奖。他原本就是个容易受到影响的人,而且高额的奖金在他眼里应该是相当有魅力才对。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他马上买了一台中古的文字处理机,找来投稿文学奖的参考书籍努力研读,非常认真地写起了小说。」

「原来如此。妳说妳丈夫曾经到图书馆借了很多推理小说,就是在那个时期吧?」纶太郎说道。

晶子点了点头,回答:

「没错。刚开始的三个月左右,他每天都埋首在推理小说里。后来他跟我说,他已经掌握了诀窍,感觉写推理小说并不难。还说他看过了社会上的黑暗面,一定能写出旷世杰作。他夸下海口,说什么马上就会成为畅销作家,赚进大把钞票……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写出来,却已经开始作梦了……」

「等等,妳丈夫该不会是参加了文化中心的小说教学讲座之类的,在那里认识了其他女性朋友吧?」

晶子神情沮丧地摇头说道:

「不,品野认为参加那种讲座的人都是傻子。依他心高气傲的个性,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倒希望他乖乖去参加那些讲座……因为他跟那个女人虽然不是因小说而认识,但两人关系变得亲密的理由绝对跟小说有关。」

「什么意思?」

晶子以僵硬的动作变换了坐姿,轻叹一口气,表情再度显得凝重,语气也逐渐变得激动。

「品野的外遇对象,是眼科诊所的挂号柜台小姐。去年春天,品野得了花粉症,眼泪流个不停,而且痒得不得了。他到眼科诊所就诊,认识了那个女人。因为保险证上头的被保险人16是我的名字,多半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品野那个人很爱面子,似乎对那女人声称自己是刚起步的推理作家。那女人刚好也爱看推理小说,一定对他说了很期待你的出道作品之类的话。后来品野又去了好几次诊所,两人的交情愈来愈好……

「我刚刚也说过,我是个从来不看小说的人。有时品野会拿他写好的稿子给我看,问我的感想,我的回答往往是牛头不对马嘴,没办法让品野满意。久而久之,他就不再拿作品给我看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真的无法分辨作品的好坏,但他认为我太不重视他耗费心思写出来的作品。我看品野终于有了人生目标,写小说时的态度就跟从前一样认真,我心里很开心,也自认为给了他许多鼓励,但是在看作品这件事上,我没有办法帮上他的忙。于是他不再指望我,改找那个女人帮忙看,最后终于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晶子再度陷入沉默。她的眼神与其说是放空了心思,不如说是封闭了心灵。穂波不断朝纶太郎使眼色,纶太郎很清楚穗波想要提醒什么事。既然那个外遇的对象是眼科诊所的柜台小姐,要取得当作散瞳剂使用的阿托品应该并不困难。

「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妳丈夫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不寻常?」

「......我是在今年过完年之后,才确定自己的丈夫出轨了。大概在去年秋天左右,他们两个就已经变成那样的关系了,当时我已经察觉到品野的态度有些古怪,但是那阵子他投稿好几个新人奖,全都在预选就遭到淘汰,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对他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后来学校开始放寒假,我不必到学校上课,有一次我在白天接到那女人打电话到家里来,我才察觉事情不妙。我不断逼问丈夫,他还是坚称只是请那女人看作品,没有任何出轨的行为。我心里很清楚他在说谎,愈想愈觉得自己很窝囊。

「我烦恼了很久之后,决定瞒着丈夫,在某个假日将那女人找出来谈判。那时我已顾不得什么面子,我跪着恳求那女人,别再与我的丈夫见面。那女人虽然肤色白皙,但身材有点微胖,而且容貌带了一些土气。我发现那女人的形象正与当年刚跟品野认识时的我很像,心里更是难过。那女人的年纪,也与当年刚认识品野时的我差不多。后来我开始出社会工作,导致夫妻间的关系失去平衡,我想品野的心里也累积了很多郁闷的情绪吧。我努力告诉自己,品野只是想要发泄这股情绪,并非真的背叛了我。刚刚我说我该负一半责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妳和那个女人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二月,我们只见了一次面。品野虽然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承认出轨,但或许是我直接找那个女人出来谈判的做法发挥了效果,他的态度看起来象是已经深深反省过了。接下来他安分了好一阵子,我本来以为他跟那个女人已经完全断绝关系了。那时候品野刚好在写一篇作品,想要投稿S出版社的推理小说奖。截稿时间是五月底,这次的投稿对品野而言可以说是背水一战,已经没有退路了。因此他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这篇作品上,我也抱着既往不咎的心情,决定要好好帮助他完成作品。

「作品最后终于顺利完成,品野似乎相当有自信,脸上散发出了多年不见的神采。他对我拍胸脯保证,这次一定会得奖,明明还没有公布结果,他却是一副彷彿已经获奖的态度。他还对我说这几年辛苦我了,接下来要让我过好日子,我听他这么说,也不禁有一些信以为真……如今回想起来,在评选结果公布前的那一个多月,是我们夫妻作着相同美梦的最后一段时光。」

晶子说到这里,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怆,一滴泪珠自右侧脸颊滑落。但晶子并没有拭泪,纶太郎心想,或许是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吧。接下来晶子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淡。

「到头来,品野的小说当然没有得奖,而且连第一次预选也没有通过。我的心情当然很沮丧,但品野的沮丧程度比我严重多了。绝望感让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回想起来,打从四年前公司倒闭那时候起,一直支撑着他的心灵的最后一根支柱,就是在那时候彻底坍塌了。从那天起,他就得了轻微的忧郁症,有时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有时又对我大吼大叫。有几次我再也咽不下这口气,对他说了『在家里吃闲饭还敢这么凶』这种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那阵子刚好学校放暑假,我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了,或许这也更让他感到心情烦闷吧。有时他没有交代去处就奔出家门,直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我心里很清楚,他跟那个女人又旧情复燃了。不,或许从二月起,他们的关系就没有断过。」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会安排这次的旅行?是谁提议的?」

「是品野。几天前他突然对我说,他安排了两天一夜的信州旅行。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我心里猜想,他一定是跟那个女人约好了要见面。由于学校刚好放假,我对品野说我也要去,他并没有阻止,只说随便我。我以为他大概是想趁我不注意时,偷偷跟那个女人离开,所以我一直紧紧盯着他,不让他有机会逃走。没想到他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晶子那一对湿润的双眸深处,彷彿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纶太郎慎重地问道:

「品野女士,妳刚刚跟我道歉时,曾说『我丈夫突然做出那样的事情』,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让妳感到过意不去。这是否意味着,妳认为妳丈夫是自愿喝下毒药自杀?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不能算是外遇对象的责任。既然如此,妳怎么会说这件事是『那女人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亲眼目睹丈夫死在面前,我不仅没有嚎啕大哭,还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对你说这些话,或许你会认为我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晶子这句话与纶太郎所问的问题毫无关系,纶太郎原本以为晶子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但继续听下去,纶太郎才发现并非如此。

「但我此刻的心情,不甘心比悲伤要强烈得多。我觉得好不甘心,自己的丈夫被那个女人抢走了。他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自杀,而且为了令我懊恼,他还跟外遇对象约好了,故意死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才会说,这件事是那女人干的。我心里很清楚,他们是一起殉情了。」

「……殉情?」

纶太郎重复了这个字眼。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大月警署的篠原刑警朝纶太郎小跑步而来,说道:

「验尸报告出炉了,死者确实很可能是遭到毒杀,而且毒药几乎可以肯定是精制过的高纯度阿托品。从尸体状况来研判,服用量应该相当大。」

篠原一边在纶太郎的耳畔低语,一边对晶子投以严厉的目光。纶太郎以肢体动作示意晶子的清白,一边看着晶子,一边回答死者遭人毒害的可能性不高。接着纶太郎指示篠原联络铁道警察队,检査「梓68号」第一、二节车厢连结区的垃圾桶,回收其中的乌龙茶空罐交付鉴定。篠原将视线从晶子身上移开,说道:

「我马上联络。不过这起案子几乎不可能是意外死亡事故,如果不是遭人毒害,那就是服毒自杀?」

纶太郎迟疑了一下,再度转头望向晶子。晶子轻轻点头,迅速抹去泪水,自长椅上起身说道:

「跟你聊过之后,我感觉心情舒服多了。这件事还是应该由我亲口向刑警先生说明,这是我的责任。」

晶子朝纶太郎行了一礼,接着朝穗波也轻轻点头致意。纶太郎也回了一礼。篠原刑警已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比了比门口的方向,带着晶子迈步而行。纶太郎忽然想起一件事,朝着晶子的背影喊道:

「请问妳丈夫那个外遇对象叫什么名字?」

「……西岛梓。」

晶子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回答时并没有转过头来,纶太郎无法确认晶子在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有着什么样的表情。然而当晶子再度迈步时,其背影早已不再是纶太郎关心的焦点。

西岛梓。

「她的名字叫作梓……?」

品野道弘死在「梓68号」的列车内。

梓与品野。

「梓号」与「信浓号」17!

纶太郎有如发了狂一般,催促穗波拿出列车时刻表。穗波登时一头雾水,不明白纶太郎为何突然性情大变。穗波打开自己的提包,在里头翻找,纶太郎等不及从穗波的手中接过,一看见那本有着彩色封面的列车时刻表,立即伸手抢下。

(索引地图页)

「你干什么!」

纶太郎无视穗波的尖叫,将时刻表放置在长椅上,首先摊开了书首的索引地图页,找出特快车的运行系统图。L特快车「信浓号」往来于中央本线之间,连结名古屋与长野。由地图可明显看出,「信浓号」的运行路线与「梓号」在篠之井线的松本至塩尻之间重叠。

而且根据晶子的证词,品野夫妇在列车尙未抵达松本站前,于列车内的推车服务购买了乌龙茶。等到列车离开松本站后不久,晶子就将空罐扔进了连结区的垃圾桶。换句话说,品野道弘是在列车停靠松本站期间喝下了乌龙茶。阿托品的粉末具有易溶于水的特性,道弘一定是趁妻子不注意时,将致死量的阿托品加入乌龙茶内,一口气喝下了。

纶太郎细细回想,自己所搭乘的那班列车是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离开了松本站。纶太郎翻开时刻表内中央本线「上行」(松本—甲府—新宿)18页面,査看「梓68号」自松本站发车的时间。

17点16分。

但是今天的「梓68号」属于夏季扩大班次,以大糸线的南小谷站为起点。时刻表内的该栏位里只标注着「注意运行日期」,并没有写出抵达松本站的时间。纶太郎依稀记得列车在松本站停留了好一会才发车。于是纶太郎依照箭头指示找到了大糸线的时刻表页面,确认这班列车在17点10分抵达松本站。两个时间相差六分钟,就是列车停留在松本站的时间。

纶太郎抱着心中一抹模糊的期待,接着确认「信浓号」的运行时刻。首先回到索引地图,找出中央本线.篠之井线的「下行」(名古屋—塩尻—长野)页面。纶太郎沿着标示松本站抵达及发车时间的那一排,以手指抵着特快车的粗体数字,由左往右寻找。

有了!

17点14分抵达,17点15分发车。「信浓23号」。

纶太郎抬起了头。穗波拉着纶太郎的袖子,正要开口说话,纶太郎没有时间理会她,急忙在大厅里左顾右盼。不少身穿制服的警察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纶太郎赶紧奔上前去,随便挑了其中一个,以飞快的速度说道:

「请立刻向长野站确认,从名古屋发车的『信浓23号』,有没有一位名叫西岛梓的女性在车厢内服毒自杀!」

4

中央本线虽然在传统上以东京及名古屋为起点及终点,但目前并没有任何一班载客列车直接连接东京及名古屋。历经昭和五十七年的配线变更工程之后,中央本线便以途中的塩尻站为实质上的分界点。不管是从东京、新宿方向来的列车,还是从名古屋、大阪方向来的列车,都会在抵达塩尻之后,分别继续驶向松本及长野的方向。相反地,来自松本及长野方向的列车,也会在塩尻分别驶向东京方向及名古屋方向。因此若单看塩尻以西的路线,通常会以名古屋作为起点。这也正是为什么从名古屋出发的列车,都会以代表「下行」的奇数作为列车编号19。

L特快车「信浓23号」在下午三点整从名古屋站出发,途经塩尻、松本等站,继续沿篠之井线下行,在下午六点零五分抵达终点长野站。列车共有九节车厢,前方第一至第七节 车厢为对号入座,第八、九节车厢为自由座位。西岛梓的遗体,在最后头的第九节自由座位车厢的8A座位被人发现。这个座位在车厢的大约中央附近,若面对前进方向,相当于右手边的靠窗座位。

发现遗体的人,是列车「信浓23号」的车务员,发现的时间为列车抵达终点长野站的不久后。当时车务员为了确认所有乘客都已下车,依序巡视各节车厢,走到第九节 车厢时发现还有一名年轻女乘客坐在车内。刚开始车务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想要将她唤醒,但一摸她的身体,才发现不对劲。车务员立即呼叫救护车,将女乘客送往长野市内的医院,但当时女乘客早已没了呼吸及心跳。死因是急性阿托品中毒造成心脏衰竭。警方在座位前方桌上的柳橙汁空罐里检测出了残余的硫酸阿托品。

此外警方也在座位上方网架内的随身行李中发现死者的驾照,藉此确认了死者身分。死者为西岛梓,居住于东京都板桥区,年龄为二十七岁。长野县警的搜査员并根据其户籍地址(大田区)与死者的双亲取得联络,经过比对遗体特征,确认死者为其长女无误。双亲指出,西岛梓在数天前曾说过要一个人出门旅行。此外根据父亲的证词,西岛梓平日在板桥区内的「桥爪眼科诊所」上班,虽然已离家独立生活,但从今年过年后就开始参加相亲,并且预计在今年年底与春天时认识的相亲对象步入礼堂。

西岛梓身上所带着的车票,是在事发当天于名古屋车站内购得。一张乘车券及一张自由座特急券,目的地都是长野。根据当时在列车内负责査票的「信浓23号」列车长的证词,西岛梓确实如同车票上的纪录,是在起点站名古屋站上车,而且只有一个人搭车,并没有同行者。将罐装柳橙汁卖给西岛梓的列车内推车贩卖员也证实,当时西岛梓为独自一人,并没有同伴。此外推车贩卖员也指出,西岛梓是在列车行经木曾福岛及塩尻之间时,购买了一罐柳橙汁,此外没有购买其他任何东西。列车长与推车贩卖员都曾往来各节车厢好几次,两人都清楚记得西岛梓的旁边一直是空位,没有坐任何人。

警方在西岛梓的上衣口袋内发现一封遗书,经过向其父母求证,确认其上头的字为西岛梓的笔迹,因此长野县警对外公布这是一起服毒自杀的案件。西岛梓是将硫酸阿托品掺入柳橙汁内喝下,因而毒发身亡。至于毒药阿托品的来源,警方也立即査出了眉目。在西岛梓所任职的「桥爪眼科诊所」的药品仓库内,有大量用来作为散瞳剂的阿托品药剂不翼而飞。该诊所的药品都是由西岛梓负责管理,管理帐簿也遭西岛梓本人亲手造假,手法相当粗糙。

西岛梓所留下的遗书,对象分别为父母及未婚夫。她在遗书中只是不断道歉,完全没有提到具体的自杀动机。然而根据警方的事后调査,西岛梓的相亲是由父亲所任职公司的常务董事居中介绍,父母虽然相当赞成,但女儿其实一点也不想结婚。而且西岛梓最近还经常向职场同事及朋友诉苦,声称自己与未婚夫话不投机,对未来的结婚生活感到非常不安。

西岛梓的亲友之一语带哽咽地说道:

「……听说阿梓早就有心仪的对象了。」

星期二的傍晚,纶太郎走上区立图书馆的二楼,来到了阅览室旁的参考服务区。自从在「梓68号」列车内碰上那起案子,到今天已是第五天。或许因为第二学期20快要开学的关系,阅览室里挤满了忙着赶暑假作业的国中、国小学生。穗波所负责的柜台前也挤了一整排的小小人墙,光是要应付一件接着一件的査询要求,就已让穗波忙得焦头烂额。穂波一看见纶太郎,登时显得喜出望外,但她旋即察觉手边的工作早已忙不过来,根本没时间分心做其他事情。

「我得花时间打发这群小鬼头,你等我到闭馆吧。」穗波在纶太郎的耳畔低语。

「我到外头的咖啡厅等妳。」纶太郎回应了这句话,转身正想离开柜台边,背后突然响起一阵阵「要约会、要约会」的笑闹声。紧接着是穗波的大声澄清,「那种货色才不是我的男朋友。」纶太郎不禁在心里咕哝,「叫『货色』未免太过分了点。」

纶太郎在咖啡厅「L'ambre」里等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穗波终于出现了。她看起来兴致勃勃,一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既没有点咖啡也没有客套寒暄,劈头就朝纶太郎问道:「报纸跟电视新闻都完全没有提到殉情,简直象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列车上自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妳先冷静一点。」

纶太郎试着缓和穂波的情绪。案子发生的上个星期四晚上,穗波搭乘凌晨三点十九分由大月站发车的快速列车「阿尔卑斯号」早一步先回了东京,因此完全不清楚警方在长野站发现西岛梓遗体之后的详细调査进展。纶太郎则在上个周末从大月站搭车前往松本及长野,整天忙着向山梨及长野县警说明案情,回到东京之后又配合警方对两名死者进行后续的个人生活背景调査,因此一直到今天之前都没有机会与穗波交谈。

「为了不对双方死者家属造成伤害,警方出面请求媒体不要公布关于殉情的消息。尤其是对西岛梓的双亲来说,女儿四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却与已婚男子发生婚外情,还在旅行途中殉情自杀,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太好听。西岛梓的双亲在得知半强迫的婚配行为将女儿逼上了绝路后,心情应该很难过才对,要是又传出那种丑闻,无疑是雪上加霜。」

穗波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说起来,那两个人果然是殉情自杀?」

「嗯,品野晶子猜得一点都没错。当然两人在死前都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讯息。品野道弘没有遗书,西岛梓则虽然有遗书,但完全没提到品野的名字。不过西岛梓还是留下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暗示。」听说遗体的左手一直紧握着拳头,验尸时法医将她的手指扳开,发现手掌心以红色签字笔写着「梓」及「品野」这两个名字,上头还画着代表相爱的雨伞图案。

「确实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西岛梓死在『信浓(音同品野)23号』内,品野道弘死在『梓68号』内,两人在同一天服下相同种类的毒药。就算遗体在不同的地点被人发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殉情……啊,原来如此!」

穂波突然在自己的掌心轻轻一敲,以宛如在说服自己的口吻说道:

「他们选择以这种方式殉情,多半也是考量到你刚刚所说的死者家属处境吧。以那样的方式自杀,在外人眼里就象是两起不同的自杀案件,两个人之间毫无瓜葛。只有与他们非常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两人的自杀动机。」

「八九不离十吧。不过除此之外,品野道弘选择这样的殉情方式,或许还有另外一层理由。就像他的妻子所说的,道弘明明坐在妻子的身边,却与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殉情自杀……对道弘来说,这种行为或许能带来一此一特殊的刺激感。」

穗波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端起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啜飮了一会后,才抬头说道:

「按照妻子的说法,品野道弘是在『梓68号』停靠于松本站月台时,喝下了掺有毒药的乌龙茶。四分钟之后,『信浓23号』也从中央本线的相反方向驶进了松本站月台。但是『信浓23号』在松本站停留的时间只有一分钟左右,西岛梓就是在这一分钟里喝下了掺有毒药的果汁?」

(松本站月台)

「没错,『梓号』与『信浓号』每天都有好几十个班次,他们挑上『68号』及『23号』,绝对不是偶然。他们一定要在相同时间、相同地点喝下毒药,这是他们的殉情计划的最大关键。但要满足这个条件,如果排除以松本站为起点或终点的『梓号』,就只剩下『梓68号』及『信浓23号』了。而且他们很可能是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同时喝下毒药。」

穂波愣了一下,说道:

「从列车的车窗?」

「嗯,事发的隔天,我到松本站月台实地确认过了。松本站的月台从站内书店的前方往西侧延伸,共有四座,每一座月台的两侧都各有一条线路,标示为零号到七号。也就是由近至远依序为零号及一号线月台、二号及三号线月台、四号及五号线月台、六号及七号线月台。每一座月台都被两条线路夹在中间。我到现场看过了,『梓68号』在离开大糸线丰科站后,会进入松本站的二号线,至于『信浓23号』则会从另一个方向的塩尻驶来,在沿着篠之井线继续驶向长野之前,会进入松本站的三号线。就像我刚刚所说的,二号线与三号线刚好是在同一座月台的左右两侧。若以停留时间来看,『信浓23号』比较晚进入月台,却比较早离开。进入的时间为下午五点十四分,离开的时间则为十五分。在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梓68号』及『信浓23号』的距离非常近,中间只隔了宽度约五公尺的月台。」

「但是……就算两班列车停靠在同一月台的左右两侧,如果两人所坐的车厢距离太远,也不见得能看得见吧?即使可以趁列车还在移动时寻找,也不见得能顺利找到。」穗波问道。

纶太郎露出贼兮兮的笑容,说道:

「他们当然也考量到了这一点,所以事先决定了各自乘坐的车厢及座位。品野夫妻所搭乘的『梓68号』前方第一节 车厢,会停靠在二号线的月台南端。另一方面,西岛梓所搭乘的『信浓23号』尾端第九节车厢,则会停靠在三号线的月台南端。不过实际上『信浓23号』第九节车厢的停靠位置,与月台另一侧的『梓68号』第一节车厢相比,会往南方偏移约半节车厢左右。为了消除这个误差,所以品野道弘坐在第一节车厢最前端的1A座位,而西岛梓则坐在第九节车厢中段的8A座位。如此一来,两人的车窗就能隔着月台刚好对上。而且这个位置是月台南端的最外侧,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天桥阶梯、商店或自动贩卖机遮蔽视线。还有,两人的座位都是面对列车行进方向时的右手边靠窗座位,也就是靠近月台的那一侧。列车只要没有发生意外事故,在月台边的停靠位置大致上都是固定不变的。因此两人要在自杀前清楚看见对方的脸,基本上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另外还有一点,是我在事后才回想起来的证据。当初列车在还未进入松本站前,我们所乘坐的那个方向的靠窗座位刚好受到刺眼的夕阳直接照射,整排座位只有品野道弘没有拉下窗户的百叶扇,直到列车离开了松本站才拉下来。那正是因为如果拉下百叶扇,就无法在松本站隔着窗户看见西岛梓的脸了。当然道弘也可以在列车尙未进入松本站前,先拉下百叶扇,等到列车停靠松本站时才拉起,但这么做有可能会被坐在旁边的妻子察觉不对劲,所以道弘才会一直忍受着刺眼的阳光。」

穗波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纶太郎的说明。綦然间,穗波似乎想到了什么疑点,抬头说道:

「等一下.如果座位也经过事先安排,为什么他们坐的都是自由座?就算两人事先商量好了车厢及座位,要是被其他乘客先坐了,该怎么办才好?」

「正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们都是在起点站就上车。妳想想,如果他们买的是对号入座的车票,要分别在两辆列车买到符合刚刚那些条件的座位,也不见得那么容易。相较之下,不如在起点站就上车,就可以在车上任意挑选自己想坐的自由座位。他们只要尽量提早时间到月台上排队,确保自己会是第一个进入车厢的乘客就行了。对于两个马上就要结束生命的人来说,在月台上多等待一些时间,应该也算不上什么苦差事。何况品野夫妻所搭乘的『梓68号』是以南小谷站为起点,会在那一站上车的乘客本来就不多。」

穂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在桌上拄着脸颊,视线在半空中来回游移。「『梓』与『品野』的爱之伞……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激怒死者家属,但我觉得这样的殉情方式实在是挺浪漫呢。一对因为无法长相厮守而决定共赴黄泉的男女,各自搭上以对方的名字命名的列车,一方自北阿尔卑斯山麓沿着大糸线南下,另一方自名古屋朝着长野前进。乍看之下形单影只,实际上却是双宿双飞。两辆来自相反方向的列车,在松本站的相同月台逗留了一分钟。两人的视线隔着车窗紧紧相连,短暂的一分钟彷彿成了永恒。接着两人喝下毒药,虽然肉体随着上行与下行的列车而逐渐分离,灵魂却已永远结合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这样的殉情方式,确实让人想要尝试看看。对了,他们是在松本站殉情,说起松本,让我联想到了松本清张的《点与线》,那也是类似这样的故事。」

「鼎鼎大名的『东京车站的四分钟间隙』,对吧?但是《点与线》的剧情是将毫无关系的一对男女伪装成殉情加以谋杀,跟这次的案子刚好相反。或许品野道弘正是读了《点与线》,参考了其剧情,才想出这次的殉情计划。就像妳所说的,这样的殉情计划本身就像一个浪漫又美丽的爱情故事,或许道弘与梓也是因为受到这个故事深深吸引,才会下定决心付诸行动。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道弘在生前思考过各式各样的推理谜题。我向好几家出版社求证过,这一、两年来道弘确实到处投稿推理小说新人奖,但写出来的作品都很糟,连第一次预选都过不了。」

「啊,我也想起来了。为了证实道弘的妻子没有说谎,我央求在板桥区图书馆工作的朋友帮忙,査询品野道弘生前的借书纪录。虽然这么做违反图书馆员的职业伦理,但这次那朋友特别为我通融,帮了我一次。一査之下,道弘果然借过很多推理小说。虽然不晓得他是不是全都看完了,但是单纯以借出数量来看,他确实相当努力。」

穗波得意洋洋地报告了自己的调査成果。纶太郎听得哭笑不得,瞪了穗波一眼。

「妳竟然特地做这种事,可见得妳是认真地怀疑过品野晶子是凶手。妳担心我会被寡妇的性感魅力迷得晕头转向,失去判断能力,是吗?但我告诉妳,我为她辩护可不是无凭无据。当初她在大月市的医院大厅里说出的那些话,也都可以找到相关的佐证。首先,警方确实在『梓68号』的连结区垃圾桶里找到了乌龙茶的空罐,而且其中一个空罐里确实检验出了阿托品剧毒。不管是根据唾液还是指纹分布所提供的线索,都可以证明道弘是自行拉开拉环,喝下了含剧毒的飮料。况且罐装乌龙茶的罐口那么小,坐在旁边的妻子想要偷偷倒入毒药而不被道弘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道弘是自愿喝下毒药,要做到不被妻子发现,就没有那么困难。更何况『梓68号』与『信浓23号』虽然曾经停靠在同一座月台边,但坐在『梓号』里的妻子,不可能有机会毒死坐在『信浓号』里的西岛梓。还有,根据『梓68号』的推车贩卖员的证词,确实是道弘在列车还没有抵达松本站前购买了乌龙茶,这点也与品野晶子的证词一致。

「另外还有一些证据,能够证明道弘与梓之间的关系。例如根据『桥爪眼科诊所』的病历资料,道弘确实从去年春天起,会到该诊所定期就诊。警方为了保险起见,还调阅了NTT(日本电信电话公司)的电话通联纪录,确认在案发的不久前,两人曾经好几次互相拨打对方的家中电话21。多半是道弘趁着妻子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在电话里与西岛梓讨论计划内容吧。虽然警方没有发现任何足以证明两人曾发生肉体关系的证据,但这本来就是两人极力想要隐瞒的事情,査不出证据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有一点,从『桥爪眼科诊所』的药品仓库里失窃的散瞳剂,其内含的硫酸阿托品成分总量,也与两人所服下的阿托品总量合计值大致相等。有了这么多的证据,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怀疑的余地。绝对不可能是品野晶子为了惩罚背叛自己的丈夫及偷腥对象,而将两人毒死,却伪装成殉情的样子。」

纶太郎口沫横飞地说完这些证据,穗波尴尬地低头道歉,说道:

「对不起,但我怀疑她,绝对不是基于恶意。我只是心里有点无法释怀,并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或误解。」

「什么事情让妳无法释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第一件是我后来才想到的疑点,或许是我自己记错了;第二件更是微不足道,没什么好提的。」

任何人听见这种话,都会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纶太郎轻轻点了点下巴,说道:「妳说说看吧,我不会生气。」

穂波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说道:

「当初你在医院大厅向她问话时,一开始就询问了关于在列车内购买乌龙茶的事情,对吧?那时候我也仔细回想了推车来到身边时的情况。当时我坐的是靠走道的座位,所以能够大致看见前方座位的状况。推车贩卖员的证词并没有错,购买乌龙茶的人确实是丈夫道弘。但在我的印象之中,道弘那时候好像是坐在靠走道的座位。这点一直让我想不通,但是我当初在列车上也没有仔细观察,或许根本是我搞错了。」

道弘购买乌龙茶的时候,列车应该已接近松本站,而他却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纶太郎霎时感觉内心深处有团说不上来的阴影。或许不是穗波搞错了什么,而是自己搞错了什么:

「另外一点,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当你跟她在医院大厅说话时,我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在你们交谈的过程中,她曾经露出过一次非常奇妙的表情。虽然你可能没有发现,但那个表情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时我心想,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心里一定有鬼。从那时之后,我就一直对品野晶子说的话抱持怀疑态度……」

纶太郎急忙仔细回想,却实在想不出品野晶子曾流露出穂波所说的那个奇妙表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当时我们在说些什么?」

「当时你刚说出你是法月纶太郎,正在用你那要命的演技模仿田村正和。品野晶子一听到你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相当古怪。那并非单纯只是从你的名字得知了你的职业,而是有着更深刻的意义,就好像有一根针插入了她的心里,令我无法不在意。」

穂波以手掌抵着脸颊,歪着脑袋说道: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绪。」

5

今年的九月一日恰逢星期日,所以学校的第二学期是从二日才开始上课。不过这天也只举行了开学典礼,正式上课似乎是从明天才开始。因此这时虽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从外头朝校舍的窗户望去,每一间教室都是空空荡荡。纶太郎在办公室表明自己是来拜访品野老师,得到的回答是「在化学实验室」,于是纶太郎又询问了化学实验室的位置。

纶太郎来到实验室门口,发现门半开半掩,显然有人在里头。纶太郎自门缝钻进室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品野晶子的身上穿着白色长袍,正一脸严肃地清点着棚架上的药瓶及实验器材。或许因为身穿白袍又戴着眼镜的关系,散发出的形象与当初刚见面时截然不同,氛围倒是与工作中的穗波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因为太认真于清点工作的关系,她完全没有察觉纶太郎已走进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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