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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三卷 密室偏执狂 溺死在密室的男子 .4

作者:日-知念実希人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嗯,请进。家里很乱就是了。」

清司关上门,上了锁,连门链都挂上后,用阴郁的声音小声地说。

「真的好乱喔。」

鹰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她还是一样粗神经。不过就像鹰央所说的,房里真的非常乱。一进玄关就看见厨房里堆著好几包垃圾,而后方有一扇敞开的门,

门内是铺著地毯的房间,而里面摆满了便利商店的便当空盒以及空宝特瓶。

我们大概在三十分钟前和从青梅分局出来的桑田清司碰面,之后我们就从那里开了大约十分钟的车,来到这间位在车站前的短租套房。

「鹰央医师的『家』不也一样乱吗?」

「那不是乱,我是为了随时能看,所以有次序地把书放在那里。」

鹰央像小孩子一样噘起嘴巴,清司怀疑地看著她。我虽然已经说明过鹰央是我在天医会综合医院的主管,但他好像到现在都还没办法接受。

「那么,请进……」

清司用阴沉的语气说,同时带著僵硬的表情带我们走进房里。

虽然是清司表示:「如果要谈的话,就来我家吧」,但是看来他并没有很欢迎我们。

我走进房里,用眼睛观察室内的状况。大概三坪大小的空间里,摆著一张单人床还有书桌,另外房间中央放著一张矮桌,是一个很简朴的房间。

清司在矮桌靠内侧坐下,我和鹰央坐在他对面。

「我很想倒茶给你们喝,但是就像你们所看到的,这里不太能招待客人。什么都没有,真不好意思。」

清司揉揉眼睛说。他全身散发出疲劳的感觉。

「不,请不用客气。」

我一边回答,一边观察清司。我上次和他见面,约莫是八个月之前,而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瘦多了,或者应该说是樵悴很多。他的脸颊凹陷,颧骨变得明显,眼窝也凹陷,眼睛下方就像涂了眼影一样,有著浓浓的黑眼圈,脸上留著落腮胡。才三十六岁的他,如今乍看之下简直像五十岁左右。看来他的精神压力真的非常大。

「桑田学长,你现在住在这里吗?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住在目黑?」

我低声说,清司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对啊,因为警察几乎每天都会跑来找我问话啊。从目黑到这里很不方便吧,所以我才租了这个又小又脏的套房。而且有些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每天都在目黑那里的房子站岗。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怎么会特地到警察局前面等我呢?」

「当然是跟你哥哥的死有关的事啊。」

鹰央这么回答,清司皱起鼻子。

「这跟你们无关吧。不要管我。」

「怎么会无关,都是因为你,害我们困扰得要命呢。」

「困扰?」

「对啊,因为你变成嫌疑犯,没办法继续在纯正医大工作,所以小鸟就被叫回去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鹰央对清司投以严厉的视线。

……你刚才明明差点就忘记了。

「小鸟?」清司歪著头。

「啊,那好像是我的绰号。」

我小声地说,清司略带怒气地摇摇头。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被扯进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件里,我也感到很困扰啊。你们不要抱著好玩的心情跑来干涉这件事。」

「我会帮你查明事情的真相。」

「啊?」清司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没听见吗?我说我会帮你查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没有杀害桑田大树的话,你就可以洗清嫌疑了。这样还不赖吧?」

「你又能做什么呢?就连警察都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完全找不到真凶了!」

清司用力地抓头。

「那是因为负责侦办的那些刑警智慧远远不及我啊。像我这种天才,只要得到需要的资讯,一定就能找出事情的真相。」

鹰央用坚定无比的口吻说。

「……喂,小鸟游。这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啊?」清司对我投以求助的眼光。

「该怎么说呢,她就是这样的人。」

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了。

「什么叫做这样的人啊……」

「桑田学长,她的确是个怪……有点特别的人,但是鹰央医师到目前为止已经解决了很多起事件。我相信她一定也能替学长洗刷嫌疑,所以请你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吧。」

我差点脱口而出「怪人」这两个字,被鹰央瞪了一眼之后,赶快修正措辞。清司带著困惑的表情,看一看我,又看一看鹰央。

「我会揭露这起事件的真相,洗刷你的嫌疑。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真的杀了你哥哥,所以不想被人知道真相?」

「我没有杀害老哥!」

清司双手拍桌,粗暴地说。

「那你就告诉我们啊。就先从桑田大树来到宴会会场的时候开始吧。」

「……当时我在和宾客们打招呼。后来我远远看到老爸好像跟一个看起来像小混混的人起争执,我赶快跑过去,插进两个人中间。」

清司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慢慢地说。

「当时你马上就知道他是你哥哥了吗?」

鹰央问道,清司摇摇头。

「不,我没有马上认出来。毕竟我们已经超过二十年没见了。是老哥对我说:『嘿,清司,好久不见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才知道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老哥就转而找我麻烦,说:『我被老爸赶出去,而你却成为这种宴会的主角,还真是风光啊。』接著他立刻用双手抓住我的夹克衣领……我的脸就挂彩了。」

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的痛楚吧,清司轻抚额头,皱起眉头。

「你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所以你父亲叫你去桑田综合医院治疗对吧?可是你那天并没有去医院。再下一次有人见到你,就是桑田大树被送到桑田综合医院之后的事了。在那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因为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我觉得不用去医院也无妨。所以……我就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在路边把车停下来,坐在车里。」

清司把视线移开,提高声调说。看见他的模样,我不禁扶额。

他很明显是在说谎。一说到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他就明显变得很紧张,难怪警方会怀疑他。

「桑田学长,请告诉我们实话。」

「真的!我真的是一个人坐在车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清司大声地说。这个人说谎拙劣的程度简直跟鹰央有得比。

「嗯?这家伙是不是在说谎啊?」

鹰央指著清司问道。不擅于理解他人情绪的鹰央,就连看到这种明显的反应,好像也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我凑近鹰央的耳朵旁边悄声说:

「他绝对是在隐瞒著什么,就像樱井先生说的一样。」

听完我的悄悄话,鹰央说:「这样啊。」接著上下打量清司。清司说:「怎、怎么?」像是很不舒服似地挪动身体。

观察了清司几十秒之后,鹰央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是女人吧。」

「你、你在说什么……」清司颤抖了一下。

「我说是女人吧。你离开宴会会场之后,就和女人碰面了。大概是在那家伙的家里。没错吧?」

「不是!我真的待在车子里。你不要乱讲!」

清司连珠炮似地说。鹰央开心地看著清司,缓缓地开了口。

「……濑口佑子。」

「什么?」就在鹰央轻声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清司张著嘴呆住了。

濑口佑子?咦?总觉得好像最近听过这个名字……?

「呃,鹰央医师。请问濑口佑子是谁啊?」

我怯懦地问道,鹰央白了我一眼。

「你真的是鸟头耶,我们不是傍晚才见过她吗?她就是桑田综合医院的整形外科医师啊。」

「啊,对耶。那么,所以他是和那个人……?」

「没错,这个人受了伤,离开宴会会场之后,就去见了那个整形外科医师。」

鹰央大大地点头。

「不、不是的。我跟她并不是那种关系。你讲这种话有什么证据……」

清司像是快要喘不过气似地说。

「嗯?证据?很简单啊,就是你头上的伤痕。」

鹰央指著清司的额头。清司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有仔细看可能很难发现,那里有一个大概五公分左右的伤痕。那应该就是你哥哥造成的伤吧?今天我在桑田综合医院看过这个人的病历表,上面写著他在宴会隔天来看诊的时候,受伤的就是那个部位。不过那个伤口很明显已经缝合过了。小鸟,你本来是外科医师,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鹰央对我说,于是我定睛凝视清司的额头。听她这么一说,他的发际部分确实有一道形状像是把英文字母W横向拉长的伤痕。

「这是W整形术……」

我喃喃说道,鹰央得意地颔首。

「这是整形外科医师在进行疤痕整形时经常使用的缝合技术,可以防止皮肤拉扯,让伤痕看起来比较不显眼。而且这明明是很大的伤口,却必须要定睛细看才看得出来,也就表示那是由高度技术所缝合的。」

清司用双手遮住自己的额头,瞪著鹰央。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一口咬定那是佑子小……濑口医师帮我缝合的啊。这是……我自己看著镜子缝合的。」

清司把视线移开。

「自己根本不可能用这么高水准的技术来缝合吧。这很明显已经做到真皮缝合了耶,而且只要看到这个伤痕,每一个整形外科医师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W整形术缝合的。但是濑口佑子所记载的病历表上,却写著『伤口无须缝合』。这一点你又要怎么说明呢?」

被鹰央质问到答不出来的清司,或许已经找不到藉口了吧,只能在嘴里含糊地说:「没有,那是因为……」

「所以案发当天,桑田学长离开宴会会场之后,就前往濑口医师家里,请她帮你治疗伤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你这家伙真迟钝耶,濑口佑子不是说她因为已经结婚了,所以只能当兼任医师吗?也就是说,这个人和濑口佑子是婚外情。为了隐瞒这件事,这个人宁愿蒙上杀人的罪嫌,也不愿意提出不在场证明啊。」

清司可能明白再也没办法蒙混下去了,只好无力地低下头。

「不过那个女的也很过分耶,虽然说是为了隐瞒婚外情,但自己的恋人都被怀疑是杀人凶嫌了,怎么还不替他作证不在场证明呢?」

听见鹰央这么说,原本低著头的清司猛然抬起头来。

「不是的!佑子小姐说就算我们的关系曝光也没关系,她愿意帮我向警察作证,是我阻止她的。」

「……你现在可是背负著杀害兄长的嫌疑喔,你知道吗?」

鹰央眯起眼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只要再隐瞒一下子就好了。佑子小姐从很久以前就和她的先生分居,现在正在申请调解离婚。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是在她婚姻出问题之后才开始的,但这件事倘若被她的夫家知道,会对她很不利。所以我必须想办法隐瞒到他们调解结束,正式离婚才行啊!」

清司双手握拳这么说,但鹰央冷冷地注视著他。

「那都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现在立刻联络刑警,告诉他你有不在场证明。」

鹰央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时清司对她深深鞠躬。

「请不要这样!求求你。只要再等两个星期,不,只要再等一个星期就好了。佑子小姐的调解离婚一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再继续等下去,小鸟就必须回大学去了。况且你也很快就会被逮捕了。」

「……逮捕?」清司怔然地喃喃说道。

「对啊,没错。逮捕。这是我刚刚从刑警那边听到的消息,不会有错。」

「怎么会……可是我又没有杀害老哥,怎么可能会被逮捕呢……我只要再忍耐一下侦讯就好了……」

清司用沙哑的声音说,然而坐在他面前的鹰央却大幅地摇头。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警方现在可是认定你就是凶手喔。所以他们打算逮捕你,进行比现在还要严厉的侦讯,逼你自白。你能够忍受吗?会不会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必须承认你杀了你老哥?这样一来,警察一定会只凭著环境证据就把你移送法办。搞不好还会就这样直接起诉,被判有罪呢。就算上法院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恋人帮你提出不在场证明,也绝对没有人会相信。」

听著鹰央的说明,清司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

「你能够断言不会有这种事吗?你的处境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危险喔,因为环境证据显示你就是凶手。」

鹰央用低沉的声音说。清司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虽然这个预测有点悲观,但是鹰央确实所言不虚。毕竟直到现在,还完全找不到除了清司以外能够制造出那个密室的人。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唯一的办法,当然就是叫濑口佑子替你作证你的不在场证明啊。」

「可是她出面之后……」

「只要注意不要让她夫家知道就好了。当然或许也有被发现的风险,可是相较之下,你被判有罪的风险更高吧。要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害你被判有罪,濑口佑子一定也会觉得自己有责任而痛苦万分啊,不是吗?」

鹰央说服著他。清司带著绝望的表情,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紧张地等待著清司的回答。

「……我该怎么告诉警察我的不在场证明呢?」

清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说。在那一瞬间,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个嘛,你可以叫濑口佑子来这里吗?」

「我想应该可以。」

听完鹰央的话,清司痛苦地点点头。

「那你马上把她叫来这里,我也会叫一个我认识的刑警过来,我们就在这里告诉他你的不在场证明。放心,那个刑警看起来虽然有点笨拙,但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他一定会设法帮你保密婚外情的事。」

「……我知道了。」

清司从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鹰央看著我,扬起嘴角。

「这样一来,这家伙就能洗清嫌疑了。既然不会被逮捕,警察也就不会花时间侦讯他,他就能回到大学工作了。换句话说,你就不用回到大学去了。」

「……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当然会啊。好,总之我先叫樱井过来。」

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我看著正在打电话的鹰央,不禁用力抿嘴。

「我想恐怕是……没办法。」

「啥!没办法是什么意思?」

樱井一脸歉疚地低声说,而鹰央追问道。

就在即将进入新的一天的时刻,濑口佑子和樱井接到通知后,便来到清司租的这间短租套房。

听完清司说明事情原委后,佑子带著严肃的表情承认案发当时清司就在自己的家里。然而听完了这些后,樱井思忖了一番,接著露出为难的表情摇摇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就算把濑口医师所说的话转达专案小组,恐怕也不能改变逮捕清司医师的方针。」

「为什么?案发当时,这两个人在房间里幽会耶。这是个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吧。」

拜托不要用「幽会」这种词好吗?我皱著眉。清司和佑子也一样表情扭曲。

「……请问我可以将两位视为情侣对吧?」

樱井把视线转向清司和佑子。他们两人略显犹豫地点点头。

「这么一来,濑口医师你就不是『无关的第三者』,而会被判断为『嫌犯的亲属』了。」

「怎么会,难道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佑子探出身子。

「我并没有这么认为。我相信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恋人作证的不在场证明,往往会被判断为无效。况且又是经过了这么久才出来的证词,更是难以取信于人。」

樱井指出重点,佑子没有办法反骏。

「专案小组一定会认为濑口医师是受到你的恋人清司医师之托,才来替他的不在场证明作证。」

「为什么警方要怀疑清司先生到这种地步呢?清司先生在案发的当下真的在我家啊!」

佑子用僵硬的声音说。

「假如有能够证明这一点的第三者在就好了。毕竟在目前的状况下,还没有出现除了清司医师以外能够犯下罪行的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逮捕他啊!」

佑子大声地说。

「很遗憾,这就是专案小组目前的侦办方向。当然,我会在会议上提出这个不在场证明,明天可能就会请两位再到警局里面作证。可是我想专案小组负责人应该不太可能打消逮捕清司医师的念头。该怎么说呢,要是能有……更具冲击性的证据就好了。」

「也就是说,要不就是找出杀害桑田大树的凶手,要不就是解开『密室之谜』,证明除了桑田清司之外,也有别人犯下罪行的可能性啰?」

本来一直带著严肃的表情沉默不语的鹰央,用低沉的声音说。

「对,简单来讲就是这么一回事。」

樱井点点头,面前的鹰央抬起头来望向天花板。

「让人在密室里溺死的方法啊……」

3

门开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的男子。耳边传来好几个人屏息的声音。手里拿著遥控器的鹰央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在著手调查事件的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的下午,我和鹰央一起来到桑田隆一郎家,坐在巨大的液晶萤幕前。画面上显示的是案发当天的影像。

今天早上我们和隆一郎取得联系,表示如果他手上有影片的话,请让我们看一下;而他表示会立刻准备影片,要我们到他家来。

鹰央心无旁骛地盯著萤幕看,坐在沙发上的隆一郎带著期待的眼神望著鹰央的侧脸。和昨天相比,隆一郎今天显然变得合作许多。根据他的说法,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清司都告诉他了。

「真的有水溢出来呢……」

鹰央喃喃自语著。画面上出现倒地中年男子的特写,这就是桑田大树吧。他理著平头,眉毛修得又短又整齐,手背上有刺青。正如大家所说的,看起来就像是「街头的小混混」。

大树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像是在喘气似地张大了嘴巴,水不断从口中涌出。这看起来的确就像是溺死。

「门打开的时候,除了你以外,现场还有谁?」

鹰央对隆一郎问道,视线没有离开萤幕。

「除了我之外,还有我弟弟浩二郎、拍摄这支影片的摄影师,还有四个医院的职员。」

「这样啊。他们比你先抵达房间,但是因为这家伙把门锁起来了,所以他们进不去对吧。等你到了之后,才把门锁打开。你确定门是锁上的吗?」

画面中隆一郎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转了九十度之后,门锁打开时的喀啦一声也清楚收录在影片中。

「是啊,门是上锁的,我确定。」

「既然如此,就剩下窗户了……」

鹰央喃喃自语,接著再次播放影片。突然间,影片中传来有人昵吐的声音,接著是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鹰央按下暂停键,皱著眉说:「这是什么声音?」

「这个时候……是我吐了。」隆一郎一脸尴尬地说。

「你也是当医师的人,不是应该很习惯看见尸体了吗?还是因为看见倒地的是儿子,所以感觉不一样?」

鹰央毫不修饰地问道。

「我是眼科医师,所以没有看过太多尸体,但我想也不是因为大树死掉才让我特别不舒服。」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责备鹰央,隆一郎就用僵硬的声音回答。

「那天自从大树出现之后,我便一直很不舒服。浩二郎也很担心我,好几次拿饮料给我喝,但我就是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一直觉得很激动,或者应该说很焦虑……」

「是因为你的长子害宴会泡汤了吗?」

「或许是吧。我从宴会举行到一半开始,就一直觉得心悸。我虽然已经七十岁了,不过平常跑到三楼都没什么问题;唯独那一天我光是爬楼梯上楼,就觉得非常想吐又头晕。等到门一打开,我便忍不住……」

「所以你就吐了啊。」

鹰央喃喃地说,隆一郎点头说:「对,没错。」

我默默地用眼角余光看著隆一郎。虽然他本人否认,但他之所以呕吐,应该还是因为看见大树倒地,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吧。纵使断绝了父子关系,父子还是父子,这层关系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切割。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鹰央再次播放影片。

一个消瘦的男子靠近倒在地上的大树,把他身上的夹克打开,趴在他身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我见过这个男子,他就是桑田综合医院的院长桑田浩二郎。

浩二郎维持这个动作十几秒之后,猛然坐起身,大喊:「他的心跳停止了!」画面出现浩二郎的脸部特写,也就在这个时候,浩二郎背后的窗户也出现在画面中。鹰央再次暂停播放。

「……月牙锁确实是锁著的。」

鹰央摸摸鼻头。的确,画面中的月牙锁是上锁的。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确定桑田大树被发现的时候,房门和房里的窗户都是上锁的。也就是说,那间房间毫无疑问是一间密室。」

鹰央凝视著画面数十秒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影片关掉。

在密室中溺毙的男子。到底该如何才能营造出这种状况呢?

是有人让桑田大树溺死之后,又想办法离开这间密室吗?又或者是有什么办法能够不必进入房间,就让房间里的人溺死呢?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轻轻地摇头。

「溺死啊……为什么不是被打死,也不是被勒死,而是溺死呢?到底有什么非让他溺死不可的理由呢?」

鹰央揉著鼻子山根,窸窸窣窣地说。她说得一点也没错,要让一个成年男子溺死,其实是相当难的。为什么大树会是这样死的呢?

不,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在哪里溺死的?这个书房里不但没有浴缸,就连水龙头也没有。那么凶手是在别的地方让他溺毙,再把他搬过来的吗?但是在宴会举行的当下,真的有可能把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搬到三楼去,而不被任何人看见吗?至少一个人很难做到吧。这么说来,难道凶手不只一个人?

啊,我不明白。一阵闷痛窜过脑袋,愈想就涌现愈多新的疑问。

「我可以理解警方为什么会倾向桑田清司是凶手了。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能够制造出这种状况。」

「不是!清司不是凶手!那家伙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听见鹰央的喃喃自语,隆一郎愤怒地大喊。

「不要那么大声,我知道桑田清司不是凶手。唉,只不过警方不相信就是了。」

鹰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桑田清司和瀬口佑子一同前往青梅分局告诉专案小组,案发当时他们两人,起待在佑子的家里。但是根据刚才樱井传来的讯息,果然不出所料,专案小组认为佑子很可能是为了帮助自己的恋人,才帮他伪造不在场证明,所以近期内要逮捕清司的方针并不会改变。

「总而言之,我们暂时拋开密室,先从有可能厘清的事项开始抽丝剥茧吧。」

鹰央抓抓太阳穴,和隆一郎对望了一眼。

「桑田大树是从什么地方得知宴会的事呢?你很早之前就公开这场宴会的讯息了吗?比如说放在医院的官网上之类的?」

「我没有做那种事。只有寄送邀请函给我邀请的宾客们,不过我并没有拜托那些宾客们保密,所以的确有可能是从某个宾客那里泄露出去的。」

「这样啊,很难锁定消息来源啊……」

鹰央双手抱胸,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继续提问。

「假如桑田清司不是凶手,那么桑田大树极有可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进入那间书房,并且从里面上锁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认为他是为了什么潜进那间书房的呢?」

「我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他可能以为我的存摺和土地权状都放在那间书房里,所以想去行窃呀。」

隆一郎很快地说,但是鹰央轻轻收起下巴。

「你真的能这么断言吗?从刚才的影片看起来,房间里并没有被翻找过的样子。假如他想在那间书房里找出什么东西的话,书桌的抽屉应该会被打开,书也应该会散落一地吧?」

「……我想他一定是潜入房间之后就立刻遭到某个人的袭击吧。所以他根本来不及乱翻。」

隆一郎瞬间语塞了片刻,接著这么说。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假如桑田大树潜进房间并不是为了要偷东西,而是有其他的目的呢?」

「……所谓其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天晓得,我目前也还不知道啊。」

鹰央把影片倒转到门打开之前,按下播放键。

「你还要重看吗?」

「这次我想一口气从头看到尾,掌握整个过程。而且我总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

鹰央这么回答语带不满的隆一郎,同时歪起了头。

「鹰央医师也这么认为吗?」

我脱口而出,鹰央用斜眼望向我。

「怎么?小鸟。你也有感觉吗?」

「对,虽然说不太上来……」

我含糊地回答。刚才看影片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影片中门打开后,就看见桑田大树倒在地上的身影。接著听见隆一郎呕吐的声音,然后浩二郎跑向大树。之后,浩二郎替大树进行心脏按摩,接著听见男人们的大叫,以及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影像就在这里结束了。

果然在影片中有个让人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果然……有哪里怪怪的。」

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用单手按著头。

「你们两个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警察看了影片之后,也说没有什么可疑的啊。」

隆一郎一脸不耐烦地说。假如连警察都说没有异状的话,那应该真的是我多心吧?

「鹰央医师,你注意到什么……」

我对她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鹰央用无神的双眼盯著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的话……」

鹰央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双眼也找回了焦点。

「我知道了!」

「你知道大树为什么在密室中溺死了吗!」

我大声问道,但鹰央突然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一点我还不知道,但是我发现刚才的影片里到底哪里奇怪了。这样一来,我就大概可以掌握事件的全貌了。如果顺利的话,搞不好也能找出『密室之谜』的线索呢。」

「所谓事件的全貌是什么?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听见我们的对话,隆一郎有点激动地问道。

「在说明之前,必须先掌握证据才行啊……」

鹰央用手抵著下巴,思考了几十秒后,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对隆一郎招招手。

「耳朵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我?」

隆一郎疑惑地歪著头,但是还是乖乖地把脸靠近鹰央。鹰央凑近隆一郎的耳朵,开始对他说悄悄话。隆一郎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沉。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隆一郎离开鹰央,皱起鼻子,带著疑惑的口吻说。

「不用管那么多,你照著我说的去做就对了。这样一来,离破案就更近一步了。」

鹰央坚定地这么说。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在一个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的黑暗房间里,青梅分局的刑警岛崎背靠著一张巨大的木制古董书桌,语带不满地说。

「好啦,岛崎,别这么生气嘛。这样不是也很好玩吗?让人想起小学去露营的时候呢。」

坐在岛崎旁边的樱井,对和他搭档的后辈刑警说。

「这种事情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是据说顺利的话,就能得到有助于破案的重大线索呢。赌上一把也不坏不是吗?」

「那也是那些人自己乱讲的吧。到底为什么要听信那些外行人的话呢?」

岛崎大声地晒嘴,同时指著离他有段距离,同样躲在书桌旁的我和鹰央。

「你真的很会啰唆抱怨耶。不要管那么多,安安静静地等就对了。我可是好心给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呢。」

鹰央像是在赶虫子似地挥挥手。在这么暗的房间里,我也可以清楚看见岛崎的表情变得僵硬。

桑田隆一郎让我们看过案发当天的影片之后,当天深夜,我、鹰央以及两名刑警便一起躲在这个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里。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

我们离开隆一郎的豪宅之后,鹰央就立刻打电话给樱井,要求他在深夜里和我们会合。于是樱井便带著岛崎一起出现,和我们一起躲在这个房间里。然而鹰央还是一样病态地坚守著秘密主义,所以她并没有说明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什么。樱井可能是因为本来个性就比较温吞,又或者是因为之前的案子,很清楚鹰央解决事件的能力,所以几乎没有半句怨言;不过岛崎打从一开始就面露不悦,一直抱怨著鹰央。

「樱井先生,我说了这种事情是没有意义的。不要陪这些外行人玩这种侦探游戏了,赶快回局里去吧。明天一早我们还得去案发现场附近进行盘查呢。」

可能是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吧,岛崎的声音愈来愈大。

「哎呀,岛崎,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我们再等一下看看嘛。再过一下子,一定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对吧,天久医师?」

「对啊,可能性极高。那家伙一定会掉进我设的陷阱里。」

鹰央的口吻中充满了自信。

「那家伙是指谁?陷阱又是什么?」

「那是秘密。」

岛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鹰央开开心心地回答。岛崎再次用力地咂嘴,带著不悦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鹰央医师发现影片中奇怪的地方了对吧?」

我压低声音问鹰央。

「没错。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所以我才掌握了这个案子大致的状况。」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你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对吧?」

听我这么说,鹰央哼了一声

「你不要动不动就要别人告诉你答案,自己思考看看嘛。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了。」

「可是连警方都没发现不是吗?」

「那是因为警方不是医护人员啊。」

「因为他们不是医护人员?但是隆一郎先生也没有觉得影片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是医师没错啊。」

「那是因为桑田隆一郎虽然是医师,但他的专业是眼科吧。没有急救经验的人,是不会发现的。」

没有急救经验就无法发现的不对劲之处?也就是说……

我在脑中反刍约莫在半天前看过的影片。倒在房间中央的桑田大树,之后……

我睁大了双眼,总算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那个人要做那种事?

就在这时,一片寂静的房里突然响起喀嚓一声。

「来了,在我做出暗号前先不要冲出去。」

鹰央悄声地对我们说。在樱井之后,岛崎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我们屏住气息,继续躲在书桌后面。听见开门声之后,房门开启,有人走进房里。脚步声慢慢靠近这里。我压著心跳加速的胸口。

「喂,小鸟。」鹰央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是,怎么样?」我也轻声回答。

「等我冲出去之后,你就马上打开那里的电灯开关。」

鹰央指著一旁墙上的电灯开关,我点点头。

脚步声愈来愈近,那个人就站在书桌的另一侧。下一秒钟,鹰央猛然站了起来。

「不准动!」

「哇!」

紧接在鹰央的声音之后的,是一个男子的尖叫声。我也站起来,依照指示打开电灯。日光灯白色的光线充满房间,已经习惯黒暗的眼睛感到很刺眼。本来就对光线很敏感的鹰央用双手遮著眼睛周围,樱井和岛崎也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你、你们在做什么!」

看著高声怒斥,同时伸手指著我们的男子,我发出「啊」的一声。

站在那里的是桑田隆一郎的弟弟,也就是桑田综合医院的院长——桑田浩二郎。

「快回答我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浩二郎医师,请你冷静一点。我会好好说明的。」

樱井用说教似的口吻对歇斯底里地高声大叫的浩二郎说,但是浩二郎却依旧激动。

「这里是我的医院。究竟是谁同意你们在这种时间闯进来了?我一定要提出严重的抗议……」

「我们有得到同意喔。」

依然用双手遮著眼睛的鹰央打断了浩二郎的话。浩二郎呆滞地「咦?」了一声,把视线从樱井移动到鹰央身上。

「我说我们已经得到同意了。同意我们这么做的人,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你的哥哥桑田隆一郎。」

也许是好不容易稍微习惯了光线吧,鹰央把手放下来,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没错,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桑田综合医院的理事长办公室。鹰央向隆一郎借来钥匙,我们便躲进了这里。

「怎、怎么会。」

浩二郎用颤抖的声音说,而鹰央绕过书桌走向他。

「你才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来理事长办公室?现在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耶。」

「那是因为……」

鹰央眯著眼睛(可能是因为还觉得光线有点刺眼吧)抬头瞪著他。浩二郎用求助似的眼神四处张望。

鹰央伸出食指,示意我们靠近。于是我和两名刑警一起走向浩二郎。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是因为白天接到家兄的联络……」

被我们四人包围的浩二郎提高音调说。

「你接到什么样的联络呢?-」

「就是……」面对樱井的问题,浩二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桑田隆一郎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死亡证明书的案子,我得到了不起诉处分,我儿子清司也因为有不在场证明而洗清了嫌疑,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放心了。我本来要在宴会上宣布清司继任下一任理事长,可是没能宣布,那我就明天宣布这件事吧。另外,警方说因为大树的案子,他们明天要来医院的理事长办公室和院长室搜索,警官来的时候,还请你招呼他们一下。」

鹰央乐不可支地说。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叫桑田隆一郎对你说的谎话。这全都是为了把你引出来的陷阱,而你也乖乖地掉进陷阱里了。」

「什么!」

浩二郎睁大了眼睛。

「所谓的陷阱是什么?我不懂。」

岛崎可能没有跟上事情的发展吧,他轻轻摇头,低声地说。

「和天久医师相处就是这样啊,你说是不是?小鸟游医师。」

樱井耸耸肩,寻求我的赞同。我只能回他一个苦笑。

「所以天久医师,老实说,我也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是不是可以请你揭开谜底了?」

樱井催促著鹰央。

「说的也是,那我就说明一下吧。」

鹰央高傲地点点头。

「首先,假设桑田清司不是凶手,那么桑田大树便很可能是混进宴会的宾客当中,潜入书房,再自己从里面上锁的。既然如此,问题就在于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以为书房里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所以想要去行窃吗?」

樱井插嘴说。

「的确,这是我们一开始想到的理由。但是假如他是为了行窃而潜入房间,房间怎么会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呢?而且要是他的目的是行窃,那他在宴会开始之前引起骚动,也很奇怪。因为这么一来,就算偷窃成功了,他也绝对会被怀疑啊。」

「也有可能是毫无计划的随机犯案啊。比如说他本来只是为了泄愤而把宴会搞得一团乱,后来才想到可以偷走一些值钱的东西之类的。罪犯所采取的行动往往不会有逻辑啊。」

岛崎咬牙切齿地说。

「当然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也就是桑田大树的行动全都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而且他潜入书房并不是为了要偷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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