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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特殊兴趣的女人

作者:日-阿刀田高 当前章节:87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3:20

“在外国,有在陌生人葬礼上悄悄献花的习惯吧,我在蒙帕纳斯 公墓常见到这样的贵妇人。”

要是有人问及她“特殊兴趣”的原因,野口京子一定会这样 说明。

不过,要是问到京子是否真在海外生活过,附近的人谁都不知 道。京子在几年前搬到了曙光公寓,和弟弟一起两个人过。她和旁人 的来往极少,除了两三个上门做推销的,没有人敲她家的门。

京子好像在一家什么研究所或者图书馆工作,用她的收入供弟弟 上大学。她弟弟在不在家也不清楚,是个非常安静的青年,长相看上 去十分懦弱……

野口京子又说:

“以前,最爱的未婚夫死了……想起那时的事,现在看到葬礼就 不能无动于衷。”

她这么对附近的花店老板漏过口风。关于这一点,她是否果真有 过一场戏剧性的生离死别,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据公寓内的流言,她对弟弟照顾甚为周到,叫人起敬……但是给 人的基本印象是个怪怪的老处女。

年纪约在四十。

剪得短短的发型,爱穿粉红色的连衣裙,总往年轻里打扮,所以 乍一看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可是在电梯里近距离一看,化妆品下面露 出了被遮掩的密集的小皱纹和色斑,反而让人惊讶于她隐藏起来的年 龄之多。

“有没有可以介绍的人哪? ”

“那样的尊容……”

“那可是属于‘丑女情深’一类的!

这是周围口无遮拦的流言蜚语,可是即便像这种谈论也极少因她 而发生。

“女人不能作为流言的对象就意味着结束”——如果这一说法真 实可信,那野口京子正确实地向着“结束”迈进。

她像牡蛎般安静地生活,在楼梯平台开邻里会议时,如果不是看 到京子穿着粉红色衣裳急冲冲地外出,谁也不会想起这个女人,她甚 至已经不能成为嘲笑、揶揄的对象;而且,公寓的墙壁厚实而坚牢, 这个灰色的容器绝不会把京子的生活泄露到外面。

所以……她的兴趣究竟开始于何时,谁都不可能知道。不仅如 此,连她有这样的兴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真的,算上跟她一起生活 的弟弟……

十月里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洗衣店店员在公寓走廊上碰到了穿 着黑衣服的京子。

—今天的服装倒是特别朴素。

他想。

不过,洗衣店的人立刻明白了穿黑衣的原因。

时间已过了十点,要说是上班太晚了点儿,而且京子的手里抱着 一束有些沉重的菊花。

——熟人家里出了不幸吧。

店员这么想。

女人的眼圈凹陷而发黑,似乎显出了这是个熬夜守灵后的 早晨。

“您早! ”

打了个招呼。

“今天没什么要洗的。”

京子冷冰冰地说,急忙走开了。

出了公寓的京子直奔公交车站而去,可是公交车迟迟不来,京子 焦急地频频看表,忽见一辆空出租,立刻扬起了手。

“到S町的十字路口。”

司机宛如在行使沉默权,决不开口;京子也是别无余言,紧紧地 抱着那束菊花。

十多分钟后,车子接近了 S町。

“那儿就行了。”

京子让车停下的地方,是大街和通向住宅区的小路相交的角落。 电线杆上贴着加了黑方框的纸,上面画了个指路的手指,还写着“山 内家”几个字。

京子横眼稍稍一瞥手指图形,仿佛不须依靠指示,小碎步踏上了 沥青路。

不大一会儿,看到了黑白相间的幕布,五六个用塑料布罩着的花 圈在风里摇摆。京子站到了那家人的门前。

屋里正是告别仪式中诵佛经结束的时候。

从作为篱笆用的树丛开口处到巴掌大的小院子,为吊唁者开了一 条通道,有两三个来晚了的人在依序等着敬香。

京子没在那儿等着,她直接走到玄关那里,稍作迟疑后,就脱了 鞋走进屋里,屋内弥漫着菊花和线香的味道。

祭坛前,走来一个穿牛仔裤的男人。

“那么,是不是差不多了?下面请让我们准备出殡。”他说。

殡葬公司的人殷勤而安静,动作是事物性的,干净利落。

男人隐到了祭坛后面,移动着花坛和供物。

“对不起,请来两三个男的,帮个手。”

他招呼道。

灵柩移到了面对院子的廊下,男人打开了盖子。

老太太嘴巴有些凹陷,姿态僵硬,合掌而眠。

“现在是最后的告别!”

为殡葬公司的人所催促,家属、亲戚一个一个地聚到了棺木 边上。

“奶奶……”

年轻的女孩屈膝靠在棺木旁边,眼泪滴落在穿着白衣的祖母胸 前。到处响起了涕泪交杂的抽泣声,棺木里的菊花越来越多,像是变 成了花坛。

男人们神情紧张地站立着,但是眼睛里并非没有想看一眼可怕尸 体的好奇……

“那么,可以封棺了吧? ”

殡葬公司的人环顾周围的时候,不觉京子站到了棺木后头。

京子眨巴着眼。

“我受到了老太太的关照。”

她小声嘀咕。

但是她的声音有没有被周围的人听到呢,不知道。

京子把胸前的花束轻轻地放在了死者的脚边。

“这就算告别了,告别了。下面是亲戚用石头钉钉子。”

公司的人无情地盖上了盖子,手脚麻利地钉上了一根钉子。

咔喊咔喊、咔喊咔喊……

究竟这是有着何种意义的仪式呢?亲戚们握着石头敲着露出头的 钉子。这一仪式结束后,公司的人使用铁锤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把钉子钉实了。

“请再帮个忙。”

棺木被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们托着,朝外面的灵车走去,人群向 户外移动。

这时候,廊下的角落里——

“喂,放在这儿的奠仪,你知道吗? ”

“不,我哪知道? ”

穿着丧服的男女尖起了嘴,京子低了头穿行而过。

出了玄关,棺木已经纳入车内,小路一直到头都有人站立着。

一个穿着鼠灰色西服的男人用手拨开人群奔跑而来,看到葬礼已 经结束,就站在队列中,以警惕的眼光扫视着周围。

如果允许故作高深地说一句,那么葬礼是一场放射形结构的 戏剧。

以逝者为中心,吊唁人都各自握有一条与中心相连的心灵之丝。 参加葬礼的人并不一定有横向的联系,和素不相识的人并排合掌致 哀,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诧异。因为,那人的心里自有那人需要这样 合掌的原因……

毫无疑问,人的一生有着无穷的际遇,所以逝者在哪里和谁有着 怎样的关系,肯定是无法弄清的。

从葬礼出席者的签名名单中,看到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谁呢? ”

办丧事的人家有这样疑问的恐怕不在少数吧。“山内家”的老太 太,近几年因为中风,与外人几乎没有接触。因病躺倒以前,长期过 着“隐居”似的生活,这一期间也不会跟人有太多的联系。

然而,追溯到更早以前,老太太在日中战争时期作为从军护士到

过很远的地方,战争结束后还做过一家大医院的内科护士长。在什么 地方,对谁有过意想不到的关照,这是完全可能的。

老太太的葬礼简朴而节俭,但是考虑到这样的实情,出现个陌生 的吊唁人,并没什么奇怪的,至少“山内家”的人这么认为。

京子看到装饰有豪华屋顶的灵车开走了,就好像心灵之丝切断了 一样,迅速回转身子,离开了人群,迈开急促的步子回到了大街上, 飞身登上恰好到站的公交车。

车子在繁华地段的车站把京子吐了出来。百货店、唱片店、日本 点心铺、水果甜品店、鳗鱼铺相连,十字路口新装营业的弹子机店放 着大音量的音乐,夹杂着拉客的广告声。

银行旁边的小路上有家广告画店,店门边上,一个晒得黑黑的男 人守着一大堆绒毛玩偶。

“来一个吧,来一个吧。”

他向路过的行人低声推销。

京子在他面前停住了脚。好像本来是想要到百货公司去,要是这 里能解决也行……

“怎么样,给您孩子来一个? ”

“可以……”

“不到百货公司三分之一的价钱。”

“嗯……”

京子的手抓住了一个鳄鱼玩偶,像是放在汽车后座上当靠垫用的 那种大个儿的。

“鳄鱼先生,好啊,您在家里看家的公子会喜欢的,肯定 的……”

卖东西的人判断这是一个出席了葬礼的母亲为孩子挑选礼物。

鳄鱼先生瞪着眼睛往上看着京子。

京子看了一会鳄鱼的脸,又把它扔回了塑料布上,这回抓起的是 一只大龟。

“哎!喂喂,大龟,龟先生! ”

“龟……孩子会喜欢吗? ”

“那当然,龟可有人气了!有浦岛太郎的故事,电视的动漫里也 经常出现……”

可是爬虫类动物有点怪诞,有时不受大人待见;要是不招喜欢的 话,就尴尬了。

“那个长颈鹿多少钱?”

“两千日元,给您优惠,一千八就行了。”

京子弯着两臂试着抱了一下,长颈鹿的高度达到了她的臂膀。

“一千五吧。”

“这不好办啊,我没一点赚头了。好吧,一千六!算是对美女太 太的特别优惠……”

“可以,包起来吧。”

客人冷淡地应了一声。

抱着个大家伙的京子,过到马路对面,等着回家的公交车。

“恐怕还是鳄鱼好啊。”

她自言自语地说。

从水泥砖砌成的院墙到旁边的杂物小屋,用幕布遮挡了起来,不 过还有些不彻底,小三轮车的一个轮子露了出来。

路上有许多领着五六岁孩子来吊唁的年轻母亲,大家的眼睛都像兔子一样红红的。

孩子们在一旁好奇地比较着母亲们的面孔,只有一个长相老成的 女孩,跟母亲一样握着一条手帕,多次动作夸张地擦拭着眼泪。

预制板装配式住宅的玄关挂着竹帘。

“丧中,俗名市冈升,享年六……”

上面写着这几个字。

“突然飞快地开来一部翻斗车……”

一位母亲紧蹙着眉头说。

“听说是这样啊,真不能相信,他爸不是跟他一起吗? ”

“他爸正在高尔夫练习场挥杆呢,小升跟着一起去的,不过那儿 对小孩多没意思,他就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了……”

“他爸可能受不住这个打击啊。”

“可不是嘛……”

“刚才又哭了。”

院门前设有一张小小的签名用的桌子,旁边是写着合作社、农业 团体等名字的花圈。

孩子父亲肯定是在其中某个单位工作的职员,兴趣是高尔夫…… 这应该是个哪儿都能见到的普通男人。

花圈的影子里,一个穿着鼠灰色西服的男人,听着母亲们的谈 话,似乎很无聊地忍住了个哈欠。

一个前来吊唁的人跑到签名桌旁,递上了奠仪……

突然,从家里传来了恸哭声。

路上站着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孩子们纷纷从树和树之间的空隙 钻进了院子里。

午后阳光照射得到的外廊一侧,放了一口较小的棺木,盖子

开着。

“小升啊,小升啊!”

母亲憔悴的脸贴上了孩子那僵硬的脸颊。孩子的头上包着绷带, 把一只眼睛藏在了绷带下面。

黄色和白色的菊花不断投进棺中。

到这家来的殡葬公司的人特别年轻,显出与己无关的表情,脸朝 外望着秋天的天空。听到哭泣声低下去了,他大声说——

“那,下面请让我来盖棺。”

一个女人敏捷地走到了棺木后面,抱着长颈鹿玩偶……

“幼儿园的好朋友……”

后面已听不出在说什么了。

稍稍有点肥胖的父亲,扶着崩溃的母亲,朝女人这边看过来。

“把这个一起带去吧。”

长颈鹿被放在了棺木里的一侧。

父亲略微向女人致以默礼。

棺盖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遮蔽了视线后,孩子和长颈鹿都消 失了。

咔喊咔喊、咔喊咔喊……

“各位,差不多了吧,下面请让我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固定程序的出殡准备做好了,父亲和殡葬公司的年轻人运出了 棺木。

女人悄悄地移向玄关,像追着棺木似的来到了外面。

在院门边上,鼠灰色西服的男人和女人视线相遇,女人以眼角的 余光观察了一下男人。

男人一双显得困倦的眼睛追逐着碎步疾走的女人后背,又马上回到了院门内,站到了签名桌的另一侧。

“喂,老玄! ”

被这么一叫,正在弹着弹子的男人回过头来。

男人仍然穿着鼠灰色西服,困倦的脸相也没改变。

“以为谁呢,吊眼儿啊。”

叫“吊眼儿”的男人,绰号大概来自他的眼神,眼睛滴溜溜转,

目光犀利。

“不能在这样的地方打发时间吧。”

吊眼儿笑了,脸相一下变得十分温和,也许他本质上是个很和善 的男人。

“是啊,还在上班时间呢,怎么要回家了? ”

“哎。”

“那,一起走吧,弹子正好也输光了。”

“在这家店赢不了。”

“我知道。”

老玄把最后一粒弹子强力弹出,也不看结果,站起来走了。

出口处,一个花花公子打扮的店员见到二人,大为吃惊,深深地

鞠了一躬。

两人视而不见,走到了外面。

“现在,在追什么呢?”老玄问。

“这个秋天没一点收获。”

“还不错吧。”

“开店歇业……还有做复习题。”

“复习题?”

“嗯,有个没破的强奸杀人案吧。”

“去年那件啊。”

“是的。”

“杀人科的家伙真能死缠烂打! ”

“这跟盗窃可是两码事。老玄干吗呢? ”

老玄搀了一下扭着的领带,歪了歪半边脸颊。

“偷丧事礼金的贼。”

他回答,这并不是引人注目的案件。

“多吗? ”

“嗯,有时有,数额不大,这儿那儿都有发生。葬礼到处都有, 不知道窃贼会在哪里下手。”

“所以,你打着黑领带啊。”

“是啊,每天忙着敬香。”

“现在也能闻到香味。”

“可是……难道有人会喜欢葬礼? ”

“和尚跟殡葬公司吧。”

“嗯,即使不喜欢,这么每天参加葬礼,可为来世积了功德

“这倒没听说过。”

“各处葬礼上老见到同一个女人。”

“呵呵,不只是老玄喜欢葬礼啊。那女人就是嫌犯,偷丧事礼金

“我也这么想,不过还没抓住她的尾巴,作案手法也不清楚。

两人来到了繁华街的十字路口,斜阳下长长的影子。

老玄身体猛然一惊,好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怎么了? ”

“有点……请先回吧。”

鼠灰色西服并不回头,开始穿越马路。

——那个女人正往百货公司走去。

老玄在她后面跟踪。

吊眼儿努起下唇,目送了老玄。

——总算要露出点马脚了吧。

老玄一边小跑,一边追忆。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老太太的葬礼上一不错,是姓山内的 人家,那家的奠仪被偷了。

然后是同一天下午,交通事故死的男孩家,这家没出事。

——那恐怕是因为我一开始就盯着的缘故。

第二天,开酒馆大伯的葬礼、原校长家、某职员患子宫癌死的妻 子、自杀的铁路公司副总、银行科长的母亲……这两三天到处都见到 这张脸。浓妆、奇怪的眼神……虽然今天穿的是粉红色衣裳,但肯定 不会看错。

发生失窃的虽然只有两家,那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有警察的监视 呢。怎么看都像是不谙世事的老处女,一点看不出是阴险的惯偷…… 会不会她只是个诱饵,另外还有搭档呢……

老玄在百货公司大门那儿追上了女人。

女人径直向询问处走去。

“体育用品在哪儿? ”

“请用自动扶梯上到六楼,右面的卖场就是。”

鼠灰色西服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跟着粉红色连衣裙。

女人根本连头都不回。

——怎么看都是个典型的老处女。

到了这年龄,还穿粉红色衣服,与常识不符啊……

月经期间情绪不稳偷了东西,因吃醋弄出点花痴事件,这都有可 能,但是,职业性的盗窃犯……男人怀疑地歪了歪脑袋。

体育用品卖场很容易就找到了。

生意清淡,柜台附近没什么人。男人站得稍微远些,观察着女人 肩部的动作。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感谢您的惠顾。”

女人从店员手里接过扁扁的纸包,返回自动扶梯,出了百货公司 大门,目不斜视地走向公共汽车站。

——这套服装不可能参加葬礼,再说今天这一带也没有葬礼…… 她是要回家吧。

即便这样,男人还在盯着她。

女人下了公交车,消失在曙光公寓里。

不露声色地打听了一下附近对她的评价,“对弟弟挺好,性格有 点怪”,除此以外,倒没有得到什么可疑的线索。既没有为金钱所困 的样子,也没有最近忽然变得阔绰起来。

—是不是盯错了?不管如何,继续盯个两三天再说。

老玄给警署打了个电话,就决定回家了,途中拐进了一家弹子机

然而,翌日早晨,他到了警署发现情况有了变化。 吊眼儿默默地笑着来到了老玄的座位旁。

从葬礼举办者来说,各有各的无可替代的悲哀,从旁观者来说,各处的葬礼都很相似。

黑白相间的幕布,线香的味道,女人们的抽泣声……仪式的顺序 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那一天,“池内家”的葬礼,一定要找出什么特点的话,可以说 出席者里有许多学生。三四十个穿直领、铜钮扣学生服的青年塞满了 邻近的小路。

敬香的手势笨拙,哪张脸上都露出了还不能接受伙伴之死的困惑 表情。

年轻的女学生像受了惊吓的小羊群集在一起,其中一个哭泣得格 外伤心的,也许是和故人亲密相处的女朋友。

野口京子的身影没有出现。

院子里树丛的边上站着老玄和吊眼儿。老玄眼睛似未睡醒,吊眼 儿眼珠滚圆,眼角吊起……

“会来吗?”

“应该会来的。”

“一起住的可能不是弟弟。”

“是啊,邻里好像也有这样的流言……”

“原来这样,出学费,让他能过学生生活……”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是个秃头而显得寒酸的大叔。

“听说二位在这儿……”

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惴惴不安地鞠躬。

“啊,您是……那位市政府的……”

吊眼儿话语中断了,对方的职业该怎么称呼好呢,一时没想出合 适的。

“是的,是的。

“我再问一遍……”

滚圆的眼睛盯着光头。

“是 ”

“你不会搞错吧?”

“是……这一行我干了多少年了,最近年轻的同行会怎样呢…… 或许不行吧。”

“哦,这样」

“我也不是一眼就看明白的,先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嗯。”

“从炉子里抽出来的时候,骨头已经脆得破碎了,不过,还是觉 得不对劲儿。”

“刑警的感觉也是这样。”

“腿骨好像多了一条……虽然成佛者的腿骨仍在那儿……”

“嗯,嗯。”

“下一个成佛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多了一只手。再下一个 呢,脊椎骨特别多……”

吊眼儿对老玄说。

“菊花的花束里,可以藏一只手。长颈鹿的脖子有点像胳膊那样地弯曲,要放一条腿嘛……”

“那得鳄鱼了。”

“呵,应该是这样吧。”

光头不住地擦汗。

“所以,我想这事儿得向警察报告。”.

看见一个女人迅速向院门走来。

“这就不是偷丧事礼金的事儿了。”

“‘弟弟’受到了这女人的照顾,但受不了一直被女人控制,他 已经看穿了女人的企图,想要逃走,女人岂能容他逃跑……”

两人说话间,出殡的准备在进行。

又听到了炸裂似的恸哭声。

看见女人向着棺木走去,两人来到了廊下。

京子用手撼着眼角。

“活着是个运动健将,在天堂也好好玩吧。”

吊眼儿回过头来,问蓝衣服:

“到现在发现的骨头是手、腿和身体……只有这些吧? ”

“是 是 ”

光头连连点头之际,女人的手正在把一个略有变形的橄榄球放进棺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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