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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解说:尾崎秀树

作者:日-阿刀田高 当前章节:26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3:20

阿刀田高是我在银座饮酒时的酒友之一,也许这只是我自己随便的看法。不过,我们的谈话确实基本是在银座的某处与某处,严肃的谈话似乎未曾有过.

初次介绍相识,就是在银座的酒吧.话题也总是在酒酣耳热后展开.开始以为他近于寡默,待他醉了,方见他的刻薄挖苦之言往往一语破的。与其说是刻薄挖苦,不如说是如匕首刺人般的痛烈.他的话语具有无法置换的准确性,并非无聊的笑话,经常是需要经过一番咀嚼后才能感受到他的讽刺.他的日常交谈往往也带着可以用作小品笑料的味道.读他的《黑色笑话大全》等书,作者的表情如在眼前.

《黑色笑话大全》所收的的笑话包含了他短篇小说的精髓。

女人:“聪明的女人和漂亮的女人,你喜欢谁?”

男人:“谁都不喜欢,我喜欢的女人只有你.”

女人:“唉?”(《茶室》)

从这样轻松有趣的——

孩子:“妈,有只红手套掉在地上.”

母亲:“啊,手套里的东西也在里面呢.”

——到这样让人悚然而惊的作品共约六百篇收入其中.作为“在逗笑之中杂有若干恐怖的鸡尾酒”,这是相当过瘾的一册黑色笑话集.

阿刀田高在后记里写道:•黑色幽默也是带有疯狂色彩的笑话. 比如置身在不知明天是否还活着的战场,过度的恐怖使人不得不想笑 起来——黑色幽默与在那种状态下自然产生的笑话密切相通.”又写道:“黑色幽默是反映了人的存在性的一种思潮,并非简单地一笑了事,它还具有另一个满含着难以忍受的苦味的侧面.”

以黑色幽默作品著称的贝克特、尤内斯库等人将‘新小说”及荒诞派的剧作作为存在主义文学的出发点,表现了人存在的不安和不确 定性.阿刀田高的短篇与彼种意识相关联,这从他的上述言论可以得到理解.

不过,阿刀田高似乎还具有着要将快乐呈现给读者的服务精神。在他的作品里,虽然现实与非现实相交错,但很少有特异人物登场,所叙述的一般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只是在最后数行,强力逆转情节,在那让人看到黑暗真相的结尾,展示了恐怖.这与神怪世界不同,这是在具有健全的常识和正常的判断力基础上一举逆转的恐怖。当然,这一恐怖也是作者知性的想像力的产物,而且读者还能据此发出会心 的笑.这样把笑与恐怖、梦与现实巧妙地在一瞬之间翻转过来的优雅手法,可以说是他所擅长的.

他的另一部曾作为直木奖候补作品的短篇集《冰箱锁爱》,最后 收有一篇题为《恐怖的研究》,〈恐怖的研究> 这则短篇收入阿刀田高短篇杰作选之《黑色回廊)(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1月版).的作品,副题是《或作为收场白的小品》, 虽然与集中其他作品结构相同,但借作品中的对话所表明的作者对 “恐怖”的看法,颇有意味。

因编辑出版恐怖小说集,我与大学的外语讲师田岛先生进行了商 讨,田岛对作为责任编辑的我说:.总之,恐怖是想像力的问题。” 选了几种作品后,又说:.无论是具有多么非凡能力的作家,如果从 正面观察恐怖现象,并且从正面描写恐怖,都很难使读者感到真正的 颤栗.正如画家要画绝世美女,就画她的背影.其余依赖看画人的想 象一样.恐怖文学最为可怕的场景,与其用文字描写,不如任由读者 想象,这样能获得恐怖感渺无际涯之效果.”

编辑听田岛说,从田岛那里借来的书中,最恐怖的不是恐怖小 说,而是情诗集,对此编辑甚感意外;但在还书时,编辑被告知了情诗集封面上的秘密。

这样,恐怖存在于想象得到了实证.阿刀田高将这一笔法也用在了其他作品里,读了收在《拿破仑狂》里的作品,就会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悄悄地翻开最后一张牌,作者的手势宛如魔术师一样奇妙,然而阿刀田高决不拉开架势、高声吆喝.如此一来,读者的想像力反而受 到了刺激,被包围在无尽的恐怖中。

《拿破仑狂》一九七九年四月由讲谈社出版,同年获得第八十一届直木奖.同时获奖的有田中小实昌的《浪曲师朝日丸的故事》《迷迷的故事》,获奖时评选人的评语,选几条录在下面——

“《拿破仑狂》所收的作品群,从文坛的感觉来看也许是异 类作品,但是否可以说现今正是这类作品成为主流的时代呢? ” (五木宽之)

“阿刀田先生的短篇世界,与田中先生的世界不同,可以说 是富于机智的技巧派文艺……读到那些从人生的黑暗部分巧妙地 切取一个断面给人心以震动的作品时,不由得感到这是来自阿刀 田先生的力量而钦佩不已。”(水上勉)

“此类作品在法国属于早已存在的体裁,而在日本欣赏机智 所具有之特性的风气意外地贫弱,往往把它看成雕虫小技。此种 观点甚为不当,不论是绘画还是其他艺术,缺乏现代艺术之机智 的作家只能做俗气的乡间文学。应当把机智作为都市感觉的一个 重要因素加以重视,因而以阿刀田高先生的新潮可畏推选他为获奖人。”(今日出海)

“在无谓的描写泛滥、人物形象单薄的倾向中,阿刀田先生 对他所想象的人物加以精当的描写,毫不多费言辞,在深思熟虑 的结构中,对现代社会进行了讽刺。”(新田次郎)

他的文学的特质,可以说已经在这些评语中充分地得到了说明. 获奖后,他在报上发表的随笔中,对自己的作品作了如下解说—— “我的短篇小说是一个像戏法般的奇怪的空想世界”,“虽说是空想的,但并没有连作品的舞台也加以特异化,舞台毋宁说是非常日常化 的,登场人物也都很平凡,有‘你‘有‘我‘,在那样的状态中,背负着一定的现实,引发了意外的事件。我的目的是想以这种反差让读 者获得乐趣。”

他构思作品的灵感,似乎都蓄积在他工作室桌子上的《备忘录》里,想到什么就那么记下来:“殡葬公司的人的殡葬,由谁来干”,

“在母亲还没看到婴儿以前,要调包应该不难吧”……然后,再以此进行构思,经过几次组合,一篇作品就诞生了.以构思之妙作为基本条件的作品,需要他随时随地都要这么努力吧。

《拿破仑狂》是因他以前曾与一位凡是同拿破仑有关的东西均加以收集的绅士见过面,故而想象在这样的人面前要是出现了极像拿破仑的人会如何呢?听说他就此得到了启发。获得第三十二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短篇奖的《来访者》也收在这本集子里,其中用上了婴儿调包的素材。

《意外之恋》,如同它的题目,故事自始至终含有调侃的味道. 十分有趣。对作者来说,恐怕也是他甚为满意的一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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