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叙述战术侦察以前，应该先交代一下电话侦察。因
为天一黑，郭亮首先派出了电话侦察哨。在这敌人似已察觉他
们的紧张情况下，只有及时的掌握住敌人内部的情况，才能使郭
亮在这一夜，较为安心的来处理拥在一起的繁重的工作。
派出的电话侦察员叫周健，二十多岁，是个年轻而勇敢的侦
察员，为人忠实、沉静。说起来，我们的侦察员的生活是比较活
跃的，特别是年轻的侦察员，他们完成任务后，常爱说说笑笑，有
的拉胡琴，有的唱歌、唱地方戏，加上他们又经常模仿敌人的语
言动作，乍看上去，简直像一群文工团员。可是周健却是个沉默
寡言的人，遇到别人谈笑风生，热烈的争论问题时，他却静静的
坐在旁边掐草棒，不发一声，每逢这种热闹场合，像没有他的存
在似的。当人家非要他说话不可的时候，他也是三言两语，说过
后又蹲在不被人注意的墙角里去。可是他工作起来却非常认真
细致，他记忆力又很强，交给他一个任务，不会有丝毫差错。但是
能说善辩的口才，毕竟是一个出色的侦察工作者所必须具有的
才能。特别是解放战争以来，经常以捕俘为主要侦察手段，和敌
人面对面打交道的机会多了，侦察员不仅要善于随机应变，而且
要具有锋利的口舌去和狡猾的敌人周旋。由于周健在言谈这方
面差，出发时不能化装成敌人的指挥官，只能作为指挥官的随
员，沉默的看上司的眼色行事来完成任务。正因为他有这个特
点，侦察营增设电话侦察业务时，领导上就把他调作电话侦察员
的工作了。因为这是个埋头苦干的工作，有时要长时间一声不
响的蹲在漆黑的地洞里，甚至日以继夜的蹲在那里，而不许发出
任何音响。而这一工作又是细致的：既需要有耐性，又要有好
的记忆力。根据几次任务的完成，事实证明周健是个很出色的
电话侦察员。他对自己所从事的这项业务也很满意。
这天黄昏以后，周健接受了郭亮给他的任务，带着电话侦察
器材，乘着夜色，出发去执行任务。由于事关紧要，郭亮特地派
给他一个武装侦察员，在他的工作地点担任掩护。好在是黑夜，
可以派给他一个武装侦察员：要是在白天，周健只有像土拨鼠一 样，
一个人蹲在山洞里进行工作。纵然能够派人，也只能化装成 老百姓
在远处为他了望。这时候，主要依靠他巧妙的隐蔽来应 付一切了。如
果隐蔽不好，为敌人发现，在大白天，又处在驻有 敌人重兵的地区，
不要说一个武装侦察员，就是再多些，也是无 能为力的。现在是在夜
里，这个武装侦察员对他就很有帮助了。 在他工作时，他可以为他警戒；
遇有敌情，可以掩护他，在夜色里 溜走。
他们两人是向西南方向前进的，这正是小马到敌人军部去
设卡曾走过的那条道路。周健也要把电话哨安到敌人军部附近。
因为只有靠近敌人的首脑部分，才能了解到敌人内部的重要情
况。可是在这茫茫黑夜里，他把电话哨安在什么地方呢；纵然找
到合适的地方，又怎能分清敌人的电话线路呢?这一些小周已经
早巳心中有数了。自从侦察营一进入立脚点，所有的侦察员都在
贪婪的了解着敌人的活动规律，为自己的捕俘任务创造条件时，
小周也注意自己的业务了，他从别人口中，更多的是自己到附近
地方去亲自观察，熟悉了敌人军用电话线的线路，也物色了几个
便于安设电话哨的场所。为此，他曾经要求和小马的侦察小队
一道到周村附近去了一赵。他除了帮助小马捕捉和押解俘虏
外，在来去的路上，主要是现察敌人的电话线路，和选择便于潜
伏的电话哨地点。他在周张公路的附近，选择了一个非常理想的
地方。敌人的军用电话线像网一样，从这里向四处分布出去。
这里不通主要道路，地形偏僻，附近又有一条小沟。他决定把电
话哨安设在这条小沟里。
立脚点离小沟有十多里路，他俩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那
里。这时，附近的敌人驻军已吹了熄灯号，浑圆的月亮巳从远处
的树影后边升高了，大地一片宁静。两个人隐蔽在小沟里，沟底
的水解冻了，流水冲激着冰的碎块，发出淙淙的昔响。武装侦察
员在沟边选择了一个有利地形，伏下身去，把手中的冲锋枪对着
远处，作好了警戒。小周就在小沟的转角上，用短柄铁铣很快的
挖掘好一个土洞，作为自己的藏身之所。在没有进去以前，他
带着电讯器材，来到敌人的轻便电线杆前。这种杆子不高，他看
了看白天已选准的那条干线，就攀上杆子，把一个带有细长铜线
的长针刺进电话线的橡皮表皮，又滑下杆子，拉着铜丝钻进土洞
里，把铜丝和随身携带的电讯器材衔接起来，这样他的电话机就
和敌人的电话系统沟通了，他用一些树枝和枯草把土洞遮住后，
就抓着耳机子开始工作了。
土洞里很潮湿，充满着陈腐的树叶和湿土的气息，小周顾不
得这些，他专心致意的在倾听着耳机里的动静，敌人通话的沙沙
音响，不时从里边传出。
说起来，小周对于电话哨的工作很有一些感触，他认为这是
件既有趣而又烦人的工作。有趣的是你可以听到敌人内部一些
五花八门的趣事，使你好笑；可是他可不是来听这些趣事的。他
来的目的是了解军事情报，而可贵的军事情报并不是一拿起耳 机就能
听到的。小周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听那些对我们无关紧要 的通话，这就有
点烦人了。虽然小周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有时候 也难免有些心焦，因为
他经常要花费一两个钟头的时间，去听一 些敌人的例行公事，他们长
时间的相互打着官腔，争吵不休。逢 到这时候，小周真想放下耳机子，
可是他却不能这样作，如果放 下不听了，对我们有价值的通话过来，
就会被漏掉。因此，他无论 怎么不愿听，也得抓着耳机子听下去，他不
仅要耐着性子听这些 无味的公事；同时也常常听一些令人作呕的私事，
敌人的军官太 太有时利用军用电话，来谈她们的家务。听！一个军官
太太在 电话里向她的丈夫大兴问罪之师了：
“你今晚怎么还不回来?”
“我的公事忙，捞不着回去!”军官解释说。
“什么公事?屁事也没有!你尽在外边打牌、玩女人，一个
人逍遥自在，却把我丢在家里不管。你真没良心！”
“没有的事，这两天的确离不开！”
“你离不开谁，你叫哪个熊女人迷住了?你离不开别人，可
把我丢下活守寡!”
“太太!不要生气！事一办完，我就回去。”
“那你就赶快回来!”
“现在还不可能；待会看..”
“还看什么!你再不回来，我就马上到你那里去。要是你在
打牌，我就掀翻你的牌桌；要是玩女人，我就撕破她的脸皮!”
“这可使不得..”
“放屁!我说到就作到，我现在就去！”
电话耳机咔的一声甩下了。
小周听着这些无聊事，憎厌得直皱眉头。这时电话中止了
一阵，小周想：这些反动的敌军官，除了指挥他的土兵在解放
区烧杀抢掠，犯下滔天罪行外，在他们的私生上也是多么荒淫无耻。
在很长时间里，小周听到的大部分是这些令人头痛和心烦
的公事和私事，在这中间他也听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通话，那就
是张店的部队向军部查询执法队扣人的事情。军部参谋处都一
一回答他们：说已查问执法队，并没有扣押他们的人；敌中校的
老婆也打来电话了，由于她的亲戚是军部参谋长，所以在口气上
不是询问而成为质问了：
“你们怎么搞的?李团附犯了什么罪，你们执法队竟把他扣
下了?”
“太太!别生气!军部执法队没有扣你的李团附!”
“司机亲眼看到的，怎么你们还不承认。听说还是为查验护
照的事，你们真不看面子!” “执法队的确不知道这回事，他们
都认识李团附，绝不会、也不敢为这点小事把他扣起来!”
“你别抵赖。执法队扣了他，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赶快
再去查一查，不然我就直接给参谋长通电话!”
“今天你们旅部有公文来，参谋长已知道这事了。他老人家
也亲自到了执法队，详细询问了值班带队的军官，并查看了看押
的人，的确没有李团附。”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既不是执法队，他还能叫什么人弄
走了呀?”
“太太!这里边定有蹊跷，我们最近发现，不仅李团附，还有
其它一些人都丢失了。军部正在连夜研究对策。不过，太太!你一
定要把心放宽些。”
“我的天啊!..”
小周听到中校太太的哀叫声，忍不住心里说：“你难过什么
呢?他已经作了我们的俘虏了，他已向我们提供了情报，我们保
证了他的生命安全，他在这里生活得挺好，只是没有给你打招呼
罢了!这一点，实在抱歉！”
外边是沉静的月夜，月亮已经斜向正南了。在皎洁的月光
下，大地上的一切仿佛都浸入沉沉的睡梦中。只有敌人的巡逻
队，偶尔从附近的小道上经过，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但是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四处又进入了沉睡的状态。
夜已深了，小周看看夜光表，现在是夜十一点多，敌人通话
的次数愈来愈少了。有时耳机里很长时间听不到对话，只有电
流的微波在轻轻的震动着他的耳鼓。根据往日的经验，只有在
紧张的战斗情况下，敌人的电话通夜都很热闹；在一般和平驻军
的时候，每到十一点以后，敌人的电话就很少了。可是通话的次
数再少，小周也得抓着耳机子硬等着，因为这时不通话则已，一
通话就是紧急的事，而这些紧急的通话往往也是我们最需要了
解的。因此，小周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有松弛下来。
果然不出小周所料，在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从电话上听到
极端重要的情报，原来明天拂晓，敌人要合击他们所驻的地区。
为此敌军部参谋长在电话上亲自给张店旅部发布命令：
“从各种迹象表明，军部近处有共匪活动，现命令你部派一
个营，配合周、张各派出的两个营，扫荡这一三角地带。你们派出
的部队四时从张店出发，向西北搜索前进，拂晓到达小村一带会
合。三路部队会合后，由军部作战处长统一指挥，在附近清剿，
遇有共匪，坚决歼灭！。
敌人军部参谋长这一命令，小周几乎是屏着气息听完的。他
全神贯注的听着，把每个字句都牢牢的记在心头。等电话结束
以后，小周马上把电讯器材收拾起来。他认为得到这个情报，就
用不着再听下去了。因为对侦察营来说这是最重要的情报了，他
要马上赶回去向郭亮汇报，应付这一即将到来的紧急情况。
小周出了土洞，把长针从军用电线上抽出，并把铜丝盘起来
装好?就约了武装侦察员，两个人在月光下快步如飞的向回急奔。
当小周向郭亮汇报紧急敌情时，已是一点多了。
郭亮听过小周的汇报以后，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仿佛这是
他早巳预料到的事情。自从坟地事件发生了，他随时都准备着
敌人会来这一手，问题是不知道敌人何时出动，因此才派出了电
话哨。现在敌人行动的情报已经到手了，他的心绪倒更落实了。
从这电话情报来看，郭亮感到自己提前进行战术侦察是完全正
确的了，如果等知道敌人行动后再派出，也就是说在这下半夜派
出战术侦察人员，那就太晚了。因为他们一定要在拂晓以前撤离
这个地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到二十里路外的敌军部驻地内
去完成战术侦察任务，是不可能的。如果战术侦察搞不成，这就
等于他们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损失就很大了。想到这一点，郭
亮的脸上浮上欣慰的微笑。
同时他又想到，派小马和小焦去执行战术侦察任务的安排，
也是符合当前的紧急情况的。由于考虑到进周村的实际困难，
要攀越敌人的外围工事：壕沟和围墙，往外带俘虏有危险，更重
要的是要争取时间。因之，郭亮命令他们一插进去，要速战速
决，抓到俘虏就地审问，回来时只带情报，不带俘虏。看来，这也
是此较明智的措施了。
时间已是下一点半了，郭亮连夜把营的干部召集起来；简单
研究一下情况后，确定拂晓以前全部撤离小村；武装侦察连和骑
兵侦察排马上布置在小村周围，占领有利地形，随时准备战斗；
营部和便衣连押解俘虏提前行动，准于晨四时出发。
命令传达下去以后，整个小村的部队都在暗处紧张的忙碌
着，有的在备战，有的在分配俘虏，作着出发的准备工作。
郭亮把工作安排就绪后，就抽空来到村边上。他浴着月光
站在一个小土丘上，了望着东南方向夜的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
发着一片白光，那就是周村电灯光的反射。郭亮眼睛望着灯光，
心里想着小马和小焦这两个英勇的侦察排长。他不时的看看手
腕上的夜光表，在盼望着两个青年人的到来。他心里说：
“这时候，他们也许正以自己的机警和勇敢，在和敌人打交
道哩。但愿他们能顺利的完成任务，在四点钟以前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