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郭亮和小马的关系来,那可太深远了。 远在抗日战争时期,
郭亮是在一次充满惊险的侦察任务中 结识小马的。那时候,郭亮是
胶东军区的侦察参谋,为了要把烟 台的敌情弄清楚,他和一个小商人
到烟台市里去。这个小商人 姓李,经常来往于烟台与根据地之间,贩
卖货物;是我们的一个 秘密情报人员。由于老李常到烟台办货,有出
入证,郭亮就也扮 成商贩,和老李一道混进去。他俩都骑着自行车到
了伪军把守 的门岗那里,两人下了车子,接受检查。因为老李有出人
证,并 和门岗上一个伪军熟悉,他指着郭亮,说是自己的一个伙计,
偷 偷的塞过去一点钞票,就马马虎虎的过去了。
可是一住进客栈不久,就遇到棘手的事。原来这个客栈的 主人是个
特务。他平日看到老李常来办货,每次都住在自己的 客栈,是老主顾
了,他对老李也有观察和了解。虽然他知道老李 家在抗日根据地,可
是从多方了解,这个姓李的确是个买卖人, 也就放心了。这次老李带
了个陌生人来,特务就有些怀疑了。
客栈主人从郭亮一进门,就很注意这个新的来客的举止行 动。他不
仅用一对狼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郭亮,甚至等郭亮和 老李洗过脸
以后,他就直接的走进屋来对郭亮进行盘问了。他 问郭亮是什么地方
人?做什么买卖?来办什么货物?来过烟台没 有?问题是一个按一个的提
到郭亮的面前。要知道郭亮是个老 侦察人员,遇事很沉着冷静,对
这些问题也早有准备。因此,都 一一回答,并没露出半点破绽。纵
然如此,可是并没有释去客栈 主人眼里的狐疑,特务还是不相信的
摇摇头。他的狼样的眼睛 盯着郭亮,充满自信的慢慢的说:
“我开店多年,阅历可够深了。不瞒客人说,在我这里住店 的来往
客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遇到什么人,我一眼就能看穿 他是干什
么的!”说到这里,特务改为肯定的口气说:
“你不是做买卖的人!”
郭亮从特务怀疑的那一瞬起,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慌神 情,他的态
度很自然。当特务已提出不相信自己是买卖人的时 候,他却哈哈的笑
着说:
“店东家这次你可输定了。我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竞有人还
看不出我是个商人!” 郭亮虽然在笑着说话,可是他心里却暗暗的自
语着:“这次 可碰到一只老狐狸了!”
如果到此为止,那么客栈主人就不算是郭亮所说的老狐狸
了。老狐狸在屋里转一圈,突然一回身,冲着郭亮直截了当
的说:
“你是八路!”
富有经验的郭亮知道这是讹诈,敌人是想在这突如其来的
攻势中,察看他的神色,来进一步探索他的身份。如果在这一瞬
间,郭亮稍微流露出惊慌不安的神情,那就坏事了。因此,郭亮
听到特务的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消
逝了,出现在他面孔上的是既坦率而又哭笑不得的委屈神色。
他以认真的口气向对方说:
“店东家!你可不能这样开玩笑啊!咱们都是和和气气的
生意人。我是听老李哥说,你很够朋友,才投宿到你这里来的!
要是叫外人听到,以假当真,不但对我,就是对你店东家也有所
不便!我并不是不爱开玩笑,而是眼前时局不对头啊!”
这时,老李也插进来圆场,他对客栈主人说:“他是我同行的
伙计,都是买卖人!你和他第一次见面,不熟,你对我还不相信
么?!”他又转过来对郭亮说:
“店东家是开玩笑!老弟不要在意!”
客栈主人看看刚才的突然一击没有打中,也想找个台阶下
来,把自己伪装一下,他微微的笑着说:
“对不起!我刚才是随便说着玩的。”
郭亮也点头笑着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他虽然口里这
样说着,可是他看出客栈主人并不认为他真是没有问题的人,他
眼睛里还留有怀疑的神色。 晚饭后,郭亮把货篓从自行车上卸下,
还有其他的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放在床铺边,然后对老李说:
“李大哥!你先替我看一下东西,我出去一趟,到商店去看
看该办点什么货,一会就回来。”
老李点头答应,郭亮就推着空车子出去了。客栈主人看到
他的东西都留在这里,又说一会就回来,也不曾介意,就让郭亮
走了。其实这是郭亮的脱身之计,他感到客栈主人已经在怀疑
自己了,再住下来是有危险的,他决计离开这儿,出来办货只是
他的借口罢了。一出这个客栈的门,郭亮的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他骑着车子在大街上兜了两圈,并没有到商店里去。他注
意了一下身后并没有什么人跟他,他就到海边去了。
这是秋天,海滩上有许多棚户和小摊贩。晚饭后,这里的游
人很多,海边聚有一些钓鱼的人。郭亮把自行车寄放在一个摊
贩那里,到僻静处,把当作内衣的浅蓝褂子套在黑外衣上边。买
了一顶大草帽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沿几乎遮了他半个脸。他又
买了一支钓鱼竿,就蹲在海滩上钓起鱼来了。
这时的郭亮,何尝有闲心来钓鱼啊!而且他钓鱼的本领也
并不高明。他只是以钓鱼作掩护,在凝望着夕阳照耀下闪闪发
光的海面,在静静的打主意。客栈的老狐狸是被他摆脱了,他现
在要抓紧时机执行任务:了解敌人的情况。在来路上,他观察了
西南陆地上的敌人分布及工事构筑情况;刚才他在大街上也注
意了周围的敌情;可是敌人的重要工事大多在这沿海一带。他
现在伪装着钓鱼人,要把它摸清楚,准备绘一个敌人兵力部署及
碉堡工事分布的要图。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就不能老待在一个
地方垂钓,他要沿着海边多走走。钓鱼的人,手里总要提着几条
鱼的,而郭亮却一尾鱼也没钓着。他就出钱向钓鱼人买了几条
鱼,沿海岸走去,看到敌人的工事了,他就蹲下来钓鱼;一切看到
眼里了,他又往前走。有时会碰到几个鬼子到他身边来,他忙把
手中的鱼举起来让着鬼子:
“米西,米西!”
鬼子以为他是真正的钓鱼者,叽咕了几句,就又走开了。
天黑了。郭亮向着渔户贫民杂居的海滩那边走去。这里住
的都是下层的劳动人民,目标不大,又便于隐蔽。他准备今晚在
这里过夜,不打算回客栈了。这样作虽然会更惹起老狐狸的怀 疑,
可是他并没有拿到证据;要是回去了,准会被作为嫌疑犯,叫 敌人
捕去。眼前这一关,先这样闯过去。至于客栈主人去向敌 人报告,
也许会引起一些严重情况,他以后再设法应付。
这天晚上,郭亮和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混熟了。他在老汉摊
子上买了两碗馄纯吃了。然后拿出一条大鱼烹了,打了四两酒,
就和老汉喝起来。卖馄饨老汉看郭亮这人很厚道,就热情的留
他在自己的草棚里过了夜。
郭亮这夜躺在老汉的破布棚里,耳听着海水的呼啸,在想着
自己的心事。他想明天一早再看几个地方,这个地图就可以画
出来了。然后他就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二天上午,郭亮又坐在海岸边钓鱼,继续观察敌人的工
事,并把它一一的记在心里。就在这时候,商人老李跑得满头大
汗的来到他的面前。一见面老李就说:
“啊呀!可把你找到了!昨天晚上我找你,今天上半天我又
找,跑遍烟台还是见不到你的影子,原来你在这儿钓鱼!..”
郭亮看出老李是很着急的,可是他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把钓
竿插在石头缝里,倒出手来递给对方一支烟, 自己也燃上了一
支:然后微笑着问:
“怎么?出了什么事?”
老李狠狠的吸了口烟,说:“你可真是个心宽的人,大火都着
到眉毛上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钓鱼。店东家本来对你就
有点怀疑,你昨夜没有回去,他就更认为你是八路了!“
郭亮说:“他可能去向鬼子报告了吧?”
老李说:“一定是这样。今天一早街上就很紧张,鬼子的巡
逻队增多了,听说四门上都加了鬼子的双岗。街上人风传说:有
八路进来了!你已经暴露了,这可多危险啊! 怎么办呀?”说到 这里,
老李带着埋怨的口气说:“看!现在你还有心在达钓鱼哩!”
郭亮说:“你找我为的什么事?” 老李说:“咱们赶快走呀!再不走
就出不去了!” 郭亮冷静的问:“鬼子已经加了双岗,盘查一定很
严,你有良 民证,可以通过。我能过去么?”
“............,,”
这一下,可把老李问住了。老李光知道马上找到郭亮赶快
出去,却没有想到这些细节。是的,没有良民证鬼子怎么叫通过
呀!说不定郭亮一遇上门岗,就会遭到敌人的逮捕。
老李的汗水流下了。他抓着耳腮,脸上显出惊慌的神情,望
着郭亮说:
“你看怎么办呢?咱们得马上走才行啊!”
郭亮爽快的说:“这事很简单:你有良民证,你先回去吧!”
老李说:“这怎么能行?领导上要你跟我来,我一个人回去
怎么个交代呀?情况再危险,我也不能把你丢下不管啊!”
郭亮说:“不是你不管。现在的事实是你要管也无能为力
了。你回去向领导上说:是我派你回去的!你说任务已经完成
了,随后我就可以回去!”
老李说:“你没有良民证,怎么能出去呢?”
郭亮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得想法出去。说不定
你回去不久,我也就到了。”说到这里,郭亮倒关切的催着老李
了:“你快走吧!走晚了;说不定有良民证也不叫出去了!”
老李只得离开了郭亮。拿着良民证,通过敌人的重重岗哨
回根据地去了。
老李走后,郭亮又拿起了钓竿,眼睛凝视着沸腾的海水,陷
入沉思。任务已经大体完成了,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混过
敌人严密的岗哨,回到自己人那里去。他感到刚才老李所提供
的情况确实是严重的,现在烟台的敌人在四下张着网,在搜捕
他。面临这样紧张的情况,老李当然会惊慌失措。因为他不是
革命工作人员,而仅仅是我们的一个情报关系。他遇事担惊害
怕是很自然的。可是对于有多年侦察工作经验的郭亮来说,情
况再紧张些,也休想使他有半点情感的波动。相反的,情况愈危
急,他就表现得愈平静。多年的惊涛骇浪的斗争生活,给他锻炼
出这样一种沉着的特性。他深深威到,当万分紧急的情况迫近
到面前时,只有冷静,才能够清晰的分析和判断问题,才能从危
机四伏,极端复杂的事态里找出头绪,决定哪些是要避免的,哪
些是能够作到的;他会从中找出敌人的空隙,加上平日所掌握的
敌伪情况,根据敌人活动的规律,找出一条安全的路子来。如果
遇到情况,感到紧张,头脑一发胀,那么,这些掺杂在千头万绪中
的有利綫索,就理不出来。像粗心人不能作细活一样,他就会把
客观的有利条件疏忽掉,而陷入绝境。因之,在老李为他目前所
处的危险情况而着急的时候,郭亮却显得那么冷静,像烟台的敌
人正在搜捕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现在郭亮就在客观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敌人已经知道他
进来了,四门加强了警戒,严密封锁着人行大道的路口。特别是
通往根据地的西南门,那里敌人的警戒会更紧些,因为敌人估计
他会从那里通过的,如果他再从那边走,就是自投罗网。大路不
好走,他想走小门。估计靠近根据地的西南方向的小门,敌人也
不会放松,他决定从西北小门出去。那边既不靠根据地,又此较
偏僻;可能是伪军把守,比起鬼子来,伪军还是容易对付的。有
关伪军的情况,他是太熟悉了。平日他经常带着侦察员在敌区
活动,伪军有哪几部分,每一部分的特点和底细,郭亮是摸得清
清楚楚的。他进一步推测:如果西北小门是伪军把守,那么,这
部分伪军一定是秦部的人。通过这个小门向西北走出不多远,
就是一个姓秦的反共司令的防区。这个秦司令是个地方反动
派,他和一般的反动派一样,抗日不积极,却专干反共反人民的
勾当。经常和我们的部队磨擦,屠杀我们的地方干部。我们的
部队为了坚持敌后抗战,也曾反击了他们几下,这个秦司令就
跑到这个靠近敌人的地区扎了根。秦司令的反动部队战斗力很
弱,日本鬼子要消灭他是很容易的,于是逼他投降,一道反共。
可是这个秦司令一方面不甘于丢下骗人的抗战招牌,另方面又
怕鬼子消灭他,因之他就采取了个万全之策:把自己的一部分兵
力——一个团投了鬼子,当了烟台鬼子的汉奸队。鬼子看他这
样来讨好,觉得他既不真正抗日,而又坚决反共,对他也就放心
了;而且感到秦司令打着抗战的招牌,对“皇军”事业也许更有利
些。因此,也就没心用武力来对付这个靠近自己的所谓抗日部
队。从表面上看秦司令和鬼子还像两个对立的营垒,实际上却
和平共处,暗地里勾勾搭搭。而那个投敌的团队却成了秦司令
私通鬼子的媒介。这个投敌的团长姓王,在鬼子的警备队当伪
大队长。
郭亮分析了这些情况,他混出烟台的信心增强了。是的,只
要了解情况,摸清敌人的活动规律,再紧急的情况,他也能争取
主动,打出一条出路来的。他决定从西北小门出去。
主意已定,他就收拾起钓鱼竿,向渔户杂居处走去。因为他
的车子还寄放在卖馄纯老汉那里呢。他把钓竿送给了老汉,又
从钓鱼人那里买了几条大鱼,挂在车把上;把绘好的军事地图塞
进一条发着臭味的小鱼的肚里,不被注意的挂在大鱼的最后边,
然后推着车子,到市区里去了。
郭亮走到大街上,看到市面上确实有些紧张。街上行人脸
上都有些惊慌不安的神情,鬼子的巡逻队端着刺刀,不断的在街
上来来往往,遇到他们认为可疑的人便怒吼着截住,刺刀对着胸
膛,进行检查。再看看远处的大路出口,那里的警戒的确加强多
了,除了伪军而外,又加了鬼子的两道岗哨,气氛显得异常的阴
森。郭亮没敢在大街上久停。就很快折进小巷,转弯抹角,向西
北角的偏僻出口走去。
郭亮来到西北小门的近处时,果然不出所料,看见小门口是
两个伪军站岗。平时这里是一个岗哨,由于要盘查八路。现在加
成双岗了。郭亮心里感到一阵阵欣喜,他就低着头向小门闯去。
“站住!”
伪军的枪刺对着郭亮,郭亮站下后,满脸嘻笑的向两个伪军
打着招呼:“啊!哥们辛苦了!” 伪军冷冷的说:“良民证!” 郭亮说
了声“有! 有!”忙着掏口袋,上边的口袋摸过了,又 摸下边的,所
有的口袋都摸遍了,还是没有。他睑上流露出一点 慌乱的神情,并
喃喃的说:“放在哪里了呀! 刚才王大队长还交 给我,莫非..”
伪军又叫着:“快点交出来!” 这时,郭亮显得平静些了,他故意
的向四下望一眼,就凑近 那个领班的伪军身边,低低的耳语着:
主意已定,他就收拾起钓鱼竿,向渔户杂居处走去。因为他
的车子还寄放在卖馄纯老汉那里呢。他把钓竿送给了老汉,又
从钓鱼人那里买了几条大鱼,挂在车把上;把绘好的军事地图塞
进一条发着臭味的小鱼的肚里,不被注意的挂在大鱼的最后边,
然后推着车子,到市区里去了。
郭亮走到大街上,看到市面上确实有些紧张。街上行人脸
上都有些惊慌不安的神情,鬼子的巡逻队端着刺刀,不断的在街
上来来往往,遇到他们认为可疑的人便怒吼着截住,刺刀对着胸
膛,进行检查。再看看远处的大路出口,那里的警戒的确加强多
了,除了伪军而外,又加了鬼子的两道岗哨,气氛显得异常的阴
森。郭亮没敢在大街上久停。就很快折进小巷,转弯抹角,向西
北角的偏僻出口走去。
郭亮来到西北小门的近处时,果然不出所料,看见小门口是
两个伪军站岗。平时这里是一个岗哨,由于要盘查八路。现在加
成双岗了。郭亮心里感到一阵阵欣喜,他就低着头向小门闯去。
“站住!”
伪军的枪刺对着郭亮,郭亮站下后,满脸嘻笑的向两个伪军
打着招呼:“啊!哥们辛苦了!” 伪军冷冷的说:“良民证!” 郭亮
说了声“有! 有!”忙着掏口袋,上边的口袋摸过了,又 摸下边的,
所有的口袋都摸遍了,还是没有。他睑上流露出一点 慌乱的神情,
并喃喃的说:“放在哪里了呀! 刚才王大队长还交 给我,莫非..”
伪军又叫着:“快点交出来!” 这时,郭亮显得平静些了,他故意的
向四下望一眼,就凑近 那个领班的伪军身边,低低的耳语着: “大哥!
实不相瞒,我是秦部的人。秦司令要我来给你们王 大队长送信,因为
皇军要戒严,王大队长给我写了个条子,要我马上回去。看! 条子我放
到什么地方了?!”说到这里,郭亮又摸 了一下口袋。最后他以亲热的口气说:
“咱们过去都是自己弟兄,现在可得帮一下忙了。以后老弟
到我那里,我一定热情招待!”
说罢,郭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搭伪钞,很快的送进了伪军的口
袋里,并且说:“留着喝点茶水吧!”
伪军听了郭亮的说明,脸上的神色不像刚才那么严厉了。
因为他过去也是秦部的人啊,谁能不念一点旧情呢! 同时他又
是给他们王大队长送信的,这点人情可得送;不然,送信人从他
这里出了事,王大队长怪下来,他可吃不消。虽然他已决心送人
情了,可是脸上却显出一点为难的神情。因为皇军交代的任务
很紧急,要是从他这里出了差错,这个责任也不轻啊!直到郭亮
把钞票塞到他的口袋里了,为难的神情也消逝了。
伪军说:“都是自己弟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怎能不帮忙
呢?”他也向四下望望,又对郭亮说:
“你从这里过去倒容易,可是西边还有一道岗呀!那边是皇
军的岗哨,可不好通过呀!”
郭亮看着伪军已经在为自己不能通过鬼子的岗哨而有点犯
愁了,就进一步逼上去说:
“老兄!你真够朋友!这个忙你可得帮到底啊!俗语说的
好: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你得帮小弟出个主意啊!”
伪军抓了会耳腮,想了一阵,又对郭亮说:“这样吧!你从这
里不要直往西走,你向北绕一个胡同。走偏北的出门。那边还是
我们的岗,一个姓李的弟兄在那里。”说到这里,伪军停了一下
又说:
“这个地方你可能摸不到,就是摸到了,他们也不一定放过
你。你先在那胡同里等我一下,我一会下岗,带你到那里,把你
送过岗去。”
郭亮连连点头说:“这太好了!”他又从车把上摘下两条大
鱼,送给另一个伪军,并说:“你们下岗后可做来吃吃,可惜我不
能奉陪了。”说着他就出了小门,折进另一个小胡同了。
郭亮进了小胡同,心里感到一阵轻松:第一关终于被他闯
过来了。伪军要他在这里等着,准备下岗后来送自己,这点也
许是出自好意,可是郭亮却不能照办了。第一关巳闯过去了,
在这等的过程里,万一再发生什么变化呢?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决定利用刚才和伪军接触中所了解的情况,再去闯第二关。
下定决心后,他就推着车子出了胡同,向偏北的出口匆匆走
去。
这个出口果然是伪军站岗。这里比刚才的第一道关口更偏
僻些,一出这个门,就到了烟台市的郊区了。郭亮走上前去,又
被伪军岗哨止住,向他要“良民证”。郭亮又向四下望了一眼,就
低低的对伪军说:
“自己人!你是李大哥么!”郭亮这一称呼,却把伪军楞住
了。还没有等对方省悟过来,他就又说下去:“照实对大哥说了 吧!我
是秦司令的人,派来给王大队长送信的,王大队长给我写 了个条子,
刚才已给前边岗上那个大哥看过了!我过来时,那个 大哥还叫我给
你带个口信,一会下岗他要你不要远去,他准备了 两条大鱼约你去吃酒!..”
伪军一听是自己人,又带来了口信,就没有再问他要“良民
证”,只连连点头说:
“好!下岗我去找他喝酒1”
郭亮趁此机会,又从车把上摘下最后一条大鱼,把它送给伪
军,说:“这个你拿去下酒吧!”伪军听说他是秦部的人,很客气的
说了声:“谢谢!”
郭亮问:“我可以走了么?”。
伪军很有礼貌的伸了一下手臂,向外让着:“请吧!”
郭亮闯出这第二关,转了一个弯,就骑上自行车,顺着一溜
下坡,向远处驰去。他一气骑了两三里路,心里想,这下可闯
出 虎口了,身上像卸下千斤重担似的,感到欢快。可是当他转过一
个小山坡时,心情就又沉重起来。原来前边出现了一个小庄,一
队伪军正在操场上下操,村头上又设了第三道关卡,两个伪军在
检查着来往行人。这个突然情况的出现,倒使他有点心跳起来,
因为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准备应付把守烟台出口的敌人,想不到
一下又闯到敌人的岗哨跟前。这一点在他思想上是毫无准 备的。
他想找个岔道,绕过前边的岗哨,可是这条道路笔直的通往
伪军哨卡,其他没有便道可走。只有到村边上,才有一条小路,
通向西南一个小村,两村几乎相连,只有一里多路。郭亮准备到
村边后,折向西南小道,不过这条小道距敌岗很近,敌人也许会
喊住他进行盘问的。
郭亮正盘算着如何通过这最后一个敌军岗哨,想着想着,已
经来到村边。这时,正有几间草屋挡住了敌军岗哨,一离开这几
间房子,敌人就看见他了。正在这危急的时刻,郭亮看到岔道边
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在捉蟋蟀。孩子穿的很破,可是长得却
很机灵。一看到这孩子,郭亮的眼里突然放出欣喜的光彩,他一
煞车,便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问捉蟋蟀的孩子:
“小兄弟!你是这庄的么?”
小孩向他眨眨大眼睛,说:“不!我住那个庄!”说着就指一
下西南小道通往的那个小村。而郭亮正想从那边走,他就对孩
子说:
“这太好了,我正要到那庄去!”
郭亮说着从腰里掏出几块糖果。这是他在烟台海边钓鱼
时,由于解闷买来吃的,现在还剩有几块。他一下掏给这个孩
子了。
孩子吃着糖果,很高兴的问:“叔叔!你到咱庄干什么?”
郭亮说:“我去看亲戚! 你回家么?”他指着白己的车子又
说:“你要回家的话,我把你带回去。说不定咱们还是亲戚呢!”
小孩一听给自己糖吃的叔叔可能是自己的亲戚,又要把他
放在车子上带他回家,这可太好了。平日他看到骑自行车的人,
心里老在想:什么时候能坐上去跑一阵,该多高兴啊!现在真的
有人要带他了,他就满口答应说:
“我回家,你真带我么?”
郭亮笑着说:“这还能假了么! 快上车吧!”当孩子一走近车
边,他就用一只胳膊把孩子挟到车梁上了。郭亮一斜身子,上了
自行车,就向西南小道驶去了。
郭亮骑着车子,一闪山这几间草房,就被大道上的伪军岗哨
看见了。紧接着岗哨就向这边吆喊了:
“站住!干什么的?”
这时郭亮多么不想下车啊!要是只有这一个岗哨,他很可
能不下车,加快速度,一直冲走;可是附近的操场上还有大批敌
人,如果不下车,不仅岗哨,连操场上的人也会向他射击的。打
中打不中是个问题,万一前边庄子还有敌人呢?;一听枪响,迎头
截住,那就糟了。因此,他还是很快的下了车子,指着西南方向
的小庄,向远处的岗哨回话:
“我是到这个庄来的!”接着他就对车上的孩子低声的说:
“你快说,我是你叔叔,来家看看的!”孩子果然很听话,他就尖着
小嗓子向伪军喊:
“这是我的叔叔,从烟台来家的呀!”
本来伪军是要来检查的,一听孩子的答话,就停下脚步了。
因为这个孩子是当地人,他们常见到他。既是他叔叔是从烟台
来,就感到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伪军向这边挥了下手说:
“走吧!”
郭亮就又上了车子,向前边的小村驰去了。一进这个小村,
看看这里没驻敌人,郭亮才完全放下心来。车子到小孩家门口,
刚停下车,小家伙就跳下来了,一把拉住郭亮的手:
“叔叔!快到家来坐坐吧!”
这时从门里出来一个贫苦的中年妇女, 一看小孩拉着郭亮
的手,就说:“瑞儿!不要淘气!你缠着这个叔叔干哈呀?”
郭亮向这妇人笑着说:“大嫂!这个孩子一点也不淘气,很
聪明,他可帮了我很大的忙哩!”
瑞儿说:“这个叔叔才真好呢!他给我糖吃,还用车子带我
回来!”
瑞儿母亲要让郭亮进家喝水,郭亮谢绝了。因为他已经脱
险了,出了这个庄不远就是根据地了,他再没有必要在这还是充
满着危险的地带久停了。最后郭亮向他母子道了声“再见”,就
上车走了。
瑞儿随着车后跑了好远,郭亮已走出庄了,瑞儿还在后边热
情的喊:“叔叔!你还要来呀!”
郭亮回头说:“对!以后我一定再来看你!”
这就是郭亮第一次结识小马的经过,这个瑞儿也就是以后
侦察营出名的侦察排长马锐。
自此以后,郭亮和他的侦察员,经常到小马这个村子来。由
于郭亮和小马的关系,侦察员就在这里安了一个秘密的基点。
这个村子是敌占区和根据地之间的游击地带,敌我都到这里来。
因此,这儿也正是侦察员活动的好地方。他们在这接敌地区的
任务,是要掌握烟台及附近敌区的敌人情况。
小马父亲是个贫雇农,一辈子给地主干活,前几年终于被穷
困的生活拖累死了。现在家里还有母亲和小马弟妹四口人过日
子,生活非常困难。侦察员到他家来,当然多半是在夜间,是秘
密的。他们经常节省下自己的口粮,来帮助小马家的生活。但
是更重要的是,侦察员常常和小马母子谈论革命的道理,使小马
和母亲的眼睛发亮,认清了苦根,看到劳动人民的革命前景,并
决心为革命而贡献自己的力量。就是从感情上说,小马和自己
的母亲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好的人,他家过去受够地主和敌
伪的欺压,而这些担负侦察工作的革命同志是多么勇敢,多么懂
道理,待人又多么亲热啊!
侦察员来到这里的时候,在完成侦察任务上,十二三岁的小
马竟成了他们很理想的助手。敌人换防了,要了解敌人的兵力
装备和部署时,小马就到敌据点里去了。因为他是个常来常往
的本地孩子,敌人并不注意他。有时他会钻到敌人伙房里,去帮
助烧火,他把侦察员叔叔所要了解的情况弄得清清楚楚,回来告
诉他们,不仅侦察员叔叔要他去作什么,他都能完成,时间久
了,小马已熟悉了侦察工作所要了解的是什么,因此,当侦察员’
离开的时挟,他也主动的进行观察,等到他们到来后,不待侦察
员开口,他就把几天来的敌情告诉他们了。
在侦察员的心目中,小马真是个天才的小侦察员。有一次
几个侦察员到附近的村庄活动,小马偷偷的为他们放哨。敌人
发现了侦察员的行动,一队敌人奔袭过来,是小马向他们作了报
告,使他们冲出敌人的重围。由于小马给他们工作上的帮助,侦
察员们从心眼里喜欢他。
有时候,侦察员回根据地时,他们把小马也带回自己的驻地
住几天,把好吃的东西省下来给他吃。做衣服的。钱发下来了,他
们自己不做,也要给小马买几尺布,叫他母亲为他缝件新衣。小
马看到根据地的建设和群众斗争,有多么兴奋啊!这里的穷苦
人民都进行了减租减息,地主恶霸都不敢欺压人民,劳动人民翻
身作了主人。他幼小的心灵里更深的理解到革命的意义,他想
将来自己的家乡解放了,变成这个样子,该多好啊!使他更兴奋
的是根据地的儿童团,他们拿着红缨枪和大刀在村口站岗放哨。
他决心也要跟着侦察员叔叔一道去勇敢的完成革命任务。
有时,侦察员出发到别处去完成任务,小马就要求跟着去。
因为他舍不得离开侦察员叔叔,而侦察员呢,也实在不忍离开这
个孩子,所以就带着他出发。要知道带着这个小家伙行动的本
身,就起着掩护作用。而到必要时,把他撒出去,小家伙可机灵
啦;你叫他作什么,他都能做到。他很能帮助大人完成任务。
郭亮和他的侦察员跟小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几天不看
见这个孩子,侦察员们都想得厉害;而小马呢,一个短时候看不
到侦察员叔叔了,他急得几乎要哭起来。
一次,小马来到侦察员这里,他以慎重的神情向郭亮说:
“叔叔! 留下我吧!我再不回去了,我要作侦察员!”
郭亮虽然也很高兴把小马留在身边,可是他还是耐心的说
服这个孩子:
“你年龄还太小!哪有十三岁的帧察员啊?!”
小马坚决的表示:“我要跟着你!我不回去了!”
郭亮和侦察员多方面说服他,可是小马还是不走。根据小
马在侦察工作上的表现,他确实可以作一个好的侦察员,只是年
纪太小了。因为侦察工作是需要跑路的,按小马这样的年龄是 跑不了长路的啊!
郭亮看小马真的不回家,就只得暂且把他留下。驻军时,他
满可以帮助侦察连作作通讯和杂勤工作。遇到敌人“扫荡”了,
部队要和敌人兜圈、转山头,有时一夜要急行军一百多里路,才
能宿营。在这紧张的行军中,小马怎么能吃得消呢,就把他送回
家;可是不几天,他又跑回来。没办法,在夜行军时,侦察员们就
轮流背着他走,这个背累了,另一个侦察员接过来,又把他驼到
背上。就这样,几年来,小马像在侦察员的脊背上长大的。
十五岁那年,小马正式成了侦察员。虽然自己已是侦察连
的一个成员了,可是在很长的时间内,他还是管那些过去背过他
的老侦察员叫叔叔。
由于小马在侦察员中成长起来,他不仅自小接受了侦察工
作的教育,而且具有丰富的侦察工作经验。侦察员都是各有所
长的,可是小马却能把每人的长处变为自己的,而且有所创造。
因此,他在侦察部队里是完成任务很出色的一个。他十七岁就
当了侦察班长,十九岁就提拔为侦察排长。他的年龄在侦察营
最小,而他却是侦察部队的老资格。
他虽然已是侦察排长了,可是那些老侦察员(现在多半都成
了侦察连长了)有时碰到小马,还开玩笑的说:
“小马!还叫叔叔么?”
小马红着脸说:“有什么不可以,不过还是称同志好一些!”
三户山战斗以后,部队在掖县一带休整一个多月了。我军
在山东战场的大反攻的炮声要打响了。侦察营接受了第一个重
大的战役侦察任务,要出发了。大家的情绪很高涨,纷纷向营部
表示决心,要求任务。小马当然更不落后,他除了为全侦察排写
了求战书交给领导,还亲自跑到营部来,找郭亮当面为自己要求
任务。小马一看见郭亮,打了个敬礼,就急切的说:
“科长!这次出发。可得给我们排一个任务呀!有什么艰巨
的任务让我去完成吧!”
郭亮笑望着小马,点头说:“好好准备着吧!这次出发有你
完成的任务!”
郭亮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侦察排长。
他看着马锐细长的身个,清秀的面孔,心里说:他现在真正成长
起来了! 记得当他去烟台侦察,第一次认识小马的时候。小马的
身个还很瘦小,仅仅有他胳臂弯那么高。看! 现在小马竞和自己
一样高了。是个多么漂亮的小伙子啊! 小马的眉毛租黑,眼睛
大而有神,身材修长,动作灵活。无论军衣和便服,只要穿在小
马的身上就显得特别好看。站着也好,坐着也好,都有种威武英
俊的神态。难怪他们每到一个根据地驻村子后,一些青妇队的
姑娘们,常围着小马打转转。可是小马呢,可不爱和女孩子们
在一起厮混。而姑娘们呢,对他可不放松,她们常常借故把他叫
在一边,要他教生字啦,提问题要他解答啦,总是缠着小马不放。
有个大胆泼辣的姑娘叫小秀,她和小马个别相处的时候,常常向
小马吐露出自己的深情。每逢这个时候,小马就摔掉姑娘火热
的手,说:
“别跟这些侦察兵太亲热吧!” 姑娘坦率的说:“不!我偏要对你亲热!”
小马说:“爱我们侦察兵有什么好呢?以后有你哭鼻子的!” 姑娘不服的说:
“爱就是爱,有什么好哭的?!” 小马说:“侦察兵是常到敌人那里去完成
任务的。要知道我 们的脑袋常常挂在后啶上啊!”
姑娘说:“别胡说吧!只有挎包才挎在后腚上,难道你的脑
袋是挎包么?”说着,姑娘吃吃的笑起来了。
小马说:“你没听懂我的话!要知道我们常在敌群里和敌人
搏斗,身上的东西随时都准备丢掉,而挎包也是最容易丢掉的。
我们每次出发执行任务,和敌人周旋时,脑袋也和挎包一样,随